絜齋集
絜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絜齋集巻十三
宋 袁燮 撰
行狀
龍圖閣學士通奉大夫尚書黄公行狀
公諱度字文叔系出建寧之浦城後徙婺之金華今家
于紹興之新昌六世墳墓在焉曽大父諱巽大父諱惠
之考諱仁静皆以賢徳著稱于鄉黨大父事母至孝考
純厚而曠逹晚益超悟欣然有得止齋陳舍人傅良聞
其語而異之曰此非由師授而得也公生七年而喪母
祖母太孺人俞氏親拊育之始就學聰警過人長尤卓
犖慨然有傑出流輩興起門户之志作科舉業出語驚
人其師秘書郎張淵以為似曽南豐隆興之元擢進士
第寖歴清貫迄位常伯累封親為朝奉大夫命服金紫
贈中奉大夫妣沈氏潘氏俱贈碩人繇白屋起家赫然
震耀為東州右族語人物堪重任者僉言屬公非志操
逸羣豈能成就如此之偉哉公初以左迪功郎為温州
瑞安縣尉邑瀕海潮壊民田築塘以捍之河行其中蓋
永嘉瑞安大河之支别也有勢力者圍塘外塗地為田
而穴塘引河以溉民譁然不平公攝邑事命窒之穴者
復請増置斗門以水平為準溢則啓否則閉均及塘内
外田參政王公之望為郡檄公相視公言惟石岡月井
二處依山其下有石置斗門便他土皆浮虚不可立斗
門斗門既少所洩㡬何圍田灌溉不足將不顧水平而
穴塘如故塘日穿漏則無以障海矣窒之便王公初疑
其説徐悟乃從之邑逋絹三千疋俾公督焉期以三日
請竟一月許之乃閲版簿責一最甚者械之獄得其交
通黠吏竄易簿書之姦而告之曰輸所負釋汝且許吏
得自言由是輸者日至未半月得十之五請蠲其餘毋
竭澤王公悦又從之嵗大疫挾醫巡問人給之藥而嚴
巫覡誑惑之禁全活者衆海㓂縱横朝㫖督捕親獲之
而歸其功于一時共事掌土兵者止齋聞其賢欣慕之
一日來見未及通謁望其氣貌迎謂曰君非陳君舉耶
笑曰然于是定交若素相友善者侍郎蔡公㓜學止齋
之高弟而齒末也少于公十有六嵗噐重其人不以輩
行為間秩滿延止齋家塾侍郎從之交情益厚焉乾道
六年循左從政郎張秘書官于朝數為虞丞相言公之
賢將用之以議事不合而止差充處州州學教授未至
丁繼母憂淳熙三年差分教隆興尋兩易平江府府學
教授吳地雖繁㑹而教養疎略士風不競公首葺二齋
擇有志者居焉弦誦有程講説不勌或延之坐上或親
至其肄業處為談經理設疑叩之各述所見為之折衷
日有開益來者滋多増葺而容之比終任所葺殆遍吳
中士子始深于義理之學經公指授皆為善士十二年
改宣教郎知秀州嘉興縣值嵗亢旱日視諸鄉高下察
其得雨早晚博諮于衆具得其詳州縣每以八月聽民
訴旱及按視之刈獲已竟不可復攷公請于郡先一月
受詞不旬日即遣官巡行又以素所聞者參騐之于是
蠲放皆實時孝宗在御留意民瘼樞密羅公㸃為常平
使者手書問公所以為旱備公言救荒無出勸分米價
翔踴誰不愛惜中産力薄何暇及人所以皆不樂從名
勸而實彊之今雖旱甚而下鄉猶有熟者願假常平錢
五萬緡糴米三萬石自冬徂春米貴已甚糶如糴價非
甚勿糶以充常平無科擾之害而有賑卹之實民獲其
利而官無所虧羅公難之公乃悉召富人酌其資力動
以誠意勉其推已及人至興發則又量地逺近為糶先
後多寡勞逸均平無頗是嵗勸分所糶及獻助所給凡
為米三萬二千石給居三之一減價于市亦三之一公
每病數十年來州縣救災類不滿人意精思方略至忘
寢食經畫精詳綱目具舉侵欺乞取之弊革之殆盡旱
之始作也亟使人籍生齒以上合濟糶之數又擇鄉豪
寄居及向來攷覈之不實者許釐正既詳且密而後縣
官攷焉又不實則罰之其隄防曲盡如此同僚猶有疑
其僥倖者公命取其籍令受粟者自誦其家之丁壯老
弱男女嵗數無一不合疑者乃服患差役之多訟因舊
法而變通之坊郭户充役于某都而别都増産者不許
輒改鄉村户自狹徙寛者役于新處則狹鄉常有役戸
不偏聚于寛鄉又保正保長以通差為便或都内無以
充保長則選于曽充保正者及充保正則理往日催科
之勞以足今役月日務通人情既以告羅公遂自行之
為政三年大得邑人之心十六年光宗嗣位九月有㫖
令赴都堂審察十月監登聞鼓院紹熙二年五月除國
子監主簿面對言自古人君莫不因所遭之時而觀天
