高峯文集
高峯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髙峯文集巻二 宋 廖剛 撰
劄子
漳州被召上殿劄子(紹興/九年)
臣聞為天下國家以誠為本擇善而固執之曾無容心
於其間所謂誠也舜之事親文王之事天是巳方舜之
誠於孝也雖得夫天下之大不以易吾愛親之心亦曰
在我者有性焉耳性其可易乎方文王之誠於順天也
雖三分天下有其二而不辭事商之卑亦曰在天者有
命焉耳可以不俟乎比者和議之舉陛下實兼舜文之
事為之而紛紛之論猶以為疑蓋聖神之獨見衆人固
不識也然愛親非難而恱親以道為難順天非難而應
天以實為難兩宫之還宫室車輿之奉一切姑從簡約
以稱二聖愛民恤艱之意是則所以恱親也若厲民而
為之雖備天下之物非親之志矣河南之復殆天悔禍
於吾人而以中興之資畀我也陛下順天而受之不以
小不忍而壊大謀冀以休兵息民而非為已利此皇天
后土之所知也然經理之䇿尤在深慮東南根本之地
困竭既已極矣設若貪得地之虚名而受耗内之實害
非所以應天也畿甸凋瘵之下固當有以安集之闗陜
分裂之衆固當有以鎮撫之姑仍舊貫就用其人以待
天時之至而圖之是謂循天之理也狂瞽姑獻其區區
如此惟聖慈裁赦
除中丞上殿劄子
臣嘗聞唐文宗擢丁居晦為御史中丞謂宰相鄭覃曰
朕嘗與居晦論世人言李杜元白為四絶如何居晦曰
此非君上合論之事朕以此記得居晦可為御史中丞
又謂牛僧孺可以為大夫覃曰向為中丞頗不能擊搏
恐非夙望文宗揺首曰不然鸞鳳自與鷹隼異美哉文
宗任人之意也臣闒茸下材陛下不以其不肖擢居是
職固不敢望古人萬分之一然臣伏讀訓詞責臣持大
體以正國之紀綱有以見陛下之意與文宗合矣人主
惟患不得論道經邦燮理隂陽之人與之躋一世於仁
夀之域若區區藝文之末豈所留神者哉居晦之言宜
有取於文宗也中執法固當維持邦憲擊去姦邪之為
國害者乃捃摭細故矜嘴爪於狐兎之微曾何足道覃
之不察僧孺宜乎文宗不以為然臣願陛下不以文宗
為無足法而忽其意臣亦不敢徇流俗之見專事苛察
而忘大體也惟聖明鑒焉
論道治劄子
臣聞欲正其末必端其本欲清其流必澄其源自古為
天下國家孰不欲興利除害振滯補弊以成治功然而
毎不能者不求其本源故耳臣竊觀今日天下之事不
循其本而為之者尚多如患經費之不支則多方聚斂
不曰省事而均節之乃其本乎患盜賊之未息則窮力
討捕不曰擇人而安輯之乃其本乎事功之不力以方
作俄輟人不得盡其才故也命令之不孚以輕發數改
民無以定其志故也至若刑威弛而馴致兵驕名器輕
而寖成官冗未有無所自而然者亦在反而求之耳雖
然此特事之一端而已事之端固未易以殫舉抑有所
謂本源之大者焉孟軻論天下國家之本在身董仲舒
言逺近莫不一於正獨在乎吾身之正是故叢脞則萬
事隳清靜而民自定是謂本源之大者得其道則無為
而治者也揚雄曰天下雖大治之在道四海雖逺治之
在心其是之謂乎君惟明乎道意誠而心正則忠邪如
見肺肝是非若辨白黑亦何待人言然後喻哉區區愚
忠姑請以是為獻
論圖治劄子
臣聞人之言曰予無樂乎為君惟其言而莫予違也仲
尼以為斯言或可以䘮邦故人君之患莫大乎好人從
已若大臣惟一人之從百執事又惟大臣之從則小大
之政必至於委靡爛熟不可為而後已是豈所以為天
下哉故君臣上下不貴於同而貴於和和者可否相濟
之謂也言有當愆事有順逆一切惟理之從而相臨之
勢不行於其間然而治道不興者未之有也伏望聖慈
謹察乎此舍已從人樂取諸人以為善常不忘舜之所
為則大臣百執事自當效上之徳阿諛順㫖之風不復
見於有道之朝矣天下幸甚
乞選汰兵卒劄子
臣聞國不可去兵不必敵國外患之備雖閒暇無事之
時亦在所不廢也然兵貴選練不在數多多而不可用
非獨不能成功亦或能敗事今日諸將之兵冗濫甚矣
