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集
雪山集
欽定四庫全書
雪山集卷七
宋 王質 撰
記
涪陵譙先生祠記(案此記與白帝廟記張益徳廟/記當是孝宗乾道四年六年質)
(兩入蜀/時所作)
孔氏亡而書存世以其書誘士以為使外騖之徒利之
故正學廢而俗學興其所資者章句言語形名度數豪
傑之士不堪以其髙明廣大之體滯於其間佛氏之子
有達磨者自西土來中國斷拘攣之見掃凝滯之具引
學者以駿利之途天下豪傑相詠讚以為依歸於是佛
力始重自達磨建此宗而豪傑或見其趣嘘呵踧踏驚
絶超拔之功故豪傑歸則權在佛而儒者行世多為富
貴威武所制功業名譽所役有得於佛氏之家者輕之
儒者雖外不服而内自媿也普通以來天下以明心見
性之捷非求諸佛氏之門不可吾道之妙布列於詩書
禮樂而潛寓於易時出於論語孟子而㑹見于大學中
庸未有指而出之収天下豪傑而歸吾宗故惠能道一
懐遜義元之流不受衣冠之所維縶使吾宗得此百倍
于鄭元馬融(案鄭元之元宋/時避廟諱所改)失之哀哉伊川先生實始
標呈孔氏之秘比佛氏所明益顯露且親戚不絶衣服
飲食不易發竒偉之事于經常之中天下豪傑自有天
淵為飛躍之地異時插鍬繫竹咸為吾宗之歸孔氏之
權重矣涪陵譙先生初習佛伊川授其學以大學中庸
而指其法以敬先生悦之棄家破産疲曳妻子以從之
遊及其困飢且死不以非義之粟而易將殞之命非天
下之豪傑其能建立如此哉徃余在都有不悦伊川之
學者為余道之余曰建炎之初詔起譙先生于河南無
所蹤跡有野人道使者入嵩山深絶見先生卧土屋衣
襦釡竈皆塵强掖起之既至與宰相不合遂去不知所
之此孔氏所謂遯世無悶樂則行之憂則違之確乎其
不可拔潛龍也天地造化有不可羈紲或攝受之無難
可謂有力非耶制伏虎豹非西方獅子不能他非余所
知也是時尚未熟知先生之詳後數年過涪陵見伊川
之孫太守程公示余以武夷胡公憲河南郭公雍諸文
且道所未盡者乃得其本末出處甚悉初涪陵未有先
生祠堂公至始克為之險逺幽仄有此足以重天下而
無與揚之至今蓋其後徙于伊洛而轉仄于吴楚存没
皆不闗于故鄉其疎固冝雖于先生無所為虧而鄉黨
之典與牧守之職則為曠非公道問學敦教化念其祖
而欲崇其徒奬其先賢而欲風厲其後來者誰與領此
堂成而余來非平時有慕於其中而竊見其餘末又誰
當言之此豈偶然乎哉先生名定字天授起布衣為通
直郎直秘閣喪亂莫知所終或云終於嵩山少林寺又
云隠居青城之老人村易姓迨其今猶存云
白帝廟記
白帝公孫氏茂陵其里也清水導江臨卭其生所厯也
成都其稱帝王及死所也瞿唐其廟也其廟不知其所
始而其事則可次而言之也嗚呼更始元年稱輔漢將
軍于成都欲保郡自守以待真主此白帝素志也美矣
二年拒更始所遣將李寶張忠而稱蜀主貳於漢也當
是時世祖皇帝轉側河朔之間未興而更始之政已亂
非貳於漢也貳於更始也猶之可也建武元年以成家
為號而稱天子於是欲與世祖爭天下尚奚言素志盡
反矣嗚呼白帝其知天命所歸否耶白帝初聞李熊之
言辭曰帝王有命吾何足以當之白帝之知審也熊曰
天命無常百姓與能能者當之又何疑焉熊之弗知非
白帝之弗知又審也嗚呼誤白帝者熊也六年世祖騰
書為白帝平素之言且曰天下神噐不可以力爭白帝
其知神噐可爭否耶是嵗隗囂以隴西歸白帝白帝得
之與合從拒世祖嗚呼誤白帝者又囂也囂不能誤竇
融而誤白帝竇以興公孫以亡其白帝之不幸非耶十
二年世祖又移書為白帝苦陳之且曰以時自詣則全
