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軒集
艾軒集
欽定四庫全書
艾軒集巻九 宋 林光朝 撰
墓誌銘
敷文閣待制開國宋公墓誌銘
莆之南北隅可一日而至壤地為甚狹而衣冠爼豆所
自出是必有老成人者為之根柢宇宙百年幸哉一二
見之故敷文閣待制莆田縣開國伯宋公年七十八以
疾終来歳十一月甲申葬之南郭二十里公之先系来
自固始有曰駢者官至主客員外郎子為仁魯起居舎
人徙於莆自是數世有家法公於宣徳郎揚州觀察推
官諱堂為曽大父贈中奉大夫諱琳為大父贈通議大
夫諱現為父公諱棐字裁成以政和五年擢進士第調
福州士曹掾移寧徳縣令人惜公之去為立祠尸祝之
又歴餘干卲武兩縣所至有名迹前時多事聚落竊發
有劇賊張遇者轉攻所在勢欲向餘干一夕諜者来以
公之畫為早定從間道引去又有毛湼龍范將軍者各
為束手不敢持兵然所遇須丁彊一不如意即裂㗖食
之道出邵武公乃聽空縣逺去及其来無所取是夕鼓
譟直至卧内公徐起遣譬之終不為調一夫及差主管
行在官告院遂為尚書郎扈從幸建康因留搃領大軍
錢糧時張韓兩軍號百萬飛書趣調不容一瞬公於迫
卒應酬之地常若有餘力是時通議公及母碩人陳氏
為高年公乞移所遷官加通議五品服從之遂懇求補
外得江南西路轉運判官以憂不及赴服除主管台州
崇道觀未滿遭内艱於是當路者多顧忌公再領祠及
起家知通州移兩浙東路提㸃刑獄公事江都被邊使
者日相望公處之如無事以太府少卿召遷太常少卿
顯仁皇太后上昇斟酌典故一出公手遂權禮部侍郎
㑹朝廷謀帥越即以公為集英殿修撰出知紹興府兼
兩浙東路安撫使公之使浙東也嘗攝府事唯整頓大
要不事文書比再至越人安之屬淮上騷動聲揺近輔
或欲募兵聚粟益戰艘為多方之説公從容無懼色至
是帖然乃力祈去除敷文閣待制提舉江州太平興國
宫自此徜徉故里凡五年有為公築第僅容旋馬而公
自以為太過覧書巻不停手道往古興廢悉貫穿為有
用之語上辛之郊所得補任因以官其弟之子苕補泉
州南安縣尉居一歳以疾疢上章納禄有詔増秩聽致
仕公和易寛通若可狎而不可犯卒然而問未嘗不得
已為繆語每惡聞人過終不肯出一辭可否州縣事及
當官唯吾意所出雖要人勢家不能奪也公為郎時攬
衣出迎客後二十年公益貴顯有詣公者亟就舎公之
車且及門矣公長於尺牘年且八十每自作故人書有
所問弔一如少年時我數問公疾公以旦莫之人且整
冠危坐一舉手無弛容公未嘗以私問人人亦不敢干
以私故於其死之日門無雜弔者所配為朱氏封碩人
二子煜右通直郎權通判南劍州軍州賜緋魚袋炳將
仕郎女四人方廷贄李英仲林天覺李尹仲其壻也英
仲右宣義郎尹仲右迪功郎孫曰簡曰篆並將仕郎炳
及簡前公卒煜以公之行事屬我為之銘且固辭公為
先逹無缺徳而付之名位不足以動人者逺日且来乃
為叙其事於乎悲夫公之出處太史所書平生之言散
之州里有偶然得之者可以為終身無過之人噫吁三
歎而為之銘其辭曰
是維可書百耳所聞其或不書聽之云云斯墳三品約
諸奉常尺度所出無或誇張暠暠有銘是之取耳瞞然
一辭公以為恥
巴陵史君方公墓誌銘
莆之耆舊彬彬可録至是凋殘為可弔也已春正月巴
陵郡守方公卒公諱擴字端立於莆為望姓長官有子
六人公為適出工部直下孫也曽祖諱謹㣲贈吏部侍
郎祖諱革終然晦處父諱希叔累贈右朝散大夫母宜
