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督集
緣督集
欽定四庫全書
縁督集巻十九 宋 曽丰 撰
記
張參軍注倚閣記
淳熙十有四年靜江府司法參軍張德器閒居語家人
吾先世種德多後必昌今門閭非貽謀具也卜改築得
大壯焉如其兆以規以經明年六月宅成門距江二十
步而凖墟之江其不俗我哉乃出獨見而乗餘力於江
之瀕疉石為級者三立石為柱者十六衡而版之為尺
縱四十横五十建閣其上髙稱是材中度工中時雘者
如霞堊者如練緗層縹間者如虹參軍與客落之煙靄
横陳鷗鷺前列過鳥囘翔潛魚出泳翛然物表之樂未
央也而吏部速之官又明年余亦隨牒而南過門升閣
山來賓而水歸徃徙倚不忍去至靜江一再見參軍相
與談閣勝曰水近而山逺必也取名乎吾從近嘗試剟
杜少陵注目寒江倚山閣之句題以注倚或疑少陵詩
為有怵於得失者設爾參軍家世素封萬户侯也一出
而應舉覔官輒遂再出而趨事赴功輒有聲不即人而
人即之習得之慣不知有失曽何决擇於是余謂少陵
詩句指得失意關汙潔潔無失也汙無得也是故與其
以汙得寧以潔失雞蟲之得失其輕重與世同忘其為
道之汙而少陵意指世之得失其輕重與雞蟲同汙視
之也雖然人非蚓而後食安必其不合汙耶顧所歸如
何耳發興於雞蟲合乎汙世也牧思於寒江歸潔其身
而已矣始乎合汙情習未免終乎歸潔禮義不愆故縳
雞行一篇於詩之體為風於義為湼而不緇於思為哀
而不傷少陵詩近道大抵類此參軍久學多聞於得失
跡若未忘者而其心竊以雞蟲視之矣兹應時須陶潛
之五斗王績之三升禄云乎哉漫復爾耳不知更幾年
倦遊而遄歸問閣無恙與江講濶疏肆目所注凡孟之
觀瀾語之浴沂記之澡身浴德充而至於易之洗心則
在我愈大在物愈細自雞蟲等而下之未必不以槐之
南柯視郡蝸牛之左右角視國大橘視天下胸中豈復
有得失哉老之將至時哉難得厥有忠告其無苟安後
㑹相追隨訪舊遊舉盃而邀明月臨清流而賦詩當互
於入獸不亂羣入鳥不亂行否闚其進此道淺深何如
廣東運幹㕔壁記
本朝轉運唐制也其屬四幹辦公事一也闕之置廢尚
矣紹興十有三年再置出宰相意也初籍中書中廼籍
吏部洎後乍吏部乍中書無常也出於吏部之謂注必
改秩然後可出於中書之謂除秩不必改可也廣東距
朝廷逺加之瀕海風土惡中州士大夫其資應吏部格
者不屑就也故其闕常揭于亭淳熙十有一年余至吏
部秩垂改復左閲亭揭蓋五年矣漫浪求偶得中書與
之也明年春至止問廨安在則鹽倉之陽主管㕔之隂
再置闕之五年築也稍間徃視剥且壓久厪厪數椽存
耳意白長起廢重於發適帳司㕔以祟虚姑僑焉又明
年得故官姓名于老吏自吳諮至張翮凡十有一人惟
余遲頓於朝無以動吾相於官無以動吾長闕若廨甘
於人所棄者而取之視十有一人不及矣雖然轉運一
事耳始有二長焉交修互舉疇不克濟復置四屬九百
得相可否其間立法之意有在矣屬於事長其道又以
相可否為忠而世為屬者秩之未改志於後已改志於
陞視其長巍巍然拙者求容巧者求悦非特不相可否
而已甚至於以否為可嗟如是為藉無負事長之道顧
無負置屬之法乎自余至幸同事俱賢見有異即爭爭
即要至於是廼已移而施於長亦如之長怒不懾長喜
不矜視十有一人及不及未可知也又明年厪厪數椽
