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塘集
東塘集
欽定四庫全書
東塘集卷十二 宋 袁説友 撰
狀
君道狀
臣甞觀夫子之言曰為君難又曰如知為君之難也不
幾乎一言而興邦乎大哉聖人之言深切乎帝王用心
至到之地也仰惟陛下以春秋方盛之年履九五崇髙
之位固欲長享天下之奉而安守天下之尊也然則為
君於上而所謂難者雖一嚬笑之細而無所不寓陛下
果亦知人君之所謂難者乎臣請為陛下畧陳之夫貴
為無敵富為無倫富貴之盛為君者獨有也生殺自我
予奪自我慶賞刑威為君者獨専也有此富貴専此刑
罰天下之事宜若無有難者嗚呼是豈知為君之道哉
人主以一念慮之間知吾之所謂難者無一而可忽是
故不敢易其難而畏其難則富貴刑賞我可有而不敢
恃不以為難而忽其難則富貴刑賞我可得而不能守
盖知其難則畏畏則無一而不謹不知其難則忽忽則
無一而不縱陛下試觀自古賢君聖主凡守此大寳居
此大位而可以忽而縱者為之耶君人者大則政刑號
令而闗於治亂安危之機㣲則言動趣向而繫於教化
表儀之本細則聲音笑貌而達於視傚觀瞻之地小有
不謹則悔吝隨至浸以不善則災害有作大而悖理傷
道則亂亡不可禦矣此必至之驗也非如天下之人其
善否得失獨繫於一身一家而已陛下亦嘗思前日之
在潜邸與今日之履大位其難易果如何方陛下潛龍
之時養聖人之徳儲天下之望其一身之所形見而或
有善否得失者未必盡闗於目前之安危治亂而天下
之議論責望其屬於王邸者亦未必如是之切且亟也
今陛下上承祖宗社稷之付託下為四海生靈之宗主
萬目之所觀瞻萬物之所闗繫萬口之所責備為之甚
艱舉足皆是凡政刑號令言動趣向聲音笑貌是三者
一有過差小而議論責望大而利害休戚又大而安危
治亂皆所由出也陛下當此之時其視潛邸之日一難
一易固自判然矣試以堯舜觀之其君臣都俞之間且
曰后克艱厥后又曰惟帝其難之方且兢兢業業知其
艱且難者而不敢自安蓋以為君之難動有所闗繫故
堯則不敢以位為樂而舜則猶有已憂也由漢以下知
此難者唯唐太宗其言曰創業之難既已往矣守成之
難與諸公謹之又曰人主惟一心而攻之者衆少懈而
受其一則危亡隨之此其所以難也太宗以聰明絶人
之資其經理天下若不足道而念慮發言之間且知為
君之難反復憂懼如此此貞觀之治後世所不可及本
朝太祖皇帝嘗謂近臣曰爾謂帝王可容易行事耶仁
宗皇帝嘗下詔曰當念守文之難敢忘置器之重祖宗
念為君之難其形諸詔誥者不敢一毫有易心故能垂
裕於萬世此又陛下之家法也雖然知其難而圖其易
顧豈無説於此乎臣願陛下不以有位為樂而以保位
為憂思其如是之難而圖其為説之易一念之發則以
為難曰是善乎否也一行之出則以為難曰是得乎否
也居隱顯則一其心不以隱而加忽處細大則一其行
不以細而弗察小而聲音笑貌推此難之心而不以妄
發㣲而言動趣向推此難之心而不以輕舉大而政刑
號令推此難之心而不以自用在闇室屋漏之中常若
議者之在其後當積日累月之久不敢一日安其心惟
善是修惟不善是去惟人言是畏惟過失是憂其難在
事難之在心則有治無亂有安無危陛下享國萬年而
端命上帝譬如人之一身康强無疾而能惕焉難之飲
食起居必畏必謹則疾疢何自而至彼恃其强者易其
所難縱飲食恣起居不病則已病則雖欲救之何及哉
臣蒙被國恩職在獻納幸遇陛下始初清明之政虚心