人黄氏大夫公通三經字説為時輩所敬從之游多顯
者有二子長曰柔立負雋才公早歳以父兄為師友不
去户庭而所學有根株紹興二年擢進士第授南䧺州
保昌縣尉南䧺於汀贑為接連人多梗悍一歳不熟即
去而為盗公嘗一至賊壕遇莫夜不即入有来覘者公
方熟寐遲明乃發柵是不過一二言而决耳左司諌韓
公璜尚書郎林公説持節南海屹然不可犯獨於公交
口薦之循從政郎差建寧府建安縣丞用薦者改宣教
郎知福州閩縣轉奉議郎知温州平陽縣轉承議郎賜
五品服公之為邑如治家舍竟日坐庭中聽民訟如對
家人可不之辭故昏田節目随意可見鞭杖無所用時
州郡苛急夏稅輸一絹率至萬錢公以為賦調倍蓰也
寧忤上官此必不可及侍郎張公九成尚書王公大寶
相繼来永嘉而公之説為勝時有健訟者辭連州縣部
使者来覆驗反以平陽麗水有善狀同白之朝有㫖増
秩滿後且優擢之特授朝奉郎通判臨安軍府事累遷
朝奉大夫都輦治中往往多為丞郎公唯求外補遂得
知岳州前時兵興學館多闕士子至流寓他州薦送舊
籍從而减削公為之増復其數㳂江表裏巴陵為重地
公嘗條利害凡十三事以内治為急而後攻守之技可
以次第施行之轉朝散大夫天子受内禪覃恩轉朝請
大夫乾道元年主管台州崇道觀明年公裁六十以疾
甚頃刻即死尚捉筆為丹邱别乗歐陽君作挽柩歌辭
公平生無雜想積官至二千石奉養如布衣時每得一
食視之為有餘必於親戚故人分剖而食之死之日有
道其事乃至出涕者故人来調貲費窘束貸之錢三十
萬一日聞其死以書来唁我云此季艾之友也所恨與
之交甚淺可以此錢賻其䘮吾嘗以是事寘之心骨公
如先我而死當為公書之昨者秩滿囊中無留錢一夕
敦匠取布帛為絞紟且不足公娶通判廣州蔡君元璋
之女贈宜人男四人伯逹前贑州信豐縣主簿仲忽前
撫州司户叅軍季隨以遺澤當補官季騧及二女並㓜
孫男三人孫女一人以三年冬十一月壬申葬公於八
瀨之西原諸孤哭而請銘我於公定交三十年則斯銘
也不得為徒爾噫吁涕下而銘之其辭曰
維是恬風一何翩翩尺寸即上有所不然公為静者所
觀在是有此一編何如阿畤君山之顛白波揺揺我作
斯銘如彼大招
正字子方子窆銘
子方子次雲葬之西郭大平之原去之千歳當有按圖
而問者於乎子方子弭然而長曳然而彊弇然而張&KR0869;
然而揚縁尺寸而下又下之而人以為髙自視若無所
用而人以為簡闖門見客如不欲出而人以為誇子方
子長於我先我而聞道吾事之猶吾兄我於弱年邂逅
得子飲酒可至數斗後五年客錢塘語及嵇阮李白石
曼卿不覺踊躍道其事子謂我翥今也不然一等人物
可以同出於舞雩之下則翥也唯恐後翥今也不然我
聽此語如宿酲欲去是非之心盖自此分矣子東還我
留苕霅見一二長者鹽官施廷先吾與之定交此為子
之所畏者我得一人曰陸子嘗語陸子於子之前又一
人蓬絫而去乃為施子之友嘗寄食於洞庭之上則予
忘之矣子於莆為故家即金紫光禄大夫諱峻之曽孫
也其大父諱元宷故宣義郎父諱命與鄉書終其身不
至京都子六歳而孤多所通解書巻一過目即貫穿下
筆有軼語嘗於州里為首選然實非其志也有隐君子
翁深父者子多往從之始調閩清縣尉到官三百日自
是闔門跌宕於風煙無人之處一第三十年所書裁三
考有㫖召對除秘書省正字凡九月以風聞論事聽外
補子初来都下齒甚壯伊水之役有周先生者以子為
豪傑子之道古非縁章句而終不肯著書有所吟冩多