存者亦亡矣余又且解去方來無窮已徃寖久置闕嵗
月久而佚容可傍考至故官自初逮今纔四十有五年
未甚久老吏猶及識姓名雖盡得而字多佚及兹無傳
久則併姓名佚之矣愈久則愈佚它莫考也故次十有
一人刻于石衆不可槪安知後來無挾動長具者廨雖
廢必復起起則必欲得始創中廢之跡以為傳石未&KR1575;
毋以為它廨事仆之
得異亭記
提㸃湖南刑獄臺治於衡公廬為&KR1247;其東瀕城其城瀕
江江之岸城之隍也楚觀据焉山自獻而水横陳使者
饗客茗於是觴於是雖良獨快而水風切人可暫而不
可久舍而又下之不齋則閣快莫半是者紹熙改元右
司范公仲藝將使指之明年也徜徉臺治之宦睥睨榛
間陷者若窪築城遺坎未陻也突者若壟築臺遺壤未
夷也目指氣使耰奔輦馳草閼徹而木鬱開即之若有
得焉乗興奮徒取窪贏補壟缺以為址卓亭其上背臺
而面城亭卑於城無幾山在逺而露巔舟過前而見桅
其為快半楚觀也重攖水風却而坐賴有此耳四月亭
成余從公其間率意言王𢎞中行於荒丘望而得異處
韓文公記燕喜語也事於是類名於是取可否詰晨而
公書得異字揭之矣公儒家子於蜀公蓋四世孫自少
苦學旣壯上進士對宦遊徃來西發蜀東至吳越北使
燕南循江湖與目相習不知幾巨麗也於細謂不屑矣
乃取容膝而資放目何哉景辟則道遊辟則學也融於
心則巨細一域於目則巨細二旣巨之習復細之屑公
其以學為遊歟夫以學為遊也擴充於瞿塘灔澦太行
王屋雲夢彭蠡洞庭具區而反約於容膝之地猶曰納
巨於細秋毫之中泰山具焉况以遊為學耶其習巨不
至於塞乎天地之間屑細不至於屏氣似不息不止也
公行所學非坐廟堂未畢它日畢厭與巨習歸而鋤三
徑追思于今刈荒卓亭事均一屑細耳屬記於余豫為追
思有考焉設也
博文齋記
吾州故多士自歐陽公為代文宗風聲氣習相鼓百年
間士又加多應大比詔浹萬其間以忠義孝亷旌于朝
數人耳然則所少者非文也永新周氏之儁九齡鋭于
學紹熙改元今王正月聘吾宗時仲為師友至則名其
齋曰博文或以非吾州所少詬之詬者日衆九齡疑而
時仲悔四月余道過于是具質焉諗之太一之謂道未
離于一之謂禮起于二申于三成于五之謂文文云文
云其上經乾緯坤錯寒綜暑于以使隂陽調風雨節日
月順星辰適其次綱維人倫于以使君君臣臣父父子
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又其次統紀物理于以使鳥獸
草木魚鼈昆蟲咸秩此天下之至文也虙戲之八卦畫
此文耳其流為黄帝之厯蒼頡之字靈氛之占他藝不
與焉孔子之六經纂此文耳其流為子為傳為史他集
不與焉夫所謂文如此學者小其心目猥曰心㑹云者
妄也故論語之中一義而三致意自博者二博以人者
一九齡年三十而觸博又時也亦旣自博又從而聘師
友其博以人之謂歟雖然自博不厭獨博以人不厭衆
㑹集歸史㑹史歸傳㑹傳歸子㑹子歸經九齡自博之
不足一時仲博九齡足矣苟不厭衆余敢以㑹耳歸目
㑹目歸心㑹心歸性㑹性歸命以博九齡焉繼余而他
繼今而后九齡于博之功中止非余所知不止更二十
年去文復禮莫禦也當是時喪本無之我還固有之天
一斯覺曰仁百斯給曰德萬斯通曰道禮又不論也余
衰且老矣未必及九齡復禮幸及當為頌博之功焉兹
于請博之義不揆而賦所聞一塞請二志諾也九齡字
