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塘集

東塘集

KR4d0245_WYG_011-1a

欽定四庫全書

 東塘集卷十一    宋 袁説友 撰

  講義

   講學

臣恭聞太宗皇帝謂李至曰朕年來無他好但喜讀書

用監古成敗仁宗皇帝謂輔臣曰近講詩見國風多譏

刺得以為鑒戒髙宗皇帝謂趙鼎曰朕居禁中自有日

課早閲奏章午後讀春秋史記夜讀尚書又曰有帝王

KR4d0245_WYG_011-1b

之學有士大夫之學朕在宫中無一日廢學但推前古

治道有宜於今者要施行耳不必指摘章句以為文也

大哉祖宗所以治天下國家者其必由於學乎誠本朝

之家法啟佑乎後人者也臣仰惟皇帝陛下聰明睿智

得於天資厯數在躬繼天作子踐阼之初恭黙以執祖

䘮恪謹以隆父養倚信大臣收召人物崇廣言路敷求

直言此皆陛下疇昔講學之功其見於初政者已足慰

人心而愜衆望然而自古聖主臨政願治身致太平未

KR4d0245_WYG_011-2a

有一事不由於學况陛下御極之始尤當以講學為先

自古聖主進徳修業終身而行未嘗一日敢忘於學况

陛下春秋方盛尤當以講學為急陛下之所謂講學者

盖將學而措之以治天下國家者也本朝吕公著有言

曰天子之學與凡庶不同夫分文析字聲律章句此世

之儒者以希利禄取科級耳人主所不當學也人主所

當學者觀古人之用心論歴代帝王所以興亡治亂之

迹求立政立事之要講愛民利物之術公著之言實為

KR4d0245_WYG_011-2b

人主講學之要今陛下方上承宗廟之付託下慰四海

之觀瞻萬幾得失之端一念趨向之本小有未至即基

安危是故人主所謹端在一心正心之原實本於學盖

道者適治之路惟學然後道明以徳行仁者王惟學然

後徳進審為政之理非學何以逹理以義制事非學何

以由義古今有興亡有成敗學然後知所以興亡成敗

之本天下有利害有治亂學然後知所以利害治亂之

因人主有講學之功則明道進徳逹理由義可以成可

KR4d0245_WYG_011-3a

以興享其利享其治人主失講學之益則昧道暗徳悖

理違義至於亡至於敗受其害受其亂事之必然無可

疑者陛下前日朱邸固已親近諸儒從容論講凡其開

沃聖心培植學本者可謂弗遺餘力則陛下於道徳理

義必已能洞逹而知所原本矣於興亡成敗利害治亂

必已能深究而知所畏慕矣陛下天縱聰明非凡所及

講學之益為日固乆然既承大寳天子之學事異初潛

故臣輙以為講學之事陛下今當舉行者其説盖有五

KR4d0245_WYG_011-3b

焉一曰凡經筵講讀陛下或意有所未喻則詳為叩問

必至洞徹深曉然後已與之反覆問難使之開導聖心

知所鑒戒且不以他事而輟講亦不以拂意而倦聞若

止循故事畧無上下議論之益則雖積嵗累月於陛下

必無益也二曰經筵之例率朝廷入講陛下坐朝甫畢

聖躬豈無少勞急幸經筵諸儒僅了講讀不暇紬繹辯

論人主僅能迄事不暇叩問咨益講讀虚文莫此為甚

願頒睿㫖凡遇講日並候退朝供膳已畢然後入講下

KR4d0245_WYG_011-4a

則從容敷繹以伸論議上則再三叩問以達未喻則講

讀之官不徒設矣三曰竊聞經筵目即見講春秋通鑑

三朝寳訓陛下方此臨阼委政大臣既無他事以擾聖

抱要宜増益一二經書輪以進講尚書一經句句皆明

治亂安危之本仁宗皇帝訓典事事皆為後世子孫之

法願増此二書以全講學之力四曰講官内宿祖宗欲

以夕召儒臣廣為咨問光武講論經理夜分乃寐意盖

出此願陛下遇講官宿直即賜宣對或以日間已講讀

KR4d0245_WYG_011-4b

而意所未喻者再使詳解細説或陛下自以古昔治亂

興亡叩問原本使之開沃啟導或陛下萬㡬之務有疑

貳而未决者因以咨詢使之開誠獻納學念既専則學

力日進矣五曰古先帝王自唐虞三代以下至於唐末

正統之傳其君或善或否其治或得或失無慮百數陛

下凡遇進講或講官宿直以古帝王時取一君命講官

著論一篇凡其君之善與否其治之得與失詳為論議

相繼進入陛下觀其所論善者為法惡者為戒集為一

KR4d0245_WYG_011-5a

帙常置左右或聖意有所未喻即於經筵夕召之時再

令元撰講官詳細開説不出數月古之帝王善否得失

盡在陛下目中可以為法而為戒矣凡此五説皆所以

為講學之地願陛下上法太宗仁宗髙宗聖訓講學之

勤下稽吕公著所論聖學之要出而於經筵講讀之間

入而於晝夜觀書之際不事虛文力求實學則聖心融