當是時隗氏滅任滿田戎敗公孫恢史興又敗謝豐袁
吉又敗王師既守成都白帝其知事勢之去否耶十二
之期至矣白帝固自知之而延岑之言曰男子當死中
求生可坐窮乎嗚呼誤白帝者又岑也方事之急也張
隆常少勸白帝以來歸此劉禪之譙周也而白帝之言
曰廢興命也豈有降天子哉則已入岑言于先隆少忠
謀格矣岑存而隆少死何哀如之乎嗚呼使白帝如世
祖指挈圖迎降保族安民與河西竇融同功智士之事
也既不能然勢盡力窮健決糜於一死不肯為姚泓慕
容超以肉委人壯士之風也泓之果顧不及其童兒白
帝視之壯矣嗚呼智士之事不足壯夫之風有餘廟以
祀之非耶蜀也者魏取劉晉取李取譙唐取王特易於
他邦而漢取公孫最後於餘敵且難白帝之能高非禪
勢縱衍之倫也岑彭來歙强對也白帝能問隕之劉尚
敗吴漢危不得脱白帝之能誠高也嗚呼議白帝者難
乎其辭矣吾以為白帝之禍造於熊集於囂厚於岑非
白帝也如是其可以少慰白帝之心不與張步秦豐同
羞否耶白帝死而為神據江山之㑹而䕶持徃來於險
阻之中豐功茂澤咸交讚以為歸則泥首銜玉畏死偷
生之流何以得此也嗚呼其可書也已其可書也已
張益徳廟記
漢車騎將軍領司𨽻校尉西鄉侯張公與諸葛武侯闗
氏壯侯(案此節去舊諡一/字原本如是後同)以文武相濟夾輔先主紹延
漢基其子孫終始死生之際皆無負漢者天以此三人
遺先主成邦而共為存亡所謂期運者非耶初先主與
公同以涿郡為鄉先得公壯侯自解奔涿於是乃得壯
侯皆燕南故人也及先主依劉表駐新野於是乃得武
侯語序武侯新於二公而先主所為魚水者在武侯惟
深此二公所以弗悦雖其跡如此而忠於漢則三公同
一心也公之孫尚書遵武侯之子衛將軍瞻俱死事於
綿竹壯侯之孫夀亭侯彛與其宗殱於成都所謂共為
存亡者非耶嗚呼事將成天也初先主畏偪自樊略宛
循襄陽向江陵至當陽之長坂曹公垂將及之危哉公
據水斷橋瞋目横矛以二十騎遏數十萬之師不得前
而先主得斜道趨漢津㑹壯侯舟師以脱其不死幸也
於是武侯以大計説孫公而周瑜赤壁之事乃濟敗曹
公也其人為周瑜天下戸知之説孫公也其人為武侯
天下亦戸知之以舟師濟先主也其人為壯侯天下亦
戸知之至斷橋郤敵以免先主未有明為高於他功者
㣲公先主虀粉矣武侯壯侯安在哉而尚赤壁耶此漢
事之將成天遺公也嗚呼事不成亦天也初先主鋭復
壯侯之讎是以為吴之師公提萬數之旅順流而東下
陸遜豈易當之哀哉閬之難也公死而張南馮習本兵
猇亭秭歸之恥童子知之矣此漢事之不成天奪公也
天將壊人家國先奪其人人亡而後家國從之臺城陷
羊侃先死江陵陷胡僧祐先死汴州陷王彦章先死夀
春陷劉仁瞻先死人弗死如基弗摧室弗傾也夫先主
北向以爭天下中道而失壯侯實建安二十四年也東
向以爭江南中道而失公實章武元年也不二年無兩
公先主身老志彫而永安之變已矣天其可知也武侯
上失先主下失兩公而黄忠之卒以壯侯死之明年馬
超之卒以公死之明年異哉其參㑹也漢之羽翼殄矣
武侯欲以楊儀魏延李嚴馬謖之軰而囘天心武侯非
不知之其未解之條六章可以推之矣至鞠躬盡力死
而後已其成敗利鈍非能逆覩此武侯平生大指而形
諸辭者也後十三年而武侯死漢事去矣公不没於閬
壯侯不没於臨沮而武侯猶未殯於渭原殆未可量也
公自中平之初至建安之末事先主凡三十有八年其
相先後而終才一年有竒廢興存没其果有數也非耶
公既没而為神其豐功茂澤形於死者愈益加於生則
公為不死也神仙不死以氣之貞豪傑不死以氣之英
氣無間於窮壤無隔於今昔嗚呼其可以弗敬也夫其
可以弗敬也夫
濠州雙穗堂記