景張時仲名行中云
重建華嚴寺記
紹興戊午占崇仁籍學佛者行冲請於縣出力起華嚴
寺華嚴寺廢憚靡錢多重遷其築維新其基維舊大歸
沿陋就簡材苦窳而工綿蕞非所以崇教也有改圖意
未決卒之日屬其嗣如儼閲十四年是為淳熙丙申相
於南原厥坡突宜屋厥泉甘宜井厥壤腴宜圃山之後
如伏前者如拱左右者如擁四顧者如環卜焉而龜食
禱焉而神不吐曰易地莫踰此意輕三萬錢當得之如
摶手何無以乞於修職郎主福州閩縣簿羅某如其數
乞以貿焉舉而絜之地方八百尺規模視故倍經材綜
用無算莫出也簿公復乞百萬日差其剛工鳩其良誅
茅而薆閼開埏土而窪陷平凖而礎其上為閣為堂為
殿為門端屋也為藏為廡為寮靡屋也為扈為帑為福
竒屋也其築也如磐其架也如騰其覆也如幕屋之質
相陸續以立其墍如鍊其甃如織屋之文相陸續以成
如儼私錢擬簿公之半欿乞於他足之百爾像設千斯
器須靡錢又擬屋之半已莫出矣乞於他不欲也簿公
復乞百萬其兄之子厪乞三十萬相陸續以剏徹屋表
裏金碧獻狀不日月而自輝虬龍肖形不風雷而自怒
周數百里徠遊少者噩見老者驩談二十年間物輕錢
重富家不敢睨土木釋老可知或乞於人不應或應而
不繼輒寢顧寺自丙申迨辛亥無嵗不役無役不訖為
工五萬而贏問其費如儼乞於簿公者三乞於他不知
幾也如寄而取之簿公與不知幾者之乞如儼如逋而
庚之豈事與時不相遭則難人相遭則易歟簿公雅輕
施屬有得所乞錢卒浪耗鮮不悔且愆非如儼忠實足
以動人堅强足以立事則乞焉未必不重乞乞焉未必
不浪耗也安得有響應翕成之效焉故為簿公雖難為
如儼尤難寺故在下傳無圖記屬何嵗興莫攷也有銅
爐存其題為大中祥符三年則廢居復未知屬何嵗爾
兹不為可攷者以遺則千百年後復興之迹與始興類
相與謀屬記於予釋學予不知也槩如儼以吾道不負
其師所屬近孝蓋可書也已况復諉曰為國祝頌近忠
為民祈禱近義奮不自嫌書之使刻焉
福慶寺始末記
紹興十有九年詔撫州創縣是為樂安治在詹氏之墟
釋老宫與墟故相左縣成帝誕之月國諱之日令丞尉
迀駕蕆事三十有一年令王植曰非便聞於朝遷廖源
之延福寺於郭乾道元年築堵未就烖孠令陳薦弼改
卜今址背庚而面甲主寺了初奉令意鼎為堂於以措
座六年從仕郎彭光邦之父大全襲為殿於以措佛八
年承仕郎黄藏器又襲為殿於以措蔵了初之孠廣倚
乞於衆襲為蔵於以措經淳熙五年廣倚之嗣良幹襲
為堂於以措翻經者他須缺外復策家矣莫出也六年
提舉常平今顯謨閣學士鄭僑見祖道才之風知州事
王公曉畀以主座責其卒工至則事以勤理行以勤孚
十年鼓吾宗進士泳與其嫂廖覺真姪澥滙倡於衆襲
為堂於以措僧又鼓詹道倡於衆襲為扈於以措釜又
鼓朱安黄廷振倡於衆襲為門於以措彩揭其上十有
二年設㑹曰大乗乗機乞於衆襲為樓於以措鐘十有
六年覺真倡於衆又襲閣曰華嚴於以措毗盧像此其
凡也繢九大廬竹木土石以為質丹漆堊黝以為文猶
曰未也其間百爾器須一隨所主辦之於寺足之座措
於堂隆者一其餘刹佛措於堂尊者三其餘庫又其餘
則羅漢像十八觀音像一分措傍若後藏之建為殿柱
四覺真泳如其數為神龍像蟠之為輪面八市稠人如
其數為力士像推之鄒邦倚為岳主像措其前黄師旦
又為彌陀像措其後蔵蔵蔵器所施經為大部四為小
函百而觭計藏費增於殿堂十五樓為鐘設者其隙復
