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軒集
樂軒集
欽定四庫全書
樂軒集卷七
宋 陳藻 撰
䇿問
史記左傳所言歲星異同
步五星之法莫難于火莫易于木雖見伏留行逆順遲
速五者皆然而前後之數惟火為多端木謂之歲者以
一期一次十有二次而周天指諸掌而可定也夫以易
推之星而見于左氏史記二家之所載則有甚難曉者
焉何哉襄二十八年其在年表則丙辰也歲在星紀而
淫于𤣥枵非梓氏之云乎辰而在丑已而在子矣越三
年而戊午也歲在娵訾之口其明年乃及降婁非禆竈
之云乎午而在亥未而在戌矣逮昭之八年丁夘也今
在析木之津非史趙之云乎夘而在寅矣故杜預于襄
之十八年丙午也釋董叔天道西北之語而知其歲在
豕韋豕韋者何亥之位也攝提格歲歲隂左行在寅星
右轉居丑單閼歲在夘星居子執徐歲在辰星居亥大
荒落歲在巳星居戌史記之天官書則云乎爾也如左
氏之説則寅而在夘午而在亥矣如司馬之説則寅而
在丑辰而在亥以次推之皆不同焉兹不為甚難曉者
乎若果難歟則星官厯翁之算以火為上土次之金水
為易而木尤其易者何也豈行有常度固若易攷而其
所以行者不蹈其常則難測歟非二史各因其時而言
其所躔之度歟且五星之聚于東井太白之經天熒惑
之失于匏瓜若此類者其見于前史蓋不少可以一定
之法求之歟五緯盈縮不常李晟不敢保渭橋之勝負
識者以為知言然則二家之異同不足怪也否則亦各
有指歸(司馬之法厯/家謂之演記)
分野
星度分野仰觀俯察古人以是而得災祥之實豈無據
空言乎然考之十二次則東西南北之相反者四降婁
之次其宿婁胃其位乾維而魯則東北何嘗西北耶實
沈之次其宿觜參其位坤維而晉實在北何嘗西南耶
大梁者昴畢之宿其位西正而趙則在北鶉火者栁星
之次其位南正而周豈其南此大不然也其疑似則有
七焉𤣥枵者虚危之宿是為北正齊則東北豈北正乎
娵訾者壁奎之宿是為乾維衛固近北豈西北乎鶉首
者井之宿亦為坤維秦固其西何以謂之西南歟鶉尾
者翼軫之宿是謂巽維楚固其南何以謂之東南歟壽
星則角亢亦巽維也而鄭在中土大火則房心東正也
而宋亦中土胡為乎東正胡為乎東南星紀吳分星則
斗牛屬乎艮維吳得謂之東南詎宜以為東北也所可
據者其惟析木乎其宿尾箕亦艮之維燕可以言東北
也十有二次而可言者一亦太相戾而星土休咎之應
載在傳册前後如符契是可不求其故歟抑嘗思之地
在天之中特猶宇下之一榻耳天之度有餘而地之里
不足夫奚足以相配雖然猶可擬議而指定也或者謂
一動一静不可以相當雖然按冬至星囘于次而言之
奚有不可者夫若果然則何以為能通之者歟嗚呼堯
遷閼伯于商而分野之説其來舊矣周官保章氏讀者
沿其末而竟莫究其源雖欲勿闕如之何勿闕其後班
固漢志蔡邕月令陳卓之州郡躔次亦皆莫能遡其由
以辨人之惑至唐一行之説然後似有可觀者焉是何
也一行之意而斷之以天河夫雲漢潛萌于天稷之下
進而及井其在地則百川自此上流矣故鶉首為秦蜀
之區兹非兩戒山河之首乎實沈則為晉大梁則為趙
天傾西北地不滿東南晉也趙也亦非上流之勢歟天
稷在鶉火之下鶉火南正也自是而逹于大梁升氣悉
究而娵訾在升降之中上接紫㣲是以為衛蓋中土也
且自五月一隂生而河升十一月一陽升河漸降而没
矣是北正而及艮維則下接于地故星紀者下流其百
川之所歸則吳之分也析木末派山河極于此而為燕
大火東正天市之都在焉且其卦由泰而豫和氣之所
布則為宋于土中于是壽星則鄭而鶉火則周周為洛
地寒燠均焉鶉尾巽維其卦純乾則楚爾降婁遠乎首