聴納之時用敢盡竭愛君之言仰裨聖聴唯陛下勿以
為迂闊而詳察焉天下厚幸
舉材狀
臣聞為治之道莫先於用人而用人之難尤貴乎審擇
世未甞無材也然一見於用則有心術有好尚適於平
正者則為公為賢而溺於偏黨者則為私為詖要其終
而成敗可見此無他中之為徳民鮮能久矣夫師也過
商也不及非中也夫子無取焉蓋智者過之愚者不及
皆足以害道也狂者進取狷者不為非中也孟子無取
焉蓋狂者失已狷者失人皆足以害道也害道則害治
矣惟夫中者有平正之徳無黨偏之蔽觀之欹器中則
必正貴中也不平不正則覆矣考之洪範㑹其有極貴
中也無黨無偏則中矣自古人材非材之難也一得其
中則有平正無黨偏中一失則失人人主用人之際是
豈不難也哉仰惟陛下以人材為急務以中道律人材
盡捐偏黨之私力扶平正之論還泰和之盛治享安靜
之美福者誠非細事也近者陛下親頒御筆立為資格
以嚴明職事蓋将垂意人材不輕除受然欲絶濫進則
當嚴其資格若夷考其人則尤貴於預擇爾臣竊觀孝
宗皇帝淳熈九年令侍從臺諌各舉所知淳熈十五年
復令侍從臺諌各舉職事官太上皇帝紹熈二年令侍
從臺諌各舉卿郎職事官此皆預加審擇也今周行闕
員朝廷或難於選授緩急時歎於乏才欲圖得人預擇
閒暇上法淳熈紹熈故事以詔論思獻納之臣實今日
所當先者臣愚欲望聖慈特發宸斷命六曹侍從翰苑
臺諌兩省給舍各舉堪充職事官者四五人或學為有
用而不事於空言或材有過人而可堪於任劇皆須心
術本於公正好惡不激於黨偏除見充職事官外不拘
資格不間寒逺平心審舉具名奏聞留置御前以備審
擇仍令錄申朝廷遇闕審用則王多吉士國無憸人進
退盡出於聖明人物悉趨於中道昭明國是宏濟治功
天下厚幸
舉逸隱狀
臣仰惟陛下踐阼以來留意人物急賢選能惟恐不及
或命侍從之臣隨才公舉或命監司郡守嵗舉所知一
有上聞以次收用蓋欲多士濟濟輔成治功四海之士
皆知砥礪激昂求以上副公朝崇奨之寵惟是未聞詔
㫖郡國搜舉逸民示國家之表儀新天下之觀聴如前
代故事者要亦似為闕文也臣兹者恭遇陛下祗遹舊
章肇稱毖祀對越天地均釐寰海旁流愷澤行慶大賚
其於煥發明詔訪舉逸民使天下歸心野無遺逸厥今
實其時也而臣恭惟藝祖皇帝之召王昭素真宗皇帝
之召种放二人者皆是逸民一登周行士所歆慕而化
民成俗興治起功賢才彚征悉基於此蓋已然之明騐
也方今天下乂安文物隆盛山林巖谷之下殖學藴徳
懐才抱智而不求聞達不事科目者固豈乏人哉臣愚
欲望聖慈遵祖宗之舊憲念逸民之見晚如所謂淹貫
經史學業有用博通今古明達世務節行峻潔識量髙
逺負才宏大有志經綸凡是四目皆推重鄉里不求聞
達不事科目者願於大禮慶成之日明降徳音命帥臣
監司同加搜訪詳為考察照所立四目每路共舉一人
仍具所舉人事實連銜結罪保明限一季具有無奏聞
即不得以常才非隱逸者備數然後下之三省再加審
䆒如所舉不妄即賜召用以風厲四方鼔舞人物仰副
陛下對天交神之初斂福錫民之意實天下幸甚
舉遺逸實材狀
臣竊惟國家取士之道條約最宻沿隋唐之舊制以進
士為首迄於今日大抵先辭華而畧行實要未能盡無
遺材之歎臣觀三代兩漢其取士之法甚要而得人之
效後世莫及蓋其専求行實而務於可用故凡任君之
事者皆純厚而堅正洪毅而該敏足以任重致逺振舉
百職風俗渾厚治道粹美較之隋唐雖法之詳畧不同
而所得之才固異矣今朝廷取士惟進士之科最大自