下之動今以東南凋瘵之民奉王業于一隅事體日開
國力遂屈宴安江沱崇飾華靡風俗日以浮薄士大夫
日以偷惰中原土宇淪于强敵祖宗陵寢隔在異域嵗
月既久讎恥寖忘此陛下所遭之時也而為治三年未
有端緒朝夕所行不過乎中外除目州縣期㑹而已豈
大有為之事業哉臣願乘時赫然昭明聖志以示天下
使小大之臣各展所長以應陛下之所為其二言生民
之力弊于兵天下之勢屈于兵故本朝二百餘年雖全
盛如慶歴嘉祐有司猶患財力之不給自駐蹕江南版
圖僅存天下三之一而財賦之入過于煕豐兵費居十
之六高宗偃兵息民而無休養之功孝宗恭儉節用而
無富庶之效朝廷朝夕講求裕民之政而無名科歛不
可蠲減茶鹽𣙜酤日求増羨皆兵之為也必欲救天下
之患使稍循古制莫若復唐府兵府兵廢已數百年固
未易遽復天下募兵㡬五六十萬亦豈易遽罷莫若修
復屯田以漸圖之自今募兵有闕勿補收其衣糧稍給
屯兵授之田復其税教以耕戰以二十年功力為之募
兵老死且盡而吾之府衛立矣其三言李燾續資治通
鑑長編以廣記備言為體觀者每患其繁乞選命諸儒
節録以進蓋藝祖入京師市不易肆平五彊國盡收天
下生殺予奪之權其神謨聖略至宏逺也仁宗天覆地
載四十二年其仁澤在人心至深厚也神宗厲精為治
整齊法度為子孫萬世之業其立綱陳紀至精密也自
王師既平河東遂征燕薊而邉疆始擾自東封西祀用
度寖廣而財計日屈自紹聖至崇寧小人傾君子而國
勢遂移自宣和至靖康金人乘中國而國勢益弱凡此
皆繫治忽盛衰當知其所以然者深求列聖之迹精察
義理之㑹則操縱取舍皆有楷模矣上深然之公又乞
令侍從講讀官反覆議論治忽所繫上曰讀書須與人
激揚義理乃見遂取長編于國子監又取諸祕書省令
經筵節録上始聞養兵之費嗟嘆良久令條具屯田府
兵之便公申述十二篇上之又言國家向來彊盛垂百
五十六年古所未有一旦兵革之禍亦古所無皆非偶
然者惟陛下留神攷察明于祖宗立國之大意體統既
正庶事何患不理三年七月遷國子監丞上久不朝重
華宫遇過宫日輒報免一日將恭請兩宫置酒慈福至
日中而輟又一日將詣重華有司奉車宰執侍從扈蹕
衛兵巡徼日曛而竟不出公上疏諌曰陛下之事壽皇
猶嘉王之事陛下也嘉王日當朝謁忽無故歴時而不
朝陛下能不怪其然乎不朝既久忽欲趁赴朝參班定
而不果入又欲置酒宫中席設而復不至陛下能無怒
乎陛下勿謂事親盡情而止何恤人言人子晨昏定省
本不可一日離左右獨以異宫之故車駕不可數出姑
定為一月四朝其將朝也固宜中宵而興雞鳴而出幸
于一覩慈顔少侍飲膳今乃至四五十日闕焉不朝愛
敬之誠于何而見而曰能盡其情可乎其開導明切如
此四年八月除監察御史首論御史之官天子之耳目
也自古為重至本朝尤重危言鯁論無日無之直節英
風至今凛凛所以二百年間無内姦無外亂近者臺諌
不得其職乃至于踰月而不見連章累牘入而不報者
祖宗本患中書之重能壅天下之事情故設臺諫之官
糾中書之闕失今欲自行聖意盡遏言官有如姦臣以
濟己私彈擊不從論列不聽則謗議萃于陛下而姦利
歸于中書主權寖移私黨寖盛而朝廷輕矣履霜堅冰
漸不可長臣之所甚憂也故首為陛下言之㑹壽皇服
藥上闕于侍疾公言壽皇聖性嚴重父子之間未免責
善然本出于親愛陛下自為諸王時恭敬祇恪至今猶
然此乃孝敬之徳兩宫本無疑阻直恐姦邪之流不識
事體交亂其間遂致太嚴而不相接太憚而不敢親陛
下誠能入侍左右嘗藥視膳共為子職則前日藴蓄不
通之情不俟終日而盡觧矣時有㫖殿帥將兵三千人
教閲禁中公奏近者星變其占為兵乞寢此舉以應天
戒不報公遂言道有本末事有先後無非事也而莫大
于事親莫嚴于事天臣所以懇切言之而迂愚無取不
足以感寤遂使陛下有不用臺諫之名臣不敢久居此
職求一外任再疏不許尋罷内教公以㑹慶節甚近慮
上復不出乃建調䕶之請願先遣宰執至重華宫具言
陛下思慕之意壽皇聖情渙然冰釋然後躬率百官奉
觴上壽則兩宫交歡天下慶幸上乃諭葛邲等如公言
時諌官已有攻邲者矣邲私謂其客曰上調䕶之語未
必誠然公遂劾奏邲敢肆詆誣謂陛下為不誠原其情