𤣥枵遠乎末遠乎首者魯而遠乎末者齊蓋魯南而齊
北也此其為説果不易矣乎是蓋㣲妙出于方維之表
也且歩占星度由有天地以來始于黄帝則分野當聞
于此時矣由黄帝而堯分野于是乎託始而竟不聞其
所以何耶又堯之後三千餘年至唐而後有一僧得不
傳之秘儒生亦未敢以為必然也諸君有能言之真無
負于員冠方履者爾
地理
天傾西北地不滿東南此易之所謂地勢坤也西北為
山東南為海故前後之言山河者至有三條四列兩戒
之説然終不能究其勢故又從而三分之非其勢然歟
晉代北也是為北紀山河之曲巴蜀雖南紀山河之曲
而其地正西焉秦凉則西北之隅凡此皆負險之國負
險則人之生也武此又其土風之必然者北燕碣石雖
朔方而履于東國其夾于泰山者為齊為魯又循淮而
南則荆楚吳越非負海之所歟貨殖則阜于此也其在
中土則為成周為宋鄭陳蔡為邶衛申隨是為四戰用
武之國蓋隂陽之所交和氣之所萃非四方比也然竊
有疑焉夫所謂負險而用武者周之一門聚數聖人而
八士伯達之徒徃徃生于一家其後文翁之學權輿于
蜀王褒揚馬翩翩以出而我國家若有三蘇文人之翹
楚也是何歟所謂負海貨殖者則吾道主盟于東魯三
千七十濟濟彬彬以子貢貨殖而銷鑠于夫子爐錘之
中繼而子思孟子皆傳道之宗自唐以來至于今日則
七閩之儒風為盛且駸駸而逾廣矣是又何歟曹奢魏
褊以至桑間濮上之淫聲則自古中州之文其未粹如
此西晉之末中原雲擾瓜剖豆分幾三百年而後熄靖
康之禍且九十載矣又淪為兵戰之區其文安在耶是
可不求其故歟西河之㑹周人分陜之所也何諸侯之
㑹不于此而于東都歟虢之與洛相去幾何秦總之為
三川一郡漢則析為𢎞農又踰河南郡而後為陳留則
視之亦遠矣然則虢果中耶洛果中耶敢併咨之幸詳
以告
三條四列兩戒
地極小而囿于天者也地理之學反甚難于天文盖天
文囘環周歲而二十八次與夫紫太二㣲天市河漢者
盡在吾目中矣地理非足跡所到不可窮知按圖而考
模棱無定豈如目力之親詣耶故嘗觀禹貢導山而有
疑焉三條之説其昉于馬融乎前此矣北自岍至于碣
石自西傾至于陪尾南自嶓冢至于敷淺原鄭康成之
學出于馬融又以岷在梁州之西境而嶓處其東岷與
大别本不相屬詎可合而一之于是乎有四列之議其
正隂列則其北條也其次隂列則其中條也以嶓冢貫
之大别為次陽列以岷山貫之敷淺原為正陽列此其
反于師承者果是耶若以為是則魏人王肅不當去鄭
而從馬矣且地脉最難㝷者也鄭果何信而増其一王
果何信而歸之三唐僧一行又皆以為不然而立兩戒
之論且謂星傳以北戒為胡門南戒為越門河源與涇
渭濟瀆相表裏其北河者也江源與漢水淮瀆相表裏
其南河者也此其南北不斷于地理而斷于天文以雲
河之上流在西北而下流在東南其信然歟不然禹貢
之于山也秖言導者二焉何歟兹世儒所謂實學者也
試相與講明之
厯
厯數之興推歩乎天文而撙節乎人文者也有天地有
生民不可無厯數之學月有盈虧物有盛衰氣有寒暑
巢居飲血之民足以觀天時而已厯不作可也人文既
繁桑麻榖粟之功吉凶土木之役歲時伏臘之禮無事
而不關乎厯此容成大撓之算所以與吾道同出也天
旋而西日月五星動而東髙且遠也千歲之日可坐而
致巧厯之用神矣哉然自有六術以來至于太初凡幾
變自太初以來至于今日凡幾變天之髙也星辰之遠
也似非巧厯所能得何哉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
童子可知也巧厯所不能得非少强之謂歟迎日推䇿
孰不精于此哉然則非少强之謂也有象然後有厯二
