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華集
九華集
欽定四庫全書
九華集卷七 宋 員興宗 撰
奏議
議功賞疏
臣聞所謂大臣者任法不任私所謂常人者任私不任
法蓋天下所以治者法也所以擾者私也法既立則下
無自而私私既勝則法無自而振國之號令且視此為
屈伸矣三代之初因人之功罪以為黜陟當賞而賞當
罰而罰故受賞者無不勸受罰者無不懲昔武王之為
周躬履天下之籍有未下車而賞之者蓋於封墓式閭
之餘遂起列爵分土之事使人目擊而心化武王之於
功賞何至切切如此彼以鼓舞天下之術誠莫重乎此
也是以賞之所在以為則成以化則勸經曰崇徳報功
垂拱而天下治若安靖之初而羣功不報臣恐武王無
暇垂拱爾此所以經營曲當示天下牢固不㧞之具歴
世三十載祀八百咸以是也傳曰祿賢不愛財賞功不
踰時武王有以得之矣恭惟國家世載明徳太祖太宗
之威福兩柄如春如秋不吝髙爵重賞網羅真材實用
如雷有終在蜀尚給功帖七千逮至仁宗皇帝遵而行
之若賜曹利用則有據功遷補之詔若賜范仲淹則有
空名宣劄之補天下之士皆悉力以衛其上當時非特
可以氣使殆可以名刼也今陛下天錫勇智之資又傑
立於至治之世繩諸將以法度明諸軍以紀律又以賞
功為最邇者命有司分為三等凡諸處保明歸義立功
將士量功給還其資臣觀聖明威令超卓智者思效其
謀勇者樂致其力縱横施設無自而不可此實希世之
遇也臣愚尚恐邊逺之地軍吏出入未盡依得朝廷元
降賞罰之格萬一有淹遲啓倖之人寃抑無告之士乞
㕘以熈寧之詔意示之可也先是陜西宣撫司申諸路
將士未依賞格者詔定立功將士應合酬叙之人令主
將對衆叙定務從簡速將士有功主將對定既畢明具
姓名申奏不得以隨身牙隊及親戚牙隊移換有功之
人致抑壓可賞之士如士卒顯有勞績為人移易者為
人抑壓者許經諸處自言如是則功者無所寃倖者無
所得此賞功之本誼也今陛下明詔在前既盡其凡其
餘指顧即定矣臣觀近來陜西死事之卒主將非不欲
優恤而諸司目顧纎末死事未滿旬日有先閣其請受
者未滿數月有不受其告訴者彼有司但識㪷斛之積
為得意不識明主風勵士卒本意也臣愚併望朝廷申
明舊禁凡死事之家至半嵗或周嵗然後始住請受仍
許家之壯丁或家之至親一名填刺亦庶乎知朝廷徳
意寛大也
議國馬疏
臣聞固國之方在於置衛置衛之實在於市馬使四邊
得才幹之吏有司有責實之政馬何由而不至衛何由
而不備雖因古之法時增損之臣亦以為有餘矣蓋五
代之末監牧多廢官市多闕國馬遂不蕃庶自我國家
之興遂大葺治每嵗遣使多方命官太宗皇帝興國之
初詔市一十七萬咸平已後其政大修諸坊諸軍積至
二十餘萬飼馬兵校多至萬有六千人至芻藁亦近七
十餘萬標占坊監亦總四萬餘頃檢示牧事纎悉至此
可謂備矣雖周之初設養校之官多牧廋之職亦不敢
望吾祖宗之世也恭惟陛下豐徳大業隨弊指顧應時
寧一如川秦牧事尤切加意務選清强之吏逺以莅之
此乃國政總核之實也臣固蜀人曾吏牧司市馬西方
躬見其事敢為陛下言之蓋川秦所分市馬之地陜西
則階文西和等州四川則黎叙南平等處每處置務每
務置官内陜西只就宕昌博易至要至便然臣觀川秦
博馬之物不過數四有錦有茶又有紬絹陜西則多用
茶而少用錦四川則多用錦而少用茶隨其所需有無
相濟是宜良駟來者接踵然招誘無方間不得人蕃客