淳熙元年夏四月得麥於濠梁之郊一本而二岐太守
張公曰桑無附枝麥秀兩岐此吾祖漁陽之誦也吾何
以得之凡州之人咸曰維時穰哉維民康哉太守良哉
公曰異畝同頴之禾唐叔得之獻諸天子天子得之歸
諸周公歸禾之書是也周公得之旅天子之命作嘉禾
焉成王不肯有叔父是歸周公猶曰天子之命也敢辭
况唐叔哉國有祥天子承之其不有謙也臣揚之罔敢
居之在小臣尤冝也凡州之人又曰徃者資政沈公使
淮西其未入為大臣也有芝開其先焉堂以識之其名
為玉芝者也於是濡須重矣公誠不自有毋亦肯堂以
寵吾邦公謝不敢曰小儗大非倫也凡州之人又曰五
榖奚别而麥見謂首種其有以也夫天將興周以來麰
貽之及其降也春秋他榖不書至麥禾不成則書之非
末矣斯堂也者重民事承天休太守之職也公其毋忽
公又謝不敢弗能得則左其治之偏而堂之公曰以雙
穗名若何凡州之人曰宜公曰宜則當書來告曰苟宜
書公其為我書之漁陽在漢為宛人我於今為安豐人
間因亂避地而去之殘牒尚有攷焉今逆數漁陽為建
武初元得一千二百餘年而是物也復出大懼無以紹
前人之休然天子之澤非我之力也余曰公之言義之
正也不忘漁陽之烈知尊祖也不自有濠梁之祥知尊
君也為人後知尊祖為人臣知尊君於法當書余之言
義之正也初淮南被完顔亮之師公以諸生糾義旅䕶
鄉閭故安豐不亡太上皇帝義而官之以郡參佐付之
主上又以提封俾鎮之以儲閣俾直之居十有餘年安
豐烟火桑麻有承平之風焉又以節俾持之濠梁要地
既歸節又起而俾典之期年濠梁又成樂國民無榮悴
地無肥磽兹惟人哉天無心孰兩夫麥之岐麥無情孰
秀夫岐之兩也有沖氣行焉條達絪緼而為此祥兹惟
人哉公於漁陽雖其詳未可見而其人有相似者為祖
若孫或可以言之也漁陽少從世祖以儒家子為壯夫
事下公孫述於成都破匈奴漁陽高栁以少擊衆諸將
服之敵人畏焉以健武才施慈祥政開田疇勸耕耨陶
富庶於閭閻能者難之此與公氣象規模余以為似之
非耶漁陽班於郭伋杜詩亷范之間如公則將誰班議
者必有以處之矣始公為安豐有蓮一幹而兩華及為
濠梁又如之其祥不獨此也然非民政所闗弗著著其
堂所自得名以示夫有志於育民者觀焉
興國軍大冶縣學記
天子非人才無與共治天下人才也者其源在鄉其流
在郡其歸在朝廷積石河之源也岷山江之源也播而
九之河之流也别而九之又三江之流也其歸則同入
於海也河且南且東至於華隂底柱孟津大伾過大陸
而北之此而見河之功江所厯曰沱曰澧曰東陵曰滙
曰中江皆東趨此而見江之功皆未逾海之為歸其澤
溥也人才在鄉不若在郡國在郡國不若在朝廷朝廷
人才之海也而其源則濬於其鄉周制士有秀自鄉而
升之司徒則以選士名之拔於其羣也選士又有秀自
司徒而升之學則以俊士名之尤於其選也既升則弗
征則以造士名之與民别也造士又有秀大樂正以告
於王而升諸司馬則以進士名之與士别也進士又有
賢司馬以告於王而官之爵之禄之此人才之濫觴也
周官三百六十總以六卿内外高下而别之乃克用人
盖人才皆繇此出也今之天下為里若干而屬諸鄉為
鄉若干而屬諸縣縣也者鄉之㑹也此論士之積石岷
山𨗳之則九國被其惠否則萬物壅其澤其利害顧不
大哉公來為是邑則曰財匱當理訟滯當決有司事也
學校弗振則人才弗茂人才弗茂則國奚須君奚頼哉
國事也君事也古者三十年為一世州以士獻郡弗以
名聞閲世而且過之其才小不展於州縣大不施於朝
廷士奚怍有司之慚可既乎何為咎有司也縣令於民
有父母之道也於士有師之道焉民弗興咎在父母士
弗作咎在師公甚病之則以告凡邑之民曰學也者為