出於偶爾不以為長技當使孟浩然陸龜䝉恍然一見
之子於羣處如覊束有寒蟬野鶴蕭&KR1065;出俗之度子之
膏肓乃在是而所得毁譽當不出是耳所配為劉氏先
數月卒友陵逆其婦以来乃為天水趙徳莊之女徳莊
重所以相友者今為右司員外郎從我呻吟於原上如
黄景運者子以其女妻之次嫁鄭樘次未嫁子之死哭
之累夕来者哭於我吾有兄之䘮未出户子之窆有日
則將齊衰以往我弔也與哉戍来趣銘噫吁涕下廢一
食為之銘其辭曰
隨時三年時去我走去時三年時在我後有是言哉維
子之故長松十畆下有伏兎白日何私銘子之墓
西軒先生窆銘
谷日子陳子以三年春正月己酉窆之於天竺之野客
有来會葬請子之遺書夫金之良者與玉同色此書為
必傳子之學不縁師授其視横渠為同時獨曉者子諱
昭度字元矩以左奉議郎差知福州長樂縣噫吁悲哉
古之人如陳太丘元魯山一等姓字不可埋沒吾當誌
子之墓而以是銘也納諸坎其辭曰
謂之筆定何纂纂獨視丘樊乃無伴翩然来者銘諸欵
惠安丞陳君墓銘
三十年二月六日林某哭其友於来寄之原盖其屬棺
已再夕也於乎吾毅夫年裁四十有七而聲名既老一
時流輩多慕尚之毅夫之所憂豈為弟妹故人以夫天
下一切干吾心者當其憂也曽不知羹胾之可以飽衾
席之可以安也古者處士且有以易其名吾於毅夫出
處次第而書之將以赴之范史君未易月史君且死吾
不欲遷吾心故於其窆也道其所以然去南郭五里有
所謂萬石浮圖其絫步東迤是為左宣教郎知泉州惠
安縣丞子陳子諱士宏之墓銘之曰
見人之長而不惡遇人之短而不怒望人以其新與人
以其故物其&KR1686;哉我何忤非曰林宗其叔度後乎千歳
猶旦暮
仙游知縣趙君墓誌銘
左朝請大夫諱士邵之後曰不冺是為濮安懿王四世
孫右監門衛大將軍貴州刺史天水郡開國侯諱士棫
第五子也以近屬賜名累官至忠訓郎始用族父遺澤
改授右迪功郎泉州惠安縣尉覃恩循右修職郎適海
上有剽鹵一夕得之州上其狀改右承務郎知仙游縣
後一歳卒於官年四十有七仙游凋廢如敗裘壞絮不
可補剔又如亂絲不可解枯株不可斵十年文書㫁决
者過半井邑所入並縁吏手往往不由公帑而聚之私
家吏亦以此破産令長不以秩滿而去者屢矣君来此
數月每欲去一弊籌之終夕或累夕未已也竟以此得
疾吁可悲也夫君之疾甚欲謁醫而去邑下奔走来白
郡乞留君君之治邑不事追呼而緡錢自来不費鞭抶
而訟牒自减則官幾何時如蹶者復張仆者卒然而起
也鄭東老從我㳺以君之治狀為可法聚其文移得一
編方耒以君之語来謂此直空言要之寛猛先後唯所
用之耳師徳同産兄弟有六人不&KR0034;以兩女屬君令擇
新進士有時名者嫁之乃以歸方耒君於然諾不可變
每見空乏為我輩即分衣剖食惟恐後榮國太夫人自
仙游還三山愁歎不肯食不敵以尚書郎乞補外乃聽
持節来閩部不嗄逆其柩我弔之道隅後數日以書来
謂秀峰先塋之旁且得卜以弟兄於我為雅故屬我以
銘君娶成忠郎張鞶之女二子曰善覧善鍳並保義郎
君之治邑件件為可書死之日聞有野哭者君之才具
未及展此銘之不可後也吁嗟乎銘之其辭曰
維迫而紓維瘠而腴荆莽之虚乃為通涂是而可書以
是長吁此石不枯夾之兩隅
左承事郎方君窆銘
方氏綿眇盖自黄帝以来今在莆田為重姓也歴長樂
尤溪古田三邑曰長官公諱庭範實生六子為一時顯
者長曰員外房次少監次著作次户曹次郎中次正字
