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軒集
艾軒集
欽定四庫全書
艾軒集巻十 明 鄭岳 編
附録
遺事
淳熙四年五月二十五日甲子謝廓然賜出身除殿中
侍御史廓然之命自中出中書舍人林謙之疑之不肯
書黄二十七日丙寅謙之改權工部侍郎謙之力求去
六月三日辛未除集英殿修撰知婺州謙之老儒素有
士望及在後省久未有建明吕伯恭私惜之謂所知曰
未知此老若何收殺及是繳廓然除命士論始服之
東井書堂郡東南二十里工部侍郎艾軒先生林光朝
講學之所中書舍人張孝祥書額有拜經堂師儒坊城
南三里在永豐塘之北紹興三年以林光朝立艾軒祠
堂太守林元仲立少師魏國公記正獻陳公薦充學官
館職劄子云林光朝明經博古通練世務行為一郡所
推文為多士所服居鄉教授從游者常數百人郡守監
司頃以孝廉舉於朝屬多事未行
吕太史答潘叔度書云艾軒怕事自来如此然資質終
是長者又云沈子夀繳章乃謙之第一義折其萌芽亦
不為無益也又云林謙之以繳新端除目遷工侍次第
須决去就此舉過江後未有也平昔保任此老果不負
所期
横渠云置心平易始知詩然横渠解詩多不平易程子
説胡安定解九四作太子事云若一爻作一事只做得
三百八十四事此真㸔易之法然易傳中亦有偏解作
事者林艾軒嘗云伊川解經有説得未的當處此文義
間事安能一一皆是若大頭項則伊川底却是此善觀
伊川者陸子静看得二程低此恐子静看其説未透耳
譬如一塊精金却道不是金非金之不好盖是不識金
也
詩之意不一求其切於大體者惟思無邪足以當之非
是謂作者皆無邪心也為此説者乃主張小序之過詩
三百篇大抵好事足以觀惡事足以戒如春秋中好事
至少惡事至多此等詩鄭漁仲十得其七八如將仲子
詩只是淫奔艾軒亦見得
這道理易晦而難明熹少年過莆田見林謙之方次雲
説一種道理説得精神極好聽為之踊躍鼓動退而思
之忘寢與食者數時好之念念而不忘及至後来再過
則二公已死更無一人能繼其學者也無一箇會説了
忠定趙公記先公行實云汝愚登第時先公無喜色後
與興化人林光朝相繼入館公聞之喜甚朱文公作篤
行趙君彦逺墓碣云汝愚從屬籍魁多士國朝故事所
未有人為公喜而公處之如平時及汝愚入館適與莆
田林光朝謙之同舍然後喜可知也
二劉先生行實云乾道辛夘五月太史劉公卒艾軒謁
告携家出精舍哭之周益公方以少蓬領三館之士乃
相語曰師友道䘮久矣新太史哭其友故太史古道一
振風俗之機吾儕弔可廢乎且復之之䘮仁父伯恭子
直嘗向艾軒舉行斯禮矣遂縞衣哭於艾軒之前張袁
州以書抵艾軒曰賔之正人聞其死重為國家惜之况
相視猶父子哀哉奈何答書有云賔之愛君均於愛親
憂國過於憂身古有遺直今難其人袁州摘以示其徒
陳從事符曰斯人也何可復得得斯言也可以不朽矣
真西山䟦東莱南軒與劉著作帖云是時中外多君子
二先生帖所謂聖錫者端明汪公謙之者艾軒林公元
晦者新安朱公而周洪道之特立丘宗卿之盡言趙子
直之好學亦見帖中皆當時名流也主徳盛明賢才林
立猶陽春正中風日怡暢竒葩異植紛敷天壤間此其
所以為淳熙歟
東莱帖云艾軒與張欽夫所居連牆日夕講論殊以自
幸南軒帖云伯恭鄰牆無日不相見謙之所居亦隔一