進士外雖有賢良一科又不可以數致率皆純用文詞
為去取而於行實則所不問方陛下求用實材實行之
時若取士之路祇専於文詞而不兼求行實臣恐未免
於遐遺也今天下巖穴草茅間固有為鄉里所推懐才
抱徳行實純楙或志節慷慨操履剛正或學識該洽智
畧詳敏或其材可以治民或知兵可以制敵凡此類者
往往塲屋一日之程少年時好蹭蹬勿偶進士之外他
無可進之路而賢良之科又非人人所能應選遂至老
於塲屋有終身泯没而少露者因噎廢食可不為聖時
惜哉臣愚欲望睿斷以實材實行為急務特頒明詔令
諸郡詳加搜訪嚴為取予各薦如前所陳實材一人大
郡二人須本州鄉里衆所推信通知保明申監司監司
盡公體國不得少徇私意廣行物色見得某人實應上
項條目然後以名來上命宰執臺諌復省視其所以果
見可用令召試學士院量人材以授官爵漸次擢用若
所舉不當並行黜罰或果得人優與賞賚苟一郡得一
實材則終嵗之間可得數百人或僻逺小郡無人可薦
及他郡偶未有人皆毋强以必舉将見實材輩出萃於
朝廷緩急之時足以立事誠為國之大務也惟陛下深
切留意而亟行之天下幸甚 貼黄議者或以方此官
冗恐難更立表薦之目臣竊見進納入流官多是無所
知識之人又皆不曽銓試祇為州縣之累乞降睿㫖權
罷進納其進納已未出官人並要銓試中選訖方許注
授其已到任者候滿罷日亦俟銓試中選方許參部其
已注授而未到任者亦先赴銓試中選訖方許到任若
闕到一年而試未中選者並如違年法庶幾澄此雜流
以容實材之薦其得失相去萬萬矣併乞睿照
用人状
臣兹者恭覩陛下學念根於至誠學力期於無倦添置
講員増益經史日有定課夕有訪問務為入耳著心之
學不為故事虚文之舉中外慶賀如出一辭臣竊惟自
古聖王之治其端本澄源所恃以長久者在於親君子
逺小人而已惟尚書一經其言此道最為詳盡敢因陛
下添講此經得以少述其畧焉益告舜曰任賢勿貳去
邪勿疑以言任君子則貴於専去小人則貴於決也禹
告舜曰知人則哲能官人安民則惠又曰何畏乎巧言
令色孔壬以言能任君子則不畏於邪佞小人然後惠
及於斯民也伊尹告太甲曰逆忠直逺耆徳比頑童時
謂亂風邦君有一於身國必亡以言不親忠直之君子
而比頑童之小人則亂亡可立至也傅説告髙宗曰惟
治亂在庶官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惡徳惟其賢
以言用賢能之君子則治用私惡之小人則亂也周公
告成王繼自今立政其勿以憸人其惟吉士用勱相我
國家以言成王初政當去小人任君子則能竭力以輔
國也穆王告伯冏曰慎簡乃僚毋以巧言令色便僻側
媚其惟吉士以言人主左右當選用吉士而毋用便僻
之小人也凡此數端載之尚書毎以親君子逺小人為
安國家利社稷之本然而自古人主固有始知君子之
可親而終則移而為親小人者矣固有貌親君子而心
實疎之至於小人則貌與心俱親者矣固有君子以拂
意而日疎小人以順㫖而日親者矣固有小人指君子
以為黨人主終墮其計而遂疎君子者矣固有毁言日
至譖語日聞而君子則以譖毁而去者矣是五者之患
豈有他哉蓋君子之事君也以正正則難入小人之事
君也以順順則易親君子難進而易退故其勢易以疎
小人挾智以固寵故其勢易以親君子毎責難於君故
率多齟齬小人則逢君之惡故樂於聴從唯賢君聖主
見善明用心剛知天下之治亂繫於君子小人之用否
為之取捨進退使之各當其所而不相亂别白區區使