或收集叛亡或招納盜賊疲癃稚弱無所不有姑取其
數之多初不計其可用與否也前此一切不暇問今和
議既定本為休兵息民豈容不能戰之人尚爾虚占兵
籍蠧蝕民之膏血乎臣願布告諸大將使之體念國民
精加選擇汰其不堪披帶者以十二三為率聽其自便
詭名倩受者因而可以銷去立賞以杜其後無歸而願
留者别籍為屯田卒授以河南之地使之耕種自食其
力且資以供億吾軍庶東南凋瘵之民稍獲蘇息而屯
戍可以久逺不廢是一舉而兩得也
乞蠲二廣常賦劄子
臣近嘗面奏廣南盜賊不息凋弊特甚理宜矜察事今
訪得聞其詳皆縁監司郡守不得其人之故蓋前此每
歲虚認買鹽銀六七十萬緡取辦於民以應賞格疲民
何所從出盜賊既巳充斥方且以産科錢自七八分以
至十四五分名曰應副軍期而他用為多又逃田及五
年以上者悉撥充職田民雖欲歸業不可得矣是皆驅
之為盜也臣願將二廣盜賊去處及曾殘破與供億官
兵州縣姑與蠲減常賦遴選守令以休養之庶幾其有
瘳耳
乞宰相兼制國用劄子
臣竊惟今日國事莫急於財用歲入不及承平三之一
而費出倍於昔日所幸頻年無大水旱通泰等處鹽
額倍增𣙜貨務入納不闕朝廷茍紓目前往往以為如
此自可以度日卒歲不復深慮臣愚竊以為憂也夫水
旱饑歉治世數有運鹽請鈔權在商賈官司或有阻節
致其不來立見虧失然則詎能保其長如一日乎古人
嘗謂國無三年之蓄則國非其國斯言誠不為過為今
之計如節用一事一舉措不可忘也如營田屯田二事
一日不可忘也此實足財用之本源願陛下毋以言之
者多遂以為常談而不加意焉則天下幸甚臣又聞古
者冢宰制國用唐制宰相兼領鹽鐵度支戸部國初亦
以宰相都提舉三司水陸發運等使蓋財用為國之本
宰相可不知乎用財之道必量入以為出今也甲主而
乙用之主者雖竭而用者若不聞正猶秦人視越人之
肥瘠耳臣願陛下速降睿㫖下有司討論以宰相兼制
國用使得視其盈虚而均節之誠今日之急務也
乞預備賑濟劄子
臣聞金穰水毁木饑火旱此天數也雖堯湯之世有所
不免先王惟修人事以備天時是以有荒政存焉不待
事至而後圖也比日雨澤愆期聖心焦勞凡可以格天
者無所不致其至聞近輔率多得雨旱勢亦不甚廣秋
成固有望矣然惟事事有備乃可無患臣謂今當為來
歲之備者有二事早降米價錢於豐熟之州軍及時和
糴禁約所在官吏不得遏糴此則賑救之急務也若糴
本降遲榖米先為搨家收聚雖欲増價取之民間已無
米矣若遏糴無禁則所在各私其人楚越相視而不相
救惟聽其有無相通自當不至於闕食不過逺致者價
稍髙耳如此則雖有歉歲而無饑民是則先王之政也
陛下若不以臣計為迂欲乞睿㫖早賜施行
消旱暵劄子
臣竊惟旱暵之久聖心焦勞如臣輩備位言職固當有
藥石之言上裨聖政之萬一而寡陋淺暗曾無以效其
區區曷勝惶懼愧負之至然臣竊意陛下朝夕省念求
所以致旱之由殆將無所不至臣亦安敢黙黙自已臣聞
先儒之論曰五行土制水土功興則水氣壅閼其証為
旱邇來營造宫殿土木之役亦既經時然將以奉吾太
母所不可已者行且訖工臣不復敢言若乃運河淤澱
二十餘年今者遽欲濬治自杭至秀凡百餘里工力以
數十萬計乃欲取辦於殘零廂兵與道路之游手限以
半月可不謂之使民疾乎畚鍤之事若責游手决不能
辦其勢必科於人戸名為和僱游手因以救饑其實皆
南畝之民也方兹久旱農夫嗷嗷日待浸灌之澤有如
時雨適至身拘於官不得反顧其私豈不害事而致怨
乎臣謂天降灾盭正當恐懼修省靜以待之而更興大
役重擾吾民恐非所以應天也臣非不知開河之為利
今正非其時耳又有拂人心者數事請遂言之劉光世
賜第漕司收買材植凡十數里外有以木栰至者不問
大小長短盡數劄下不許賣外人已賣者或留之而未
償其直未售者或抑之而日損其價篺栰鱗次蔽塞河
道其所使令倚勢騷擾頗為民害如此不急之役獨不
可少緩乎此一事也㕘選冗員充滿邸肆類遭疑文百