橋耳又云此間謙之時得往来盖相去數步
余嘗評艾軒文高處迫檀弓榖梁平處猶與韓並驅他
人極力摹擬不見其峻潔而古奥者惟見其寂寥而稀
短者縱使迫真或可亂真猶虎賁之似蔡邕也優孟之
似孫叔也有若之似夫子也形也至於網山論著句句
字字足以明周公之志得少林之髓矣其律詩高妙者
絶類唐人疑老師當避其鋒他文稱是(劉后村網/山集序)
初網山既得師傳嗣講席户外之屨幾半艾軒於是網
山之徒又推樂軒為高弟一日侍網山謁老艾艾受其
拜接之如孫(劉后村樂/軒集序)
在昔隆乾間士之師道立浙東莱吕氏建晦菴朱氏湘
南軒張氏江象山陸氏莆艾軒林氏皆以道師授並世
而立名者也艾軒於時猶為先輩號南夫子獨不喜著
書門人又益㣲黄懐安芻最高第最早夭二劉著作正
字雖暫顯亦早卒世其學者網山一人再世之傳則樂
軒又皆以布衣死艾軒在網山以艾軒名網山在樂軒
以網山名近二十年鄉井聞見日陋張吕諸儒以其書
在可磔裂欺世故人能言之言象山者疑信已半至若
艾軒姓氏則問之晩少年漫不省樂軒雖得夀後網山
死四十年衰白窮槁人以為常人矣(林希逸樂/軒詩筌序)
神道碑
少傅觀文殿大學士致仕益國公食邑一萬
五千六百户食實封五千八百户周必大撰
并書
子貢問鄉人皆好之何如孔子答以不如鄉人之善者
好之孟子告齊宣王以諸大夫曰賢為未可必國人皆
曰賢然後察而用之是二者古今觀人之要術於吾艾
軒猶信初予與著作佐郎劉夙賔之為同年進士後識
故相陳正獻公皆莆人也賔之博洽剛介正獻道徳隆
重其不輕許可則均每論其鄉之人物賔之曰艾軒吾
師也正獻曰艾軒吾友也後予官太學會諸生則亦人
人推林艾軒盖其博學篤志手不釋巻出入起居必中
規矩事親孝御下仁行已恭執事敬勇於義審於思善
并美具宜為當世所宗然未甞著書惟口授學者使之
心通理解常曰道之全體存乎太虚六經既發明之後
世注解固已支離若復増加道愈逺矣文辭古雅不事
雕鎪如清廟朱絃可一倡而三歎也五十方奏名則有
名焉於時朋游若門弟子官逹已多交賀於朝區區一
第何足為公重欲其因仕行道耳夫未仕而鄉人之善
者以為師友通國之人皆謂之賢既仕則又為之喜由
是天子察而用焉兹豈聲音笑貌所能致哉誠之不可
掩也如此艾軒公自號也隆興元年調袁州司户参軍
未上召對改左承奉郎知永福縣大臣論薦不已召試
館職乾道五年七月遂入為秘書省正字兼國史編修
實録檢討官六年佐著作兼司勲司封郎官七年遷著
作郎兼郎禮部八年進國子司業兼太子侍讀史職如
故九年請外以直顯謨閣提㸃廣西刑獄淳熙改元易
使東路二年茶冦自荆湖剽江西薄嶺南其鋒鋭甚公
自將郡兵檄摧鋒統制路海本路鈐轄黄進各以其軍
分控要害㑹有詔徙公轉運副使公謂賊勢方張留屯
不去督二將遮擊俘獲相繼賊驚懼宵遁上聞之喜曰
林光朝儒生乃知兵耶加直寶文閣明年召拜國子祭
酒兼太子左諭徳四年二月乙亥駕幸國子監命講中
庸上大稱善面賜金紫已丑除中書舍人為誥有古風
坐繳奏新御史除目改權工部侍郎請外以朝散郎充
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引疾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宫五年