之各定其論而不能惑唐虞三代之治蓋無有越此者
漢元帝用蕭望之其始亦知親君子矣一墮小人之謀
卒以洪恭石顯而衰漢業唐𤣥宗相姚宋其始亦知親
君子矣一墮小人之謀卒以林甫國忠而亂唐室以是
知人主之親君子為甚難而尤難於悠久人主之親小
人為甚易而尤易於亂亡漢唐二君其明驗大效可以
概見蓋小人之足以蕩君心人君樂得其欲而不知為
天下害耳惟能親正直逺邪佞則可以免患矣至哉斯
言其深得小人之用心乎仰惟陛下初政所及動合人
心其親君子逺小人固已深得其説矣而臣猶以是為
言者誠恐自今以往歴日浸逺時日益異事日益變寧
不為陛下長久之慮乎臣願陛下深究尚書一經其言
親君子逺小人如是切至鑒漢唐二君治亂之所分觀
范祖禹論小人之情状常軫聖懐分别邪正外而百僚
庶尹内而左右近侍凡忠誠正直之臣道學實徳之士
此皆君子也願陛下視如手足親如腹心不以日久而
浸疎不以拂意而輕厭凡便僻邪佞之輩虚誕貪譖之
徒此皆小人也願陛下嫉如仇讐視如草芥不以親昵
而偏信不以悦意而愈親堅此聖心守此聖鑒陛下享
國萬年而長用此道毋摇於異議毋奪於譖言則尚書
一經帝所以帝王所以王端可齊驅而並駕矣臣不佞
荷陛下開納其言固常見之行事兹用感激奮厲盡瀝
肝膽為陛下一言惟聖慈留神毋忽焉
歴郡守者始除監司狀
臣嘗觀漢制凡遣丞相史必分刺諸州未聞遽以部刺
史任也夫親民之官莫先郡守其視部刺史之職於民
事為尤詳蓋更治民以考功當自二千石始臣竊見近
嵗卿監郎曹凡未典郡而補外者往往以監司之職權
重而事簡郡守之任責重而事繁人之情莫不逺責而
就權畏繁而嗜簡故以内而乞外者必以監司為首臣
竊以為不然監司察人者也郡守受察者也夫受察者
然後可以察人今使之一日得外未歴郡守即居澄察
之職所察郡縣畧無能以制其心志佚氣驕未有不流
於苛薄者臣愚欲望睿㫖明詔大臣應在内職事官未
曽典郡而乞外者未得遽除監司且只與除郡守豈特
更歴於職任為不輕亦使在外之職當以次第而進其
於成就人材似非小補
倚閣臨安府諸縣苖税殘零狀
臣仰惟陛下愛養元元如保赤子蠲租減賦見於前後
詔令者不一而足培植國本鞏固邦基政令大原孰過
於此臣以嵬𤨏之才誤蒙聖恩㧞擢屢更麾節平時無
他能解惟知仰承徳意寛裕民力兹者叨拜恩除典司
京邑臣竊惟彈壓之外其所當致意者莫先惠養百姓
少寛其力爾庶使民無重困州縣亦寛臣切見本府見
催諸縣連年苗税殘零積欠其間年分甚近數目尚多
者自當催理獨是紹熈元年苖税與二年折税尚有未
催殘零之數令諸縣立限催促追呼監督囚繫拷訊所
納不過些少所擾殆不勝計官司徒然追取百姓枉受
監繫要宜分别久近稍從蠲放臣愚欲望聖慈行下本
州將紹熈元年諸縣見催苖米折錢及元年二年諸縣
見催物帛折錢三項盡行倚閣其上件錢即非上供之
數自係本府支遣之目如蒙睿㫖施行庶幾恩出於上
民悦於下或有助於仁心仁聞之萬一不勝厚幸
重閩廣奏状
臣常觀漢髙祖最善慮事方天下未定自闗以西每先
固守然後東征西伐得以取勝其自將擊陳豨也非蕭
何守闗中則韓信之叛實累其後明年又自将擊布亦
囬視郤慮常使問蕭相國何為帝之意謂寧使吾之伐
人者未克毋寧使吾之境有變焉蓋䟦前疐後以掣吾
肘皆用兵之大忌也臣仰惟陛下神功聖武超冠古昔
深念列聖二百年之貽謨中原千萬人之思漢粤自踐
阼力圖大勲将帥則上厪於主擇卒伍則捐金以加惠