澈聖學髙明聖徳日新聖治日盛施諸政事無非有得

而無失措之事業無非有利而無害一毫之差陛下自

KR4d0245_WYG_011-5b

不肯為一言之失陛下自不肯發事事中程度物物合

條理以至親君子逺小人數見儒臣尊禮正論則中興

之功太平之治誠可拱而俟也臣起自寒儒叨綴從列

論思獻納職守所繫瞻望清光之初不敢進無益之論

専以講學一事以獻陛下伏惟聖明以為當今急先之

務最切最要莫大於此務深思而力行之昔傅説之告

髙宗曰念終始典於學厥徳修罔覺監於先王成憲其

永無愆臣拳拳所奏惟陛下加念焉天下幸甚

KR4d0245_WYG_011-6a

   講易

臣聞夫易畫於伏羲演於文王爻詞於周公彖繫於孔

子而易成於周矣故曰周易謹按乾鑿度云易一名而

含三義簡易也不易也變易也先儒之論以簡易不易

非聖人作易之妙㫖繫辭曰易之為書也不可逺為道

也屢遷變動不居周流六虚上下無常剛柔相易不可

為典要唯變所適凡此皆變易不窮之義顧豈簡易所

能盡耶自伏羲之時世質民純巧偽未作故雖三畫可

KR4d0245_WYG_011-6b

以盡天下之變至神農堯舜取法八卦以明吉凶其大

者衣裳取乾坤而天下治降及夏商至周之世民偽滋

生禮樂闕壊天下萬事紛然而起三畫之易始不能以

盡萬變文王憂焉重卦為六十四重爻為三百八十四

又為彖辭以究八卦之用天下有變易不窮之事大易

為變易不窮之書或萬變藏於是而難見也則乾坤為

易之緼而藏者見矣或萬變出於是而難明也則乾坤

為易之門而出者明矣或莫不由於易也而後謂之道

KR4d0245_WYG_011-7a

或隂陽不可測也而後謂之神盖變之道而天人之理

具焉是故隂陽變易而成萬物日月變易而成四時此

變易之見於天道者然也消長變易而成治亂情偽變

易而成利害此變易之見於人道者然也在天之變易

則有神化以運其妙造在人之變易則有明主以成其

全功今夫君子常用小人常斥則天下易亂而為治矣

純用誠實黜逐詐偽則萬事變害而為利矣此皆人道

之變易而不可以不謹也恭惟陛下道貫三材知周萬

KR4d0245_WYG_011-7b

物舉而措之天下者大易之事業與天地合其徳者大

易之彌綸方且命召儒臣講明大易竊惟潔静精微之

妙窮理盡性之原陛下固已心感而黙識之小臣不學

不足以贊光明緝熙之盛惟是易之一書備究天人變

易之理頃者陛下親御宸翰書易泰卦以賜輔臣其於

材成輔相以左右民盖與天合矣至於人道變易使君

子常進小人常退以盡人道之變易者臣願陛下體易

之變明泰之㫖使天下常治而無亂萬事常利而無害

KR4d0245_WYG_011-8a

兹誠宗社無已之休臣冒凟天威無任昧死戰懼之至

   子曰居上不寛為禮不敬臨䘮不哀吾何以觀

   之哉

臣聞無本不立無文不行天下之事未有無本而能行

者譬之水焉或盈科後進或放乎四海而其源深流長

者皆本也本之不立末亦不舉本末舛䘮而何事之可

行哉夫居上何以服人也而其本則在於寛惟寛厚長

者則使人愛之如父母矣為禮何以示人也而其本則

KR4d0245_WYG_011-8b

在乎敬惟莊敬嚴恭則使人望之如神明矣臨䘮何以

感人也而其本則在於哀惟悲哀傷慼則使人依之如

子孫矣居上也為禮也臨䘮也皆事也寛也敬也哀也

皆本也本立於此而事自修本失於此而事皆廢矣使

居上而不寛則無以容其衆為禮而不敬則無以肅其

下臨䘮而不哀則無以盡其情本既失矣其如事何故

曰吾何以觀之哉古之聖人所以上而臨人内以修已

外以應物以理為本以本為用不敢輕用以悖理不敢

KR4d0245_WYG_011-9a

忘理以廢本故能上而服人足以保其位内而正已足

以安其躬外而盡物足以接乎下夫以一人之身而上

下内外無一而不順乎理焉是不深可觀哉雖然抑又

有説也傳曰寛而有制盖寛而無制則優柔縱弛其弊

至於弱而不振矣又曰恭敬而無實盖敬而無實則令

色足恭其弊至於詐而弗誠矣又曰䘮至乎哀而止盖

哀而不止則傷生滅性其弊至於禮有所不行矣此又

用寛施敬致哀三者之要道聖賢所當深致意焉者也

KR4d0245_WYG_011-9b

   季康子問仲由可使從政也與子曰由也果於

   從政乎何有曰賜也可使從政也與曰賜也達

   於從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從政也與曰求也

   藝於從政乎何有

臣聞夫子之取人不束於一律不限於一門故天下之