狀得非與羣小之交亂者相表裏乎邲隂結此輩事皆
有迹若不亟去姦朋相應聖心愈疑則過宫未有日又
曰今太白熒惑失次黒祲互天衡嶽山摧劍門峯墜行
都地震有聲如雷皆變異之大者推其日月實當邲獨
相之時望速罷免以答天意時臺諫交疏論邲無慮數
十邲雖屢乞罷政而未能決去公謂本朝故事大臣被
劾雖人主恩意隆盛終不敢留邲隂有附託將要陛下
以逐言者紀綱所係利害非輕惟特發英斷去之勿疑
邲由是罷蜀吳氏世領興州積威難制屯兵皆在劍閣
之外嵗自嘉瀘諸州泝流漕粟以餉之率用錢萬五千
而致一斛民力大困是嵗挺死公奏乞合利州為一路
置安撫使于興元使盡䕶諸將平居則兵權散主緩急
則專責統帥成都梓潼相為唇齒謂之東西川今宿兵
劍北東西川蕩然空虚宜稍徙興州興元之兵于劍南
以實之使足制劍北罷成都制置為安撫與潼川安撫
皆兼節制之任兵屯既分嵗減餽運三之一則蜀民稍
蘓矣五年正月公又言聞有㫖趣吳曦赴闕曦饒于財
來必大納賄求襲挺位挺之歿也朝廷可收數十年寖
失之權若又授曦非二十年不可復取乞下臣前疏與
大臣議之如猝難盡行則速置興州都統漸分兵柄上
與公徃復議論良久乃從其言以張詔為之而興利置
帥無敢任責後曦竟領興州尋以蜀叛于是咸伏公先
見之明公嘗因對進仁皇從諫録且言仁宗以朝政付
中書而公論在臺諌故大臣不敢行其私而政事罔或
不理陛下温恭寛厚兼覆天下有仁宗之仁事無鉅細
責成二府而臺諫切直之言靡不嘉納仁宗致治之要
亦既得之矣然直雖不拒而忠亦未能盡從朝綱寖弛
主勢遂孤宜防其漸伏惟鑒觀此録體之于身其如仁
宗者益勉之不如者務去之參之于事合于慶歴嘉祐
者増益之不合者亟更之則聖徳日新庶政日美矣時
監司守臣案發贓吏朝廷罕所施行公奏藝祖患贓吏
侵漁百姓故明法以禁之世寖承平尚恩用寛始有貸
死免刺之比然藝祖之法未嘗一日廢今跡狀著見而
典憲不施遂使姦貪無所忌憚甚者邪險相傾劾詞交
上臣以為皆當鞫治究見其實是嵗江浙饑詔給寧國
府米五萬石信州三萬石充賑糶公以為兩郡歉甚民
間枵然豈復有錢可糴乞直作濟散太平池饒衢州廣
徳軍諸暨嵊縣皆以饑告而未聞興發宜亟選朝士忠
信可倚者巡視江浙攷察官吏奉行荒政能否勤惰具
以名聞如一郡中有一二縣旱甚一縣中有一二鄉旱
甚皆許撥樁積米以朝命濟之又言一二年間國勢摇
動今兹不雨安危存亡繫焉陛下既不自憂懼而二三
大臣又不為陛下憂懼不知誰當任此責者昔周成王
時天大雷電以風禾盡偃成王悔悟天雨反風嵗則大
熟乃知天人相與止在目前若陛下下詔罪已大臣格
王正事必能感召和氣盈尺之雨可銷萬憂既而有詔
禱雨是夜風雨暴至頃之而止公言天道甚邇本易感
通而所以未能滂霈者由陛下未極憂畏之誠耳夫隆
父子之恩正彝倫之叙宴飲佚逰務從稀簡緇黄伶優
盡令止絶節冗費以裕民力惜名噐以重天位皆應天
之實也願陛下力行之時内侍楊舜卿陳源林億年離
間兩宫臺諫同班奏事論列其罪上目公公言羣小闇
于義理不獨逢迎陛下意皆有所蓄藏源億年舊嘗不
得志于壽皇而舜卿為之謀士此三人者今日之禍根
也臣聞天下有道則庶人不議今人人皆議聖徳惟陛
下加察因力陳本朝宦官之禍覆轍在前不可不戒上
曰壽皇自有左右親信之人公曰豈非離間者耶上曰
然公言所謂離間者親見其事耶抑得諸傳聞耶若得
于傳聞豈可不審是日上意㡬悟後數日公又言唐肅
宗謂李輔國曰上皇慈仁豈應有此輔國曰上皇固無
此其如羣小何輔國不自以為蔽惑肅宗而反謂高力
士輩讒間明皇肅宗不悟己之左右為姦而反疑明皇
之左右離間蓋為舜卿輩發此論也先是公連疏乞歸
養不許諫既不行復言以孝事君則忠臣親年八十菽
水不親動經嵗月事親如此何以為事君之忠蓋借己
為諭冀以感悟上心也仍報不允乃御筆也時上于臺
諫論事少所省閲公因辰州蠻猺之擾劾奏守臣林洪
乞罷之隨即報可簡眷非不厚而調䕶兩宫不無扞格
公深愧焉遂出修門申省乞罪言職諭使仍舊奏本朝
故事有言責者不得其言當去臣惜道義過于寵禄畏
公論過于刑誅理難復入壽皇升遐上久未執喪公言
陛下與壽皇生死永隔孝養無及矣宜即詣殯宫擗踊