郎中公諱仁載有贈吏部侍郎諱諮於郎中公為門子
也門子有子諱慎言右諌議大夫其後子姓因官散處
有直下兩孫大曰昨次曰晦從里人林某學以母憂衰
麻不出户過禫數夕走三十里哭而告我以先君子堙
伊紆郁有所不得騁而吾母三十年苦心之語惟先君
子是似所以有待先生一二言者某昨去素冠有以干
吾抱不得辭君諱岡字季山弱歳孤出去兩學為聞人
曽大父諱蘋駕部員外郎於諫議為第四子大父諱希
益將作監主簿父諱燾未及仕駕部有支子早時不慧
君於諸孫合補官固避不肯受及擢進士第尚無恙君
一命十二歳適當靖康建炎間闗戎馬之日歴官為最
淺以左承事郎充留守司檢㸃斥候官衝寒得疾死於
吳門以手書一紙遺其母道南望終訣心骨㫁折出語
不少亂時紹興五年正月十有八日也君以直諒聞每
晏坐緩步端視屹立羣居器異之意之所不安若將凂
我者海内故人是為豪傑一二輩天性友悌視其兄如
父行兄既歿視寡嫂如母行君之死太夫人黄氏嬰疾
且數歳君之夫人朱氏事太夫人一等君之在母旁也
太夫人已卒事有以導夫人者且以伯仲從此當分剖
異炊矣伯氏惟一子吾有二男二女二女以當一男則
析之為四夫人有其三焉夫人聞是語悲噤不能對遂
以語姒氏且哭曰今兹泉下弟兄得無如他日乎曰裂
其貲甲乙取之兩兒各有立長女嫁鄭迪次嫁李杞以
三十年冬十月奉雙柩合葬於松山之原嗚呼有是哉
銘其可已乎銘之曰
夫之逢婦之從維其躬殖而丰旅童童邱斯崇耿何窮
右承務郎致仕劉君墓銘
莆之為郡二百年雖以州名其實一大縣也原畛如繩
㕓里如櫛十室五六無田可耕故老所傳習惟以一藝
誨其子如豳人之稼燕之擊劍越之操舟邯鄲之市門
也道其所從来乃有故家喬木為之先右承務郎致仕
劉君彦竒其先自麻沙徙於莆所築之室最為近古舊
劵可辨盖自唐保大以来也左宣教郎湖州烏程縣丞
諱佖佖之弟傳以其子覺少尹贈奉議郎異時北郭以
儒學聞今一區之宅猶或蕭森如子雲室廬也君於烏
程為直下孫少游塲屋能通字説偏旁之學舎是而教
子有子曰統凡三與薦送曰綽於隆興元年擢進士第
調福州永福縣尉曰昭逺今為太學生君以中子引年
之澤所配封孺人朝廷方以孝理發而為綸誥且及昔
人謂君子有三樂今既錫友諒以文階而又寵鄭氏以
命婦所以使綽得以樂其樂也於是侈上之賜即其西
隅為樂樂軒女子適王汝舟次適鄉貢進士鄭士表次
許嫁李氏君平時莊重不出一語毎遇稚子一如老成
人丘里族黨知其為長者有姊之䘮哀慟得疾竟以是
不起吾於綽為曲江同年且將為同僚君嘗失喜為吾
伯兄道之伯兄葬之来月而君已徹宿奠矣卜其兆為
佛嶺之原閭巷耋艾日以凋减如曉星秋葉可為悲慨
此銘之所由作也乃銘之其辭曰
負米哀哀来席葵所得禄米欠晨炊朝踏府門夕涕洟
將母来諗歌此詩
承奉郎致仕囘年林府君墓碣
某於淳熙二年五月以提㸃刑獄逐捕来大庾有㫖移
外計及是事竟自真陽到畨禺嫁反之家凶問沓来為
之廢一食又赴以吾族諸父致政承奉囘年府君以秋
八月辛酉卒乃哭之羸墻之東逾月褒以書来酸痛滿
紙且屬我為一碣吾數年来未嘗誌人之墓而此碣不
可已也府君諱國鈞字公秉早時游場屋率不合自三
舎法罷浮湛里陌胸腹平曠無他畦畛其於酬酢惟吾
意所在初無决擇謂人每羡長年至飲餌丹石昔者盧
鍊師為我言之五年五十即買棺待死耳又謂人有停
柩三十年者非其力不足也將以求利逹也使是而可
求即隂陽家者且自為之矣吾向者卜親壟去吾廬無