器甲城堡士馬金榖凡古人戰勝攻取之具陛下已經
理而整齊之夫以天道好還之理祖宗在天之靈而鑒
觀陛下復古之念如此固已啓佑大業而犂庭蹀血之
盛將復見於今日矣然臣猶有愚慮不識忌諱以獻陛
下伏見年來江湖之盜時敢竊發比者廣西李接小冦
亦敢為妖此固自投死地何足誅鋤而臣私憂過計以
為當清白偃戈之朝區區疥癬隨自殄滅固何足道然
陛下方篤意復古勲在朝夕他日復㑹東都舉國大進
於時江湖閩廣數路萬一有警必有疐後掣肘之患此
豈可以不預為之防也夫江西湖南盜賊固當深慮若
閩廣三路尤不可忽蓋地土牽聫團簇又諸郡相望别
無險隘譬之岡阜自成一區或有冦盜苟不即滅非若
江西湖南路地形斷續隔驀散落時有髙下險難之比
若不先為之䇿異日必為後累輒以管見五説仰溷天
聴其一曰乞行下閩廣三路提刑司専一措置諸州禁
軍令守臣同本州兵官日務訓閲立為賞罰激勵能否
並不得占用一名提刑每嵗循行㸃按不得因而騷擾
月具見管禁兵姓名人數申奏其二曰閩廣諸郡城壁
頽圮兵器朘削二廣尤甚乞行下三路運司借撥錢本
同各州守臣措置日下修築城壁務令堅完打造器甲
務為可用具以修打過城壁器甲數目申奏其三曰二
廣郡守多係部闕凡以資序而得者率是癃老罷羸之
人何以應猝乞命大臣更擇𦂳要州取㫖陞作堂闕選
材差授許除第二任知縣人内係極瘴去處厚立賞格
三路守臣陛辭之日戒以訓兵愛民之事庶使材力有
餘可以責任其四曰每遇三路謀帥擇憲必先威望智
畧足以彈壓鎮服者仍乞同各州守臣皆一一久任毋
遽遷易如任滿日部内無竊發事並與遷秩超擢否則
取㫖議罰以為懲勸其五曰切惟聖化旁洽逺民興行
年來二廣之士浸多秀頴宜命大臣搜揚薦召擇其一
二以漸擢用誠足以收逺郡之心銷奸慝之疾亦漢髙
祖慰趙子弟之遺意也臣愚欲望睿㫁首以閩廣為重
頫鑒臣説以次施行庶幾陛下養晦蓄純奮然必為之
日可以専意北向無復過後之憂盖天下之事惟周防
後慮者為不可敵也惟陛下謹之重之以全大計實宗
社幸甚
乞解罷參知政事丐祠狀
臣輒瀝愚誠仰干天聴伏念臣奮跡孤寒本無才望首
蒙夀皇聖帝擢登朝行綴迹省學光宗皇帝召自藩輔
旋陟禁塗陛下龍飛之初又得晉位六官出守西閫比
嵗分藩東越更叨收召復長銓官不踰年間既登右府
又預政機以書生羈窮之餘一旦寘身此地席寵非稱
竊位過優臣仰戴隆知雖曉夕思所以圖報而才品凡
下識見昏愚竟無毫分上賛聖治惟念以無功而居重
位毎切慚懼怵惕不安雖荷聖慈曲加涵貸未以罪斥
而滿盈之餘災釁間作臣素有中寒脾泄之疾自春至
秋十日九病飲食既減肌體羸瘁年踰六袠勉强實難
既無補於公家宜退安於間地是用控瀝忱悃仰干君
父察臣所乞出於由中特賜從欲之仁畀臣在外宫觀
以息餘生以安薄分祝釐香火少圖報答於君恩温飽
田疇均是泳游於聖化
再乞解罷状
臣聞才智有餘則可以成必至之效膂力未愆亦可以
圖将來之功伏念臣素以凡庸誤叨煩使更歴中外凡
四十年歴事三朝遂登政路國恩深重思報未圖揆寵
榮而實多酌滿盈而已過至於災疢間作身室靡寜視
其凡庸則不能輔聖明以成必至之效觀其疾疢則不
能待悠久以圖将來之功若更玩愒嵗時不知止戒必
将上負於國下菑於身顛沛益深用是冒死上凟聖明
願從閒退兹蒙詔㫖未即允俞縁臣言語淺膚不能感
動淵聴然臣自知甚審顧戀實難陛下若責其必至之
效則臣之才智素卑若望其将來之功則臣之膂力已