五月六日卒此其出處大畧也公諱光朝字謙之世為
興化軍莆田人曽祖南一祖繁父勉累贈奉議郎母恭
人曽氏享年六十有五是歳十月二十日葬本縣麥堆
原之北娶徐氏封恭人六子今存者宜季能季宜季迪
功郎福州府福清縣主簿一女適太學内舍生南若礪
猶子成季力學而賢為公作家傳正獻公又作祠堂記
凡公行誼閥閱已詳而其子復以先志来求銘隧道之
碑予念昔在兩省公適登第典貳秘書公来著庭佐春
官公為郎掌史事公為僚晩忝宫端同事夀康皇帝前
後五聨官曹大而性命道徳之理無不講内而閨門寢
食之私無不及讀書未逹賴公析疑屬文未工咨公指
瑕平居相愛殆同天倫公之本末皆親見熟察非但傳
聞而已是宜為銘其辭曰
尚賢好修志誰不勤汲古纂言業誰不精孰如林公好
學而醇所持者正所勉者誠身猶布衣人曰公卿年未
强仕人曰老成時雨之教其化也深水上之風渙然有
文瞻彼莆中冠盖如雲祭公於社過者必欽
平園晩作益自磨礪然散語終是洗滌詞科氣習不
盡惟艾軒誌銘極簡嚴有古意今祠堂本乃復齋陳
公所書而平園真蹟藏外孫方之㤗巖仲家巖仲他
日有佳石當併平園小楷刻之祠中後村劉克莊䟦
祠堂記
淳熙壬寅夏四月永嘉林侯元仲来守此邦政尚嚴明
以厚風俗敦教化為本閱數月闔郡之士咸造於庭曰
莆雖小壘儒風特盛自紹興以来四五十年士知洛學
而以行義修飭興於鄉里者艾軒林先生實作成之也
先生學通六經旁貫百氏蚤游上庠已而思親還里開
門教授四方之士摳衣從學者歳率數百人其取巍科
登顯仕甚衆先生之教人以身為律以道徳為權輿不
專習詞章為進取計也其出入起居語言問對無非率
禮蹈義士者化之間有經行井邑而衣冠肅然有不可
犯之色人雖不識望之知其為艾軒弟子也莆之士風
一變豈無所自先生歿已六年人思其矩範願得立為
祠宫春秋薦以苾芬以慰邦人之慕而埀後来之勸敢
以為請太守喜曰言會予心其可後乎古所謂鄉先生
歿而可祭於社者非斯人其誰乃擇城南隙地為屋十
有六楹丹雘一新像貌煥然崇徳象賢聞者興起越明
年二月丁酉太守率諸生有事於祠下一郡之人莫不
奔走瞻敬因謀刻歳月謁記於予予與艾軒游四十年
所謂三益之友其可辭先生諱光朝字謙之艾軒盖其
自號也少有聲場屋年五十始擢太常第天子聞其名
召試館職入著庭為吏部員外郎國子司業兩學士人
服其素行矜式惟謹出使廣東以儒生平劇賊朝廷嘉
其能増秩召還為國子祭酒車駕幸學命講中庸玉音
嘉奬賜以金章不旬日除中書舍人以繳駁不當為御
史者遷工部侍郎請外以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待次逾
年得疾一日不起天下之賢士大夫莫不傷之惜其才
有餘而用不究也况邦人羣弟子乎昔楊垕歸犍為以
黄老教人門人猶為之立廟嚴君平在蜀以忠孝訓俗
而郡守亦為之立祠今艾軒之學行文章為吾里宗師
可無祠乎然則守侯之政亦可謂知所先後矣六月丙
午少保觀文殿大學士醴泉觀使申國公食邑八千九
百户食實封三千八百户陳俊卿記朝奉郎充集英殿
修撰知福州軍州事充福建路安撫使馬步軍都搃管
賜紫金魚袋趙汝愚書宣教郎直徽猷閣主管台州崇
道觀朱熹題額