端沮抑且如沿海巡尉透漏私鹽滿三十斤並擬差注
雖已㕘部必須下元任州縣再取保明坐此留滯者皆
是初㕘選之人極多如縣丞司法雖多不許破格差注
然如廣南州郡多是土人權攝動經年歲蓋内地經任
人往往不肯屑就臣謂與其冒濫權攝孰若期以一年
或三季許破格注授庶使寒士無滯留之歎此二事也
近日諸營寨強刺百姓充軍已蒙聖㫖禁戢今稍革矣
然已刺者多鄉村良民或負販小商或單丁養父母之
人雖多與衣糧非其所願臣願特降睿㫖明赦將校等
人強刺之罪聽其放出給據得歸農本則鼓舞者多矣
此三事也恭以陛下憂勞之極至於不御葷肉則凡可
以順人心合天意以召和氣而消灾沴者宜無不為况
此數事頗關休戚近在目前惟聖慈加省幸甚
論朋黨劄子
臣聞洪範之書曰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遵王
之路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無反無
側王道正直㑹其有極歸其有極此箕子為武王陳世
之大法蓋帝王不易之常道也若好惡悖於正理偏黨
徇其私心則不能蕩蕩如天之大平平如天之明失所
謂大中至正之道矣㑹歸其有極大中至正之謂也人
君惟以大中至正之道照臨百官無有愛惡無有戚疎
一視同仁則萬邦黎獻化上之徳亦將惟皇之極是訓
是行以近天子之光烏有所謂朋黨者哉蓋天子作民
父母以為天下王薄海内外無小無大孰非吾之臣子
無賢無不肖孰不欲媚於天子以求其所欲此戴天履
地者之常情也然而後世乃有朋比之徒結為死黨或
至於相與欺君罔上而不顧者何哉臣嘗思其故矣請
試為陛下言之今夫人主以甲為朋黨也方與乙共治
之惟乙之徒是與惟甲之徒是惡他日以乙為朋黨也
則又與丙共治之惟丙之徒是與惟乙之徒是惡乃至
更出迭入亦莫不然此朋黨之弊所以至於牢不可破
也何則利害有以怵之彼慮其所終則其勢不得不然
耳故臣嘗謂朋黨之名雖生於君子小人之相鬨其實
人君有以致之也誠使王道明於上善惡别白仁賢不
肖襲情在位在野各安其分則朋黨何自而興乎臣每
聞聖訓常自謂於物無心有以見廣大之徳與天地合
矣然至於論臣下朋附之迹則未免有彼此之間臣故
不避誅責輙以是為言也願陛下埀日月之明而惟君
子小人是辨鑒往代之失而惟皇極之道是遵賢則用
之豈曰彼之黨嘗所援引而必疑之哉猥瑣無用則置
之豈曰彼之黨嘗所擯棄而必録之哉若進若退若取
若舍初無繫吝於其間而必合天下之至公此所謂皇
極之道也如是則君子之徒莫不以類進而萃聚於朝
志同謀合濟濟其和而天下之人方且胥慶以為得人
雖有姦慝不得厚誣以為朋黨矣凡以朝廷清明君子
小人之分素定初無可疑故也由是觀之大中至正之
道行則朋黨不革而自消是誠在我而已惟睿明不以
臣言為迂而加採擇焉天下幸甚
論薦舉劄子
臣近具奏願陛下兼收天下之才而並用之無内外彼
此之間自然朋黨之名冺而異同之論熄人知尊君親
上而風俗以厚誠治道之本也然天下之才陛下深居
九重亦安得而盡知之雖執政大臣容有所不知而况
陛下乎臣竊考祖宗之時嘗數詔近臣尚書翰林學士
至給舍等各薦舉人材省部諸郎亦間許二人共舉一
人節度使留後觀察使每各舉二人防禦團練使刺史
亦許舉一人則知所搜訪廣矣淳化五年嘗詔宰相吕
蒙正等各舉有器業可任以事者一人至道二年又詔
宰相張齊賢等各舉曉錢榖朝官二人蒙正嘗奏曰臣
備位宰相可以進退百官今獨一二人是示天下隘也
太宗不聽遽詔史館檢討故實謂蒙正曰虞丘子舉孫
叔敖狄仁傑自薦其子光嗣何謂無此蒙正於是奉詔
臣竊以為太宗豈不知人主論一相進退百官之説殆
欲示至公於天下消黨與之疑於冥冥之中是乃所以
愛䕶大臣之意陛下倘以臣言為可採願遵祖宗故事
