絜齋集
絜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絜齋集卷七
宋 袁燮 撰
論
管仲器小論
桓公得管子于纍囚之中(案桓公原本避宋欽宗諱/作威公今改正後倣此)置
射鉤之怨親迎于郊齋戒十日禮之于廟三酌而授政
焉故孟子以為學焉而後臣之在春秋時能盡禮尊賢
如桓公者蓋鮮矣一則仲父二則仲父得君又如此其
専也然功烈之卑遊孔門者羞稱之仲何以得罪于聖
門若是耶嗚呼仲誠智術有餘者也而未聞先王之大
道迷其本而勤于末矣仲之相齊也舉賢才明賞罰令
行于諸侯九合不以兵車使民離左袵之患實有大功
焉惜乎其器小而易盈也孔子曰管仲之器小哉仲之
生平此一語盡矣如桓公問仲以行霸用師之道仲則
曰公欲定卒伍修甲兵則大國亦将為之難以速得志
于天下乃作内政而寓軍令焉嗚呼齊大國也修其軍
制使諸侯畢來取法皆定卒伍而修甲兵将復見西周
之盛其規模豈不甚廣而仲以為若是則功不可速成
遂使前日功業一朝掃地矣此皆仲未聞大道其器小
故其功如彼卑也大抵心之正者所用無不正而智有
餘者足以累其心由東周以來士大夫日趨于卑陋如
仲之才誠不易得矣然攷其行事蓋智有餘而心不正
者也古之聴訟者令民入束矢鈎金非以為利也仲依
倣其法亦使民入焉鑄金為兵矯箭為矢而甲兵大足
乃因是以為利何其與古異耶古有撢人之官道王之
徳意仲欲圖霸而恐天下不從乃使游士八十人播其
美於諸侯亦其利心之所發耳仲非不知經也惟其機
智有餘則竊先王之法以為己利仲之心術不正彰彰
焉不可逃矣仲誠有意於治己者則心術之病固當痛
治而力鋤之惟其胸中所期不過區區功業足以顯名
于諸侯以終吾世而己心之正不正非所急也其心術
既差又豈能正其君之心乎此皆器小之形也昔者左
丘明最愛管氏其書所載如辭子華之請受下卿之禮
類皆可美者及變古司馬法而為區區之内政其用心
何狹哉此仲所以為器小也仲制其國士與工商各自
為鄉士鄉為兵工商鄉専斡鹽鐵養兵于此取利于彼
其為謀亦巧矣然用人傷於太多古昔司徒籍兵雖衆
而司馬調之則寡孫武言興師十萬寧居七十萬人是
七家而取一卒也今仲以為五家為軌而一軌出卒五
人是一家而出一卒何其太甚耶仲之意以為不如是
則霸業不可以猝就苟一時之功而廢先王經久之制
此仲之所以為器小也大臣之職莫大于正君心桓公
自言有大邪三而仲以為無害其所以害霸者惟任賢
之不専耳是仲之意不過欲其君専任己而不參以他
人則己得以行其所欲為耳而不知君心不正則為治
之本不立功業豈能及逺哉仲之經營霸業八年而後
成蓋亦勤矣然功業甫定而其心侈然娶三姓女官事
不攝臺門反坫用國君禮己為奢滛若是又安能止其
君之縱欲乎君心日蠱壞故仲一死而小人用事史遷
作夷吾傳専攻其失如桓公實怒少姬襲蔡仲因而伐
楚責包茅之不入桓公實伐山戎仲因而令燕修召公
之政皆探其心而深排之然則後人何所取信哉吾始
亦疑之讀孔孟之書而後知孔子雖以仲為器小為不
知禮然未嘗不稱其功以為民到于今受其賜且有吾
其左袵之嘆其稱之如此至孟子則不然曰管仲曾西
所不為而子為我願之乎誅絶之辭略不少貸孔孟豈
有異旨哉蓋仲于周衰之際糾合諸侯攘卻外裔有大
功焉孔子與丘明實受其賜不得不稱其功也及孟子
時去管仲已逺遷之世相去又益逺仲之澤已竭而其
過昭然不可掩矣正其罪而誅絶之其理固如此也雖
然孔子作春秋美桓公之盛而管仲不見于經豈非桓
公尊賢之誠可以引之當道而仲以區區智術而小之
此固聖人之所貶也噫仲真器小聖人之言真足盡其
生平哉
商鞅論
商鞅用于秦變法定令已而太子犯法鞅曰法之不行
自上犯之乃黥刑其師傅夫太子君嗣也師傅為戮辱
莫甚焉而鞅以峻法繩之不少假借知有公家而不知
其身他日之利害觀其迹若不狥己私者謂之忠臣夫
豈不可而君子羞道之何哉鞅非能忠者也迹若不徇
己徇己之尤者也或曰鞅辱及君嗣不顧其身之利害
焉在其為徇己乎曰不然鞅之舉動無非己私彼以為
行法不自近則令将不行而無以濟己之欲故假于公
以成其私耳鞅刻薄人也其朝夕所圖富強之效也而