哭泣悔過念咎猶足以盡送終之禮不報今天子受禪
始奉詔復入時浙西淮南苦旱浙東被水公言淳熙丁
未嵗江浙大饑四方奏請朝上夕報發廪捐賦無請不
從計朝廷所發不過三四十萬石安能盡給而所為不
至于流徙者心知天子之憂軫下民足以憑藉故寧忍
饑就死不敢自棄分多均寡以俟嵗熟而已今陛下初
即大位有仁聖之徳而未及著見必將于是發之乞下
三省檢照諸路所申全傷之處下户夏税並與倚閣已
輸者理為來嵗之數秋苗亟為檢放令諸路常平司㑹
計錢米以待賑濟出内帑數百萬緡以行初政之仁天
下聞之孰不鼓舞與其他小小施惠殊不侔矣不然四
方習知壽皇故事妄謂朝廷恤民之政不逮乾道淳熙
間為聖徳累大矣八月論鎮江守馬大同以苛刻著平
江守雷潨以縱弛聞皆不可推行賑濟徳意劾奏罷之
丞相留公頗賢此二人聞之不悦樞宻羅公舊嘗偕諸
可以公為薦既執政乞避之上不許丞相請許之除兩
浙漕命既出覆奏更之除公右正言先是憲聖因光宗
御筆有勌勤之語欲命上履帝位大臣揣知其意而不
能自達以知閤門事韓侂胄后族之姻也宻令奏禀侂
胄遂自以為功邀求節鉞留丞相抑之丞相去國侂胄
知公嘗因論奏不合意公必擠之公語同列曰留公已
去擠之易耳長小人聲燄可乎侂胄自是亦不樂公矣
出入宫禁弄權植黨有陵駕當世心公憂之九月具疏
將乞對侂胄微聞之遽請御筆除公直顯謨閣知平江
府公一再申省力辭其二云祖宗朝人主雖獨斷于上
而天下事必由中書小事則進熟狀大事則議定禀㫖
而行未嘗直以御筆裁處崇觀間蔡京當國始挾主威
以制天下凡所施行必請御筆可為深戒近者臺諫給
舍屢有更易中書無所參預御筆寖多事勢烜赫實駭
觀聽因欲三兩日間求對清光論奏其事俄有平江之
命復以御筆行之某雖有列于朝未嘗得望威顔而兩
旬之間既驟用之忽遽捨之恐非明主待士大夫之體
借日繁劇之地不可闕守亦宜謀諸大臣選擇以往遽
輟諫官誰實使之止緣排故相者未快其心冀某為助
某方顧惜大體不欲推波助瀾遂忤其意以至于此大
藩華職誰不欲之顧不由于中書而由于近習義所未
安謹不敢受丞相趙公見之袖而入言于上曰黄某再
辭平江乞垂睿覽置諸坐側而退公歸志已決固請養
親許之詔以所除職主管沖佑觀十月起知婺州慶元
元年五月知蘭溪縣張元㢸以贓得罪言者以是咎公
降直徽猷閣罷二年七月復領舊祠因任者三權臣素
嚴憚之故終其身不復敢加詆公亦不為所怵嘉泰二
年復直顯謨閣知泉州以親老辭進寳文閣奉祠如故
舊嘗買地于㑹稽之東郭本𤣥真子故宅鑿池築堂榜
曰遂初環以名花修竹深衣幅巾挾策吟嘯陶然自適
故學者咸稱遂初先生又愛上虞之小江風景秀美前
對東山多王謝遺迹康樂山居在焉買山其間嵗自故
廬一再至東郭往來必憩焉累日而後反又自號小江
釣侣海内人士仰公名節僉曰他日羣隂衰熄正人復
用公其首也咸屬望焉開禧元年丁中奉公憂三年十
一月韓侂胄誅嘉定元年正月有㫖召公赴行在公以
疾辭又以年過七十乞致仕皆不許入對首論天下之
勢貴静而惡動國家二十年間變故迭興災孽屢作兵
革暴起旱蝗相繼權臣内訌驕將外叛皆非安静之勢
㡬跌而遽起頻危而復安天心之孚佑至矣願益尊有
徳聽哲謀以定國論酌古今合内外以正大體止事端
重名噐以息人心賤貨賄斥奢滛以美風俗存名義察
理勢以應敵情表循良去苛暴以固民志君懋其徳臣
務其業上下儆戒日謹一日庶㡬羣動盡息俟天命之
休復又言陛下即位之始首擢臣為諌官未一月忤韓
侂胄而罷今十五年矣臣實病不能朝念往者未嘗得
望穆清之光故扶拽此來上曰卿去國久得復至此相
與扶持甚善公奏陛下居嘉邸時黄裳為翊善彭龜年
為直講臣嘗言于先帝乞為陛下置講讀記友等官左
右前後不厭正人之多先帝未及施行今東宫既建願
攷本朝典故精擇方正博聞之士自師傅至于中書舍
人皆使備官臣聞陛下龍飛裳龜年翊賛之功為多必
能記憶上曰然皆賢人也可惜皆已致仕公曰二人若
在今日復覩天日清明必朝夕在陛下左右上首肯公
又言本朝給舍臺諫慶歴元祐時實賴其力始變于熙
豐再變于崇觀三變于紹興至于侂胄假彈擊以惑主