詔中外各舉士時加親擢則庶寮無附上之嫌大臣免
招權之謗而海内亦莫不歸心於陛下矣豈不韙歟
乞約束邊將劄子
臣聞成大功者不謀於衆守大信者不懐其私國家昨
遭艱危䘮亂弗支淮北疆土悉非我有日者上天悔禍
敵遣和使盡歸河南陜西之地約以休兵陛下念生靈
困苦之甚亟如其議謀國之計得矣詎容邊吏以細故
而揺其成哉竊惟二三大將繕甲治兵雅有敵愾之志
是誠可尚然今日之事方且以守為戰以弱為强以不
取為得此烏可以不知而或不能戒飭師徒謹固封守
以聽朝廷之命輙復招納叛亡於彼之境是將以小而
害大其不體國甚矣昔景徳初既與契丹盟於澶淵代
州送投降奚契丹九人赴闕真宗詔以請盟後者付總
管司還之因詔縁邊州軍自今得契丹牛馬並仰牒還
其後又詔北界盜賊亡命至縁邊州軍者所在即捕還
之蓋不如是之嚴則不足以昭示大信而堅和議之約
也臣願陛下亟降處分約束諸將自今毋或誘致彼界
之民其有盜賊遭迫逐而入吾境者自合捕還毋得容
匿敢有違者必寘之罪庶幾二境交和而大計以定所
繫實不輕也
乞罷修條法劄子
臣伏睹關報勅令所編修在今通用勅條已成見擇日
投進依紹興六年六月一日指揮合次第接續重修六
曹寺監庫務通用及常平免役條法臣竊聞國家承平
百八十年如勅令格式之文代有成憲討論潤色宜亦
詳且盡矣而必欲更修臣竊以為非今日之急務也何
則昨修紹興新書累年而後成奉行以來每見牴牾致
煩陛下詔監司郡守承用官局修其遺闕施行衝改又
新修七吏部司法皆頒行矣亦不免窒礙逐選復須申
明添改又近頒禄秩勅令蓋嘗兩經推恩謂不刋之典
矣而在京官吏請給今則復用元豐崇寧大觀政和一
司專降指揮其在外諸軍請受仍並無該載乃獨用
嘉祐律令雖申請往復卒無定制如聽隨元批勘而巳
臣是以知修書之難徒為紛紛勞費未見其有益也况
如常平免役之法創自神祖規制已定歴紹聖元符以
來數十年間不廢增修尤為詳備在今多事之際雖不
必盡用然一出一入未有定論茍欲埀訓徒為異耳臣
願特降睿㫖自今修書一切姑罷若曰時移事異祖宗
舊制或不可得前後續降亦復未盡要當隨時制宜自
我作法則尤不可不謹也蓋近年修書之官率多文士
初不責其明習法令歴練世務其於汲引寒畯推擇勲
徳之世則善矣付以筆削著為新制宜其牴牾之多也
又况期以成書改秩選官是以類多鹵莽速就不暇精
詳此臣所以區區願罷之意也設若朝廷以續修為不
可已未能遽罷猶當謹選官屬無使亟易優給吏禄試
然後補輟成書之賞推考滿之恩庶幾官吏安職究心
無復茍且滅裂之弊則猶不為過舉也
論遣使劄子
臣伏覩朝廷見議遣使當有一定之論臣備位言責乃
罔聞知實深媿懼竊惟今日遣使與前日事體稍異尤
當熟思不可草草蓋聞今日敵國執政大臣皆非前日
主和之人北主少年方肆意於滛樂之事或恐國事惟
五六人之言是聽則和議之體安能保其不變乎誠使
其䇿出於不變安知其不遷延其事姑邀索以困我乎
臣愚以為今日將命詞不憚卑而理不可屈要當若不
急于事成之莫我測可也此事惟在陛下堅忍姑置所
重者於無可奈何少須歲月以圖之庶乎其有濟也若
其所要而亟從之以覬如意則為所窺矣惟陛下與大
臣深察敵情以定大計實宗社生靈之幸
乞宣布徳意劄子
臣聞君未嘗不愛民民未嘗不戴君然上下之情未可
以不通一有不通而上有隠於下下有疑於上則令有
所不孚而乖離怨謗之心生將不見其所謂相與愛戴
之誠矣可不戒哉盤庚之遷都凡以為民也而民有所
未喻為之作三篇之書反復曉譬以見為下者是耳故
其詞曰王播告之修不匿厥指又曰今予其敷心腹腎
腸歴告爾百姓於朕志以見為上者不可有隠於下也
其訓責臣民之詞曰今汝聒聒起信險膚予弗知乃所
訟非予自荒兹徳惟汝含徳不惕予一人又曰矧予制
乃短長之命以見為下者烏可有疑於上而不一於聽
命者哉今者與北通問我所以應之者固有道矣然廟