才或小或大而皆適於用用之各得其地則小用而小

大用而大隨其分量以成就其功用抑皆有可觀者矣

豈特夫子以是而取人古之君天下者用天下之才亦

KR4d0245_WYG_011-10a

不越此也季康子見孔門之士皆一時翹楚而未知其

所可用之地乃以三子發問焉而不知聖人固不以一

律一門而取諸人也子路之果足以斷大事子貢之達

足以通世務冉求之藝足以權物情三子之才其於從

政何所不可使聖人束以一律限以一門則必欲果必

欲達必欲藝三者兼得而後用之則天下之才將無可

為者矣此道也非康子所能知之唯二帝三王固常以

此權天下之才以收一世之用姑以堯舜觀之九徳咸

KR4d0245_WYG_011-10b

事俊乂在官而至於庶績其凝夫三徳六徳固不同也

而皆各有所長堯舜悉因其才而官使之用能收庶績

其凝之效此人主用人之要道也

   季氏使閔子騫為費宰閔子騫曰善為我辭焉

   如有復我者則吾必在汶上矣

臣聞所貴乎為聖賢者以其知命義之大戒而已能知

命則安時處順而不苟求能知義則砥節厲行而有所

立知斯二者則無適而弗安矣孔門之賢固多矣而知

KR4d0245_WYG_011-11a

命知義惟顔閔二子焉夫季氏之於魯上則不能輔國

君以盡尊王之義下則不能安其分以正陪臣之名其

為不臣盖聖人之所必誅也方且以不義之富貴欲奔

走國中之賢士夫豈知閔子者盖樂道而忘人之勢之

賢也其視季氏不啻犬彘然顧肯為斯人屈哉費宰固

不足以凂子騫也藉使循而上之加於費宰數等子騫

亦不為季氏一出也而又可以使之哉此而可使孰不

可使也夫子之言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無道危行言遜

KR4d0245_WYG_011-11b

此孔門命義之戒子騫守而不失者也季氏之僭費邑

之畔其無道甚矣使之為宰而不肯就危行孰加焉然

且曰善為我辭如有復我者則吾必在汶上矣其言之

遜又如此則聖賢之處亂世固自有道哉如季氏之不

臣其心必謂人莫吾知也而閔子方不就其所使不屈

其所守所謂憂則違之確乎其不可㧞者彼然後心知

魯國之有人也以是知命義守節之士誠有益於人之

國歟

KR4d0245_WYG_011-12a

   伯牛有疾子問之自牖執其手曰亡之命矣夫

   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臣聞天之生賢固有定分聖人之愛賢有不能自已者

顔子之亡夫子慟焉而歸之於天故曰天䘮予伯牛之

疾夫子嘆焉而歸之於命故曰命矣夫豈非賢之生也

固自有定分哉今夫子之愛伯牛也既執其手而形之

言又悲其疾而至於再復悼其亡而歸之命辭哀意慼

愴然有愛賢無已之意自後世觀之猶使人悲傷太息

KR4d0245_WYG_011-12b

而不容已也

   子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

   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

臣聞人之所以能休戚其心者以有欲焉爾夫欲者志

之所趨於此則樂於此失所趨則樂者為憂矣此常人

之情也是故有所欲不得其所欲則不樂無所欲未嘗

不安其欲則無不樂顔子之樂樂此而已何者簞食瓢

飲其視食前方丈何如哉居於陋巷其視榱題數尺何

KR4d0245_WYG_011-13a

如哉然天下之至美生於吾心之至樂衆人以欲而顔

子以道耳不以貧窶易其念則視簞食瓢飲如食前方

丈矣不以富貴動其心則視居於陋巷如榱題數尺矣

人之所憂顔子之所樂也此心不變則此欲不作此樂

不改則此憂不萌人見其樂而顔子亦不自知其為樂

也如是而後謂之心齋坐忘焉謂之庶乎屢空焉求之

孔門固有慍見於絶糧矣固有陋於九夷矣而顔子獨

能以道為樂可不謂賢乎哉此聖人所以賢之再三而

KR4d0245_WYG_011-13b

嘆衆人之果不可及也雖然憂樂人所未免者抑又有

富貴之憂樂者姑以堯舜觀之孟子嘗曰堯以不得舜

為已憂舜以不得禹臯陶為已憂而漢董仲舒亦曰堯

受命以天下為憂而未聞以位為樂故斥逐亂臣務求

聖賢是以得舜禹稷契臯陶賢能佐職教化盛行天下

和洽則堯舜所憂所樂者盖在於誅亂以求賢得賢以

致治是謂富貴之憂樂者顔子窮而在下耳若夫在上

之聖人其憂樂在天下豈特如顔子而已哉

KR4d0245_WYG_011-14a