國養才非虛拘夫士也士也者為國養徳非空廪夫官
也徳足矣位及之所以訓治汝等既富且良而為美俗
也於是役興而民驩趨則又以告凡邑之士曰學也者
非徒其文也學之本在道士也者非徒其貌也士之實
在心所以推之治國平天下惟公所學是資也於是工
休而士競勸則以請東平王某書之公不自有又以告
凡邑之士若民曰學也者天子制之有司行之當戴天
子無思有司詩不云乎周王夀考遐不作人知本也夫
於是以時釋菜於先聖之庭再拜稽首詠歌君師之徳
以為天而后某為之述曰丙申冬十一月二十八日緒
功也丁酉春二月十五日訖事也三十有七者其楹也
西而北者其方也其來請者周君之竒朱君紱何君若
董君維新萬君鈞陳君勛學之儒生也其更新者潘公
子韶邑之令君也公三山人賢而有政事文章觀此其
他不問而可知也
張氏和政堂記(案此記當是孝宗/淳熙五年所作)
聖言該治道也悉矣箕子析為三正直一也剛克二也
柔克三也孔子析為四施之以寛一也施之以猛二也
平之以和三也和之至四也三即四四即三寛猛者剛
柔之異名也和者正直之殊稱也若之何别之亦嘗引
天下之理而伸之乎隂陽氣也晝夜者隂陽之變也隂
陽交而四時成焉剛柔形也水火者剛柔之變也土石
者水火之變也剛柔交而四維成焉寛猛事也緩急者
寛猛之變也堅脃者緩急之變也寛猛交而四端成焉
四時全則天和四維全則地和四端全則人和和與同
異不相同而濟乃克為和古之人誰其得之仲山甫以
之尹吉甫之誦曰人亦有言柔則茹之剛則吐之維仲
山甫柔亦不茹剛亦不吐不侮鰥寡不畏彊禦不茹夫
柔以柔為剛也不吐夫剛以剛為柔也聖人曰寛柔以
敎南方之强也死而不厭北方之强也故君子和而不
流中立而不倚仲山甫無偏於南北而㑹歸其極是之
謂致中和者耶近之人誰其得之西安趙公以之眉陽
蘇公之辭曰其在官守不専於寛時出猛政嚴而不殘
其在言責不専於直為國愛人掩其疵疾匪一於寛致
猛以濟其寛也匪一於直致曲以遂其直也聖人曰寛
裕温柔足有容也發强剛毅足有執也溥博淵泉而時
出之趙公入是門哉兹其源乎所濬發深逺矣今之人
誰其得之廣漢張公以之其為荆也慈温薰惻如趙公
行春令之於益也峻發嚴厲如趙公行冬令之於杭也
平舒肅潔如趙公行夏秋令之於處也合而為此邦此
堂之所由作也其試偃仰游息於斯堂之上近取諸身
逺取諸物而觀之日麗於晝而不能夜月麗於夜而不
能晝惟人也晝則曰闢夜則曰闔天之全吾兼之動物
横而不能縱植物縱而不能横惟人也立則體縱卧則
體横地之全吾兼之呼吸而為氣能隂能陽屈伸而為
形能柔能剛斂散而為事能寛能猛故人之為天地之
靈也為天地之靈而弗能自用之物所移也性有强弱
則五行之數移之也資有温燥則五方之氣移之也識
有顯晦趨有邪正則父祖所陶師友所漸風俗所染又
皆得而移之不動者真我也公定心所照無方不徹獨
運夫天地之靈而翕張疾徐皆在我也人無所致其親
又何所致其疏人無所施其畏又何所施其侮囘旋變
化於寛猛剛柔之間水火醯醢鹽梅備矣所謂和羮非
耶公名某字某其考太師某也父子所傳上之孔氏為
宗下之至於今也孔氏之大㫖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
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惟其傳之正也故存心養性
而精一執之中弗離和弗散含徳厚矣其不競不絿不
剛不柔凡形諸外者充和之餘也其可書也已其可書
也已
平政堂記(案此記當是淳/熙六年所作)