謨甚祕雖卿大夫不得預聞是以小人詾詾輙胥動以
浮惑亂羣聽臣竊以為不若昭示往聘之大義使之曉
然皆知我之徳意志慮無非與民同患為宗廟社稷計
而已雖質諸鬼神傳之百世且無愧怍而况於吾之臣
民聞之有不孚者乎庶以慰安天下忠義之心息紛紛
不一之妄議宜於事機未有害也
論屯田劄子
臣聞聽納人君之盛徳也然貴於能行聽納而不果於
行亦何益哉昔子路有聞未之能行惟恐有聞蓋士之
欲善其身如此君天下者行一善言則天下蒙其福廢
一善言則天下受其弊固非匹夫欲善其身者比也臣
伏覩陛下求言之誠聽納之徳古未有也豈惟在廷之
臣莫不罄其所欲言四方萬里韋布草澤之士茍有所
見咸得上聞臣意天下今日幾無隠情矣然考察而施
行之臣竊以為未至且以一事言之屯田之為利三尺
童子皆知之前後言者不知幾千百人而十年於兹訖
未見效謂終不可行也邪古人行之而獲其利者多矣
豈今天下曠土之多不戰之兵張口待哺者如此之衆
而獨不可行乎朝廷實緩其事雖行之而未得其術亦
明矣東南餘民困弊極矣不以屯田代其供饋將何以
蘇之臣願亟詔有司取前後講畫屯田章疏詳加討論
務在必行若歲復一歲不加意焉欲兵食足而民無困
窮臣敢以為無良䇿也此則今日事之最急者也臣復
見日前關報臣寮所陳利害其間有切中時病決可施
行者尚多且如言賞重罰輕民不知畏廢法用例吏並
為奸翻異不已而姦贓卒免添差不已而州縣被害賦
租失實而貧民苦於代納文移煩猥而庶事因以不治
若此之類甚衆其弊顯然當革無可疑者朝廷大抵例
送所屬看詳勘當而巳是以因循遷延其說多不果行
臣愚欲望聖慈特降處分委自宰屬檢舉目前看詳等
指揮立限具上都省參酌取㫖施行所貴求言不為虚
文實天下幸甚
論選任劄子
臣聞易以内君子而外小人為天地交泰之時蓋君子
道長小人道消泰之道也反是則為否而天下無邦矣
人君之處君子小人可不謹哉蓋小人未嘗無適用之
才固不必盡廢然而必外之者諛言足以惑人主之聰
明是非足以亂人主之心志一容其身則膠固而不可
去仲尼論為邦貴逺佞人者以此臣願陛下選任之際每加
察焉旌别淑慝無使小人得間於君子庶幾朝廷清明風俗
純一在位皆有羔羊之德而詩人無候人之刺矣不亦善乎
乞戒約招軍劄子
臣聞堂上逺於百里門廷逺於萬里此天子所為置耳
目之官者也臣等倘有所聞敢不告陛下乎竊見諸軍
將士頗無忌憚縱人於四處捉縛百姓擁入營寨或強
刺充軍或監留苦役或剥取衣服錢物然後放出諸門
外及城隅隈僻去處尤甚是致鄉民不敢近城賣買外
方乍來僕夫艱於出入其甚者於市井中見生疎人有
所負挾輙聲言捉賊徑自拽去莫敢誰何縁此小民殊
不遑安其間蓋有老年無歸惟恃一子以給朝夕者一
失所依遂至殍殕最為可憫臣謂輦轂之下當使斯民
熙熙愉愉如在文王之苑囿而吾兵衞擾民乃如此豈
可不禁哉聞閭巷間相謂幸此講和上下且得休息惟
此一事苦為民害此臣所當告陛下也臣所居在側與
親知間人力被捉縛奪去錢物者凡十餘人皆有主名
臣所不聞者又不知幾何伏望聖慈嚴賜處分施行
乞禁妖教劄子
臣伏覩刑部關報臣寮上言乞修立喫菜事魔條禁務
從輕典奉聖㫖令刑部看詳申尚書省臣謹按王制曰
執左道以亂政殺假於鬼神時日卜筮以疑衆殺非樂
於殺人為其邪說詭道足以欺惑愚衆使之惟已之從
則相率為亂之階也今之喫菜事魔傳習妖教正此之
謂臣訪聞兩浙江東西此風方熾倡自一夫其徒至於
千百為羣隂結死黨犯罪則人出千錢或五百行賕死
則人執柴一枝燒焚不用棺槨衣衾無復䘮𦵏祭祀之
事一切務滅人道則其視君臣上下復何有哉此而不
痛懲之養成其亂至於用兵討除則殺人將不可勝數
矣宣和間江浙數州已見此事厥鑒未逺也臣聞傳習
事魔為首之人蓋有所利而為之誆惑愚民怵以禍福
而取其財物謂之教化此最不可恕者推究為首之人
峻法治之自當衰息若不分首從槩欲以不應為坐之