   冉求曰非不説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

   者中道而廢今女畫

臣聞自古聖賢學聚問辨進徳修業豈有他道哉曰志

於力而已矣傳曰惟學遜志又曰功崇惟志惟有志則

事必成矣傳曰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又曰力行

近乎仁惟用力則至於道矣盖志則在我而力則有限

也夫欲為而不能為此力也非志也事至於不欲為是

謂志弗堅矣力以有限而止此固非志之過志以不欲

KR4d0245_WYG_011-14b

而輟是誰之過歟此夫子所以力戒冉求而遡其心夫

子之道門人所共説者鑽堅仰髙豈容一蹴而至自非

力有分量勉强持循而不自己則未免有中道而廢者

若夫有志於夫子之道朝斯夕斯不以日月而至如適

越焉必至於越而後止此志既堅此學必固其肯功虧

一簣而遂止哉今冉求非不悦聖人之道乃自嘆力之

不足然求也退夫子固毎進之其忍於此而不鍼其膏

肓乎故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廢今女畫畫止也謂其非

KR4d0245_WYG_011-15a

力不足也特其志弗堅而自止耳使夫道愈逺而志愈

竭道愈難而志愈鋭其肯自畫於中道之廢乎故嘗因

是以觀古之聖賢如堯舜之汲汲仲尼之皇皇或孶孶

日行其道或不寢不食而思不如學此豈以力不足為

説哉此豈以中道而遂止哉然則為聖為賢欲學衆問

辨進徳修業者當自悦聖人之道始欲悦聖人之道者

當自立志始

   子謂子夏曰女為君子儒無為小人儒

KR4d0245_WYG_011-15b

臣聞聖人之教人必貴於辨名實也君子小人其為實

也固如天淵之有間一以虚名縁飾焉則其近似者難

辨矣自非聖人其孰能明之夫口道先王語而行如市

人此亦儒也名實之不辨則道先王語者豈不曰君子

之儒哉惟其所見者狹所志者小多欲以為奸操説以

謀利以私㓕公適已自便此所謂小人者耳使在上而

無聖人則其毒有不可已者一有聖人為之别白而是

正之則所以為小人者毫髪不能欺人矣此聖人之所

KR4d0245_WYG_011-16a

甚惡而學者之所深戒也子夏之在孔門固非有此然

聖人作炳於𦕈緜毎不敢忽子夏方出見紛華靡麗而

悦意其名實之辨或昧焉故聖人以此預告之使其知

君子之儒其道以誠而不以偽以義而不以利以本而

不以末以公而不以私斯可以為君子之儒矣臣觀三

代以後凡為小人儒者幸而見用小則如漢張禹孔光

之徒大則為唐許敬宗柳璨之軰其為患何可旣也然

則君天下者其於用人之際庸可忽諸

KR4d0245_WYG_011-16b

   子游為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爾乎曰有澹臺

   滅明者行不由徑非公事未嘗至於偃之室也

臣聞中庸之言曰為政在人釋者謂在於得賢人也盖

得其人則治失其人則亂此不易之理也求之古昔上

而治天下下而治一國又下而治一邑莫不皆然子游

為武城宰孔子甞聞其絃歌之聲矣然一邑之中必有

一邑之望使為政者有所取法焉則教化易行習俗易

美聖人喜其為是邑也而民有向道之意此其功效必

KR4d0245_WYG_011-17a

有自來故問之曰女得人焉爾乎謂武城之政其美如

此者必因得人而致也而子游果以澹臺滅明為對盖

行不由徑則是以直道而行矣非公事未嘗至於偃之

室則是正已而不求於人矣直道而行必無主癰疽瘠

環之事正已而不求於人必無阿大夫毁譽之疑斯人

也其當世之賢人乎非子游之智其孰能知之非子游

之政其孰能用之宰斯邑得斯人致斯治宜其如牛刀

割鷄而收愛人易使之效也雖然治一邑者猶以得人

KR4d0245_WYG_011-17b

為治為天下國家者苟得賢者而用之國之不治臣不

信也孟子曰仁者無不愛也急親賢之為務堯舜之仁

不徧愛人急親賢也斯言也君天下者所當深致意焉

   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將入門策其馬曰非

   敢後也馬不進也

臣嘗觀舜之告禹曰汝惟不伐天下莫與汝争功易稱

大人言行曰善世而不伐不伐云者不自矜伐之謂也

夫聖賢所以不可及者其惟此心乎不驕則此心必不

KR4d0245_WYG_011-18a