尋丈之逺他日葬我當以我為法某早歳所聞有此一
二事後二十年府君且益老時或呼燈作細書奕奕可
數適逄孝理之日以其子嘗由里選版授廸功郎致仕
是二子身為布衣而高堂已服命士之服及為九品官
以赦下聽加封承奉郎又於儀曹有定制且錫之緋衣
銀魚此千歳一日也充調南安軍司户恭軍褒為建寧
府司法参軍為人父者見其子以科目進固亦不少至
如耆艾之年纔見二子隨計吏走中都又積三十年之
久乃以文學相次補官而吾之筋力尚如昨此亦人世
所創見也以三年冬十月乙酉葬之囘年手植之栢已
成拱把望故壟可數百歩平生一切事念慮所不到悉
如所欲况其所欲者乎白湖去城三二里舊有浮梁紹
興初伐石海上欲髣髴泉之洛陽橋一時有力者又欲
移此橋於木蘭陂之下謂是處江流且縮而兩隄突起
囘年以為此説正相反唯江濶岸平則無喧豗撞擊之
患已而橋成今且五十年矣是役也紅泉之人不受力
而回年之力為多先是婚嫁裁畢即以家事屬之二子
杖屨徜徉惟横塘别墅耳有女子六人皆嫁士族曰國
子監主簿鄭耕老次朱陟次朱㢘次新知徳慶府高要
縣余武康次鄭淳次宋久孫男曰浦曰愷曰恂曰怡曰
忻曰縂又有曽孫數人孫女擇所歸又有外曽孫數人
嗚呼斯翁之去吾族也如百年根株一夕而蹶即前輩
純古之俗何從見此為可哀也已某自嬰孩時聞城山
之下有族祖年且九十四與吾曽大父大父游在族黨
中情合而意通此其最者回年於族祖諸父行也回年
視我為有恩者臨别去且祝我數以書来訪問死者吾
自章貢道豐城聞其葬有日歴歴出涕沾衣裾乃為之
銘其辭曰
狂卒夕閧火延譙門兒女驚白耳如不聞人心幾㣲發
諸其面誰其造次而不為他説所變是之謂有衍其年
有妥其原有瞱其鐫者也
朴軒處士埋銘
衣冠行偽師法不傳本真一失蕩然莫返吾郡有石門
丈人者如氷玉潔異不受塵泥倦游東還十年不出户
逺近學者皆歸之某在髫孺時鄰人父兄能道説石門
寢處食飲之節年更長得一見處士朴軒且與言日中
不能去吾嘗聞處士走百里從石門游於其所好終身
不易初来石門所與俱學者以次拜先生矍然離席至
處士獨拜床下先生初不令止處士於莆田為林氏諱
孝謹字彦信自唐邵州刺史而下更十世曰昭度實生
故閩清縣尉曰嗣宗即其大父閩清生考君諱圭弗克
夀處士㓜而孤事其母無所欺墻門雜果有先熟者母
所未嘗食雖掇拾滿户下不令兒曹輙食之伯仲早歿
善視稚弱其力甚至以寛厚長者之言引鑿䟽决使之
為通才由進士第曰觀盖其仲之子也初娶陳氏後娶
龔氏俱為聞家有子二人曰復曰䝉質厚强學一女習
浮屠法紹興二十有五年年六十二矣九月辛未以疾
卒未死數日曰吾旦暮人耳所欲見龎公故編又謂所
親者曰吾當自力吾淹病數月無一夕惡夢處士與客
語澁訥若不足人或一見之鄙慢之色機擭之心至是
都盡晏處一室於其弟為同好出入佛老窮竟㫖歸繫
辭論語中庸大學有所謂曉然不可亂者叩之而聲應
索之而圜轉其於師友所由来如是也世所傳管寧遇
惡風幾覆舟謂我嘗一朝科頭三晨晏起過必在是也
處士䟽食飲水三十餘年雞未鳴而起每至夜卧不脱
巾疾既甚捉衽束帶如他日乃悟管寧應有是語去&KR0941;
止一月徹殯以来歳葬於縣之平洋村其子嘗學於林
某因泣道逺日既得卜將託之文辭噫仁人哉所欲自
埋晦来者無述焉歔欷三歎而為之銘其辭曰
嗚呼斯人也終然宇宙而無愧者爾&KR3680;&KR3680;兮謂我悶悶
兮去之五百歳其人若存兮