憊輒敢再凟洊此控陳伏望聖慈洞鑒忱誠矜憐衰瘁
特垂天地之造亟與臣外祠差遣以保餘齡以彌災咎
臣不勝大幸
又四川制置使乞祠状
臣螻蟻一介輒忘誅斥輸瀝丹誠仰干天聴伏念臣奮
身書生本乏才望出入三朝浸叨器使太上皇帝擢在
從列皇帝陛下俾攝地官執經邇英日侍旒扆而臣自
知分量洊詭外庸誤恩有加盡䕶全蜀到官以來罄竭
駑鈍細大之務必躬必親廣徳意之寛大以撫摩逺民
體聖訓之安靜以調制蠻服適逢歉嵗朝夕疚心賴皇
靈徳澤之逺漸致百萬饑民之復業臣伏自今春三月
已浹嵗周私念衰病技窮便當有請屬遵嚴詔未敢籲
天方竢夏秋之交忽叨進律之寵復遲累月始政控陳
目今四蜀妥安三邊寧謐嵗事告成逺近登熟豈不貪
戀無事輒欲冒昧有言實縁臣舊有心腎之疾年來久
困劇繁疾證暗増今嵗尤甚久坐久立皆不能支日事
呼醫不敢再告年已六十目視眵昬省閲文書尤覺費
力至於婚嫁之迫不敢悉陳職事之間豈無憎怨儻復
久當隆委必致上貽顧憂用是東望闕庭百拜控請臣
愚欲望皇帝陛下矜憐簮履舊臣十年之間備更煩使
心力既盡叨竊已盈茲守西藩兩見嵗晚今來懇奏實
非虚文特軫睿慈畀以祠禄早獲東下休養家林君父
大恩與天地等臣或未填溝壑他日尚可支吾儻被使
令赴湯蹈火敢不唯朝廷命
又吏部尚書丐祠狀
臣輒瀝愚衷仰干天聴伏念臣嵬瑣庸材叨歴中外踰
三十年翫愒徒勞一無可紀比者仰蒙聖恩萬里召還
驟置銓長才不稱位每切憂惶果致挻災疾病驟作若
不控告君父祈歸田里必致不測臣愚欲望皇帝陛下
天地垂慈矜憐衰晚得疾難以任職特與在外宮觀以
便醫藥保此殘年不勝萬幸
辭免攅宫覆按使轉官狀
恩榮漫及不勝憂懼縁臣事體與衆不同委為僥冒須
至控瀝危悃者臣聞賞以視功古人所以垂訓無功受
禄詩人所以刺貪蓋賞或僣濫上則不能以勸功下則
得罪於公議如臣庸陋之迹頃因備數從班誤蒙使令
覆視靈域豈特因人竟事原無㣲勞臣子銜哀所當盡
力而在寒蹤尤不當被受者其事有三伏念臣於去年
九月二十日被旨差充覆按使於十月初二日覆按囬
歸奏事至十一日即已陳乞宫祠蒙恩依所乞所供覆
按職事首尾僅二十日實無勞績可以叨賞此臣尤不
當被受者一也臣十月十二日歸伏田里之後光宗憲
仁聖哲慈孝皇帝靈駕發引渡江及虞主囬宫登祔太
室臣皆不獲竭臣子哀禮之萬一今若偃然受賞畧不
知懼萬死何逃此尤不當被受者二也臣碌碌凡才頃
者用過其量分當投置猶得坐竊祠禄已為萬萬僥倖
若更無功冒賞天刑人禍將必不免此尤不當被受者
二也區區迫切之衷言辭澁訥不能宣究惟知俯伏震
慄無地措躬欲望朝廷特賜敷奏寢罷上件特賜一官
指揮必不敢祇受庶使蕞爾㣲蹤猶或苟安愚分
再辭免狀
恭承明詔感極涕零臣么麽㣲蹤自合亟拜宸綸不當
洊有陳凟以干方命之誅實以廹切之私於義未安於
心有愧若不控告朝廷定致上貽物議臣竊聞有勞者
賞然後賞可勸竣事者賞然後賞有名若本無㣲勞又
非經竣事無名冒賞有乖公議儻稽扣免必速顛隮伏
念臣頃者覆按職事誤蒙使令供職往來僅二十日兩
旬之間委無勞績已非有勞則賞之義仰惟光宗憲仁
聖哲慈孝皇帝橋山肇役迄於覆上覆按之職節次尚
有施行文字而臣覆視纔畢即伏田里其於節次職事
並不干預况通奉一階品秩為峻豈容罔功之人輕冒
無名之賞反覆以思斷不敢受用敢三凟傾露丹衷憂
思熏心必期俞允欲望朝廷再賜敷奏矜念臣今來所
陳出於誠實不敢一毫有偽特與寢免上件轉一官指