伐故能安富貴而不敢侈處學問而不自足居功名而

持以謙有若無則其有益富實若虗則其實愈豐禹之

為禹而乾之為乾皆不外此道今孟之反魯國之大夫

耳其徳其行不詳見於傳記而其不伐之美若有不可

掩者聖人肯以人而廢言哉凡軍前曰啟軍後曰殿戰

以啟為難而敗以殿為難也魯哀公十一年魯與齊戰

魯師敗而奔孟之反不敢因敗而急奔而後入以為殿

焉是能於敗中而以殿為勇且於斯時也使孟之反以

KR4d0245_WYG_011-18b

殿為負豈特自以其難為功哉又將暴白一軍之不能

勇也其矜伐孰甚焉今也方欲與衆同其罪不欲異衆

示其功既奔而獨殿非因敗而求生者也復不自以為

殿而謂馬之不進非敢自居於勇之名也是於有功之

中而有謙晦不自伐之美推是心以徃而禹之不伐其

功乾之善世不伐皆可以馴致矣故夫子表而出之以

告後世使如孟之反者亦能有不自滿假之意其視賈

餘勇以誇人者有間矣古之人其善行至於日日新又

KR4d0245_WYG_011-19a

日新有加而無已者皆自不伐始夫惟不自為已足而

學無不足不自為已成而徳無不成此盖聖賢進修之

要道也

   子曰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難乎免於

   今之世矣

臣聞堯舜之知人則以巧言令色為必畏夫子之論道

則以巧言令色為不仁巧言令色小人之事也持小人

之事而居於世以求悦於人取容於衆而無患難之廹

KR4d0245_WYG_011-19b

已者此非治世之所有而皆衰世之時之人也何者惡

直醜正為衰世之風去佞嫉邪為治世之事善觀世之

治亂者盖即於此夫子當周之衰慨直道之不復行思

古人之不可見彼方以辨給相傾以謟脅相勝為之咨

嗟歎息而有言曰非有祝鮀之巧言而徒有宋朝之令

色則難乎免於禍矣甚言周衰道䘮巧言之佞令色之

美二者苟闕一焉則不可以自立也嗚呼此豈治世之

事哉大抵剛則難售柔則易入難售者其説必以正易

KR4d0245_WYG_011-20a

入者無適而非邪此巧言令色能免於亂世者也惟天

下之聖賢斯能辨剛柔而識邪正是以顔淵為邦之問

夫子首告以逺佞人又曰佞人殆以言一堕於佞人之

計則其從甚易浸滛漸漬如火銷膏而人不知其殆必

矣此自古聖人之所深戒者也

   子曰誰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

臣聞居者未嘗無出也不由乎户則不可出矣學者未

嘗無行也不由於道則不可行矣出必由户則無穿窬

KR4d0245_WYG_011-20b

由徑之行行必由道則無非僻不正之心何者道則正

理之所自出而非虗無淡泊之謂又非矯激髙逺之謂

也有是事必有是理循理而行則無不合彼不合於道

者是不由於正理也君子之於天下也烏有不由正理

而能合於道哉雖然聖人由之而衆人則昧焉舍户而

出則所出者非正路離道而行則所行者非正理知出

必由户者之為正路則知行必由道者之為正理矣後

世異端既起詖説復附舍正路而弗由則不知出必由

KR4d0245_WYG_011-21a

户矣舍正道而弗行則不知何莫由斯道矣於是以虗

文眩俗以汙習謀利聲氣以相援比周以相殖正户之

由正道之行漫不復問自非聖人著誠去邪而反之正

其不為天下國家之患者鮮矣然則行而不由於正道

者皆聖人之所必誅也

   日閲兩朝聖政

臣恭聞髙宗皇帝諭宰臣趙鼎曰朕居常禁中有日課

早閲章䟽午後讀春秋史記夜讀尚書率以三鼓罷孝

KR4d0245_WYG_011-21b

宗皇帝諭講官周操曰朕在宫中並無他用心只是看

經史耳大哉皇祖之訓學有緝熈于光明所謂詒孫謀

而燕翼子者盖必由於學也仰惟陛下踐阼之初未遑

他務首開經幄添置講員増益諸經早晚兩講不以崇

髙富貴為樂而以盛徳日新為念臣去嵗八月初二日

面奏講學劄子陛下慨然垂聽出示講官越三日宣召

㣲臣玉音諭以悉行所奏中外交賀咸仰陛下學業之

篤根於至誠盖二帝三王之用心求以上繼髙宗孝宗

KR4d0245_WYG_011-22a

聖學之盛也臣竊惟陛下日御經筵固有定式惟是暇

日與朝退之際皆是清閒之燕宫中庶務必不上闗聖

懐當此暇隙之時稍思日課之學如髙宗孝宗之訓定

課式於禁中庶㡬既有外朝講讀之勤又有内庭課學

之益臣恭覩髙宗皇帝聖政孝宗皇帝聖政二書皆是

兩朝七十年間大政事藏諸金匱不惟盛徳大業醲化

懿綱一一所當訓式而紀載明白事理較然觀閲之間