興化軍城山三先生祠堂記
由熙寧橋南行可二十里城山在焉望之紫翠崒屼欲
與壺山差肩其下平疇沃野清泉茂樹環而家者千數
百年之舊族當世之顯人不在東家在西隣也其父兄
隆儒而嚴於教其子弟力學而攻於文立聲名取科級
榜不絶書有貴為從槖者魁多士者人徒見其人物之
極盛而未知其為師友之餘澤此三先生祠之所由作
也初艾軒来水南學者空郡從之而紅泉東井之學聞
天下艾軒去綱山嗣講業網山卒樂軒嗣焉里中前一
輩及老艾之門者衆矣然數十年間更相推讓卒以傍
邑二士接艾單傳所謂公論在人心者耶林侯肅翁受
學樂軒下車首為學者言三先生之學自南渡後周程
中歇朱張未起以經行倡東南使諸生涵咏體踐知聖
賢之心不在於訓詁者自艾軒始疑洛學不好文辭漢
儒未逹性命使諸生融液通貫知性與天道不在文章
之外者自網山樂軒始盖網山論著酷似艾軒雖精識
不能辨樂軒加䧺放焉其衛吾道闢異端甚嚴嘗銘某
人云佛入中原祭禮荒胡僧奏樂孤子忙里人化之使
網山樂軒而用於世所立豈在艾軒下哉聽者悚然如
覿三先生之容侯復歎曰吾昔講肄於是游息於是歳
月幾何泉石魚鳥歴歴可識而先師已逺不可見矣則
又愾然有祠三先生之意山絶巔有精舍新祠在其左
俯瞰國清塘水光山色横陳乎前乃像衣冠乃集衿佩
以淳祐四年甲辰躬行裸薦之禮序飲而退命余記之
余惟在三之義師居其一故侯芭白首太𤣥后山瓣香
曽氏所以敬接承嚴付授也昔網山之事艾軒也死則
要絰忌則哭墓樂軒之事網山也亦然至侯則慨林陳
之後㣲絶既祀樂於家廟又白尚書併禁二墓樵采俾
鄉校合祠焉歳時若逺游而歸必墓祭出處必命祝史
以告及牧斯土復倡邦人嚴奉而烝嘗之彼背師而從
許行與諱稱京房門人者視侯宜少愧矣余不識三先
生而於艾軒累世通家也於網山子綺伯童子師也於
侯友也侯為余言近世諸儒流畧通體用此皆莫敢望
樂軒侯嘗乗華玉堂開巻邇英貴近矣顧惓惓於疇昔
傳道授業解惑之匹夫往往見於羹牆所謂心悦而誠
服之者與艾軒林氏名光朝字謙之網山月魚林氏名
亦之字學可横塘樂軒初名某因讀詩采蘋有悟改名
藻字元潔艾軒固印證之矣侯名希逸與網山俱福清
人樂軒由長樂僑福清云噫以水南文物之懿守侯風
化之善前輩師友之賢設遇名筆必有以發揚蹈厲之
者而余纍然病眊筆墨不靈僅記歳月而已主管建康
府崇禧觀劉克莊記
修復艾軒先生祠田記
初郡人祀艾軒先生於城南田以贍之者忠定趙公也
碑以實之者正獻陳公也不幸先生二子繼卒猶子成
季字井伯有賢名忠定客也又卒家事益落田為二姓
所得諸孫曰鈞者愬于計臺方公大琮喟然太息曰鬻
祀田非法也沒價還田法也吾使鄉部寧厚毋薄檄郡
丞以窠名錢酬元直之半復其舊會易帥他路事格不
行田既去祠益圮鈞復愬於郡楊公棟亦喟然太息曰
古者祀鄉國之先賢以為先師艾軒非先賢乎式閭表
墓自昔有之田非閭墓比乎廼新祠宇復鐫二姓曰先
生在不殖寸産沒豈與鄉人較數畆之田者雖然諉先
生之廉讓利故家之清貧取而有之此名不可安也方
公去矣窠名錢不可覬其以郡鏹十有二萬酬若等二
姓退聽毁劵歸祊公又曰是嘗一鬻矣安保其不再乎
覈其田凡八畆三角三十一步歳得糓十七斛有竒錢
千圖久逺而可托者莫如學以田𨽻學曰文都先生孫