聽託繳駁以益邦誣則流風餘俗靡有遺者今更新大
化扶植忠賢願知慶歴元祐之所以得熙豐崇觀之所
以失上嘉納之除太常少卿尋兼國史院編修官實録
院檢討官初王師北伐取泗州既而棄之㧞其民南徙
漣水人李全與其孥來歸賜名孝忠既復議和敵約歸
濠梁三關求侂胄首且欲得李全與其家及泗人之在
本朝者公言于廟堂謂今之議者動稱國勢方弱難與
敵争竊以為天子無失徳諸賢相維持轉弱為彊夫豈
無術誠使合義理順人心酬應無不當則氣勢恢張雖
弱必彊違義理逆人心酬應失其節則氣勢銷沮雖彊
必弱甲申議和唐鄧海泗皆以還敵則今日聞要濠梁
自應歸我不足為恩函侂胄首古無是事李全決不可
殺泗人決不可還時廟議已定莫能用也自去嵗之冬
至今年春夏不雨間有之亦不通洽四月癸巳有㫖幸
太一宫明慶寺禱雨是日雨作越二日雷雨交作乘輿
既出雨傾如注公上奏稱述感格之美因以為戒謂雨
雖通濟巳為後時螟蝗翅長漸能飛動若天心孚祐國
家則有反風起禾螽蝗相食故事變化亦不為難惟陛
下常盡此心恭承天意而已不然當此大壞極弊之後
旱憂過于敵國蝗患深于㓂攘雲漢之詩所謂大命近
止非細故也六月除權吏部侍郎兼修玉牒官陞同修
國史實録院同修撰公入謝奏稱江南立國且八十年
始以金人内侵兵挐不觧故竭東南民力以應軍須至
于今日民窮甚矣願因天子恭儉之美當敵國休息之
際取八十年暴賦横歛而寛減之異時淮甸屯兵常欲
自耕患豪占者衆而無其地今因流民遺業檢覈得實
斯可耕矣巴蜀餉軍常苦道逺今乘吳氏之敗而行臣
前所陳分兵之策斯不逺矣此皆已至之機不可失也
昔高宗渡江兵不滿二千今合吳蜀之兵三十萬而州
縣廂禁土軍弓手又三十萬中産之户十養一兵以六
百萬户養六十萬兵國安得不蹙若減兵五萬為錢五
百萬緡減兵十萬為錢千萬緡則賦歛之重皆可漸省
内帑之别供朝廷之封樁不靳而時出之則茶鹽酒税
取贏已甚者亦可漸減民寛則國富非府藏偏聚之謂
也古者有戰兵有守兵戰兵之數甚少藝祖選天下精
兵教于殿庭張瓊將之萬人而止夫不務精而務多不
蒐不練望敵輒奔前日之事可為鑒矣上隨語酬應公
遂論本朝專任宰輔得失之效仁宗用吕夷簡杜衍韓
琦皆專任也而此三人者皆賢相雖專任之而不敢自
專必引天下之賢人君子布之朝廷各任以事元祐之
用司馬光也亦然神宗之用王安石徽宗之用蔡京亦
專任也安石迂僻自用故誤神宗京姦諛蠧國卒致金
人之禍高宗之任秦檜專矣而險毒害正天下多故高
宗收還威柄而後復安陛下前日用韓侂胄亦專矣而
敗壞天下至于不可支持今威柄復還正與高廟同高
廟末年宰執常兼任欲其協和同濟國事而已願陛下
更留聖意又曰給舍臺諫人主自用之則威權在己或
臣下得而用之則威權去矣侂胄所以能奔走羣臣無
不附己者由給舍臺諫用舍之柄在其手耳上皆然之
銓法進納人年二十五以上試中方許注闕開禧用兵
誘豪民助邉許與䕃補同且免試公奏官自簿尉而上
為治人而設直以錢得之有虧國體乞遵用孝宗詔書
惟歉嵗出粟賑濟者聽補官其銓法並從舊制二年正
月公以疾連疏求去除集英殿修撰知福州兼福建安
撫使上躬御寳墨黄某頃居言路首論權臣直諒老成
朕方眷用力求補外宜有襃陞可特除寳謨閣待制七
閩重鎮在昔率用鉅人罕親細務公始至訟牒千餘吏
請委官屬不許隨事裁決旦及日中而畢予奪輕重咸
當人情大悦閩為士區公一切待以齊魯之俗故士大
夫益自重而民亦恥犯法論者稱舊帥陳正獻公正大
有體公實似之是嵗江淮洊饑金陵尤甚盗發濠楚朝
廷患之以公威望夙著十月進龍圖閣待制知建康府
兼江東安撫行宫留守江淮制置使辭不獲命過闕請
對言盗賊固所當急饑民尤不可緩若饑民不能全活
則盗賊得以為資賑恤之令所宜速行興發之請亦宜
速應國力固不可使屈民心尤不可使離與其後而無
益于事孰若早而能全其生今事勢已亟米運難待積
粟藏鏹不可不發安固民心使知尊君親上之義銷弭
㓂盗使無扇摇結集之憂此臣之至願也又言江淮命
使正欲表裏形勢州郡奏請朝廷施行務在關通使血
脉相應若所部敢有狃習故態苟簡輕蔑者容臣奏劾
上並從之錫帯以寵其行二年正月公至建康僵殍相