揮以叶公言以全末路其為榮寵之極過於受賞之多
不勝萬幸
辭免兼修玉牒官狀
聞命悚然不知所措竊以宗藩之系莫盛於熈朝鏤牒
之傳正資於儒彦如某者幼而不學老益無聞方簡書
期㑹之間從米鹽麻麥之事舊書何有幾成隔世之知
故步已忘但愧初心之負敢謂叨蒙於異渥俾之紀述
於僊源必無汗簡之功已劇面牆之懼况上有大臣之
典領而旁多衆雋之纂修何取非才許奏薄伎儻冒承
於天奬必速致於人言仰祈睿慈洞鑒忠欵别選多文
之富筆削其間庶幾初政之公甄收惟允
户部尚書乞補外狀
臣輒輸螻蟻之誠仰籲乾坤之聴竊惟吏以治民者人
主均内外之勢入而知出者臣子厲亷恥之隅故職無
輕重之殊而士全進退之義選任之理古今所同伏念
臣樸學無聞小才何用官踰十閏仕歴三朝蚤繇當路
之薦聞首辱阜陵之晉用郎闈館學七冒中除使節麾
符六更外任太上親擢則畀以京兆民曺之繁委陛下
過聴則錫之文昌經幄之特恩而臣智弗踰人勤難補
拙内乏心計之可恃外無鞭算之足施坐閲三年已負
千載一時之遇既窮五枝但知百里九十之難今已疾
病浸攻精力亦憊久此立朝之無績豈無固位之自嫌
爰控忱誠願從更迭惟厥今帑庾之支遣與将來繒帛
之匪頒觕辨支吾實無規避欲望皇帝陛下鑒由中之
請推盡下之仁儻皇慈未忍於棄捐俾愚分復叨於分
守出處士之大節或遂其私優劣中之自維誓殫餘力
有懐盡瀝得請是期
再乞補外狀
某伏蒙聖慈以臣上殿奏事乞從更迭補外特降詔書
不允者伏讀訓詞感深至泣臣自惟一介么麽不當再
有控陳而中有未安義難自禁重念臣本無才望徒有
樸忠誤被三朝特逹之知遂簉一時選掄之數頃司天
府獲際龍潛毎蒙陛下畧其㣲官許之庭見天顔頫逮
已辱簡知旅列禁涂俾當劇部親覩真命御極千載一
時適丁多事之秋獨任大農之責殫竭鼠技僂指三年
目即支吾觕勝前日豈不貪戀聖徳乃欲輕為去就兹
承明詔尚閟俞音天地隆恩至深至厚實縁自揣宜去
其説有三臣聞一出一入亦朝士之常知進知退實聖
經之訓臣以嵬瑣濫綴甘泉視今侍從獨臣最久尚或
宿留出處必乖貽譏旁觀顛隮必矣此臣宜去者一也
臣蚤衰多病已迫桑榆氣積心脾踰三十載百藥不瘉
近復有加毎遇憂責熏心此疚隨即為害深慮民曺繁
劇或致為病所妨一有曠瘝上孤任使此臣宜去二也
紹熈二年諌臣奏請在朝凡陟五載許之更迭以行臣
備數朝行五更嵗琯儻不自知引去則是違戾指揮此
臣宜去者三也臣用敢仰投君父洊瀝愚衷欲望皇帝
陛下諒其畏亷恥之維鑒其非矯激之請特頒睿㫖付
以一州臣敢不益厲疲駑盡力民事糜捐報國誓死不
渝
辭免權户部尚書狀
聞命震惕不知所裁竊以聖主用人必疇咨於已試忠
臣事上當知止於不能故朝有陟明之公而仕無貪進
之累一失此道兩乖其宜如臣者學無他長才止近用
頃居天府已虞盤根錯節之難兹貳地官實有左支右
吾之廹適當多事之後每懼乏興之誅方鼯鼠五技之
既窮雖駑馬十駕而何益了無鞭算竟乏錢流僅於區
區不擾之間而為稍稍觕足之計及兹再考盍賦叢祠
忽驟拜於除書俾攝承於常伯惟周官六卿之職式重
民曺在國朝兩禁之班尤髙省座豈有蔑聞於績用居
然躐晉於文昌苟貪戀而冒為必顛隮之立至伏望皇
帝陛下大明燭下獨斷馭臣諒其由衷之言賜以反汗
之詔非所據而據将自辱於危蹤置諸安則安庶少循
於愚分
東塘集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