富強不可驟致則逺道而圖之先王之治民惟懼其不
親睦也今使民有二男以上不分異者倍其賦以離散
其歡欣和睦此豈先王之意哉有功者顯榮無功者無
所芬華甚者宗室非軍功不得為屬籍朝夕汲汲于功
利而理之是非可否不問也歩過六尺者有罰棄灰于
道者有刑使民惴惴然手足不知所措雖一時致富強
之效而秦之本根撥矣鞅豈不知其悖理哉以為法禁
不嚴則富強之效不可致富強之效不可致則無以滿
君之欲而固己之寵也夫以固己之私而違道以邀功
利此非徇己之尤者乎古者井田之法自十夫有徑等
而上之為畛為涂為道為路至萬夫而止所以通車徒
便往來不得不若是詳也鞅起而更之併其千為一而
謂之阡併其百為一而謂之陌阡陌之法行則道路少
而田益多榖粟不勝其富而井田雖廢不恤也古者五
家置一比長等而上之為閭為旅為黨皆置官焉官雖
多廩禄雖費而訓告其民者至悉也鞅併鄉遂以為縣
五千戸始置一令不及此者惟置長官職既少而廩禄
多歸于公上雖變古法不顧也嗟乎古先聖王經理天
下事事物物各處其當其思慮至悉而鞅徑變之以富
強其國以威制諸侯以顯名于天下以滿足其君之欲
以益固其位鞅之徇己毋乃太甚哉天下道二曰公與
私而已公天理也私人欲也人欲熾于胷中凡可以利
己者無所不為而天理何在哉景監嬖倖而鞅因之以
進説君以帝道而不合則屢變其說而卒以強國之䇿
售其欺鞅之急于進取如此其後秦人怨之者衆趙良
勸其去位而不能從則其施為舉錯何往而非己私耶
嗚呼其行法于君也似不阿其勤耕織也似知本其令
行禁止也似有功然探其心術則人欲紛亂而未嘗須
臾寧息君子豈以其迹而掩其心哉道不拾遺山無盗
賊人以是為鞅之功鞅以峻法繩其民特劫于威服爾
何功之云心術一差萬事顛沛君子是以知利心之不
可有也鞅之設心日夜惟己是利及其出亡至無所舍
車裂以徇為千古笑鞅亦何便于為己利哉
諸葛孔明論
君子胸中之規模要不可狹也有三代王佐之規模斯
有三代王佐之事業甚哉王佐之規模非淺識所可窺
也彼道徳之富涵養之深胸中所藏莫知其際豈可以
一節稱一行名哉後世之士不足以進于三代我知之
矣自處為甚卑一節一行足以自表則其心足焉宜其
規模之狹不足以望古人也春秋以來如鄭子産晉叔
向皆賢卿大夫也其規模已不足以望三代之士又况
秦漢而下乎偉哉孔明生于兩漢之後而庶幾乎三代
王佐之規模此豈區區一節一行之士哉高臥隆中不
求聞達每抱膝從容長嘯其所以自養者孰得而測之
先主以帝室之胄英才葢世枉駕草廬三往而後見非
自尊也其所抱負者大用之不敢輕使先主不能降屈
以至于再三吾有獨善其身而已矣世方汲汲于功名
而孔明恬然若無意者此其所存者何如而規模豈易
量哉相先主治蜀明賞罰核名實撫百姓示儀範此未
足以見其規模也蓋讀出師一表而後知之昔周家之
制中外一體故王之左右職衣服飲食者皆屬之天官
惟其一體故也自漢而下無能識此意者今孔明之言
曰宮中府中俱為一體陟罰臧否不宜異同具言其臣
良實忠純者宮中之事宜悉咨之其深明夫一體之義
乎自古大臣出征于外而國中晏然者惟周公為然今
孔明亦連嵗出師而未嘗以根本為憂非疎也蓋有以
處之也郭攸之費禕董允之徒朝夕翊賛于内又有性
行淑均如向寵者又言侍中尚書長史參軍皆端良死
節之臣願親信之其國中多賢若是而誰敢萌窺覬之
心王佐之經綸豈意復見于此時乎彼非仕而後學者
意其在畎畝中龐徳公徐元直之流相與講之者熟矣
王通氏言亮而無死禮樂其有興乎即其經畫而探其
所存誠有足以興禮樂者然吾有疑焉劉璋本以好逆
而乃為譎計以取其國璋固漢賊也孔明為漢除殘雖
誅之可也然既與之合矣而又襲之得無虧于信乎治
蜀太嚴纖惡不宥法正規之而不能從且筆申韓管子
六韜之書以授後主亦非三代王佐所以輔其君者毋
乃時不逮古思其上者不可得而姑為其次者歟然古
人惟道之行不可則止未嘗少貶也而孔明姑為其次
者毋乃其學有所未至而然歟雖然王佐之不得見久
矣得見幾及焉者斯可矣孔明之心未嘗須臾忘漢觀
其大略于王佐蓋幾焉圖畫其國決非兩漢人物所可
及也迹其将有事于北而恐有乗其後者遂五月渡瀘
深入不毛既得孟獲七縱七擒以深折其心然後孔明