上即位之十七年詔以某人為興國太守凡親若故咸
止君勿徃曰究之習興國者瀕湖為郭其民與龜魚薲
𤓰雜居水歸則葭葦莽蒼又與狐兔相參也是嵗諸大
吏繩是邦以法者若干諸小民訴是邦以牒者若干諸
吏若胥大若小重若輕論者若干諸當輸不輸錢若干
粟若干諸當辦不辦兵若干甲若干推此類具言之又
若干其何以當之君曰君命也將若之何既至信然某
人欲引去某人欲引去或趨君勿留曰興國久不可為
也而今為甚凡倉庾若府庫存者若干弗存者若干凡
文符可報者若干不可報者若干凡城郭若鄉里可督
者若干不可督者若干他不堪誰何者又若干其何以
承之君曰君事也又將若之何古之為吏者以職守為
業以官守為家漢制間即所居之官為姓號傳子孫而
疾病休謁湯沐則歸而與其家相見其勤且専者雖湯
沐亦弗出猶有純世之遺風焉古者重於以身臣人由
此之故也今士大夫之家固有不幸而當其敗壊者則
亦極力所致而已未有棄而他之也使為吏者舉擇夫
便利美好居之則逺外之人誰與共理者上不鄙為弗
能而俾之當此門持此家人主以天下為家者也衆建
官師分職内外無非幹蠱之子承徳而用譽斯為亨也
二爻幹母三爻幹父而終爻則父母之蠱皆弗及焉故
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此季夏園公之倫非委質事人
者也且我方其未來則固徐氏之主也今委此身任此
邦徐氏則傳舍路人而興國則家也觀夫徐氏滋輕矣
其敢不力若履危涉難與死生相轇轕在勞心平時且
吉壤者不可同年語也其又將奚辭有所難於此則有
所難於彼慎重可以為事君之大義非耶已而反側者
綏之使安離散者斂之使集愁勞者保之使康迫蹙者
弛之使寛而後廢玩者震之使聳豪梗者鈐之使戢逋
滯者整之使齊彫敝者厲之使精寛猛相濟剛柔適時
而興國之政乃平凡邦國官府之財賦凡官吏卒伍之
稍食凡祭祀賔客之勞禮凡都鄙稍甸之政令無或過
無或不及而興國之政大平惟其閲義理明閲世故熟
致此非難也而不擇劇易不間&KR0839;惡以大公至正克其
心汲黯難於淮陽而君易於興國視古人有加焉其堂
凡辨地域凡審面勢凡賦功緒凡飭財用事皆弗著著
其大略而繫之辭從民志也辭曰峩峩其巔穹翠摩天
君登斯堂意不在山皎皎其沚江湖表裏君登斯堂意
不在水安在其心在帝之民有露有霜有秋有春維帝
克聖維民是徇不剛不柔大公至正維君體之又率履
之君明臣良相協濟之有熙斯辰有偃斯虹萬聲一歡
徃來憧憧有晏斯居晝律夜書弗猜弗驚浮龜沈魚君
之歸矣民之思矣有苃其隂無斁遺矣
三聖壇龍祠記
淳熙十有一年六月雨不以時至太守池陽王公曰先
成民而後致力於神古之訓也凡治具攷古之度相今
之冝以次畢講廼有事於上帝又有事於羣龍公曰在
田在淵且在天龍之所止行也宜求夫並野並水而揚
靈即其所止饗之東隔堤起阜屹立平湖之中勢不甚
高而巨浸莫能踰相傳與水俱升盖神之久矣公曰龍
實震為之雷亦震為之正東之卦也是地當用吏以祠
龍之舊儀進公曰祖宗憲章至天聖迄嘉祐愈粹今皇
祐之成式在是法當用公又曰是禮也文其何以將之
中庸不云乎至誠不息不息則久久則悠逺悠逺則博
厚博厚則高明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無疆天地以
誠而交參神其舍諸公又曰是理也隠其何以表之中
庸不云乎視之而弗見聴之而弗聞體物而不可遺使
天下之人齊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