措騶山所施彌陀像閣為華嚴設者其隙復措黄夢弼
所施地藏王像十大善像五十有三門左措金剛像右
如之寢有堂醫有寮溲沐有舍汲有井儲有帑廪示不
紊也漏者補之傾者正之汙者潔之朽者圮之窳者泐
更之示不忽也開址詹氏子曽氏子施貲彭氏子黄氏
子俱為祠享之示不忘也紹熙二年又埏土布道南與
官衢接而寺役畢矣此其悉也寺故律至道二年録為
禪刹創寺僧義祥雖無圖記有鐘題未剥可覈也粤從
嵗辛巳遷於郭逮淳熙戊戌十有八年主寺不一而足
堂殿蔵質粗具而文未稱己亥祖道主寺迄紹熙辛亥
纔十有三年不寧一新樓閣門之質又併堂殿蔵而加
文之餘屋地界等是所須者備所備者媺信祖道之成
終視了初之經始廣倚之營中勞相倍也費蓰也祖道
白予費出於人勞出於我何當人我記之靜循施者如
大全覺真其身壽其家益其子孫昌於報云然可書也
而有不然者槩書之人未必信奚不愛數百言而記焉
復循寺之役實固為佛名亦為國止於實而已雖勞費
之必然揆之吾教未免為利而行之者况有不然乎夫
惟有名曰吾亦為國則勞斯義勞費斯義費奚嚴數百
言而不記焉
重興院記
崇仁之東北十里而觭有釋氏院謂之重興慶元戊午
裂古僧像得其中保大八年里長雷勘院帳□之謂之
重興矣其始興莫□也帳有主院彦芳自新淦之李出
者天祐三年吉之龍興寺受戒僧僧幾年然後主院主
院幾年然後帳不可意逆天祐保大相去四五十年治
少亂多院之興衰視時治亂可意逆也則始興其在唐
中衰其在閏唐歟年號甲子裂古佛像得其下匠氏板
記□之主院法端也殿成于嘉祐五年像成于七年則
彦芳之後院嘗重衰至法端又重興歟自嘉祐逮紹興
徂興成衰至淳熙則積衰成廢矣一新之主院如臯志
也而力與志違乗尤港楊作舟間白以築事大之堂殿
廊樓門小之寮庖帑廪厠其凡所靡工擬億而縮錢緡
儗萬而縮米石儗千而縮其妃吳氏聞之曰大役也不
敢當又曰美事也不可失索吾儲視所儗而贏與作舟
謀割以施焉嵗在癸卯一割而工挾其伎儈挾其材徒
挾其力翕然售以奮而堂成乙巳再割工儈徒售如初
而西廊成丙午再割三者售如初而東廊成庚戌辛亥
再割售者如初而殿成乙卯再割售者又如初而樓若
門成像設器須四三年間又相次第成其質土木金石
其文黝堊朱碧其形倮介鱗翼其聲鐘魚鐃鼓窮鬼工
極神械觕出有混細入無間未云巨麗不曰中藻乎戊
午以後自清䝉其師如臯成無廢潤色示後有繼不忽
末也又塑彦芳像如故置帳其中示先有祖不忘本也
更持以堅而守以謹不百年不葺可也滿同異吳氏儒
家女也自歸楊以其祖父所以自立者左右夫立家不
夷佛大矣為儒教中美事之餘又為佛教中美事大之
大也彼有疑為豫徼後福設者其吳氏之細耶吳氏以
其大忘儒佛矣不以其大忘禍福耶吳氏初者志于為
善而已報歟否耶不計也其跡容有投人以疑者正欲
與世相混寓吾之大爾吾恐未大者之施過于計報萬
有一不如所計而佛之權窮則為善者怠併吾儒教之
廢莫起者故于院推其初跡矣復于吳氏推其初心充
未忘禍福者之識使之加大視為善為當為相與為無
已焉
蘭石重修柳侯祠記
祠在柳建於唐長慶初歐陽某經紀之在吾邑建於本
朝元豐間徐邵經紀之久輒壞紹興丙子徐忠彦經紀
之為一新久復壞慶元庚申徐元老夏邦英經紀之又
為一新吾里四士者知侯為一代文章家讀其書起慕
觀其像起敬横身任經紀責寓吾慕若敬爾非為其能