十八宿去極之逺近以舊經較之唐以唐法準之今所
損益可知也經然爾緯不然乎物之大也久動而必差
久差而浸失審乎日月之行新之而又新之斯可矣故
治厯明時聖人所以係于革法非一定可以久因而不
革者其信然其有數而古今皆莫之致乎依于律據于
衍前此矣何獨無所聞乎豈唐都洛下閎一行之學不
如重黎羲和之精故有待而然乎厯家之算始宻而後
䟽泝而上之春秋日蝕有甲乙者三十六而劉歆得其
一理之必然也李淳風攷之則又皆得春秋以來之薄
蝕孰得孰失二者必居一于此矣甚哉厯之數難究也
古者推測多至三百年或百餘年而必變唐始終二百
九十餘年厯凡八改何耶國朝以來則已多于此矣曰
應天曰乾元曰儀天曰崇天明天未幾而奉天出焉觀
天未幾而統元出焉自統元而為乾道自乾道而為淳
熈何亟變而速改也乃者復詔諸道搜訪清臺之士猗
歟偉哉堯厯舜璣當有得于意表者諸君所習固非充
是選也然員冠之飾其詳雖不得聞請言其畧
閏
隂陽之變有氣候日月之行有晦朔二者交相證而厯
數自明乎天地之間星官厯翁操觚運算百變以求常
瞠若乎其後矣重黎羲和古者朝廷之要官後世處之
以雜流不得與士大夫伍何哉厯學初出尊之重之久
自知其無難事矣然古之所謂重黎羲和者其或有道
不專乎技未可知也蠻陬荒徼或精此數多矣是非儒
者之所上雖然不可不講也是月也閏試與諸君言之
堯典曰以閏月定四時成歲非閏月則四時不定歲不
成乎曰是固然矣合六氣而為一時合十有二月而為
一歲明生魄死三歲之月且不止三十有六焉故攷二
十四氣而知閏月之所在以其有朔而無中也以閏月
定四時成歲堯典之言也以四時定閏月竊又嘗為是
言也且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周星之數也日日
一度月日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日之行二十九度而
月之行已為三百八十七度與夫十九分度之十三矣
一遲一速故一歲㑹于辰之次者十有二而月之行猶
有羡此其所以不及三載而剰為弦望晦朔者一焉閏
之所由生也月雖有閏而其為二十四氣者一定而不
可易以節氣而定四時以閏月而行正朔推歩之術或
差毫釐而灰飛炭重可以驗氣明生魄死可以視月竊
謂算雖不宻而天地之數常自如已昭昭然示人矣厯
不必求精可也然頒朔授時定歲首以行典禮天子之
事如是耳故不得不精其法雖然閏蓋易攷也日分析
精則閏定矣嗚呼日法無他繁也約也二説也漢初用
顓厯其為法也八十分次改太初則增一分最後又行
四分以至百刻無乃太約乎唐初戊寅厯其為法也萬
三千六分次改麟德則減為千三百四十最後大衍則
三千四十無乃太繁乎或繁或約屢差而屢變矣然則
日法九百四十分推之十九年一章七閏其為大者四
小者三如何耶是果酌中之數乎或者以為此其大概
也又不足以盡閏法是果然乎與夫居門闔扉秦後九
月文不告朔併陳所以願悉聞焉
律
聲出于氣氣在天地發而為聲則雷霆風雨是也人以
氣化金石絲竹匏土革木亦以氣化八者之鳴人實鼔
之庸非氣之所觸乎故天地人之籟莊周所以見道而
言而竊又謂地籟人籟總可謂之天籟也管之髙下本
以候氣樂律生焉樂也者逹十有二月之氣以盈乎天
地之間古之人謂樂以導和者豈惟導人之和哉亦導
天地之和也矣如是則議律不精而天地之氣其和必
乖可不毫釐致謹乎三分益一至㽔賓而重上生分寸
多寡次第有倫班固易之錯雜無序是非可見况至乎
中吕其數太鮮豈若三分益一能上生黄鍾而與之為