望室廬半空官司科糶雖稍輸送未免苛擾公悉罷之
精思所以救民者具有成式面授郡縣官俾躬其勞又
請于朝選置官屬以分董之誠心惻怛約束堅明人皆
樂為盡力無敢欺者窮閻委巷山巔澗曲家至而人撫
之病者予藥亡者瘞焉異時抄録不親多所遺落勺合
小惠僅活朝夕日日伺之他業遂廢公既盡得其實仍
併給之得以自營其利始溥活饑民百六萬八千三百
餘人厥費錢以緡計四十六萬有竒米以石計九萬五
千有竒流民仰哺于官布滿僧舍而來者不絶又收養
之置場十九被其惠者滋衆時商販不通米價甚貴雖
有主業之家不免艱食公命發廪平之且以帥司招糴
鹽鈔下元估三之一誘致米商又念賑施催科不應並
行錢十五萬九千八百餘緡米四萬四千五百餘石並
停勿催尋奏蠲之比三嵗蠲閣緡錢凡七十萬郡境西
接當塗横山鬱山羣盗所聚私立名字剽掠行旅公初
至之日有盗夜刦城東居民列炬嘯呼越二目城南盗
作亦如之發于倉猝觀公設施或不能制将肆其毒公
賞厚而信不日禽之繼禽横鬱之盗誅止渠魁奏援龔
遂渤海故事宥其黨與俾復田里數月之間民氣和豫
境内清肅田夫野老相率拜庭下既立公祠且家繪其
像尊事之語留都之政者咸曰劉忠肅公之績今無愧
焉然公兼制三路安危休戚所關尤廣往時淮甸救荒
非緩不及事則微而無補公檄任其責者面戒之以無
蹈前失推誠卹民乃克有濟自是無敢不恪初盗發鹽
城郡守欲捕而帥欲招之議久不合賊遂得志及縣鎮
被其虐帥司始出兵討之遇賊輒潰賊愈猖獗有詔許
其自新惟兇渠不貸公至即班布之且推廣徳意開諭
首惡能束身自歸當為奏免誅若怙終不服有能殺之
者與推恩時主將恃功驕恣偏校多故羣盗隂與賊通
賊雖約降實款我師欲乘官軍之懈四出為暴公乃督
厲諸將以平蕩為期用命者厚賞連戰皆㨗遂分淮西
兵戍定逺以扼其西又令淮東鹽司募兵使以生力出
戰給之糧仗賊氣寖奪其酋卞整以千人降而公所布
赦令始達山陽守臣即遣四輩揭大旗入賊巢諭之渠
帥胡海將降别賊沈剛擁衆襲之海死將校得其首以
獻餘黨饑疫官軍乘之于是觧散公請于朝凡良民之
為賊誘脅者並貸前罪歸業之後敢讎殺者以殺人之
罪罪之分遣官屬撫定揚楚泰高郵盱眙五郡歸業者
五十二萬八千餘人給錢三十九萬三千餘緡米二千
七百餘石瘞遺骸以二萬計自中興加恩淮甸寛其租
賦嵗下展免之㫖而州縣以財計不充履畝計粟謂之
撮課朝廷嘗蠲放矣或欲于不經殘破之地自行催理
公以為師旅一興科敷抑配均出諸郡兵氛既觧旱蝗
相續饑民猶未蘓也又可並緣征求乎屢言于朝申明
明主美意且移書屬郡告戒甚切以明其決不可復取
者濠楚再創于墾闢未廣公尤加意安集貸以種糧既
復蠲之比公去鎮又奏免撮課一年始終保䕶惟恐吾
民不安其業初金陵遵奉朝㫖通明淮甸鐵錢隱不復
見商旅憚于折閲而不通細民艱于經營而坐困公鋭
意罷之乃密察廛市黙計多寡昭然見其事情遂發米
以糶而許糴者純用鐵錢所收略盡又出銅錢楮幣易
之未三旬鐵錢屏迹銅錢流布人以為神開禧之用兵
也流民奔迸權臣令部使者厚貲招募而與之約不征
行不教閲惟欲扞衛鄉井事已即散號雄淮軍㡬十萬
人和好既通其存者尚衆改刺武定分屯淮右者三萬
人又刺忠勇别屯巢縣者三千人嵗費緡錢四百餘萬
米斛三十餘萬朝廷憚于重費深欲縱遣其人本皆耕
農事定亦思歸而士大夫疑畏不能決惟公與廬帥李
郎中大東淮西憲傅郎中識協謀定計又遣官屬博采
帥憲及主将之論密察軍人願歸之情皆審知之乃奏
請命其将佐以官使不失職願歸者人給錢四萬復役
十年有田者先歸無田者繼遣不願歸者仍𨽻尺籍滁
陽三軍曰督府敢勇效用亦皆一時招募其願歸者併
縱遣之明年互遣郡丞撫存賑卹田里生聚無失業者
然公不自居其功力薦帥憲于朝曰臣所以得效尺寸
者實惟大東之條畫明備誠之議論簡切臣所據依以
從事者也願賜襃擢其推賢遜能如此四年正月詔以
職事修舉進寳謨閣直學士公篤于仁政増養濟兩院
以安窮民之無告益南北義阡以葬死者之無歸大江
津渡薄其征税繕修舟楫以利民涉海舟剽刦精選偏
校嚴于遏絶以肅江面秋苗之輸無或淹留乃得自潔
以防侵刻此皆金陵之美政也是冬更定楮令金陵得