得安意北征而無所忌蜀兵既寡難以嵗嵗用則使十
二番休故雖屢用之而兵不罷所為八陣法深得古意
用兵止如山進退如風所至營壘井竈皆應繩墨誠可
謂善治軍者行國君事而人不疑李平廖立没齒懷徳
當三國土地分裂之餘乃有人物如孔明者而又何議
焉曰孔明人傑也君子要當以人傑待之闊略優容所
以待常人而施之賢者則否擿其所未至而以王佐繩
之所以愛孔明也以孔明之規模而充以古聖賢之學
将為漢伊周矣惜乎其不全不盡也開國立配而所納
乃劉焉之子婦身為宰相而躬校簿書孔明而有伊周
之學豈其不全不盡若是歟此吾所以重為孔明惜也
陸宣公論
三代而上天下多全才自秦漢而下偏矣人才之不同
國家盛衰之所關也三代而上有名世之君斯有名世
之臣其器博故其用周内而承弼厥辟外而經理庻務
恢恢乎無所處而不當是之為全才而孰能指其偏者
吾悲夫秦漢而下人物之不古也于此雖長于彼必短
故夫忠言讜論拾遺補闕以正直聞世者有之矣然經
濟天下之略鮮焉剸裁庻務經理疆場以幹略過人者
亦有矣然承弼人主之徳者無聞焉人才之偏若是視
三代之全才遼乎其不相及矣雖然天之生賢非有古
今之殊豈可謂三代而後終無全才耶人惟安于淺陋
不能充而大之故其不逮也如是若唐陸宣公其庻幾
于全者矣徳宗多欲之君也而贄道之以仁義徳宗強
明之君也而贄勸之以納諫知其好勝又恥聞過正言
直指雖拂其意而無益也則和緩其辭而委曲其意不
憚于諄諄而庻幾潛格其非心其言一不誠心莫之保
一不信言莫之行所以切劘君心懇惻如此雖三代盛
時承弼其君者何加焉當是時神䇿六軍悉戍關外未
有為根本慮者贄力言之而帝不從後涇師忽變其説
始驗論防秋利害務所難忽所易勉所短略所長深中
當時之病且詳陳六失可去八利可興之䇿贄儒生也
而邊境事諳練如此則其胷中之經綸豈易窺哉世無
全才久矣今贄也内而正君外而謀國繩愆糾謬之益
開物成務之䇿綽然有餘曾未聞有扞格而不通者贄
果何自而能全耶吾知之矣學問涵養所以潛其心者
至矣小心精潔未嘗有過或規其太過曰吾上不負天
子下不負所學遑他恤乎惟其所學有自故其燭理甚
明其律己甚嚴其施于用者無不周也觀其勸徳宗以
舍己以從衆違欲以遵道逺憸佞親忠直推至誠去逆
詐斯道甚易知易行不費神不勞力在約之于心爾非
心地明白安能啓迪其君若是之簡直耶雖然嘗以孔
孟之道觀之用之則行舍之則藏禮貌未衰言弗行則
去之此孔孟所以垂世立教者贄之告君不憚其煩而
帝每不能聴知幾而作不俟終日可也而贄獨安焉陰
失帝意卒以貶死贄誠有學者曷不師孔孟而亟去之
嗚呼可退而不退宣公處之必有深意未可輕議也有
道則見無道則隠此雖天下常理然君子憂世之深視
天下不治如赤子之在水火雖知道之将廢豈忍坐視
而不救必區區致力于未極之間苟得為之孔孟所屑
為也豈與小丈夫諫君不用則倖悻然去則窮日之力
而後宿者比也宣公所以不忍亟去者意其在此吾故
曰未可輕議也
邊防質言論十事
竊惟當今之務備邊為急而兵機将略非儒者所當言
故孔子曰軍旅之事未嘗學也而孟子亦云善戰者服
上刑嗚呼信斯言也不曰我戰則克君子有不戰戰必
勝乎然則兵機将略乃君子所當講也摭簡䇿之所記
參師友之所談條陳利害達其意而已不矜藻飾故曰
質言
論戰
司馬法曰天下雖安忘戰必危此言國家之武備不可
一日弛雖積安極治之世不可忘戰況危機交迫之時
乎竊料今日之勢必至于戰戰非美事也不戰而屈人
兵豈不甚善然觀時度勢雖欲僥倖無戰而不可得何
者敵失其都假息河南豪猾竝起者必又從而蹙之師
一渡河汴京鼎沸浸滛不已而侵軼之害近在目前能
無戰乎往者紹興講和不過金人一國和好既通無復
餘事今蒙古既衆金人據有之地必将四分五裂與我
為隣部落不一必有崛強喜功不我親睦者能無戰乎
往者金人盛強朝廷姑息勉強和好今金師屢敗亡無
日矣而敢偃然自大邀我聘使索我嵗幣若遽許之姦
雄窺覘謂吾衰弱已甚故雖垂亡之冦奉之惟謹有鄙
我心輕來伐我能無戰乎金人我之深仇而敢駐汴京
者謂我不能復讎可以無南顧之憂也遽與通和必墮
其計若不欲遽絶之姑告之曰俟復還燕薊交騁如故