無窮哉班固之必爾非無所傳授可得聞其人歟五聲
十二律旋相為宫六十生焉猶八卦之為六十四卦此
雖京房得之焦延壽之所得者古也古者聞有五音矣
未聞有七音也七音昉于隋之鄭譯謂周武帝時之龜
兹人則其所自來乃援漢律厯志七始之説于是乎有
八十四調百四十四律而終之以千有八聲羣議力排
而譯之説廢矣至唐貞觀始行焉貞觀之樂成于祖孝
孫然雜用吴楚之音多涉羌戎之伎者孝孫也八十四
調果當乎今之樂有變宫變徴則仍唐舊也七音相傳
而人不知其五音之六十律者矣前之説是則今之説
非前之説非則今之説是二者必居一于此諸君知之
乎則班固之律未必知也
郊
郊重事也以三歲之久乃敢一行其禮自漢而後益重
焉雖重其事而神明位序之髙下且講求而顚倒是尚
得為重也乎雖然豈以為顚倒而行之亦必有説試舉
而質諸恭惟國家郊禮多沿唐舊唐自蕭子儒輩以昊
天上帝即其蒼蒼者爾因序耀魄寳于五帝之下然則
太㣲之五星其果尊于紫㣲之北辰否乎既以五帝尊
于北辰矣今以六院正録分獻之可乎且我火德也赤
熛怒若熒惑若心爟皆當時所崇尚何以例之而不别
耶天文有與黄帝同號者聖祖别名也易而謂之權我
得火運而權居朱鳥之次則其别名豈無所自來是固
不當尊之乎列于西廊下龕而厨牢勢理居其上是何
也商宋星也宋為國號趙為國姓吴越駐蹕之區皆當
特祀而不特祀是果何見歟勾芒祝融蓐收𤣥冥后土
五帝之佐爾五帝猶諸侯而其佐則諸侯之大夫皇祐
露幄于庭中今與北極天皇同處壇之一等殿之兩垜
不惟三公三師上台上相下之而天王后妃太子亦下
之何耶妖星之見于史傳者三百餘瑞星三四爾周伯
其一數也以其躔度錯于五緯之間晉隋二史舉張衡
之説為然則其尊同五緯不然降之一等耳五緯或為
貴相或為上公此以伯名亦非春秋之所謂㣲者祖宗
朝次于氐宿壽星之間猶可也今而置諸車肆鍵閉宦
者之列其故何歟隋唐以來以二十八宿之内星處壇
之上等牲牢酒醴之數豐二十八宿之外星處之下等
牲牢酒醴之數損天人一理内之府史特有重于外之
岳牧耶烏可國朝沿唐而有不沿也者尤可疑壇之前
列内官雖多而錯以外官左更右更秦爵之初等處焉
堂之後行外官雖多而錯以内官天相處焉是又何也
既祀帝坐矣又有中帝坐既祀黄帝矣又有黄帝坐是
果鹵莽而重煩歟否也紫太天市之環衛以司馬遷天
官庾季才一行葢圖景祐新書蘇頌法要考之當分三
十有九祀而今也明堂郊丘三祀焉闕其三十六位之
天神是果疎略而脱失歟非也周司冦有司民之祀權
之兩角是也天府有司禄之祀文昌次四之星是也今
乏焉又何也漢志有維星天下之綱維係焉乃闕其祀
太白之詩有酒星即酒旗也而又増之其他闕祀不可
勝舉若以神明杳漠不可得而盡其區别之詳則古人
于此亦未嘗茍也諸君討論必素其有備他日顧問者
幸先以語我
禘
大哉禘説之難明也亦難解也六藝折衷于夫子春秋
書禘若曰吉禘于莊公若曰禘于太廟則安得為郊祭
也鄭氏注禮果何據而云爾哉正義謂禘非一記于小
戴者為郊而書于經者宗廟爾注也正義也然乎鄭以
大傳者為感生帝以祭法者為圓丘昊天又有是乎無
是乎春秋夫子之親筆戴記雜出于漢儒春秋既晦于
三傳今請以戴記而折衷之大傳小記皆曰不王不禘
春秋書禘毋乃斥其僣禮八佾舞庭之意歟若以為然
則季夏六月禘祀周公尊罍樂舞一一見于明堂位何
也語有禘自既灌而往不欲觀之辭傳者以逆祀訓之
故杜氏以禘者諦也審諦昭穆而已矣或曰禘者審也
審其祖之所自出則古之以其德而帝者誰歟是其所
祭者人帝也非天帝也若是則自虞至周禘四人者而
惟黄帝與嚳何耶是難喻也况祭法謂商人禘嚳求之