也宜主其祭鈞井田孫也有勞於田令學官以其歳入
分給二子焉昔孟子論善士而有一鄉一國與天下之
辨以陳良為楚産以仲子為齊巨擘至伯夷伊尹則不
然今夫前陳後方莆人也其於先生猶曰吾東家丘云
爾忠定鄱人也楊公蜀人也地如此其逺也歳如此其
久也事先生如此其共也豈私於東家者乎若先生者
所謂天下之善士乎楊公起倫魁由樞掾尚書郎出牧
其来以風化為先務旌賢崇徳蒐遺繕廢於是二劉二
鄭城北四先生之祠皆新朝廷嘉公治行就擢刑獄使
者埀發命克莊曰圯者葺侵者歸矣子二大父實同閟
宫其書於石克莊不敢以衰病辭某年月日某官劉克
莊記
諡議
朝奉郎行太常博士兼史館校勘牟子才撰
議曰國家自過江来豐芑菁莪之澤浃於人也深雖中
更嫚秦挫揠而封培之久根苗未盡逮至隆乾之間文
章之士復振而起如玉山汪公遂初尤公梅溪王公于
湖張公巽巖李公兼山黄公東莱吕公誠齋楊公後溪
劉公殆不可勝數後来繼踵學問如朱張二子詞章如
周洪諸賢並生錯出亦非一人然嘗論之此八九公雖
出處不同用舍各異然皆挺然自立不肯少貶以求合
所以光明俊偉著於時而垂於後者非以其文也以其
節也盖文不髙則不傳文髙矣而節不能與文俱高則
雖傳而不久故有文者必有節有節者不必有文君子
惟其節之為貴也故工部侍郎林公光朝於八九公者
皆其輩流也其真所謂有是文有是節者乎公學通六
經旁貫百氏發而為文森嚴奥美精深簡古不事雕鐫
下視騷詞為他人數百言不能道者公直數語雍容有
餘所謂清廟朱絃一唱而三歎者也平生未嘗著書惟
於易書詩禮精通黙識間為章句口授學者使之心通
理解嘗曰道之全體存乎太虚六經既發明之後世注
解固已支離若復増加道愈逺矣四方之士摳衣從學
者歳不下數百人時論翕然有南夫子之號而吾黨之
士識與不識皆以艾軒尊之朱文公謂公為後學之所
觀仰葉水心謂公為時人之所推尊著庭劉賔之則曰
艾軒吾師也故相陳正獻公則曰艾軒吾友也其為人
所尊敬如此公為祭酒車駕幸學命講中庸公謂凡為
天下國家有九經所以行之者一也一乃中庸孝宗嘉
歎以為此説深得聖人之㫖盖先儒所未及天下之士
固莫不知有林公之文矣及退而考其平生出處大節
則有卓然大可觀者龍大淵曽覿以潛邸恩寵進隆興
初公與劉復之進對頗及二人罪由是補縣乾道七年
三月張説再除僉書公時在著庭不肯出賀遂出為廣
西提刑淳熙四年為中書舍人五月謝廓然賜出身除
殿中侍御史命從中出公疑之不肯書黄以為科目太
汎名器太輕非所以開張正塗誘来讜論天子知公决
不奉詔改授工部侍郎不拜而去隆興迄淳熙二十年
間公出使入朝狥義忘私幾三仕而三已前此所未有
也然則公之節為何如哉公沒纔六年莆之士思其矩
範願為立祠太守喜曰古所謂鄉先生歿而可祭於社
者非斯人其誰乃遂祠之歳慆月邁子孫湮㣲僅有趙
忠定公所立祠堂之記猶存忠定即公之門人也其子
必愿帥福遂從莆士之請具申於朝請所以易其名朝
廷從之謹按道徳博聞曰文能固所守曰節公之學問
溢為詞章固已不可掩而高風特操表表在人尤非時
賢所敢望以及者嗚呼以如是之節有如是之文此公
所以特立於孝宗之朝而無愧於一時諸賢之盛歟請
謚公為文節謹議
覆諡議
朝請郎新除考功郎官兼玉牒所檢討官馬
天驥
議曰文以氣為主氣之不充文奚取焉自古以文名者