其左右夫㣲之顯誠之不可掩如此夫誠可㑹幽明為
一家神其彰矣聞者信居半疑居半咸曰聖人之言在
世何其取用者多而收功者鮮也今將於公乎騐之丁
亥禮行是日隂雲生戊子禮成是日膏澤洽越三四日
至足而有餘越七八日洊至而不絶於是疑者皆信信
者皆堅然後知神道非邈聖言非誣某以為公致天澤
厚民生其功小使夫聖人之言信於天下之心其功大
天下不取信於聖人聖人不見信於天下雖有粟安得
而食諸公名某字某其學𨗳源於魯而㑹流於鄒故言
行之氣象藹如也信是理深相是禮篤起是工敏求是
文切汴都趙某以之觀是舉審紀是跡實汶陽王某以
之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噫此文之所以
為作也
東坡先生祠堂記
先生以元豐七年别黄見詩桑下豈無三宿戀尊前聊
為一身歸者是(案聊為蘇軾/集作聊與)見詞好在堂前楊栁應念
我莫剪柔柯者是今載集楊元素起為富川聞先生自
黄移汝欲順大江逆西江適筠見子由令富川弟子員
李翔要先生道富川滿庭芳序所謂㑹李仲覽自江南
來者是(案江南集/作江東)今藏下雉李氏先生自臨皋渡武昌
見詩清風度水月銜山者是(案度水集/作弄水)今載集見詞高
安更過㡬重山者是今藏磁湖陳氏先生至富川見詩
吾曹總為長江老者是今傳富川見詞緑槐高栁咽新
蟬者是今載集且藏下雉李氏先生自富川趣高安與
元素濃醉解别不及石田已暮見詩惟見孤螢自開闔
者是今載集見詞過湖攜手屢沾襟者是(案高安更過/㡬重山吾曹)
(總為長江老過湖攜手屢/沾襟之句今集中佚之)今傳富川前三十年一嫗尚
及見修軀黧面衣短緑衫纔及膝曳杖謁士民家無擇
每㣲醉輒浪適驩相迎曰蘇學士來來則呼紙作字無
多飲少已傾斜高歌不甚著調薄睡即醒書一士人家
壁云惟陳季常不肯去要至廬山而返若為山神留住
必怒我書一民家户云今日借得西寺法華經其僧欲
見遺吾云汝須得我不須得今傳富川先生至京師入
禁林猶不忘此土見書都下全無佳思坐念公家水軒
蒲蓮豈可復見今藏下雉李氏吾廬切與蒲蓮相鄰以
小詞從事欽惟元豐矯揉琢磨先生於江湖之間五年
不如是奚以為先生先生去齊安以四月一日至富川
以七日去以十日至廬山以十五日至高安以五月一
日去以十一日至吴楚梁宋河朔交廣又十七年不必
攷亦不忍攷吁
富池昭勇廟記
昭毅武惠遺愛靈顯者王爵號也昭勇者王廟號也富
池者王廟所也甘氏者王姓也巴郡之臨江者王鄉里
也某為秦丞相王逺祖也某為吴尚書某為㑹稽令者
王子也某為吴太子太傅某為晉鎮南大將軍某為散
騎郎者王孫也鎮南者死王敦之難於襄陽晉忠臣也
吴王所仕國也大帝王所事主也西陵太守升城督折
衝將軍前部督王所厯官也破曹公於烏林於濡須獲
朱光於皖城遏張遼於合肥走關羽於益陽解曹仁於
南郡禽黄祖於武昌者王生而在吴之功也捍寇賊保
城邑興雨澤救生靈於元豐於建炎於紹興於隆興者
王没而在宋之功也王生而事劉表事黄祖皆弗克終
而其際㑹建功立業者吴也王没而厯晉厯宋厯齊厯
梁厯陳厯隋厯唐皆無所寵嘉而其尤大彰明較著者
宋也宋有天下追録前代忠臣義士死而能有隂功密
澤者於是以王為襃國公開寶五年太宗皇帝錫之也
以王為襃國武靈公者元豐五年大旱禱雨有應郡以
狀聞神皇帝錫之也以廟為昭勇者政和二年部使者
以王功聞諸朝徽宗皇帝錫之也以王為武惠王者宣
和五年道士臧歸真以王功上公車徽宗皇帝錫之也
以王為武惠昭毅王者建炎二年以靈卜驚張遇郡以