商頌長發為大禘之詩自契至湯歴歴言其事而無一
辭及嚳何耶且三年一祫五年一禘非禮緯之云乎或
又謂猶五年再閏是五年而二祭非祫多而禘少左氏
杜預又謂三年一大祭為禘禘即祫也其説紛紛何所
定耶雖如聚訟必有至當之論
明堂
觀孝經而知明堂為宗祀之所又觀七篇而知明堂為
行政之地古之人廟曰清廟則堂曰明堂寕不為宗祀
之所乎是取清明之義也易之離曰向明而治則堂曰
明堂寜不為行政之地乎是取陽明之義也然則明堂
也者一物而兩用用雖異而實則一何以言之耶以平
日行政之地為擇日祀天之所每其臨政也曰吾祀天
于此詎可以代天為政而騁吾私乎及其祀天也則曰
皇天后祖洋洋左右吾平日布政于此其果有愧乎無
愧乎是一物而兩用用雖異而實則一也明堂制度見
于考工記之匠人明堂之用見于小戴禮匠人所載甚
明而簡如指諸掌自漢儒唱説不定而其後紛紛始難
適從九階重屋四戸八忩言其儉者以茅蓋而從其侈
者以金龍甲言而乙不服前興而後不循然歴代久矣
其間必有得失制度之當者其人可得聞歟黄帝曰合
宫有虞曰總章非應劭之説乎合宫總章則用之以聽
政也然小戴月令天子夏居明堂而秋居總章則二物
而已矣安得以總章為明堂乎月令孟夏居明堂左个
仲夏居明堂太廟季夏居明堂右个是則明堂之中有
太廟也及攷之明堂位則曰太廟天子明堂言魯得用
天子禮樂而其太廟之中有明堂也今不知明堂之中
有太廟乎抑太廟之中有明堂乎合太廟而言之則用
之以祭祀固也明堂之中有太廟則明堂猶可以祀天
也若于太廟以祀天寜非䙝歟季秋大享朝廷間行之
制也試因以討論其大畧
廟祧
親有久近則禮有隆殺原人之情則未始有限也以無
窮之情而節之以有限之禮不惟賢智為然雖萬乗富
貴豈得不由天下之中制歟嗚呼以聖神之資席崇髙
之勢有事親尊祖之心而備物足以行禮雖百世祀可
也而廟極于七過則祧焉天地節而四時成凡天下之
事未有汎然無涯以徃者也廟有祧非不易之禮歟然
在人有無窮之情則有可以祧可以無祧而七世之限
不能無議論出入于其間也夏五商六發于鄭康成之
口而唐人又以周為九廟則三代之制由諸儒遷就其
説已無定論曷免後世之紛紛乎前漢以髙祖為太祖
是矣以孝文之德為太宗或可也又以武帝之功為世
宗果為合于人情歟後漢于世祖之廟七主而髙廟又
五主焉又有所謂之陵者盖莫適定其去留也唐自四
廟而六室又自七室而九室乃極于九代十一室盖或
以兄弟先後為昭穆或又以兄弟不當為昭穆嗟乎兄
弟相代之法不知商人何以處是歟恭惟國家自僖祖
而下至仁宗始備七世故英宗朝嘗遷僖祖矣熈寜又
以僖祖為太廟始祖而還之果合于禮歟哲宗之祔當
與神宗為昭穆禮官所議不遷宣祖而乃更増一室四
昭三穆為八世亦果合于禮歟戴記祭法祧惟有二而
且有増墠之制或者非之非之當乎否也或又謂七世
之廟可以觀德盖言享世長久者然後見其先代積累
之盛非謂廟止于七而祧之為言豈帝王孝祀之思廟
則本無祧也若然則周禮建官而有守祧之人何歟
封建
秦以周人分裂之變而始郡縣漢人以秦孤立之變而
又封建世有是言也然秦置郡縣真懲周也漢復封建
豈懲秦耶栁子厚著論謂古初封建非聖人意勢也至
湯資以黜夏武資以勝商又不得而廢則商周之封建
乃亦湯武之不得已也噫湯武封建且為不得已漢之
封建其果得已耶吾固知其非懲秦之弊也審矣且濰
水一㨗而南靣稱孤之念已勃然于向時淮隂跨下者
之心况黥彭環視何止一信漢祖能勿封建得乎顧假
王之請方發諸吻而漢祖之髮已衝其冠當是時也可
以無封建髙祖豈樂為封建耶嗚呼封建真非漢人意