恐非所以戢姦弭亂也臣謂貧窮而為盜賊情或可恕
事魔非迫於不得已也故為邪僻敗壊風教之事其措
心積慮己不順矣是故易誘為亂也如被誘之人尚或
可以濶畧彼為首者雖未有不順之迹安可輕恕欲望
睿㫖并送刑部看詳施行
乞禁奉邪神劄子
臣訪聞宣州涇縣六十里内地名同公坑有女巫奉邪
神名丁先生不知所起之因一二年來邪道甚盛一方
之人為所誑誘焚香施財畧無虚日去歲有姓李人經
提刑司陳告雖曾行下本縣毁拆廟宇而其徒利於所
得更倡神怪之事羣起占護縣亦無如之何即日鄰比
鄉村往往食菜結為邪黨近因旱暵輙以祈雨為名聚
集不逞之徒率數百為羣持棒鳴鑼遍行村落穿歴市
井至於鄰境州縣亦有相應和而來者竊恐小人無故
羣聚别致生事欲乞行下本州取為首者痛治之若罪
不至死亦須編置他州以解愚民之惑消亂於未萌也
論造軍器劄子
臣契勘軍器所見造李顯忠所請軍器名件凡一萬八
千有奇為工幾十萬而所役兵匠及和僱纔一千八百
餘人人各占一能不可以相易則費日非止十萬也况
鐵必精鍊皮必熟治漆必俟乾而後再施若此之類倘迫
以嚴限不惟難於辦集所成之器亦將苦窳而不可用者
晁錯有言兵不犀利與空手同甲不堅密與袒裼同弩
不及逺與短兵同矢不能入與無鏃同今幸未急於用
臣愚欲望聖慈特降處分稍寛其工程則人力裕而器
械精矣必欲速就不過添僱人匠本色匠人既不易得
則府縣強僱不能無搔擾而事亦必無濟也
論科舉劄子
臣契勘國朝自建隆以來每歲開科場間或停舉一二
年淳化中蓋嘗連停四年天聖寳元中各嘗停三年每
停必降詔或以前舉取人已多或以頻年科場有妨肄
業或以營奉山陵詔或以程文未精停嘉祐二年則詔
間歲開科場至治平三年乃始詔三歲一開自是以來
率是今年大禮明年科場又明年省試殿試其該恩文
學人須候來年郊恩召保官從本州次第保明方詳赴
部如此故正奏名與特奏名人赴部年分不同而大禮
初䕃補人與特奏名人往往相先後到部不至同時擁
併吏部便於注受而轉運司逐年應副財費並無相妨
誠為經逺之計昨建炎元年係殿試年分當年為軍興
展至明年就揚州試次舉合係紹興元年殿試為與明
堂大禮相妨又展一年就臨安府試縁展過前項兩年
是致紹興十年當舉進士復加七年與大禮相妨省司
財計不易應辦在今日尤為不便一也近年初出官人
率待四五年闕若正奏名與特奏名初䕃補人三色同
時到部侍郎左選愈見差注不行在今日尤為不便二
也倘稽祖宗故事用建炎紹興初年例更展一年則大
禮科場殿試皆得如舊制永不相妨若不展則數事相
妨循環無有巳時臣願陛下斷自宸衷特展一年於舉
人利害甚輕而於國家事體為甚順也蓋士人雖急於
進取然亦何嘗不以國家為念豈憚一年之淹而不為
國謀乎必不然也况來年不獨當舉大禮按行山陵營
奉有日兩宫囘鑾預須祇備差官置局日力亦恐不給
安得不隨時而制宜乎且士之就科舉亦欲得禄而已
今誠為之裁處使登第到部無擁併之患易得闕次則
若遲而速未為不便臣故曰利害甚輕且如前此正奏
名之在末甲者方待銓試而特奏名用乃前一年大禮
保官先注受去事皆倒置若展一年則亦無此兼河南
陜西士人久罹亂政學業荒廢姑緩一年就舉宜亦無
不願欲臣愚以為事理灼然似無可疑倘合聖意乞依
祖宗故事降詔施行
論遷轉劄子
臣契勘朝議奉直大夫磨勘并特恩共以八十員為額
御史臺置籍候有闕即牒吏部照㑹將見任朝議大夫
應合磨勘人以次遷轉頃縁靖康建炎兩次覃恩自朝
請大夫轉行入朝議奉直員數不少蓋溢於八十員之
額矣然經今十餘年或已轉中奉中散或致仕或物故
固宜有缺員也臣施照本臺案牘日前不住牒㑹諸路
上件官員數往往報應鹵莽不無漏落亦多有未報去
處致無憑關牒吏部兼河南陜西等處亦取㑹未到既
不見得的實員數即今來見任朝請大夫雖年勞極深
久合磨勘非遇特恩亦無遷轉之期是塞庶官循序平
