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莊集
雲莊集
欽定四庫全書
雲荘集巻十九
宋 劉爚 撰
墓誌銘
湯武康墓誌銘
予年二十六始識升伯於都城方是時升伯以詩文稱
諸公間雄秀麗㧞有古作者風致後十餘年濫官于朝
又得其所為通變十二䇿讀之論説娓娓援古質今奮
然有為國建䇿圖久安之志於是撫巻三嘆曰此賈誼
長太息書也恨時無知君者亦自咎前日知之未至也
又五六年再見于延平相與論洙泗伊洛之源流與朱
陸氏之所以同異者旁及方外之學融㑹貫通卓然自
見處乃嘆曰升伯别我幾時而涵養至是耶非其信道
篤進徳勇其能日充月益如是耶時予嘗病世之學者
誦咏聖賢遺言而未嘗反躬以驗其實故雖見聞知識
若日進而不可禦回視其人氣質之偏心術之敝或終
其身而無改焉則亦何貴於學耶若吾升伯盖用心於
内而求踐其實者也故其積中形外有不可揜使天假
之年卒至於徳盛仁熟之地則其所立詎可量哉此吾
於升伯之沒所以嗟咨涕洟而悼斯文之不幸也君名
干字升伯姓湯氏饒之安仁人曽祖考某祖考某考自
號臨齋予所為序其遺文者也湯氏為安仁望族用儒
科顯者相踵自君之大父諸父藴徳種學益懋以閎而
皆不偶君少從鄉先生肄業已知講求先朝名卿言行
而慨慕其為人再舉進士慶元二年中甲科授黄州黄
陂尉益務涵飫經術朝莫吟諷山房中家人少覿其面
臨齋於古學無不通君為舉子時罕以語之至是始盡
發其藴大要談義理不騖於虚無髙逺而必反求之身
心考事實不泥於成敗得失而必鉤索其隠㣲論文章
不溺於華靡新竒而必先乎正大要其歸以切實用關
世教為主君於是盡得家學之傳俄居臨齋憂服除調
至婺州金華縣簿辟江州都統司機宜文字又丁母董
氏憂服除調武昌軍節度推官遂教授南劒嘉興二郡
學改通直郎知湖州武康縣未上卒年五十有五君自
為書生慨然有志於及物其在武昌究心謨畫酌情引
義參以法意凡所剖决人無異辭及為校官日與諸生
講論道義晨入直舍至晝漏盡乃歸間造諸齋從容咨
叩勉以進業雖吏胥市人子有可教者亦收寘黌舍中
為親授經史其所成就居多盖君徳宇粹然從游之士
望其眉睫已有所興起不待繩以規矩而後聴且服也
棲遲選調幾三十年守道固窮未嘗有覔舉意同僚信
之家故清貧闔門數百指悉仰食於君疏食菜羹同堂
一飽而歡意常周浹遲次端居動五六載飲水著書陶
然自樂雖妻子衣百結不以介其心自奉儉樸舉酒觴
客惟一古甆甌燕居緇裘布裳驟見者不知其已仕也
晚年憂患日侵尤人所難處而君以理開釋脱然無固
滯意嗚呼欲知吾升伯者仕觀其自竭窮觀其自守斯
得之矣自其少時愽參聖賢言論以為指歸精思力踐
不進不已既又聞瞿曇氏之學以了悟為聞亦從而究
其説久之訢然若有得也間嘗語予曰儒佛之道雖殊
要皆以求本心為主倘能悟所謂活法者則雖混融為
一可也予雖未悉其指然視君所養虚閒怡悦有超然
自得之趣則其所造詣誠有未易窺者至於孝友之至
情愛君憂國之大義悃誠至到一念弗渝自兒童時篤
志色養侍親疾數月不解衣居䘮哀毁尤劇諱日必前
期齋戒終其身思慕弗衰宦遊四方毎晨興炷香遥想
先世丘墓所在各再拜以展哀敬方䘮父時三弟四妹
皆少君撫視以養以教俾至于有成諸弟連嵗收科各
以學行聞女兄弟中類能渉書史閑壼儀則皆君發之
也開禧中權臣将開兵釁君為書萬餘言伏光範門以
獻不報明年師出不利人服君先見而卒未有為君言
者君謂吾不幸獲知言之名敢因以為利哉雖沈伏下
僚毎聞時事有不滿人意者當世善類有不獲其所者
輙為竟日弗怡觀君於倫理恩義之間周盡如此是其
性於天成於學有以過人者又非方外之説所能與也
君善交㝡為邦人所愛寓公之賢有俞公建者尤為金
石交君既通朝籍徃謁焉疾遽作遂沒于俞氏之館将
屬纊神采清明如常時六月五日弟中護其柩以歸自
棺及歛費多出俞氏明年三月己未祔葬于貴溪龍囘
考君兆城之北娶姜氏二子潜年一十六卒洧生有異
質自㓜出語驚人年十四以戴氏記學于鄉甫冠亦卒