委曲遷延遲以嵗月殘冦必亡萬一未亡謂吾無信致
螫于我斯與之戰乘其衰弱克之易耳大抵為國家者
固不宜好戰亦不可憚戰晉之渡江國非不弱而未嘗
肯與敵和石勒來聘輒焚其幣祖逖出鎮而河南復為
晉土苻秦南牧一戰而卻之蓋強敵在前晉人朝思夕
慮求勝敵之䇿所以克保其國我朝中興之初數與敵
戰良将輩出王師屢捷岳飛韓世忠劉琦呉玠之徒勲
烈表表于紹興間非秦檜沮之復故疆刷國恥端可必
矣今廟堂之上圖畫邊備如恐不及必不以戰為憚而
後人才共奮何患其無成功哉
論守
自古有戰則有守戰所以摧敵守所以固圉兼而用之
可也故陸宣公論攻討之兵則必有鎮守之兵保親戚
而後樂生顧家業而後忘死鎮守之兵也今欲固吾封
疆使敵人無敢侵軼豈可以無若是之兵哉雖然有若
是之兵則有若是之費民力既竭賦不可增将何以給
之朝廷深計逺慮令大軍有闕無復更補移其贍養之
資為吾鎮守之費招壮勇充邊屯各保其所以待不虞
可謂妙于經畫矣而或者有疑焉音我先朝用師西陲
夏竦請增置土兵而楊偕建言古者兵有九地而士卒
近家者謂之散地言其易離散也偕之此言本于孫武
武談兵之雄也而深以散地為戒然則今日募兵屯邊
不離鄉井敵人臨之我不能禦倏焉而散果足以任保
護之責乎曰孫子之意非以散地為不可戰也要使人
知所儆懼而已譬之渉大川者當憂其易溺而非以大
川為不可涉也戒之戒之深虞其散而有恩徳以固結
之有法度以整齊之斯不散矣古之善馭軍者撫之如
慈父制之如嚴師其恩也如雨露之濡其威也如雪霜
之凜感其恩者不忍散畏其威者不敢散恊力一心致
死衞上不啻如捍頭目夫然後藩垣固門戸壮矣雖然
間諜不明則軍情亦未易定國初名将守邊關市之征
恣其自用厚給間諜敵人動息靡不知之常先為之備
故冦入則必敗其後李允則為帥卒有亡入敵境者移
檄索之答以不知所在則告之曰是在某所敵不敢匿
若今日邊将亦能若是則募兵可恃以無恐而何憂其
易散請以此裨鎮守之説
論招募
兵可募也而亦甚難徒有募兵之名而無可使之實何
裨于武備哉饑荒之嵗民無所得食故募之易閒暇之
時為兵者未戰故募之亦易今年榖屢豐邊事方急惟
豐也故人無意于為兵惟急也故人憚其為兵合斯二
者而下募兵之令僅得夫驕怠脃弱望風遁逃之人将
焉用之然則當如之何聞之曰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其
賞信其利厚以是激之将躍然奔赴不可得而已矣晉
之平涼州也馬隆募能挽弓四鈞弩三十六鈞者無問
其所從來立標簡試旦及日中得三千五百人夫弓弩
若是之勁而應募若是之速彼果何術以驅之耶及觀
涼州既平之後朝廷欲加隆将士勲賞有司以為隆将
士勲賞者皆已先加顯爵不應更授楊珧駁之乃復賜
爵加秩由是知此應募之初未及征行而勲賞已頒矣
夫安得而不勸自春徂冬成功而歸不過一嵗而與之
三年軍資受賞多矣夫又安得而不勸今之招募不識
能如是否乎嘗聞國初邊将利權甚専非私之也欲其
廣募驍勇為爪牙也中興之初背嵬一軍最為勇健各
持巨斧上揕人胸下斬馬足北敵深憚之此殆李牧所
謂百金之士也豈止錢二三千之所能招亦豈日給一
二百錢之所能養乎方今財計未充誠難廣募然捍禦
應敵有不可已者惟當由中及外痛節宂費而専以邊
事為急庶乎其可辦矣書不云乎罔曰弗克惟既厥心
苟盡其心事無不可為者
論横烽
夫嚴守禦之備募驍勇之兵國事果濟矣乎曰未也兵
力雖強寡助則弱主将雖賢孤立則危自古如是者多
矣毛寳之戍邾城也以旁無應援而敗張巡之守睢陽
也以援兵不至而覆夫寳巡非不智且勇也嬰孤城捍
強寇其力固不敵也今夫手足相為用則其身安鄰里
交相助則其家可保矧天下事莫難乎兵而可以無援
乎沿邊勁卒分屯要害宜若壮矣然利害不相同左右
不相關首尾不相副聲勢不相接則亦何以禦方來之
寇非寇不可禦也獨以一軍當之是以難爾昔元祐初
范純仁經略環慶建請諸路修横烽之法賊兵侵犯則
竝舉横烽傳報隣路且乞委經略司選䇿應兵馬将副
使臣分為二番戒諭士卒整繕器械凡軍行不可闕之
物平時一一備具常為猝行之計纔見横烽立相赴應