進之路以啓其僥倖不安分之心臣愚欲望特降睿㫖
從本臺徑牒諸路專委知通取索管下見任土居寄居
若干朝議奉直大夫的實員數脚色家狀本州具委無
漏落朝典文狀繳連自牒到日限一月取索入急遞或
専差人報臺如有上件官見已赴闕亦須聲説見在行
在守官人即從本臺徑行取㑹候諸路報到齊足别置
新籍一切如舊制施行如出違所立日限及有漏落去
處其所委知通許本臺彈劾取㫖重賜行遣
論賜造宅錢劄子
臣近聞正月内有㫖賜劉光世造宅錢三萬貫今又聞
三月二十八日續降指揮令漕臣吳革幹辦修蓋取今
日近畢工臣竊惟事有緩急義有可否在適其宜則下
無間言艱難以來用度日廣民力不加適今和議初成
不貲之費猶未知所從出光世之富何啻什伯封君賜
錢自不應受况又欲厲民而營造乎臣以為在今日勞
民動衆之事非有甚不得已固當一切罷去猶恐不足
以蘇息疲瘵慰合人情光世將相重臣與國同休戚豈
不能體此且營造太母宫殿可謂不可已者臣前區區
猶獻愚忠乞從簡約豈不知以天下養為聖人之孝蓋
隨時制宜不得不然光世又何為者其亦不可已乎諸
將一體兹事不可開端伏望聖慈速降處分寢罷今來
三月二十八日指揮庶協公議亦所以全光世也
又劄子
臣今月初一日具劄子乞降處分寢罷三月二十八日
指揮差吳革修蓋劉光世第宅事今已累日未蒙聖㫖
施行臣見光世提兵以當一面然初無尺寸之功亦不
聞曾與敵人如何接戰不知陛下録光世何功必欲賜
第以寵異之如是之不可巳值此朝廷多事費用百出
民力既已困竭乃於倥偬中興此不急之役人情謂何
臣恐四方聞之皆不以為然也梓宫之還有寢陵之費
兩宫迎奉有宫室官府之費河南新復州軍有勞賚經
理之費是皆國之重事不可以少緩者而土木之功方
且施於端居髙卧不任事之人不知諸將暴露於外者
又將謂何若人人以為不可已他日皆當有此賜則是
將如宣政之時而後慊陛下亦忍為之乎忍為之則臣
不復敢有言若猶恤天下之公議念艱難之未濟姑欲
令此凋瘵之餘息肩吐氣則緩急輕重不可不擇斯役
在所速罷也臣愚不勝區區祈願之至
論賜圩田劄子
臣伏覩今月二十六日聖㫖指揮將建康府永豐圩
撥賜韓世忠士大夫聞之莫不駭愕臣竊契勘本圩計
田九百六十頃歲收米三萬斛他圩未有其比不知此
賜出於宸衷抑世忠有請而陛下遂與之乎世忠帶三
鎮節度使金玉滿堂姬侍列屋買田之資固當不乏若
陛下特與是陛下繼封君之富而忘斯民之貧困也若
世忠有請是世忠身為重臣曾不念國用艱窘民力殫
竭而謀豐巳不已也且世忠屏翰王室服勤盡瘁忠勇
冠天下而獨此不知此臣所未喻也陛下亦嘗問司農
歲入幾何而㑹其出乎艱難以來歲入缺天下三分之
二而所費倍於承平之時矧今河南新復勞賚經理用
度益廣又非前日之比然則陛下於推恩之際可不重
惜而輕出令乎諸將暴露之久其誰不知然而貴極富
溢前古所無人主所以待遇之意亦前古所無請無不
從求無不得亦前古所無未嘗奏功而寵數洊加亦前
古所無此則諸將所當自省也漢髙祖之將無非戰勝
攻取與共取天下者事定之後得保首領者無幾今吾
諸大將雖皆有屏翰之勞然坐享富貴未嘗有攻城
畧地之事而恩眷日隆乃復求於人主不已其亦未之
思乎江東圩田不知能幾千頃若諸將人賜千頃所餘
亦無幾矣夫天下者天下之天下人主亦不得而私有
之故一爵賞一賜予必有以合天下之心厭天下之公
議故受之者不為泰而安且榮焉倘或不然雖莫或敢
言然腹誹者多矣朝廷舉錯使天下皆不以為然則亦
安用臣等為哉臣是以不敢避觸犯之誅臣之職也陛
下倘以臣言為然欲乞宣示世忠聽其辭避亦所以保
全其名節也如或不然是臣每每狂妄負陛下責伏乞
賜罷黜施行
又劄子
臣二十九日具奏論韓世忠不合賜圩田事未蒙指揮
施行臣再契勘得永豐圩田係紹興三年七月九日指
揮毎年以來米三萬石為額仍自紹興五年為頭依額