易於著心而入耳固不待講解而後明也臣愚欲望陛

KR4d0245_WYG_011-22b

下以髙宗孝宗宫中讀書定課為法而復以聖政之書

専為宫中課程之學下祕書省繕寫兩朝聖政二書留

置日所御殿日閲數條以為定式設施措置之美惡法

令政事之修明熟味細觀再三紬繹積日累月不渝定

課則兩朝聖政之書盡畢觀覽良法美意皆在陛下胷

中出而見諸政治者将自脗合而無間矣此其事不勞

其道易行而其效必至者也臣拳拳愛君願裨聖學惟

陛下財幸

KR4d0245_WYG_011-23a

   講髙宗聖政寳訓

臣恭聞聖㫖已於今月十三日開經筵所臣仰惟陛下

聖學髙逺緝熈光明稽古憲章宏濟極治臣愚戅亡識

敢陳管見仰裨邇英之末議惟陛下財幸臣仰惟太上

皇帝身濟大業紹開中興三十六年之間仁文徳功聖

神明武發而見諸立政用人愛民馭軍之際皆一代宏

模萬世丕式陛下嗣位之初即命詞臣纂輯作宋一書

揭名聖政親製序文藏諸金匱臣以不學誤䝉聖恩俾

KR4d0245_WYG_011-23b

承中秘遂獲仰窺大政恭誦全文臣不勝至榮極幸陛

下方循堯道本於授受施之政事動協訓謨儻於聖政

之書日以繼日研覃不懈則於治體尤非小補臣愚欲

望陛下恭發詔㫖自今嵗為始以太上皇帝聖政同三

朝寳訓命經筵官日以講讀永為定制俾之紬繹大典

咨沃聖衷陛下進而定省得之面命退而講論得之方

册益以彰率由舊章之意行堯之道與天無極帝王之

學莫大於此臣何幸得親見之臣謹昧死以請

KR4d0245_WYG_011-24a

   進讀髙宗聖政

某仰惟主上以大有為之資親奉付托之重重華協帝

以舜事親定省慈闈以天下養嵗踰二紀亘古所無大

故非常聖心痛切至性盡於父子孝誠通於神明斷自

宸衷躬行三年之制悲憂過禮哀極有餘盖自三代以

來明君聖主不能黽勉而力行者主上發於至誠躬履

䘮彞舉無違禮跨越今古焜燿簡筴貽訓萬世甚盛甚

休某仰惟髙宗皇帝身濟大業紹開中興道備徳全功

KR4d0245_WYG_011-24b

大仁顯形之謨烈施之政令配天地參化育散在天下

而載諸史牒者盖非鋪張揚厲得以究其萬一也惟茲

羮墻之念方切於宸慮則夫聖有謨訓豈一日而可忘

恭惟乾道之二禩主上首命儒臣纂輯建炎紹興之大

典作宋一經揭名聖訓貽謀燕翼悉聚此書御製序文

藏諸金匱某頃䝉聖恩擢丞中祕得以仰窺大政拱誦

奎文不勝至榮極幸主上方極孝慕思報大恩惟有循

舊章憲成式以寓罔極之念以慰在天之靈庶㡬孝治

KR4d0245_WYG_011-25a

有隆亡替某欲望敷奏恭發睿㫖於講筵所候將來開

講日以聖政一書命經筵官日以進讀俾之紬繹寳訓

啟沃聖衷以永孝思以宏治道以仰副主上倫制兩盡

之意實天下厚幸

  進講故事

   唐文宗嘗顧鄭覃曰試論我猶漢何等主覃曰

   文宣主也帝曰詎敢望是李石欲强帝志使不

   怠因曰陛下之問而覃之對臣皆以為非顔囬

KR4d0245_WYG_011-25b

   匹夫耳自比於舜陛下當日引月長以齊堯舜

   奈何比文宣而又自以為不及惟陛下開肆厥

   志不以文宣自安則大業濟矣

臣聞人主之向慕治之本也天下於此占之焉始之向

慕者髙則他日之所成者必不卑假令力有不逮尚猶

可得其中始之向慕者卑則他日之所成者必不髙假

令勉强力行終必不能踰其始望傳曰圖王不成其弊

猶足以霸又曰取法於上僅得其中取法於中斯為下

KR4d0245_WYG_011-26a

矣漢武上嘉唐虞尚且多慾唐太宗逺比堯舜猶不克

終况其下乎周公思兼三王仲尼潛心文王况人主乎

鄭覃以文宣比文宗未為卑汙雖文宗亦且不敢當而

李石遽非之必欲齊之堯舜不欲以文宣自安石真愛

君哉俾厥后為堯舜非堯舜之道不陳政為此耳

   賈昌朝奏伏見西夏僭狂今將出師以遺朝廷

   之憂臣竊謂此固不足慮而國家用度素廣儲

   蓄不厚民力頗困是則可憂自天聖以來屢詔

KR4d0245_WYG_011-26b

   有司節省用度以至於今未聞有所施行宋受

   命八十載可謂治平矣然節愛之術有所未至

   邉陲雖寧而兵備不省徭役雖簡而農務不篤

   外厚幣聘而内豐廪給自餘虗用冗費難以悉

   數天下諸道若京之東西則可自足陜右河朔

   嵗須供饋所仰者淮南江東數十郡爾故田稅

   不足重以𣙜禁凡山澤市井之利靡有厚薄悉

   入於公上而民不得售加以不耕不織游惰之

KR4d0245_WYG_011-27a