偉哉斯言其常山蛇勢乎擊其首則尾至擊其尾則首
至擊其中則首尾俱至純仁深知兵略得乃父仲淹之
傳故切于事情如此今遺法俱在曉然可行凡封畛相
接者皆明乎患難相助之説則雖有強寇莫能肆毒矣
李崇刺兗州患其土多盗村置一樓樓皆有鼓盗之發
也次第擊之俄頃之間聲布百里守其險要靡不擒獲
此横烽之近似者猶立見效況其大者乎古人有言曰
同舟遇風呉越相救以此發明人心使之恊力無間今
之急務也公朝急圖之
論軍陣
横烽之説既言之矣請復以古陣法明之五人為伍伍
有長積而為兩為卒為旅為師為軍總萬二千五百人
兵亦衆矣等級相承職愈尊則隸焉者愈衆倡而率之
若身使臂若臂使指井然有條雖繁不紊故曰治衆如
治寡分數定也分數既定交相為用雖變化無方而體
統常定故曰紛紛紜紜鬭亂而法不亂渾潭沌沌形圓
而不可敗諸葛亮妙達斯理制為八陣以後為前以前
為後四頭八尾觸處為首敵衝其中首尾俱救此古法
也布陣如此誰能克之此所以既擒孟獲縱使更戰而
七縱七擒也渭南之役司馬懿久與相持而不敢戰蓋
知其不可敗也史稱懿常遣兵掎亮之後頗有殺獲是
其小小者而其大勢實未嘗動也夫兵至于不可敗則
無敵于天下戰至不可敗則退焉而不可追亮没而師
還懿嘗躡之矣楊儀反旗鳴鼓而懿不敢追蓋知其不
可追也深乎深乎其神于用兵者乎馬隆得之涼州之
役樹機能以衆萬計或乘險以邀其前或設伏以截其
後自謂謀無遺策矣隆依八陣法作偏箱車且戰且前
竒謀間發卒以全勝此則孔明之故智也唐太宗自稱
吾擊弱敵嘗突出其背反攻之以是必勝可謂難能矣
然其所遇者脃敵爾若以八陣法禦之前可得而突後
可得而攻哉是故莫精于古法莫全于古法善用兵者
當以是為本不本諸古而率意以戰者是謂浪戰其勝
者幸爾張巡用兵不依古法然其言曰吾止使兵識将
意将識士情驅之而往若臂使指即古法也有志于當
世者其精講之哉
論訓習
有兵而不教與無兵同教之而不精與不教同夫人未
有不可教者怯者可使勇弱者可使強況天姿強勇者
乎孫武之教婦人也約束既明申令既熟斬二隊長而
能于俄頃之間使深宮之女左右前後跪起皆應規矩
繩墨馬燧節度河東以騎士單弱悉召牧馬厮養教之
數月皆為精騎人豈有不可教者哉古人知其然也蒐
苗獮狩四時之間未嘗不教目熟于旌旗耳熟于金鼓
手熟于器械足熟于馳驟坐作進退無所不熟被鎧甲
不知其為重蹈險阻不知其為危教使然也雖然教之
而無以激厲之則如勿教而已矣今國家所恃者大軍
也雖曰教之而激厲之術闕焉不講州郡亦然禁旅廂
卒名之曰教而無所激厲猶不教也凡人之情孰不趨
利大軍財用固自有餘為主帥者視其技藝之精月以
一二千緡錢賚之嵗不過一二萬計州郡財用亦非甚
乏為郡将者視其技藝之精月以數百緡予之嵗不過
數千緡計厥費未為廣也而能使所在卒伍皆為精兵
豈非國家之大利耶嘗觀李牧為趙守邊日擊數牛饗
士以嵗計之不勝其費矣而無所靳惜蓋振作士氣義
所當然況當技藝既精而無以旌别之可乎雖然善其
藝者末也善其心者本也古人教人豈徒取其能而已
哉迪以忠孝勉以信誠赳赳武夫足為腹心羣騶諸御
皆知禮義是則可貴焉爾泰誓曰受有臣億萬惟億萬
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教戒之久此心純一人人可仗
此王者之師也誰得而敵之嗚呼今為軍帥為郡将者
盍亦究心于此乎
論民兵
養兵之費蠧財甚矣而不得不養者惟民無以衛而國
無以立也嗚呼盍亦求夫財用不耗而自足以衛民立
國者乎古者兵出于民戰攻守禦之具盡在于人事耒
耜者其行馬蒺藜也馬牛車輿者其營壘蔽櫓也鋤耰
其矛㦸也蓑薜簦笠其甲胄干盾也鑊銍斧鋸杵臼其
攻城器械也此太公對武王語也推此類具言之且曰
田里相伍其約束符信也里有吏官有長其将帥也豈
非兵民為一之良法美意歟擇其可教者而教之軍旅
之事一人學戰教成十人十人學戰教成百人自百而
千自千而萬雖至于百萬可也何患其無精兵耶今日
沿邊郡邑有弓弩手有山水寨有義勇有保捷皆民之
能為兵者也生長邊陲體力堅悍固已有可用之實矣
矧復有傑然于中者世目之曰土豪聲燄所加靡然從