處士朱君墓銘
處士朱君廷實自三舍法罷去便有衡門終焉之想某
来白石一日過門及去整冠不解帶語家人曰子林子
必然過我某以他客日向昳君見我来無减容某之徒
有黄芻者君一見即灑然向之芻執母之䘮呻吟草草
筵君使其子棠裹粮從之處且戒之曰吾非以而輩專
誦説然也盖欲知有如是人者君有弟愈及子槩及仲
之子㮚齒或先於芻毎見芻必改貌芻於人不茍合君
歸之食若衣則受之無他辭芻一第即死君每以語人
多出涕君益老書編不去手嘗卜夀藏於先父之壟他
日以語我慤從先父母之命得一埋骨處使終然形影
若不相離去今且纍石結瓴矣前有通隙袤數步可以
立兩楹將謁名於吾子某以君有仁者之聲無已則樂
山乎從今而後宰上之木拱矣則君不得為中夀也嗚
噫吾嘗以是名之轉臂二十年殆如昨日也三十有二
年夏五月己酉以君之夫人許氏之柩来遂以掩其鑿
某惟君故銘之其辭曰
君有子以君之不可見而欲有以見君者倒海而槖之
桑田則山且磨矣有来者那
鵲山碑隂
嗚呼悲哉吾伯兄之死三年冬十二月甲午乃出塗車
越九日壬寅窆兄生無爵死無謚則斯銘也何為作古
者處士送死有銘謂其死而不沒者耳鵲山為六十翁
通國以為長者同此宇宙至十餘年未嘗有卒然可否
之者所謂惡聲何為至哉豈謂伯兄立乎無所可争之
域乃爾邪匾食豆羹名之所聚布㦸列鼎怨之所滿豈
為伯兄立乎無所可争之域乃爾邪富文先生嘗貽我
一巻書兄曰此何書曰此訓儉語也兄曰人事沓来一
或缺失即終其身不可補續口體過乎儉是將生疾多
少厚薄唯所當然耳兄謂一家有數子當令各執一經
年二十時清濁自判縱使無他長亦可以雜之衣冠中
旁舍火起相去數十丈吾亟取書卷忽一見伯兄如他
日無懼色且曰災或及此何可逃吾將以五月葬伯兄
又卜冬十二月壬寅兄年十二三便能衣食一家遇諸
弟如父母於其子也吾多逺游或累月數歳槖中所取
給惟吾兄白頭一命三釡之想至此長絶尚謂斗粟可
以分剖而食之及見伯兄殆不過旬時嗚呼伯兄之死
吾何從聞此至言也兄恬易通簡見之行事似又不縁
竿牘得之龔侯為同井每見吾兄必起敬又以其不茍
作也吾且書其一二事以附之碑隂
桃支原李氏母窆銘
佩韋之夫人有可以特書者故文林郎汀州判官方君
諱参之女也年二十餘歸同郡李氏結髮五十載有子
曰喬女嫁里人李元豫夫人有令徳在族黨為摹矱先
是佩韋有妾乳一女胚胎不足交映傷眥睛弗旋者累
日卒以瞈矇不得視母之愛日益弛且欲勿收之夫人
内諸懐中若以為已子襁藉扶負每欲出於其手晝日
飲食之夜則置之寢是女殆數歳往往通人意終不知
為他母所出也嗚呼難矣哉佩韋諱衎字元易佩韋其
號也自少業詩無一曰輙棄去最後得子曰溥一女習
空竺法喬與吾㳺溥及喬之子蒼舒景舒温舒事我者
也夫人有是行莆之人所喜道所是君子者曰維爾登
牀我心猝狂維爾出户夫人弗顧按甓而糈有懐眯女
其如是可銘也銘之曰
匪邱者巻匪磨匪鐫化為瑶琨夫有是言也哉
林兵部墓誌銘
紹興二十三年十二月癸酉大夫林公卒卜與夫人方
氏合葬於銅盤不克葬隆興元年乃改卜席麻之原以
十二月甲申葬其孤若思録其狀来乞銘某於義弗獲
辭乃叙次而銘之林氏其先光州固始人居仙游六世
而公曽祖晟娶洪氏隐居行義有相之者曰骨如滿月
子孫封侯相也祖輝贈中奉大夫祖母洪氏封令人父
豫擢進士第歴知保徳廣信漣水邵武鄜邢冀七州贈
正奉大夫母碩人余氏自有識公諱師説字箕仲年甚