不至馬額漸闕何也市馬者數病未去也陜西買馬之
物惟仰茶貨蕃部既已馬中一旦得茶或乏旅費依舊
以茶當緡前此監吏漸與收茶支錢時時稱提自重其
貨邇來不能矣茶貨一輕何從致馬此一病也茶自蜀
中出闗經興利等州然後漸至宕昌蓋近二千餘里舖
兵㳂路摘葉代茶雖有明禁無由遏止以至博馬之際
蕃部多方退難此二病也市馬必置門户之人蓋猶中
國之牙儈也假如良馬一駟直一百五十餘千則必中
賣二百以上貫門户之人及本務吏胥之徒四分取一
官失其貨私取其利此三病也馬司下賣引所市絲織
錦分支機户及其市錦分科三等馬司出上等之錦價
多得中等之錦色蓋胥吏與錦户有無相通暗相資取
錦物既惡折博艱難此四病也市馬之初雖曰羈縻逺
人見馬支物然而不至如近時監買不職以病為壯以
短為長以齒多為齒弱如黎雅等州至馬司未滿千里
每遇送綱不乘不騎道死相望况更萬里綱運其可保
乎此五病也臣愚伏望陛下孚照上項川秦市馬五病
嚴諭牧司自今四川胥吏牙儈舖兵之類一復犯此乞
罪不貸使折博之物無不良監買之吏無不職則蕃部
之馬無不至矣臣又聞議者且欲更張從䕫路水運小
臣未知信否也其大利害小臣固所難窺然天行莫如
龍地行莫如馬今欲水行似違其性也昔歐陽修嘗言
蜀中珍貨貢物多不出三峽蓋峽水春夏湍悍有仆溺
之憂惟麤惡之物則徑從三峽人亦多視為棄物也馬
政國家之本官吏其敢視為棄物乎或者謂國家近時
輕賫綱運尚從此路不知綱運或擔或囊盤灘避險臨
時般出措置非一經從鳥道亦似無害羣馬之來其積
如山固不可由犖确之徑灘險又終可保乎又䕫路深
山最為窮薄錢糧藁草未易常足驛廐皂棧未易創置
兵人牧卒遇小州縣未免騷瀆恐約束未定慮在嵗月
之後也小臣無知竊以為荆襄之路未有大害未易更
易臣願朝廷紬繹而察之臣愚知貢誠天闕因言川秦
市馬五病其終敢輙及此惟陛下裁赦
議征税疏
臣聞上世之法簡後世之法繁前世之吏朴後世之吏
姦上世法非欲簡也民純吏朴有令即從有義即服法
不得不簡也後世法非欲繁也民訛吏姦令之未必從
聞義未必服法不得不繁也夫以朴吏而奉至簡之法
一有不行行之必易為力也以姦吏而奉至繁之法終
嵗欲行行之亦難為功也昔者有周之初闗市譏而不
征澤梁無禁天下日用之物不征不禁故物易通流而
國易足用此文王造周之始其國非特輕其征税且又
無征税也至成周之時吏亦少簡民亦少繁故當時太
宰之職有九賦以斂財其中有曰闗市之賦及山澤之
賦及幣餘之賦此即近世州縣商税一切用物所存物
額之類也當是時周公相周知民吏益於前世其法不
得不繁其吏不得不選故周公之於周官雖文武闗譏
不征之事有不能行者相時之宜經略世務故也且周
公之時已不能盡行文王之法而欲後世盡行周公之
法可乎但漢唐之世多不能遵用中制以法周公之遺
意科目繁多漸成横斂故有税算緡稅雜物稅間架税
六畜之類見於前記以為世戒臣亦不敢并舉也惟我
國家創業之初一洗前代之弊是以太祖皇帝動守經
常凡為國苛賦横稅尋即停罷聖子神孫守為一定至
天聖中有司以乏用請稅緡錢仁宗皇帝謂泉貨之利
欲流天下今輙稅之可乎則祖宗之於民稅不特常慮
之又常欲輕之也今陛下志勤道大節用簡取無日不
行䘏民之詔無時不下此即祖宗用心文王用心也然
今日郡縣稅務多與州府通同尚皆不遵憲度自為一
已而殃物不為朝廷而變物臣敢以荆湖三峽論之荆
湖三峽皆邊大江自當百貨流通而近年以來蜀物少