禍福人設也惟侯之生抗志髙既第既仕内之志為公
卿其為御史為郎未得志也外之志在方伯連率其專
為瘴州失志也夫人未得志小憤不得志中憤失志大
憤憤則思所以泄之御史有簡郎有牘州有甲兵刀鑕
蓋泄憤具也而侯入為御史為郎望遷出為州望還小
不忍則亂大謀矣故事至前重發其憤無所泄一於詩
文泄之死則志於為星辰為仙為神其為鬼不得志也
憤何所泄歟蓄憤無泄迕之者裂此李儀之所以侮慢
死也韓文公有成説人無他辭矣揆以俚見古之士養
成吾清死為星養成吾虚死為仙傅説老𥅆是也養未
成為神無所養為鬼侯壯嵗未有所養也一絫&KR0627;之百
囏養之余自邵之永自永之柳之后之文之詩闚焉言
事者去激未盡言理者造談已多蓋其所養而成矣藉
其死未免為神與人為福而已矣其屑為禍人之事耶
夫死生數也公豈不知儀之死數與慢期㑹特與侯善
慮久而慕者忘敬者怠祠且不保用神道設教意張而
大之爾見謂誠然非有得於公者也祠又新以還每禱
輒應吾里人於是加敬焉夏與徐敬與人同所以敬與
人異余不敢以見謂誠然者語之矣故其請記不敢不
以所得於公者薦之也
南雄州通判㕔後題名記
南雄州置通守之四十八年是為紹興辛未始有詹大
聲題名又三十五年是為淳熙乙巳始有林緝續題名
官繫以姓姓繫以名名繫以年月日題名法也詹若林
為之辭無不可者辭於州曰墜望重而已於通守曰天
寵優而已其如有遺意何通守於州貳也貳於長其道
以相可否為忠其德以不相可否為容容為貳德廼長
之賊忠為長敵乃州之益慶元己未建寧郭公邦儀為
廣貳以相可否見黜不輒悔嘉泰辛酉九月復貳南雄
長宋公价也余過州知其不輒懲與宋相可否如故已
而宋去劉公篆至相可否否予未知也踰季而觭書至
自州言其不輒變與劉相可否如故久之如始至顛沛
造次如常是之謂貳忠其長長容其貳盛德事也更踰
季而觭郭公書滿最去矣有可攷在相繼為貳逺者知
公之姓名未必知公之忠於長近者知公之忠於長未
必知公之旣以忠自累復以忠自持曽不以悔故懲懲
故變也故攷公之為後續題名屬筆於予表公固有識
又有守以示焉
坦齋記
天開地闢山川生焉山峙川流險生焉予少讀書知險
之説稍長出見鄉里山川而已眇乎無以夸為也將冠
遊學江東山見廬阜水見彭蠡既冠且壯第而仕東入
吳粤南入閩廣山見金華天目大庾水見浙潮贑灘既
衰且老入桂道衡陽山見嶽入瓊行珠厓儋耳水見海
知險之狀嘉泰改元秋還自瓊過江陵見太守宋公价
藩仲談易陽畫一其體混成夷之象也隂畫二其體角
立險之象也二隂戴一陽為艮一陽挾二隂為坎隂倍
於陽矣加之陽二隂二倍之又倍故艮為山險坎為水
險山險矣山之重尤險也故兼山為艮之危水險矣水
之重尤險也故洊水為坎之坎窞山自山重水自水重
險矣山水之合重之又重尤險也故艮下坎上為蹇之
難然後知險之理然矣遇險若為處哉處山險水險易
處人險難人險蓋甚於山水也君子受陽氣以生故其
心夷小人受隂氣以生故其心險陽數一故夷者寡隂
數二故險者衆夷非險敵矣重以寡敵衆敗之道也善
處險者不以險持險惟持吾夷勿變而已矣故乾德易
以知險易者夷之謂也然後知險之道反自近省嵗在
己酉與公相先後班改秩各隨牒去予令義寧次浦城
次貳瓊俱與險者遇始有天幸卒不免盖失處也聞公
言惜乎晚矣留絫月知公有所謂坦齋意其所出不外