少為知名進士以次當補官推與從兄及弟既而試銓
曹第一調嚴州司士州為巖邑土狹而民悍朝廷既平
青谿盗乃作私寨聚兵為民防兵驕甚一以軍律治之
不得騁乃至夤縁訟之州州知其誣也欲置以法懼其
有他變公請攝理官數其罪因徐至柵下經畫之衆皆
駭服樞宻李公時為守禦使公就其辟書循文林郎改
宣義郎知江州徳化縣道由桐廬還偶支邑有他冦州
民遮道乞公以治賊郡將白之朝因改建徳縣賊平轉
通直郎召至闕下充平秋嶺統轄官遂以公為别乗措
置控扼事盖防金人之南也公自新定掾及是十年不
去時敵人犯二浙倪從慶以遂安叛陳通以錢唐叛石
榮石元又弄兵於郛郭之外羽書之来無虚日州縣不
知兵僅無以應猝公少游河朔習邉事毎當緩急之衝
不畏死如向時廵逺輩欲以一州一縣數百千罷卒以
抗滔天未易滅之敵属敵騎將畧地新定人大恐公適
在他邑由間道入白郡將請静以待之乃自帶十餘騎
出城外問其何以来曰吾受命主帥以城降者賞公叱
之曰吾聞國家命不聞汝命也乃狥於市而後斬之以
是新定之民嬰城死守無他望累遷朝奉郎通判滁州
未行差充兩浙福建淮東制置司参謀官拜尚書兵部
員外郎持節来閩中改朝散郎知建昌軍有詔二府近
臣舉監司各一員丞相趙公薦之為廣南東路轉運判
官又移江西漕事知江州累改朝請大夫公之在南海
也適韓京以措置盗賊知循州頗驕愎不可制公數上
章列其姦狀後數歳陳士宏以檄来京知其為公同里
遂反復怒罵已而曰監司直須此老第於我少恩耳汀
贑谿谷盗竊時出而臨漳為甚當塗者以公知漳州未
到官丁太夫人憂及服除除提㸃兩浙東路刑獄事山
隂為管内逹宦貴人率占田取竹木不辨虚壟實為民
害公一繩之以法不少貸以忤權近主管台州崇道觀
者凡六歳公曩時事塲屋不喜為新經偏傍之學晩而
好易取晉宋以来京房郭璞閔子明易朱易包諸家之
説而折𠂻以伊川康節之書公胷腸無留語每對客䟽
人長短如虚舟飄瓦正欲使是人聞之而我無慙色也
有四子長曰慶嗣早卒次若稽右迪功郎徳慶府司理
参軍次若濟右修職郎柳州司法参軍次若思女九人
長嫁右修職郎方木次李恂㮚次右從政郎傳漺次右
迪功郎蘇維次陳驤次莊褒次為小子某婦予與公為
累世通家宜其銘銘之曰
富鄭公之奏牘而公之出語有古遺直盖於是乎取之
銅鞮不並世而於我實取吾將勒其大者是之謂箕仲
父診焉百世其来許
龔肖之窆銘(名夢良紹興/十八年登第)
吾黨肖之胸腹無留藏維壼言可以列之他人况所謂
綢繆歡甚者肖之孤眇從同郡子林子游文字胚渾章
句脉絡往往窮日之力有所至焉者如是數歳塲屋有
新聲以進士第調官南粤未逮戍遭内艱服除授筠州
司户参軍時太守於景文公為諸孫嘗出景文公所更
定舊書吳兢傳以示肖之肖之書其後頃刻如人意肖
之死裁四十太守哭其尸如曩時宿處者龔氏自錢唐
来莆更數世先君子齊賢以儒雋稱坎壈而死肖之嘗
從容語其弟曰夢良恐隊先君子之志吾兄弟一日去
書卷則倀倀何為者耶妻黄氏有一男一女俱穉齒從
父昆弟茂良自官舍以書来治葬具姑姊妹之子林復
合雙棺窆之平洋之墟某於肖之定交且二十一年来
趣銘於是銘之其辭曰
吾將騁而徜然如是哉明月抵顱華星載憮又何闖闖
然如是哉往者不可作来者何可追銘之不可後也如
是哉
艾軒集巻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