之皆為部曲誠心以待之恩禮以結之平居減其租税
臨事給以資装豈有不為吾用者哉周亞夫之伐七國
也得劇孟喜曰呉楚舉大事而不求劇孟吾知其無能
為也孟一俠士爾呉楚失之而輕亞夫得之而重衆中
之傑非他人匹也然則今日之土豪可不加厚哉厚之
者不過數人而從之者不勝其衆荀卿所謂若挈裘領
詘五指而頓之順者不可勝數得處事之要矣因其徒
衆教之武藝區別其能否而勸沮加焉皆精卒也昔李
抱真籍民為兵免其租徭足為農人之利給以弓矢不
為私家之費習射于農隙則不妨田功賞罰于都試則
有以懲勸而三丁選一合于成周其民可任之數比及
三年得精兵二萬不費廩給雄視山東嗚呼安得如斯
人者而辦斯事乎
論軍法
司馬法曰國容不入軍軍容不入國國容入軍則民徳
弱軍容入國則民徳廢旨哉寛嚴異用隨所宜施不可
以相雜也軍旅尚嚴不嚴則法不立何者兵死地也人
情誰不貪生而畏死畏死之心重則徇義之念輕危機
迫之有走而已爾古人深慮焉故嚴為之法使人心曉
然皆知進猶可以求生退必不免受戮雖白刃如林矢
石如雨無敢卻者法使然也夏商誓師敢有不恭孥戮
加焉周人大閲斬牲以左右徇陣曰不用命者斬之其
嚴如是蓋不如是則士不用命無以取勝矣自昔盛時
以嚴為尚豈非軍容固當爾耶今所在雲屯兵非不衆
而大軍驕惰緩急難仗意者主将不嚴之故歟主将之
所以不嚴得非掊克之過歟虚籍之多歟姦弊日滋而
無以服其心歟夫如是故不得不寛寛弛之久驅之戰
陣誰肯盡力且夫債帥之弊其來久矣至更化而後革
方其選用之初固無所事日月寖久每患失之苞苴之
交結猶曩時之債帥也交結猶故則掊克亦然上虐其
下下慢其上雖欲以法齊之其可得乎拔本塞源痛革
斯弊所望于公朝也夫軍情無常畏将則不畏敵畏敵
則不畏将古之為将者受命則忘其家臨陣則忘其親
援桴鼓則忘其身令發之日坐者涕霑襟臥者涕交頤
将軍有死之心士卒無生之意故畏将而不畏敵人百
其勇所向有功今之人心古之人心也為将帥者誠能
立法自其身始則三軍之士亦将畏将而不畏敵矣史
稱衞青勇于當敵常為士卒先霍去病常以壮士先其
大軍夫以元戎之主不顧患難以身先之其誰敢不效
死兹其所以為名将也夫
論将帥
孫臏䇿龐涓夜至馬陵既而果至李光弼料高暉李百
越降于雍希顥既而果降英材絶識洞照物情出于常
人智慮之表宜其成功之超卓也李牧收民人入堡以
譎匈奴周亞夫堅壁不戰以挫呉楚養威持重迎機而
發其兵家之所謂始如處女敵人開戸後如脱兔敵不
及拒者耶韓信有舉燕趙擊齊絶楚糧道㑹于滎陽之
請諸葛亮有跨荆益保碞阻撫和戎越結好孫權之言
宏規逺略不愆于素非小才小智之所及趙充國以不
戰而屈人兵而罕开自降羊祜修徳信以懷呉人而陸
抗心服雍容不迫有古人之風焉嗚呼必若是而後可
以為将矣雖然此等人物豈常有哉必不得已舍其所
短取其所長亦足以集事功矣夫人固有決不可用者
反覆難信跋扈不恭雖終身棄之亦不為過其或偶有
差失而材智過人者其可終廢乎且孟明嘗為晉擒矣
李廣嘗為敵擒矣然且不廢況未至于見擒者乎鄧禹
之師嘗䘐于赤眉矣郭子儀之師嘗潰于相州矣然且
宥之況未至喪師者乎美玉有瑕未害其為寳良馬或
踶未害其為駿人才難得正不可以一眚之故而遂廢
之也且夫将帥取其才能不必責以亷謹故兵法有所
謂使貪者國初委任諸将得其道矣自西邊用兵有以
公使錢得罪者法令既宻故武功不逮可戒哉小亷曲
謹之人雖不聞顯過而其實難用材器磊落之士雖不
修細行而可與有為今日之勢亦云急矣為将帥者正
當度越拘攣收拾才俊為腹心爪牙之用昔趙奢為将
奉飯而進之者以百數所友者以千數待士如此供億
之費可知矣今諸将能循此軌轍豈不甚善然供億既
煩則支費必廣毋以三尺繩之庻乎其可也何承矩築
塘貯水大興屯田因以設險為戎馬之限厥功偉矣然
輒改詔書罪之大者也先朝念其有功且優容之此鼓
舞豪傑之機括也豈非今日所當取則者乎
論重鎮
自古善為國者必有可以憑藉之地亦必有可以憑藉
之人故衆建諸侯而有方伯連帥者焉宏材碩徳巋然
為一時之望侯國視為準則王室賴以安強故古人注
意焉今之帥閫古方伯也都㑹之地俱為重鎮然當邊