多矣至若實夷險等得䘮勁節孤標能自㧞於風塵之
表如古柏寒松凌霜雪而不改柯易葉者能幾人哉如
柳宗元劉禹錫輩其屬辭比事巧麗淵博足以手揖古
賢氣喬時輩文則文哉而蹈道不謹昵近小人自貽大
節羞此無他氣餒云耳惟昌黎韓公以日光玉潔之文
澤於道徳仁義佛骨一表忠犯人主之怒雖投之荒裔
而不顧東坡蘇公文字言語歴刼賛揚有不能盡實為
我朝宗工巨擘用之則金馬玉堂不用則珠崖儋耳一
是一非曽不足以挽其挺挺之守此其剛大所充浩然
天地間豈區區掉鞅於文章之囿者與凛凛高風孰髣
髴之渡江以来而得莆之艾軒林公焉公力學講學近
沿濂洛上泝洙泗發為文辭渾然簡古不事雕鎪高處
迫檀弓榖梁平處猶與韓並驅開門延生徒四方之士
相從問文章為事者肩摩而袂接益國周公以文名一
代平居相親猶有賴指瑕之益朱文公於當世之學間
有異同獨於公尤加敬謂公實為後學之所觀仰聲名
赫如也龍大淵曽覿以潜邸恩寵臺諫相繼論不行有
負時望召為執政者鋭欲去之覺不可揺至以疾辭時
公自宜春户曹賜對輙抗論二人之罪甘補縣於外此
亦䧺偉不常矣晩代言西掖有謝姓者賜出身除殿中
侍御史命自中出公駭然曰是輕臺諫羞科目也即以
詞頭封還天子度公决不奉詔改授工部侍郎不拜而
去彼脂韋依阿戀名位者觀此寧不羞悸流汗乎噫公
之文如清廟朱絃一倡而三歎公之大節如中流砥柱
屹狂瀾而不移是殆莆山川之英間氣之鍾而有此乾
淳中之偉人乎九原不作鄉之門人想其遺風既闢堂
以祠之又合辭請謚於朝所以仰景行而光潛徳也太
常議以文節易名疇曰不宜謹議
答林謙之書 朱元晦
兹承祗召還朝不獲為問以候行李伏奉黄亭所賜教
帖恭審執御在行神相起居萬福感慰之至比日伏想
已遂對揚從容啓沃必有以發明道學之要切中當世
之病者恨未得聞至於不次之除非常之數則不足為
執事道也某愚不適時自量甚審所願不過力田飬親
以求寡過而已所謂趨赴事功自當世賢人君子事豈
某所敢議哉過䝉諄諄荷愛之深書尾丁寧尤為切至
屬數日前已申祠官之請聞命不早雖欲奉教而不可
得矣抑某久欲有請於門下而未敢以進今輙因執事
之問而一言之盖某聞之自昔聖賢教人之法莫不使
之以孝弟忠信莊敬持飬為下學之本而後博觀衆理
近思宻察因踐履之實以致其知其發端啟要又皆坦
易明白初若無難改者而及其至也則有學者終身思
勉而不能至焉盖非思慮揣度之難而躬行黙契之不
易故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
不可得而聞也夫聖門之學所以從容積累涵飬成就
随其深淺無非實學者其以此歟今之學者則不然盖
未明一理即已傲然自處以上智生知之流視聖賢平
日指示學者入徳之門至親切處例以為鈍根小子之
學無足留意其平居道説無非子貢所謂不可得而聞
者往往務為險怪懸絶之言以相高甚者至於周行却
立瞬目揚眉内以自欺外以惑衆此風盛行日以益甚
使聖賢至誠善誘之教反為荒幻險薄之資仁義充塞
甚可懼也某緜力薄材學無所至徒抱憂歎末如之何
竊獨以為非如執事之賢素為後學所觀仰者不能有
以正而救之故敢以為請執事誠有意焉則某雖不敏
且將勉䇿駑鈍以佐下風之萬一不識執事亦許之否