   俗蠶食為害都人士女燕安太平忘衣食艱難

   之患習尚奢侈重傷民力農所以困國之儲蓄

   所以不厚者職此之由夫國財民力縻於無用

   之日故當其有用不得不憂臣嘗治畿邑有禁

   兵三千而留萬户賦輸僅能了足其三年賞給

   仍出自内府况他郡邑兵不啻此推是可以知

   天下虗實矣臣又嘗掌京廪計江淮嵗運糧六

   百餘萬以一嵗之入僅能充朝廷之用三分二

KR4d0245_WYG_011-27b

   在軍旅一在冗食天下太平已乆而財不藏於

   國又不在於民倘有水旱頻仍之災軍戎調發

   之急計將安出哉願陛下鑒已徃之失察當今

   之務取景徳已來迄於景祐凡百用度無巨細

   校其所入所出之數約以祖宗舊制其不急者

   皆省罷之

臣聞聖人之治天下未嘗生財也而財則自生未嘗理

財也而財無不理是豈有他術哉曰節以制度而已古

KR4d0245_WYG_011-28a

之人其論生財也而歸之大道其論理財也而概之曰

義夫道與義固非為生之理之之具也盖道義者制度

之所自出而制度則本諸道義焉爾是故聖人於此立

之以為制守之以為度無事也而為有事之僃有事也

而為無事之儲上無横用而以制度行之身下無濫予

而以制度施諸人上不以不予為難下不以不得為念

無事而無傷財之患有事而無害民之憂此聖人足國

裕民而收富庶安强之效未有不出於此者仰惟國朝

KR4d0245_WYG_011-28b

版圖全盛貨財充足至於慶厯嘉祐之間可謂極盛矣

而賈昌朝之奏猶懐調度緩急之憂首陳節省之䇿以

告於上者豈非雖以天下四海之廣田租山澤之利一

不之節則將以有限之入應無窮之須固有貽患於緩

急之時也方今天下版圖之數貨財之入其視承平之

時强弱盖可見矣然財之入也嵗有損而無益其出也

嵗有益而無損加之以水旱之蠲除重之以州縣之困

乏一嵗之入盖不足以當一嵗之出臣嘗畧較其出與

KR4d0245_WYG_011-29a

入之數矣其嵗之入也當六千二百七十五萬有竒而

嵗之出也亦當六千六十萬有竒是固足以相當矣然

以天下國家之大而所出所入僅足以相當一有水旱

之蠲除州縣之困乏則又不足以支所出矣今夫小民

之家未嘗無所積也有一日之積有一月之積有一嵗

之積隨其所積之多寡卜其家之興替豈以天下國家

之大而大農所積曽不足支旬日也執事者其可以弗

憂哉然猶有可諉者則曰朝廷則有封樁之積也御前

KR4d0245_WYG_011-29b

則有内藏之積也二者其將為有事之儲乎然封樁之

積臣亦畧知之矣錢約一嵗之積不過四十餘萬而嵗

有支用所出亦多其所積又實無幾矣内藏之積臣不

得而知也使果有所積耶其積愈厚則其僃愈可恃矣

其或未然臣未知所以為緩急之儲與夫為大農之計

也故臣不暇旁舉逺引願首以古人節以制度之訓中

以賈昌朝節省用度之奏而終以今日財計出入之説

以為臣進故事之獻惟聖主深鑒徃事而力圖之

KR4d0245_WYG_011-30a

   漢文帝既聞亷頗李牧為人乃拊髀曰嗟乎吾

   獨不得亷頗李牧為將豈憂匈奴哉馮唐曰陛

   下雖有亷頗李牧不能用也帝迺復問馮唐曰

   公何以言吾不能用頗牧也唐對曰臣聞上古

   王者遣將也跪而推轂曰閫以内寡人制之閫

   以外將軍制之此非空言也臣大父言李牧之

   為趙將居邊軍市之租皆自用饗士賞賜决於

   外不從中覆也委任而責成功故李牧乃得盡

KR4d0245_WYG_011-30b

   其智能是以北逐單于破東胡滅澹林西抑强

   秦南支韓魏今聞魏尚為雲中守軍市租盡以

   給士卒斬首捕虜上功幕府一言不相應文吏

   以法繩之其賞不行臣愚以為陛下法太明賞

   太輕罰太重繇此言之陛下雖得頗牧不能用

   之文帝説是日令唐持節赦魏尚復以為雲中

   守而拜唐為車騎都尉

臣嘗讀曽鞏本朝政要䇿其言曰太祖皇帝之制將也

KR4d0245_WYG_011-31a

隆之以恩厚之以誠富之以財小其名而崇其勢略其

細而求其大乆其官而責其成至於論富之以財則曰

西北邊軍市之租多賜諸將不問出入徃徃賞賚又輒

以千萬李漢超守闗南屬州錢七萬貫悉以給與又加

賜賚漢超猶私販𣙜規避商算有以事聞者即詔漢超

私物所在悉免闗征故邊將皆養士足以得死力用間

足以得敵情以居則安以動則勝此可謂富之以財矣

鞏之言豈無所據而云哉盖英主之御將也誠知將帥