狀聞太上皇帝錫之也以王為昭毅武惠顯靈王者建
炎四年以隂兵鎮金人御營使劉光世以狀聞太上皇
帝錫之也以王為昭毅武惠遺愛靈顯王者紹興二十
一年部使者以王功聞諸朝又太上皇帝錫之也王太
守將軍於吴公於開寶增號於元豐王於宣和一再増
號於建炎又增號於紹興嗚呼吴於王厚宋於王尤厚
也順佑柔懿凡兩夫人小君若女也紹威紹靈凡兩侯
尚書若㑹稽也建炎四年劉光世之請也嗚呼吴於王
厚宋於王尤厚也吴所以興有五人也不能退曹公使
曹公順流而下吴必亡其退之者周瑜也不能擒闗羽
使闗羽卷襄漢而上吴必亡其擒之者吕䝉也不能郤
漢先主使先主順流而下吴必亡其郤之者陸遜也不
能取黄祖使黄祖據中而立吴弗興其取之者王也魯
肅也肅之言曰漢室不可復興曹操不可卒除惟有鼎
足江東以觀天下之釁𠞰除黄祖進伐劉表竟長江所
極據而有之然後建號以圖天下此高帝之業也王之
言曰漢祚日㣲曹操彌驕終為篡盜南荆之地山陵形
便江川流通國之西勢也劉表慮淺子劣不可後操圖
之宜先取黄祖進據楚闗漸規巴蜀此二䇿者吴所以
興也漢高帝之興韓信壇上之辭也漢先主之興諸葛
亮廬中之辭也吴大帝之興王所建取武昌并荆州之
謀也周瑜吕䝉魯肅陸遜班也陳武凌統董襲蔣欽非
班也後王之没千餘年始與史氏辨正而著王之等夷
為高非諸公之品也嗚呼其亦有數也已按圖經王嘗
為偏將領陽新下雉縣今在郡西大帝取以為武昌郡
者也按傳王為西陵太守領二縣陽新在隋為富川又
為永興去西陵千餘里疑傳未安也或者為西陵之後
易領陽新下雉上接武昌下控潯陽未可知也按圖經
王嘗侯溧陽鎮富池按傳王之卒也未侯嘗屯當口屯
半洲不及富池疑圖經未安也今下雉去富池二十餘
里或者富池即故下雉未可知也嗚呼校合山川道路
於千載之上難也可以闕書而王之豐功茂烈則不可
以闕書也受吴之恩報之如此受宋之恩報之又如此
則王之忠義又不可以闕書也宋祚無極王心亦無極
隂殄北敵永清中原共躋登兹王之威靈誠足以及此
也詞曰陵谷兮迭為高深草木兮秋春明月兮不淪金
支翠旗兮常新波濤沸兮簫鼓龍吟兮蛟舞瑶簪兮瓊
琚江妃兮漢女巵動兮星流袂舉兮雲浮格澤欃槍兮
播落踧踏虛空兮百萬之貔貅厲鬼驚兮疾走沙飛兮
石吼玉劔兮不鳴天河兮無聲億萬年兮元功生死兮
哀榮榖我兮絲我淮之右兮江之左繚荆陽兮提封惠
澤兮穹窿赤縣風塵兮䝉籠掲龍旂兮在大宫談笑汎
掃兮正帝位於天中有詔臣某兮女其為王頌之拜手
稽首兮曰臣其敢辭
壓波亭記
湖今以洮名者是亭今以壓波名者是以名斯亭者丹
陽陳希顔識後湖蘇公語也(案蘇庠著有後湖集/見陳振孫書録解題)或曰
公之行世困於言語之波濤寢老矣其將靖之懼之云
乎抑憤之云乎有是哉公之隘也公聞道最早其視波
濤均於皋壤矣奚其懼奚其憤夫以力御物為壓與物
無競養力不形其相忘於道術者乎何以壓為然則公
意安在吾不能追躡特以所見明之水之本性湛也波
濤其變非本性也風摇之否則石激之風石之勢或緩
或急而波濤從之有所使而然故曰非本性也變也本
性則無所使亘古窮今常若是而已矣吾觀於天下之
水環三蜀數千里之壤與夫西戎南蠻數十百國之幅
&KR0695;㑹三十三江與夫數百萬之壑谷而走諸瞿塘他吾
弗知自夷州達夷陵名灘四百二十有五極天下雄竒
而其無聞者亦且駭神墜膽鬼神將郤避之石使之也
至荆州水得平衍而縱横大肆以徹於海窮諸才辯不
足以發明其博大雄豪之趣㣲風乍起萬波隨興瞬息
顰伸天地為之變遷蛟龍為之掀舞陵谷山川弗主故
常風使之也風石之力亦大矣而騷人墨客一觴一詠