乎謹此布聞因謝先辱餘惟為道自重以慰後學之望
祭文
年月日具官陳俊卿謹以酒殽之奠告於亡友謙之侍
郎艾軒林公之靈惟公性廸中和躬履仁義學如伸舒
文如賈誼為鄉先生名重海内門人著錄何止千計安
貧守道白首不二年且半百纔得一第人亦有言晩成
大器粤從天禄始佐太史進司學政望厭多士出持使
節威肅羣吏上多儒生文武兼備破賊於南厥功甚偉
召還成均階陞舊次皇帝視學以備講對發明九經天
顔悦喜錫以身章遷之内史一時寵渙聳動中外厭直
承明以郡自詭旋即叢祠歸休梓里進退出處可以無
愧等類所期未登大位如何一朝遽然而蛻嗚呼哀哉
始公之歸我方適至四紀故人心期黙契杖屨過從優
游卒歳踐言未乆而乃予棄嗚呼哀哉寓形宇内誰者
不死逹人大觀又何足喟惟公晩逹百未一試失此老
成邦國殄瘁嗚呼屋有詩書家無儲峙文章傳世清白
遺子不朽者存可無憾矣酹此一觴公其歆止尚饗
五年夏五月甲午朔十月癸卯門人彭嵩年等聚酒為
酹致告於工部侍郎艾軒先生之靈嗚呼我輩不天斯
文墜地其將何辭以侑斯觶尚饗
維淳熙五年夏五月癸卯門人林亦之以酒漿雞豚之
奠敬告於工部侍郎故艾軒先生子林子之靈嗚呼先
生而止是耶昔之人哭其師如哭其父謂其師之可以
盡吾情如其父則哭之如其父嗚呼先生其吾父也撫
棺大呼有所不可忍傷哉痛哉痛哉傷哉軻之死千載
而有伊水伊水不可見又寥寥乎有吾先生一等談論
往往自六經絶筆此為獨悟是軻之後有伊水六經之
後而有吾艾軒先生也嗚呼百年宇宙而有君子者吾
得而師事之百年宇宙而亡君子者我不得而師事之
吾之恨何如也嗚呼痛哉三日之歛門人之絰者出亦
之又帥紅泉諸生且哭之亦之来紅泉以其鄰於東井
也先生嘗至其廬而諸生列拜於堂下先生受其拜且
誨之如其諸孫行也嗚呼吾道缺落非先生而孰起之
先生且死斯文斯道何所托此亦之所以俯天痛哭淚
且盡而眼眶裂也嗚呼痛哉
祠堂祝文
年月日具官林元仲謹以清酌庶羞之奠昭告於艾軒
先生之祠嗚呼世之生賢豈伊其人天實相之與興斯
文惟公之生繄道主盟行高而夷論正而平發為文章
雲行雨施權衡國史金玉帝制見牆奉扄洙泗河汾凡
曰佳士半出公門伊昔大儒有如胡公講學於湖翕然
文風一世師表羣材楷模吁嗟我公比徳則俱惟公門
人有銜不袪謂公云亡日月其逾或詣予言願為公祠
雞豚春秋我公之思予曰嘉哉實獲我心訪公平生燕
居城南聚徒談經莫盛此時今兹卜築尚其近之公靈
在天散於無形鑿井得泉邦人之情我聞昔賢歿祭於
社振懦激廉百世之下矧公名徳在人則厚豈不永傳
迄於不朽我拜公像心焉孔悲堂堂我公恍然在兹酒
清殽芬荔丹蕉黄嗚呼公乎釂予一觴尚饗
維淳熙十年春二月上丁越翌日戊戌故工部侍郎艾
軒先生祠堂告成門弟子逺近至者數百人郡侯祭已
迪功郎致仕吳悦之在諸生以齒先敬酌酒告於祠下
嗚呼大道根源畀諸聖賢千年百年廼見一人孟子無
傳發於洛川洛有程氏莆生艾軒於嗟先生皜皜誰匹
六經脉絡神解心得同堂相歎胡不著書交臂難言紙
上何如四海學者始知孔氏不在訓詁不在文字莆人
四世祖孫父子殆數百人皆門下士不獨致身蝉聨簮
組一時楚楚如齊如魯忽爾梁壞哀沉痛深有来賢侯
式慰我心一國之師天下所慕㓗彼明祠血食兹土七
閩都督義重交友買田以祠邈哉不朽吉日維戊侯来