事方殷之時就諸鎮中有尤重者焉不知皆勝其任乎
抑猶有物望未孚者乎夫重鎮若巨室然生理備具取
之不乏可以傳之子孫是謂家計立規模植根本足以
弼成丕基豈非家計之大者耶昔者高帝征戰于外而
得蕭何焉為家計于關中光武亦征戰于外而得寇恂
焉為家計于河内是二臣者其謀慮深長其經理周宻
凡國所急者物物咸具故二君賴之以成帝業今吾所
憑藉者果何如哉敵有将亡之形而猶敢以虚聲加我
我有可乗之機而猶未能以重兵壓之是何也則以内
求諸己未能無慊也然則若何而可曰選用真賢付之
閫寄而植立其所謂家計者斯得之矣孰為真賢曰朝
野之間翕然同稱無有異辭是謂公論所歸斯真賢也
今之諸鎮固欲得如斯人者矣而猶慮其未然故願公
朝更加察焉選擇人物分處要地尊其位重其禄假之
以權財賦皆得自用官屬皆得自辟展布四體惟所欲
為人所難辦之事次第而舉然後中國有所憑藉矣雖
崛起方張者猶将畏之況垂亡之國乎昔者晉室南渡
方伯之任莫重于荆徐荆州為國西門刺史常督七八
州獨為雄盛故禍變雖作未幾復安實賴于重鎮焉由
是觀之擇真賢據都㑹豈非今日之要務哉
雜著
權大安軍楊震仲諡節毅諡議
議曰生死天下之常理忠義人臣之大閑有志之士寧
殺其身毋容幸免者不敢以常理而越大閑也雖然死
有易有難亦視時之嚴與寛何如其嚴也稍失臣節必
誅無赦等死死節為愈故趨死也易其寛也有罪未必
誅忍恥貪生亦可以徼倖故就死也難嗚呼不以寛嚴
貳其心大義所在視死如歸者其惟烈丈夫乎楊公震
仲始以興元倅權知大安軍逆曦檄還興元且使來見
見固不可去之其可乎我朝法令至寛潔身而去不從
叛逆朝廷必将矜而宥之公心固知之矣獨念興元之
還賊欲仗我而逐其帥帥可逐乎我一失節人必效之
郡縣皆為賊守而蜀非國家有矣節可屈乎節苟不屈
此身雖死猶不死也屈節辱身苟活于世復何靣目見
士大夫乎且人所以異于禽獸者此心之良爾昧于君
臣之義而斵䘮其良心則與禽獸奚別孔子曰志士仁
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孟子曰生亦我所欲
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為苟得也死亦我所惡所惡有
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避也聖賢立論其嚴如此後之
為臣者其可干名犯義而自棄于小人之域乎其可舍
順從逆以自全其區區之身乎此公之所以死也太常
定諡能固所守曰節彊而有斷曰毅可謂無忝矣自公
之死大義著明人心興起勃勃乎其不可遏掃除妖氛
清我西土第其功者以手翦逆臣為首而君子謂公首
倡大義功不在誅逆者之下此奉常定諡之本旨也兹
不敢違謹議
讀管子
管子非一人之筆亦非一時之書莫知誰所為以其言
毛嬙西施呉王好劎推之當是春秋末年又持滿定傾
不為人客等語亦種蠡所尊用也其時固有師傳而漢
初學者講習尤著賈誼晁錯以為經本故司馬遷謂讀
管氏書詳哉其言之也篇目次第最齊整此乃漢世行
書至成哀間向歆論定羣籍古文日盛學者雖疑信未
明而管氏申韓由此稍絀矣然自昔相承直云此是齊
桓管仲相與謀議唯喏之辭余每惜晉人集諸葛亮事
而今不存使管子施設果傳于世淺識之士既不能至
周孔之津涯隨其才分亦足與立則管仲所親嘗經紀
者豈不為之標指哉惟夫山林處士妄意窺測借以自
名王術始變而後世信之轉相疏剔幽蹊曲徑遂與道
絶而此書方為申韓之先驅鞅斯之初覺民罹其禍而
不蒙其福也哀哉
張魯川字説
廬陵張君名洙求字于余敬字之曰魯川且告之曰子
之名乃吾夫子教育英才之地也以天縱之聖統盟斯
道俾萬世之下人心著明三綱五常不泯不墜者其惟
夫子乎斯名不絶于口則斯道不忘于心又重之以斯
字人以是而稱子入乎耳著乎心夫子之道将終其身
而弗之忘矣孟子曰乃所願則學孔子也孔子之謂集
大成言此心此道無一毫之差至中至正至大至精萬
世學者之準的也有志于此則日進日新莫之能禦矣
子其勉之
呉晦夫字説
呉生炎求字于余余字之曰晦夫中庸曰君子之道闇