今奉君之䘮者孫震孫而已悲夫二女適張龕許咸次
孫復尚㓜君初號隨適居士晚更號存齋其為文章敷
腴醇正尤工古律詩論事有根據切物情説經多先儒
所未發有集二十巻泮宫講議二巻史漢雜考二巻記
簡十巻楮弊罪言一巻與所謂通變䇿者藏于家雖然
君之所以不朽者弗在是歟銘曰心休兮理融舞雩兮
春風全吾真兮自樂等夢幻兮窮通潦盡兮潭清天空
兮月明悵舊遊之莫續冩予恨於斯銘
宋通直范君墓誌銘
延平郡城之東鑿灘之上有賢寓士焉曰拙逸范君其
學䆳於易其文長於歌詩其為人意度嫻雅而介直以
和其仕勇於及民而嗇於營已君時官湘中余弗獲從
之㳺獨得其所為開禧太平諸詠者讀之為之慨然太
息焉然當是時權臣驟開兵端三邊大震擾而根本内
蹙識者凛焉有朝夕憂大官貴人沉酣寵利曽無出一
言以捄時病者君青衫老州縣廼獨隠憂憤歎若已任
其休戚顧位下官薄不得薦所聞于朝則倣古者風人
託物之誼為詩以諷其詞明白痛切一倡三歎焉冀在
位者聞而悟悟而改也未幾權臣誅天子躬親聴斷更
大政令十數條徃徃與君言相合而君乆矣倦游已無
意於仕矣嗚呼惜哉君名機字純之其先幽州人後徙
毘陵又徙延平曽大父某某官贈某官大父某某官贈
某官父某某官贈某官君乾道初以父任建寕府甌寕
主簿歴撫池二州司法參軍福州懐安丞知秀州崇徳
縣岳陽軍節度推官知潭州寕鄉縣湖廣總領所幹辨
公事嘉定八年以通直郎致仕此其歴官之次第也在
池州時江左大旱蝗流民襁負相屬郡諉君行賑䘏事
君為擇僧廬閒曠者分處之次第給錢粟皆有法竟事
民得無轉徙溝壑以死感徳君盖未嘗自尸其功也崇
徳今畿内縣使客經行無虚日故例訟者有鬻紙錢里
正有展限錢以供厨傳及它冗費君曰朘窮民以貲虚譽
吾弗忍為悉罷之有盜牛殺人而逸者尉逮其鄰抑使
誣伏君察其妄釋之移尉使求真盜尉大詬怒至白部
使者以縱盜詆君無何盜獲于他邑果前殺人而亡命
者及為寕鄉適大兵屯漢上軍用所需率分配諸邑期
會迫遽甚君調度有方畧卒不使毫髮病民是冬敵犯
襄陽圍安陸聲揺湖湘間父老舉建炎故事請徙邑大
溈以避君曰制動當以静敵安能遽及吾圍今倉皇委
去是自擾也卒不為動宣撫使檄君兼幙府有謂君盍
㳂此自脱者君曰吾寕横身以庇民不忍擇利以便已
明年春敵遊騎薄江陸潭帥恐亟下屬邑調民為乗城
拒守計君謂此祗以速亂乃為書具陳其必不可之状
帥悟而止敵亦自解去既而饑疫並作死者相枕藉君
憊心疲精瘞其胔骸之暴露者為粥以飼其饑且羸者
收育孩穉之無所歸者所活幾不勝計此又其居官行
事之可紀者也然君之於仕期無負職守而已前後所
值大吏亡慮數十人其不知君者未嘗自貶以求其知
知君矣未嘗幸其知以求進也世道日圮士大夫以苟
得為賢權門勢途有一罅可乗雖乞墦由竇不復顧人
嗤笑觀君所守獨卓卓如此可不謂賢矣乎君既致其
事而歸自謂超然釋去柴柵遂益肆其力於詩清新雅
淡妙達理趣有月華集及某集若干巻藏于家盖君之
少也受詩律於從祖父隠翁名漴嘗從山谷黄太史游
得其指授者也自金紫公擢儒科五子繼之里人目其
為六柱至君之先大夫與其二昆復繼之盖一門三世
而以名第進者九人焉衣冠之盛近世未有君亦四上
禮部雖卒不遇而力學工文蔚有先烈士論韙之晚即
六柱舊堂稍加完葺聚書課子日吟哦其中山容溪光
炤映几席其眎世人所謂寵辱忻戚泊如也歸休五年
無一日之疾嵗在某甲以壽考終時年八十一也夫人
柯氏有懿徳茂行先君四年歿𦵏于劍浦縣板橋岡之
原贈孺人生二男曰煴早卒曰荀龍以文行著于鄉嘗
舉進士未第也三女婿迪功郎趙善還黄橐夏罃孫男
四人女一人荀龍既以某年某月某日合𦵏公於柯夫
人之墓而以建安江公疇之状來謁銘予盖聞君之風
而興敬者也生雖不吾識死樂為之銘銘曰巧勞拙逸
先覺實云胡世之人巧者紛紛問奚以然曰不知命命
實在天而以力競營營夏畦君子所憐寕拙於人以全
其天君所自銘允矣無媿我銘其藏式示来裔
雲荘集巻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