執斚冠履雜沓有淚如寫先生之道自此長存願究遺
言勿絶此根尚饗
維淳熙十年歳次癸卯四月乙未朔十六日庚戌朝奉
郎充集英殿修撰知福州軍州事充福建路安撫使兼
馬歩軍都搃管趙汝愚敢昭告於故艾軒先生之祠粤
剛柔之成質紛盈縮之不同嗟中行之良難眇千萬而
一逄惟公秉徳深厚粹冲嶷然山立温乎春融豈天賦
之自爾抑學力之由充人徒見其文追盤誥詩規風雅
畢多多之能事又孰知夫近沿濂洛上泝洙泗實游泳
乎道徳之中人或疑其聞善則譽見惡不去若伈伈以
同俗又孰知夫素位而行執義不囘凛若有古諍臣之
風盖公之制行似黄憲當官似陽城而誨人則王通夫
豈一已之私論誠参諸天下萬世之公念江湖之漂泊
幸冊府之從容我扶我植在麻之蓬發覆羃於醯雞傳
羽翮於冥鴻逮風洞之分騖復南浦之回從歎宦牒之
悠悠而行李之怱怱曽日月之無幾莽今古以奚窮自
我承訃適纒哀恫慨一酹之未遑攅百念而自攻屬紆
閩部之紱緬想若堂之封聞邦人之起慕儼祠典之攸
崇恍音塵於疇昔眷情義之初終聊持不腆之田往助
明清之供愧文酸而意蹙恨報嗇而施豐公其未亡不
予監衷嗚呼哀哉
城山三先生祠堂告艾軒文 余謙一
我有師儒號南夫子非國非鄉實天下士道在太虚書
留天地考亭東莱之所嚴事
艾軒集巻十
䟦艾軒集後
學果待文乎六經語孟曽思至矣濂洛闗建足矣艾軒
之文可無梓乎先生動必以禮專心聖賢踐履之學其
語道也為當世大儒所稱服特以未嘗著述後世無聞
焉幸其遺文尚存固所謂叅乎六經淵源伊洛者也讀
者果能驗其文於其心得其人於其文會所以動必以
禮專心踐履於言外是誠不可不梓而亦非徒梓矣若
概諸世之所謂文者以玩耳目無梓可也正徳辛已秋
七月望日後學覺軒雷應龍識
艾軒文選後序
天地開闢人文之會一見於周再見於宋周之季聖人
者出吾道宗師諸賢以次授受其後散之四方各以其
道鳴迨其久也寖㣲以絶越千餘年至宋而周程夫子
者出始得不傳之緒倡道濂洛而龜山道南一𣲖遂流
入閩羅仲素李愿中而有考亭由王信伯施廷先而有
艾軒與象山南軒東莱並峙一時聚徒講業時艾軒年
尤高號南夫子云考亭之於張吕往来辨析註釋經傳
象山則厭拘牽文義直以超悟為高艾軒嘗曰道之全
體存乎太虚六經注解固已支離若復増加道愈逺矣
故不著述然至老劬書不倦文公過莆嘗與講論及再
至歎曰昔見林謙之方次雲説得道理極精細為之踴
躍鼓動退而思之至忘寢食即是觀之艾軒深造獨得
要未易窺抑猶在朱陸間乎莆之人士知有濂洛之學
艾軒啓之文公實成之也陳復齋嘗作仰止之堂以祀
文公知軍林元仲祀艾軒於城南舊址湮沒曠然莫舉
兹吾郡邑大夫慨然復古表勵風教因神祠改立書院
以祀文公名以仰止仍其舊也而並祀艾軒以嘗與文
公講道且為莆道學之祖也顧惟文公之書家傳人誦
艾軒以不著書後世莫考至併其姓氏而忘之幸其遺
文梓行於宋者僅傳録本亟圖再梓而詘於力乃屬予
擇其尤闗係者先刻之附以遺事凡若干巻非輙有去
取也若其文之髙古陳復齋劉後村俱有定評晩生何
敢置喙後之欲知艾軒者覧是集思過半矣正徳辛已
夏六月朔日鄉晩學山齋鄭岳謹書
艾軒集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