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旨哉斯言古人為已
工夫至精至宻至深至實無愧乎此心而已晦夫其勉
之
鄭徳源字説
友人鄭君名清之求字于余敬字之曰徳源夫水至清
也而所以清者源也源之始發莫或汨之何嘗有不清
哉惟人亦然純粹不雜天之所與也萬善皆由是出故
謂之源源微而難明一毫有差非其源矣惟至精者能
察之蚤夜以思不得弗措所以求其源也幸而得之兢
兢業業無敢放逸所以養其源也三才同源養而無害
則與天地相似苟為無源雖以善為之其違道逺矣鄉
原似忠信似亷潔而不可入堯舜之道楊墨似仁似義
而卒蹈于無父無君之域源哉源哉可不精講而實得
之哉乍見孺子将入于井而人皆有怵惕惻隠之心簞
食豆羮弗得則死而不屑于蹴爾之與非有所計慮于
其間也由中而發不期而應此天機之自然也立身之
源于是乎在流而不息孰能禦之徳源可不篤志于此
哉
書贈傅正夫
學以自得為貴學不自得猶不學也今觀論語一書多
六經之所未嘗言而孟氏一書又多論語之所未嘗言
大聖大賢豈故求異于人哉得于心發于言亦不自知
其為異也夫是之為自得之學嗚呼此理微矣自象山
既殁之後而自得之學始大興于慈湖其初雖有得于
象山而日用其力超然獨見開明人心大有功于後學
可不謂自得乎雖然慈湖之學慈湖所自有也學于慈
湖者當如之何蚤夜以思求所以心通黙識者改過遷
善日進不止必将大有所發揮豈必一一躡其迹哉如
是則可謂善學矣正夫固有志于斯者某故因以告之
書贈張伯常
口傳耳受雖多奚為發憤力行弗得弗措過雖微而必
改善雖小而必為立志貴乎恢張保徳務在兢業毫髮
有疑不可謂學純明不貳斯之謂盛
書贈呉定夫
南城呉定夫布衣芒履走天下欲遍識當世賢者所賫
一布囊其囊用八尺布縮縫之其末衡縫之虚其中以
便出納權其輕重長短中分于肩上丁亥年來金壇訪
余與王去非今年春去非奉命守昭武時昭武盗方熾
而去非行速親舊不及偕亦無與偕者定夫時到中都
慨然曰王君事不辭難君臣之義也我輩獨無朋友之
義乎即肩布囊臥起隨之飲食必親嘗乃進凡去非平
日親舊知定夫在焉心乃安嗚呼定夫豈直知朋友之
義而已哉今夫士大夫義不勝利公不勝私惟知剥民
脂膏以自封靡一旦聞金革之事則心摇膽戰口出寒
液雖驅之且不前盗賊之敢于陸梁其端由之若王君
去非雖未敢以克亂全才自許而其至公血誠上通于
天目前未見其比使盗賊而禽獸其心則已若猶人也
能不為去非感乎定夫知其審矣故奮然而行豈特知
有朋友之義而已哉方定夫訪余時余館之社倉凡倉
前居民之貧者多受惠有一人操舟失業且丐矣定夫
探囊出錢買舟與之今數口獲全而舟固在余以其用
之輕疑其所齎者厚不復察既去乃知匱矣欲周之不
及去踰年有見之婺源者傾囊惟得所見諸賢像蓋定
夫每見一人則宻屬畫工圖之他皆無取其嗜好如此
余欲方之古人未見其的因寄以白苧一端聊賦二十
八字戲且謝之寄我南中布一箇布錢還出布囊中長
房定有神仙術可解傾囊賞戰功
書贈蒋宰
康誥曰今民将在祗遹乃文考紹聞衣徳言往敷求于
殷先哲王用保乂民汝丕逺惟商耉成人宅心知訓別
求聞由古先哲王用康保民𢎞于天若徳裕乃身不廢
在王命君子之道無所不取則智益明徳益崇以臨其
民則恢然有餘裕矣求之不廣用之易竭無以深得乎
民心又豈能為俊偉光明之事業乎周公之稱康叔曰
未其有若汝封之心朕心朕徳惟乃知則康叔之賢有
大過人者矣君臨其國不過百里封畛若是其狹也可
不勞而治而委曲告戒必欲其無所不取非獨一端而
止以商周為未足而又及于古先哲王則所求者愈廣
矣土不過同而唐虞是則毋乃割雞而用牛刀乎曰兹
所以為古治之盛也今為縣令者豐財而已爾巧諂而
已爾徒為一身計而未嘗為吾民計有談古人之盛美
者則鄙笑以為迂而豈能有所取法乎鄉君子蒋君伯
見處衰俗之中而慨然有復古之心聞嘉言善行求之
如不及百里之民其将均被其澤乎其之官也踵門告
别某敬書以贈之
絜齋集巻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