可使妥伏安帖文章之力滋大矣韓退之於南山杜子
美於洞庭玩名山大川於股掌之上推此類具言之豈
足以當文章之鋒哉公於文萬人之敵而有餘者也初
定交於後湖春秋甚富也周行天下熟閲世故自芽蘖
拱把而千霄梢雲後湖不及見也洮湖之波濤少時足
以鎮之後湖已服其竒矣今三江五湖横放之四海不
足容也而况於洮湖哉後湖當有以處之吾未嘗登斯
亭也而預觀於斯文想亭下之風煙凝逺魚鳥不驚草
木水石幽暇澄穆翛然有道之場塵中無有此也後湖
之語其然哉後湖之語其然哉吾晚出於後湖後湖之
意未究者猶可辭乎作止一如喧寂並遣無波濤亦無
無波濤無所壓亦無無所壓萬物之自然而相為徜徉
此之謂逍遥而天下之至樂蔑以加於此矣謂予不信
作後湖於九原試以問之
游無窮室記(為姚明/之作)
子王子問於子姚子曰子好遊乎吾將與子東絶大河
跨龍門厯砥柱而窮其源之與牛斗接者登岱宗望滄
海而觀日出泝汧渭略咸陽訪秦漢之故都而而想像
夫阿房五柞露寒宜春之壯麗子能强而從我乎曰能
吾將與子南浮大江陟九疑酹虞舜之瓦棺而弔英皇
北傳長城數飲馬之窟而眺望三闗阻阨之形勢子能
强而從我乎曰能吾將與子䄂手相對近不離几逺不
踰閾而相與神遊八極之表朝發軫於蒼梧夕弭節於
崑崙聲氣不接筋力不頓子能强而從我乎曰不能王
子曰子云所以不能者有所礙也今夫織蒲以為屨斵
栁以為履伐檀以為輪豢駟以為服合木以為舟緝竹
以為筏此六者世之所謂致逺者也而卒有所窮何者
之齊則違楚向秦則背越非齊楚秦越之病子也吾將
使子不屨不履而能行不輪不服而能馳不舟不筏而
能浮也如是則無齊無楚無秦無越是豈不在子耶昔
者子列子之御風也徐行不見屨履疾行不見輪服而
川行不見舟筏也蓬蓬乎與風俱高寥寥乎與風俱卑
迢迢乎逺而不疲翺翺乎澹而不白善矣而猶有所待
也風行則行風止則止是行止係乎風也行止係乎風
則不在我故飄然而升薄乎雲霄我不能使之降委然
而降墜乎川谷我不能使之升非天下之至游者也黜
肢體墮聰明與化俱流與妙俱冝而後能游於無窮今
吾子之室間函丈席間容尺人以為隘也而達者視之
不然千仞之高生於目也萬里之逺生於足也超然越
乎目與足之外則千仞烏能為高萬里烏能為逺哉函
丈之室容尺之席其間盖有無窮之游乎吾子盍歸而
求之敢命之曰游無窮而為之記
達磨大師行龕記
江陵張君孝芳事菩提達磨大師作行龕與俱以示某
曰為我記之達磨自竺乾來震旦過建康見梁武弗旋
踵遁去終其身於高山之間夫事佛之力他帝王未有
加梁武者藉此足以有為矣而去之何也梁武繳纒名
利之末固不足以領達磨所付而魏明者亦何足以知
之魏明見之三達磨郤之三此非有所可否於梁魏也
孟子曰舜生於諸馮遷於負夏卒於鳴條東夷之人也
文王生於岐周卒於畢郢西夷之人也地之相去也千
有餘里世之相後也千有餘嵗得志行乎中國若合符
節大哉中土聖人馳騁之地也所謂天下之廣居者乎
如長江巨河下萬斛之舟而巨風翼之如平原大川以
絶足之駟而駕輕車其力易施志易展也英雄好為事
業者固與道異趣所成如漢高帝斯已竒乎其王漢中
也曰吾亦欲東耳安能鬰鬰久居此乎聖人雖無心於
擇土而勢所便氣所合者多在夫七曜五行純全融結
之所自慕功業者言之所謂建瓴水於高屋之上者也
文王遷鎬而太公來達磨至洛而慧可出風虎雲龍此
豈偶然也哉南印來東土越海踰漠為法求人見赤縣
神州有大乘氣象達磨固自云耳
雪山集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