云云者詰之自履之二出也詰二之義於爻為以乾處
坤於位為以陽處隂於理為以夷處險公賦性夷盖乾之
委易也而自居以坦不以易盖理學明惟臣子於乾非
所敢奸而履又乾之變也與其涉嫌蹟孰若用履之道
避乾之德殊途同歸之為順且安歟予與公為莫逆知
其坦表裏如一課坦之效不能不詒惑於妻妾而見信
於朋友不能不詒笑於里巷而見知於廟堂不能不詒
慢於流俗而見敬於士君子如此足矣更能堅持吾坦
大而格君移俗動天地感鬼神不以驕故變小而惑者
笑者慢者久之如初也不以悔故變始終如一又不翅
是
山月亭記
吾樂安山水縣也士族子詹相魏卜縣之東南瀕水以
築而亭揭取月於山非簡水也水溪也能瀨而不能淵
可陂而不可舟山之勝欿如也亭南其向山之東西月
之出没也皆在目中容有擇於此否耶夫人胸中自有
山自有月然後與山與月莫逆莫逆然後無擇相魏從
吾友董仲翛學速而肖也不知其人視其師視仲翛知
相魏與山與月未必非莫逆誠莫逆矣山與月非吐晦
也将吐朔也㣲吐朏(音/菲)也吐之旣望也吐矣㣲魄之吞
也吞吐亭之臆也月於我朔發䝉也朏漸之進漸而長
也望道大光也魄惡盈也晤損益與時偕行也晦退藏
入安息也推而朏又推而測慝與吾融㑹者豈特取之
東西逄其原哉樂安於永豐為上游李子權有亭曰江
月永豐之勝以水也彼以其水此以其山易地則皆然
予無擇也於子權入鷗不亂行闚之知其與水莫逆於
相魏入鹿不亂羣闚之知其與山莫逆於月之莫逆友
末由闚也余為子權賦詩矣失於不及問月故詩未盡
意相魏必欲余詩余其擕樽酒造亭須月未出則舉酒
以邀出則傾酒以酹問訊予相魏所以莫逆何如也然
後復賦焉
華蓋山新建三廬記
江西名山華蓋於他無得巽自三仙遺霛其顛也聞者
信故有禱禱者萃故有廬籋焉萬丈而髙環焉千里而
逈故顛於廬其風勁而易摇其雨横而易滛其日烈而
易剥故廬於顛其豎也竹不若木其負也磚不若石其
覆也茅不若瓦自四方之乞霛其顛也好施者莫不欲
壯木以豎壯石以負壯瓦以覆其如工若徒何仰而躋
其上壁立其傍板蕩其曲斗絶視不敢分步不能寸所
齎輕曾未免傴僂然也重媻跚然加重扶伏然矣其難
如此故自永康迨紹慶七八百年間為殿為閣為亭未
始一滿施者意慶元三年嵗在丙辰裴省中主觀事□
首三仙罷念殿敗舊矣新之非我誰歟謀以戊午而始
柱以庚申而起工以壬戌而止一年閣成三年亭成豎
者負者覆者材皆壯免易摇易滛易剥之患傳二三百
年可也省中首尾十年中興其先七八百年欲為未為
之工遺其後二三百年欲繼莫繼之蹟嗟夫難哉非其
氣鋭始孰經非其材施中孰勝非其志堅卒孰成旣成
矣何加焉曰猶須移其志於道也道之初有虛而已虚
生氣氣生天地人天地之初有土而已土生萬物人之
初有儒而已儒生百氏故土為萬物宗儒為百氏宗土
之氣中氣也儒之道中道也萬物宗土百氏宗儒無他
萬理不外一中而已矣獨不見三廬之剏乎石木瓦於
萬物為三始置土上則髙於土矣而終之&KR1575;折腐石&KR1575;
歸土木折歸土瓦腐歸土蓋還原也老於百氏為一自
負髙於儒矣安知其終之不還源也特未易前期爾予
恐省中誠欲移其志於道故於記三廬也借事為喻識
其端使擇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