不得已也故功臣之王者地既過大而侯邑且多為漢
人者長慮却顧能不大啓同姓之土宇乎儒生之論且
謂藩國之大跨州兼郡連城數十以為矯枉過正殊不
知漢人一時姑為自安之計爾何暇其為矯枉計耶縱
使髙祖知學又能挈周制以限節此時耶俗儒不逹時
宜好是古非今宜乎漢代人主厭薄之也雖然事勢之
在天下其初不能以萬全者智者深謀潜移隂運變而
通之其終無不為萬全之計患在智有所不及耳衆建
諸侯少其力賈誼非智者之謀乎趙祈可間齊分為六
文帝行誼之䇿止于齊趙二國爾使文帝用誼之策如
武帝用主父偃之謀七國之難吾知不作于景帝之世
矣惜乎禍患已見而後智者之䇿行偃襲誼故智爾如
使七國未變則武帝用偃之言未見能明于文帝也然
淮南謀叛矣濟北兵反矣文帝亦可以早辨而吳王几
杖方且示其寛仁之度帝于此機昧亦甚矣嗚呼物理
推移極無不反至建元二年雖中山王勝泣言懇到終
無以救諸侯之勢衰豈惟人謀亦天道也然至于王氏
之變漢莫支梧而史臣推原其故又以為諸侯削弱之
致若是則賈誼主父偃之謀非耶天下之勢若何而可
以始終無患也向使推恩王子弟之説早行于七國未
變之初人主無懲羮吹虀過防之意則其封地可使漸
如周制而皆不奪其兵權王氏果能騁其姦謀耶懲之
太過奪之太甚雖無尾大之慮而枝葉翦落何以保其
無意外之患也是説也何如幸反覆細詳之
封建井田
聖人不能立無弊之法聖人雖能立無弊之法亦不能
保其法之無壊法必有弊若無弊而必壊則何以善天
下哉所恃變通之術耳古者封建誠天下之弊法也栁
子厚謂有并吞之患蘇子由謂有簒弑之患若此二子
而見漢髙宣之二君孰敢解其冠而溺之以為好是古
非今使人惑于名實者哉人如王仲淹未可以腐儒俗
儒少之也酷恨封建之不復何耶井田非弊法也法雖
無弊然便于民而不便于暴君汙吏故齊之内政魯之
税畆田賦皆壊井田之漸至戰國而無遺矣故孟子思
不得見而拳拳于經界之行世以秦人破封建廢井田
殊不知封建者自弊而井田之壊其來久矣秦人獨當
其責何耶郡縣既開世無簒弑之患誠如子由之所謂
矣竊嘗歴攷世變又見封建雖破而未嘗破有罷侯置
守之名而不能無侯國戰爭之變嬴政既失所在紛起
依然為六國之崢嶸東都之末牧守環視不用朝廷之
命而曹氏卒移漢鼎其視周衰諸侯强大之勢有辨乎
無辨乎晉轍既東戎禍縱横于西北二三百年或離或
合自元魏後周北齊之外猶且為十有六國特皆跨有
數州之地而已非亦有封建之勢耶唐人何嘗封建而
遽有藩鎮之憂藩鎮之有偏禆正齊之田氏魯之三家
晉之六卿古今天下成敗之勢如數局棊要其大指亦
不出此一説何哉唐季五代之間而四方離為十國古
者封建之弊果存乎否乎封建已不行而其弊乃不革
何耶古者天子有叛諸侯諸侯有叛大夫所謂盗者特
穿窬之細耳未有一夫唱難而千百人從之以嘯聚者
井地行而民有常産及無常産而後無常心放辟邪侈
無不為已跖之有衆在春秋井田已壊之時也自是而
盗賊之患至有數萬人者無世無之是封建破而封建
之患存井地廢而盗賊之患又生此後干戈之禍所以
益多于前古噫封建之法行諸侯大夫有土則有民有
民則有兵非天子付之以為盗之資否乎井田之法壊
百姓無為生之具而廟堂不為之慮飢寒切身而突然
四出非天子驅之于為盗之塗否乎今欲郡邑永清而
無古人封建之患井田不復而無後世盗賊之變必有
術以變通之然井地之法雖曰人皆受田以耕而周以
九職任萬民又有所謂閒民轉移執事者何民也有閒
民而不從大盗何耶欲併聞之
樂軒集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