新㑹三百萬公謂楮幣不通至此極矣不可以不變若
惟以新劵一易舊劵二人皆能之恐非朝廷軫念留都
之意乃遣官僚巡問閭里諭以朝廷本㫖惟欲便民使
咸曉然無疑且悉書所藏多寡許易于官而示之均發
銅錢兑如朝㫖優潤之數而示之信隨苗輸錢聽以舊
㑹一千五百當新㑹一千以優農民期令新㑹散于細
民使得展轉相易以便裨販委曲周至上尊君命下為
民利者如恐不及金陵軍民雜處舟車輻凑米麥薪炭
醝茗之屬民間日用所須者悉資客販商賈逆知舊㑹
将廢人所不惜驟増物價以術籠之米麥一旦絶市舊
㑹無所售公急救之發官米三萬石下舊直之半許民
以舊㑹赴糴招米商平其價而糶于官場所得舊劵易
之以新大略如前日所以收鐵錢救饑民者及其他物
價種種裁定人莫敢増視舊或反賤至于今頼之儀真
商旅所萃山陽屯兵安豐互市事關邉徼敵國所覘皆
以新㑹給之由是四境通行自金陵始民有訴交易違
令者公詰曰汝何自知之曰吾與之為契劵算陌折閲
公曰鄉民何知汝設此陷之恐喝不從則訴于官耳詞
屈杖之自是良民謹守新令而姦猾無敢告訐迄公之
去鞭背估籍之法未嘗輒施公當世儒英而練達時務
尤詳邉防利害其論屯田大畧祖晁錯何承天李泌之
説平時藏富于民緩急各自為守練卒務精不貴其多
則國勢可安而民力亦裕非若世之計田斂粟以求目
前之效者邉郡或以是叩公公報之曰人授田若干免
其租調自食其力暇日稍習蹶張令足自衛凡田率從
官給舊有私田者増及其數而畀之過其數者勿減丁
壯數多猶有餘力别給之業即古所謂餘夫也擇高燥
之地為營五六處每處三百人以上至于千人室廬聨
比情意親睦益以桑麻果蓏之區溝洫布列廣深如式
以資灌溉以設險阻使與城郭相應營立于内田周其
外環以大濠塞下無復曠土則田租之入在官在民皆
足以實邉矣時刑寺所下奏案重囚當論決者十三人
公覆視之則二人罪狀不著當貸其死于是停決上奏
罪疑惟輕前聖明訓本朝著令殺人無證佐者皆許奏
讞多得原貸蓋失不經不過枉有司之法而殺不辜則
將為盛徳之累願從仁聖丐此二人于是俱免常以牧
養之寄守令為先安集之始尤當注意故凡有學行者
有材業者有用違其材而當别任以職者有績效已著
而猶未見省録者悉以上聞率如其請公益以為己任
人望所歸推輓不休每曰無報惟有此耳雖識鑒高明
而卑謙自牧廣咨博訪擇善而從以故大得賔僚之助
在金陵三年日益整暇則與其屬登覽江山訪求六朝
遺跡即王逸少謝安石悠然遐想之地創治城樓又以
卞驃騎之藏于斯也闢忠孝堂棟宇宏傑景物呈露遂
為此邦偉觀晉元帝故有廟公復新之以嵇侍中紹侑
坐東房王丞相𨗳謝太傅安配食西房兩廡繪從祀劉
司空琨至陶彭澤潜三十有二人又葺卞祠嚴像設劉
侍中超鍾將軍雅並侑以旌清溪三賢死事之節作通
史倣春秋葬劉子例書謝公卒葬以表抗温卻秦再安
晉室之功皆所以興起人心扶助風教也公雅意巖壑
加以上氣之疾懐思故鄉引年之請至于十上累詔不
允五年十月以禮部尚書兼侍讀召再辭詔趨入覲公
論藝祖垂子孫萬世之統一曰純用書生二曰務惜民
力列聖承之以為家法乃自狂儒盗權標立名號斥逐
忠良于是儒生廢放源流不竭願以廣大并包為心以
長養成就為事自古賢者在位能者在職其所謂賢道
徳之士是也其所謂能材藝之士是也故必以修身善
行為端本以尊君愛民為専務以詩書易春秋為典法
以仁義禮樂為實用重廉退崇節義抑輕鋭禁利口四
五年間庶㡬後生小子曰就作成人材輩出藝祖取民
之制僅使足用餘散州縣以蘇凋瘵建炎用兵江南川
蜀増取之數無慮數十兵既息矣合還之民而有司反
利之其不能收拾委之汚吏姦人者不可勝計願専以
休養民力為本以撙節冗費為急其増取甚者漸斥還
民上納其言仍奬之曰江淮清晏卿之功也公謂尊賢
使能俊傑在位省刑罰薄税歛孟子所言萬世不易之
常道也今日惟寛裕民力可以祈天永命此時務之最
急者故數為上言之公之為制帥也朝廷將城滁陽命
公攷訂公奏淮南自古號為戰場其戍守有常處遼曠
空荒之地不復經理得間則使人耕作有急則棄捐而
去不為久居計今為郡十有七若皆築城郭則皆當固