起發本圩有監官三員餘十圩共計止收米五萬八千
餘石並無官監此以見江東圩田惟永豐最為浩瀚若
遂撥賜是歲減官米八分之三用度既失此數又當取
之於民不知三萬石竭幾家之膏血纔能辦此在陛下
不可不䘏也竊聞世忠近獻十萬緡為兩宫湯沐之奉
陛下欲以此報之此亦誤矣不知世忠所獻俸金乎官
錢乎誠以俸餘為獻陛下以他物賜之令過其直足矣
千頃之田將來若此成熟歲當得十萬石少不下六七
萬石豈可輕以與人使諸將皆有所獻而人賜之千頃
陛下亦何從得田如是之多且如三萬石以中價計之
自不下十萬緡是一歲所收已足償世忠矣當此艱窘
利源所在安得不為有司慮乎臣愚區區欲望速降睿
㫖施行
論預借酒息錢劄子
臣聞楊沂中乞預借三年酒息錢三十萬貫及别借二
十萬貫相兼回易契勘諸軍衣糧目今各不闕不知多
要此錢欲作何用若謂添修軍器頻年未嘗出師一矢
無費何用添修昨沂中納獻五庫歲取淨息十萬貫於
省司在本軍初未有省也况本軍舊有六庫其一尚存
今已約束諸軍止得就本庫沽買其記已足傾五庫矣
何至遽有闕乏當此國用艱窘而軍中實無一事輙借
四五十萬緡誠為無謂若徇其所請委曲應付他日諸
軍或有攀援將何以繼臣謂必不可從也臣又聞沂中
經朝省援引紹興三年指揮乞將中軍官兵在軍已及
四年人並各轉一官資臣竊詳昨來聖㫖蓋為在外諸
軍各以防托出戰勞績遷轉惟中軍别無出入功賞所
以有上件異恩係一時特降指揮今在外諸軍亦無防
托出戰非泛恩賞即是内外事體均一豈容一軍獨援
往前一時指揮輙有遷轉臣謂此尤不可從從則啓後
來之僥倖其弊當浸廣而無窮矣伏幸睿明裁察
論州縣妄費劄子
臣竊謂近因費用日廣上下憂歲入之不支為陛下陳
節用之說者多矣如遣使河南誠不可已之事諸臣反
命亦皆言徒御之冗民病供億聖慈深以為然自今一
切用度漸當從省節矣然臣竊見士大夫多務便私鮮
有能為國家愛惜財用者且如一帥臣到罷供帳借請
率費數萬緡小郡亦不下數千緡雖曰有例獨不可
稍裁損乎况有數易之弊民力殆不能堪也又有守
帥將官托討捕之名差駐劄官軍迎送者各是千百
人隨逐所過州縣既批口劵又索犒設如此之類獨
不可嚴禁止乎凡是無理之費州縣時時有之徒竭
吾民之脂膏無補公家之毫髮主計者往往屈於權
勢莫敢致詰是以朝廷不得而知也臣謂罷無名不
急之務不獨在朝廷當然州縣妄費亦復不少如接
送之類願各為之限制稍從簡約若違法差借兵卒
或因縁為姦者並痛治之庻幾所謂節用裕民者得
矣
論戚里除授劄子
臣聞王制曰爵人於朝與士共之傅説曰監于先王成
憲其永無愆夫爵人於朝而稽之於士夫或非公論稽
之于先王或非舊制則議者必以為過舉可不謹哉臣
伏見近日戚里除授每加優異往往不用祖宗故事豈
以比年以來外族凋疎於是深軫聖慈務極恩意而然
歟此固陛下睦姻之厚徳也然而徳陛下之賜者甚寡
而不以為然者天下皆是此不可不知也前日孟忠厚以
郡王出守鎮江今潘正夫又以駙馬都尉除開府儀同
三司是已歴考祖宗朝駙馬都尉惟石保吉以歴履外
任嘗著成績於行營乃於晚年纔得使相自餘皆無此
如以郡王出守則未之有也忠厚正夫倘於艱難時嘗
有勲勞在人耳目則越常制而寵之其誰曰不然今徒
以存撫之故而廢祖宗之法以啓僥倖於後人無怪乎
輿議之未孚也然開府者既已敷告大庭日傳千里矣
分符者又已就郡臣亦嘗以為請蒙陛下道其所以矣
臣之區區固知其無及於事然執法臣之職也陛下嘗
謂臣祖宗之法不可輙改臣以為上行法則下有所從
上廢法則下亦莫之守矣臣願陛下特降處分孟忠厚
潘正夫差除係一時特恩後人不得援例仍自今除授
非有祖宗舊制並許給舍臺諫論駁不憚改如此庶幾倖
門杜絶而天下皆知陛下如天之無心也
髙峯文集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