KR4d0245_WYG_011-31b

武夫不可以文法拘不可以亷隅律苟不有以優其貨

財使之上足而下裕則彼將自營之不暇而何暇恤吾

士耶彼為士卒上不見恤於國下不䝉恤於將欲其無

饑寒胡可得也安敢望其死國哉然則太祖之所以優

諸將實使之推有餘以優吾士也建隆開寳成效可見

於此國家養兵自御前以及㳂江屯戍亡慮數百萬其

廩而給於官者月以計之人為粟二升有半人金七十

有七而月糧之數僅三斗耳彼其人有父母妻子之養

KR4d0245_WYG_011-32a

疾病婚姻䘮死之費皆於是乎取則宜其窮餓怨嘆而

不已雖然其所給皆舊制也而何以特困於今日哉臣

嘗訊之軍卒之故老則以謂向者縣官廪而給之雖甚

微而諸大將所以優之者則猶厚也如韓世忠岳飛劉

錡之所部金帛賚及徒伍米粟厭足於與卒中雖變更

而後來所得猶擅酒酤之利囬易之息皆嵗以萬計利

入若此則士之藝且精者諸將且有以賞之也士之貧

且悴者諸將且有以賙之也厥後酒酤罷囬易廢凡軍

KR4d0245_WYG_011-32b

中一毫以上之利徃徃捜括殆盡而將帥無復利權乃

又責之以小亷曲謹束之以矩寸規尺隄防議論之甚

偹上不能以自裕下亦不能以仰給士於是時始僅守

其升合之粟百什之金而囂然有旦暮之迫矣又日使

其父母妻子奔走閭井逐口腹之急殆同丐殍而其身

亦負薪織屨轉移末作且不自給彼其平居無事困饑

寒慮妻子出怨言方觖然有不平之意一旦有事其能

捐軀盡力於上乎此臣所以日夜深思動心而懼者也

KR4d0245_WYG_011-33a

此無他惟其軍無餘利則諸將貧諸將貧則六軍之士

皆貧必先有以優其將將優能豫附士士附則令之死

國而不難此必至之理也且漢文帝豈真不能用頗牧

哉使帝知李牧盡有軍市之租賞賜饗士皆决於外而

不中覆則知所以優將矣今也魏尚以軍市租盡給士

卒而帝乃以一言之不相應文吏以法繩之則是未知

優將之説也由此言之帝之不能用頗牧豈誣言哉惟

我太祖任將之法逺過八代之所以優諸將者欲上下

KR4d0245_WYG_011-33b

相通將士均裕故能兵威所加前無堅敵今上天悔禍

敵方困於北人之擾中國固未暇問而所以先上䇿為

有僃者要當急為之圖也然則捨任將之䇿而何䇿哉

臣願上法太祖皇帝御將之方如李牧饗士制勝之效

出馮唐一言之戒下御今日士卒之道特出睿斷如酒

酤如囬易如營運之類盡復異時寛大之制令諸軍得

斡旋自行施置闗梁弗征州縣弗禁諸將得専其利則

可以賞士卒蓄廪粟繕器械毋束以文法毋拘以常制

KR4d0245_WYG_011-34a

毋責以小亷諸將稍富軍用稍寛下得以優數犒賚以

求裕吾士盖必先優吾將而後可以優吾士也惟陛下

實圖之

   慶厯元年十一月仁宗皇帝曰人臣雖以才適

   用要當以徳行為本苟懐不正挾偽以自蔽用

   心雖巧而形迹益彰朕以此觀人洞見邪正宰

   相吕夷簡等曰孔子第其門人而顔囬以徳行

   為首陛下所言知人之要盡於此矣

KR4d0245_WYG_011-34b

臣嘗觀司馬遷之稱堯曰其仁如天其智如神盖該天

下之明者莫大於天窮天下之理者莫妙於神而堯也

悉同其功用焉夫以如天如神之大而逹諸知人之際其

辨邪正核真偽别賢否者果何所難哉而堯乃於知人

而難之豈以如天如神之大而反病知人耶誠以堯之

所難者不難於知君子而難於知小人也君子之行也

務實實則較然而易見小人之行也以詐詐則隱然而

難知何者真未嘗能亂偽也而亂真者必偽正未嘗能

KR4d0245_WYG_011-35a

汨邪也而汨正者必邪使其顯然而為偽邪則人孰不

知之惟其巧於偽而似真則偽者難辨巧於邪而似正

則邪者難明此小人之至姦而帝堯之所難知者也恭

惟仁宗皇帝以堯之仁而覆澤萬物以堯之智而鑒觀

四方在位四十二年而所急先者必以知人用賢為務

故能朝多君子國無小人徳行名儒項背相望治安之

極上嫓唐虞可謂收得人之效矣而御朝之日方且歎

人才難辨戒邪心之萌聖訓昭然洞察真偽其曰人臣

KR4d0245_WYG_011-35b

以徳行為本是知人材當以務實為先也又曰苟懐不

正則挾偽用巧而形迹益彰是知小人必以巧偽為姦

也又曰以此觀人洞見邪正是知用人之道當在知邪

正也大哉王言所以垂家法於子孫立丕訓於萬世帝

堯之所難者仁宗一言而無餘藴者矣

 

 

 東塘集卷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