守常時論將不能以一二數今日安得如是之多乎况
滁陽有古羅城西南與山寨接亦足守禦附城聚落既
衆為闗城以域之吾守羅城闗城雖虛賊安敢入假令
攻城吾引山寨之兵表裏夾射賊安得至其或安坐不
攻吾居山上視賊動息日攻而夜擾之彼亦吾虞豈能
暫安乎其言堅確故未果築及是邊郡爭言築城之便
功役繁興公言于廟堂曰天子有道守在四夷舜咨十
二牧曰食哉惟時柔遠能邇惇徳允元而難任人蠻夷
率服(案惇徳原本避宋光宗/諱作崇徳今改從經文)此帝王制中外之上䇿也
今若増築江南珠聨棊布非十餘萬兵不可守形勢易
格事機難周一城失利百城皆聳昔韓欲弊秦使鄭國
獻鑿涇之策秦人覺之國曰渠成亦秦之利乃卒鑿之
今日之築城安知不為他國之利乎慮之既熟故持是
説不變上注意方深天下亦望公得政而數以病在告
九月七日入侍經帷讀明皇開元末用李林甫斥張九
齡事奏曰此唐室治亂之所由分願陛下退朝之暇更
反復之上曰朕方頼卿輔佐朝廷是晚疾復作固乞歸
三請乃除煥章閣學士知隆興府辭改提舉玉隆萬夀
宫比歸㑹稽㡬月而病益侵遂致其仕除龍圖閣學士
十月己酉公薨天下識與不識皆痛惜之享年七十有
六積階自改秩九遷為中奉大大爵新昌縣開國子食
邑六百户遺奏聞贈通奉大夫官其後如格公體貌魁
碩徳宇凝粹言動有矩矱為兒時俞夫人命日事大父
或值假寐則鞠躬端立以俟久而益謹人皆異之俞夫
人性嚴罕當其意者獨能順適得其歡心事中奉公左
右無違奉繼母如實生已雍睦無間言中奉既飭家事
勿復闗白具圖籍立規畫井井有條以授諸弟有無出
入因不復問公官中都中奉時就養焉性不喜紛華率
未久而去公心慊焉不知官達之榮而以不得朝夕親
旁為恨直道不容排斥而歸杜門屏居不以時不我用
為戚而以得日侍庭闈為歡執杖履奉尊斚往來谿山
間愛敬交至中奉天年考終公亦年㡬七十執喪哀毁
一遵古制嘗取士喪禮設為問荅酌其可行者以授子
孫郊恩先奏弟廡洎諸弟皆以場屋自進始命長子以
官睦姻念舊周卹難阨始終不衰事君如事親造次不
忘雖家居聞朝政之美喜不能寐否則憂形于色平生
澹泊一室蕭然無耳目之娛獨嗜書至老不勌時時誦
習且手抄之日有程雖官事紛沓不廢自六經百氏天
象地理禮樂官名井田兵法莫不研究交友皆天下名
士講貫日新停蓄充溢義理所在必極精㣲毫髪有疑
昭晰乃已蚤以經濟自負當孝宗時每日吾得一見足
矣光宗初政一言契合所請節録通鑑長編雖講官以
為繁重而止帝終不忘屢形聖訓公感激圖報耿耿此
心嘗稱古大臣之義身與宗社同其休戚不以悻悻取
名誠意日積自然宻移有格天之功偉哉言乎其深于
本原之論乎世之知公者惟曰奏疏鯁切爾曰敢抗權
要爾而不知其又有進于此者人不足與適政不足與
間而惟以格心為急此大人之事也而公有志焉可謂
深于本原矣有書説二十巻詩説二十卷周禮説五巻
發明精切有先儒所未及止齋以周禮名家聞公論鄉
遂所疑頓釋司馬公通鑑于漢紀吕后新莽于三國進
魏黜蜀于東晉用五胡僭號于唐末繫五代心疑焉更
立書法名通史編年未絶筆也今止四巻又以三國南
北攻守不同有歴代邊防六巻藝祖憲監三巻仁皇從
諌錄三巻奏議及雜著若干巻屯田便宜一巻既寢疾
自知不起手書建宗立佐所以維持家法者告于祖禰
而敬藏之娶髙郵洪氏淑徳令儀克配君子先公二十
二年卒贈碩人子男四人邁登甲辰進士第授迪功郎
鎮江府司户參軍踰年卒章承奉郎新提領户部犒酒
庫所幹辦公事遵貢于鄉而卒準修職郎新鎮江府丹
徒縣丞公之教子本于躬率不令而從皆修謹務學足
世其家女二人秘書省正字周南知衢州王棐其壻也
孫男四人元直承務郎元䕶元貺元真孫女七人初公
葬洪碩人于上虞縣葛仙鄉之鳯凰山嘉定七年八月
十日諸孤將奉公柩以合葬貽書于某以行述為請某
不才敢當此筆然受知于公既三紀矣某亦知公最詳
公之篤學精思胸中富有取之不窮發于事業煒然可
紀立朝大節始終無玷固某之所心服也尚安敢辭乃
詳著其實而敬授之以備太史氏之采擇謹狀
絜齋集巻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