出南貨少往四逺之利未敷用物稍致闕乏何也蓋稅
物之六弊所至也三峽荆湖所過稅務不問南客貨物
之多少輙欲加等重稅敷攤逋負此一弊也㳂道千里
武夫小吏以為監官豪奪暴取設弓羅箭如待冦至此
二弊也本無稅物監欄一面虚喝謂之花喝南客辨爭
則不可欲去則不能拘留旬月自然聽命此三弊也商
客類至專欄預行資覔多得則稅輕少得則稅重輸官
之物未至而私遺之物先達此四弊也監專有私取之
數異乎赤歴之數僻鎮外縣卒難考稽所得在私所虧
在官此五弊也在州則知州以稅務為鷹犬在縣則縣
令以稅務為肘腋百色呼須暗行賠填是致稅務苛刻
州縣不問商旅無訴此六弊也夫此六弊之不去則稅
額未敷其坐此乎今臣之愚欲望朝廷明詔荆湖三峽
諸路申嚴法禁大革前之六弊仍令諸州遞差清强官
兼行伺察離軍武吏未曾親民及經諸司保舉者願勿
補衝要監稅之官專欄暗覔及輙以弓箭恐嚇商旅者
乞罪不貸行人稅物並許依約國家元法如稅務敢以
少為多以輕為重被客人首告者亦乞坐之如是則物
易流轉郡縣遍蒙其利矣陛下徳髙天下此言雖小在
陛下聖世一事之可察度聖量如天必兼納而博採也
議守令疏
臣聞古者天下之勢分寄於列侯今者天下之勢分寄
於列郡古以一侯守一國今以一吏守一郡其賞罰政
教施為措置皆足以繫一方之利害外邑即古之附城
也縣令即古之子男也大小相貫職任不淺守令其何
可忽也兩漢之治惟此為急能吏所在近即近取之逺
即逺取之才業俱備名實相副是時百官有能然後為
刺史刺史有能然後為郡守公卿者又選郡守之有能
者也郡守不輕其付至於如此若乃縣令之取其法類
是孝者㢘者諸郡則舉之才者賢者五府則辟之既久
而後進既試而後用初用則以為長漸用則以為令故
其士民已信其人䝉其化是則兩漢縣令之輕重亦猶
太守之輕重臣嘗反覆窺兩漢之册不見其輙輕此職
也嗟夫自唐中葉以降太守之職寖薄矣齊民寖受其
病矣若進士者多以不根之文決科十數年之後則得
之任子者多以乘肥衣輕之餘遊宦十數年之後則亦
得之將吏者多以泛泛奔走之勞十數年之後求試邊
郡則又得之夫以取之之實既異於古進之之途又多
於古是以若此其無别也雖然數百嵗之後一遇聖制
此弊即可滌去也恭惟陛下思深道逺聽覽明備天下
之吏舉無不瞩而况守令最為近民者乎臣竊聞道路
之言邇者凡守臣過闕廷陛下必察其辯智以騐其才
問之政事以覈其實退又咨訪以考其行陛下丁寧加
意牧守乃三代命侯之意兩漢不足進於陛下之前矣
然臣竊觀今者州縣守令未盡仰認徳意勵已修飾此
則諸路銓格之病也蓋銓司及諸路務拘一定之制凡
知縣兩任例闗陞通判通判兩任例陞知州吏以資而
授其官如人受雇而計其直一有不與恐其怨咨是以
昏懦不職之徒養資以苟延嵗月遂可因循而望州郡
如此之類前後不可槩舉彼以非才得州郡於莽鹵則
其治郡亦必出於莽鹵得縣道於苟且則其治縣亦必
出於苟且臣見比年治郡之吏間不得人多僕役其境
内或貪送迎以自尊或徇燕逰以自適或指宣布為虛
文或以苛斂為善政縣令之弊與是相等壯者則欲苟
免而亟去老者則欲苞苴而緩行一邑之間簿書有不
精者吏胥有不畏者徭役有不均者鰥寡有不恤者是
固先儒之患矣仰賴陛下深察此弊邇者聖㫖令諸路
守臣體訪部内知縣或有癃病老疾之人申取朝廷指
揮改差岳廟如貪贓暴虐者亦奏聞取㫖當議罷黜聖
謨洋洋縣令殃民之政自此庶少革乎然而臣猶慮州
郡大吏猶有嚚然不率者欲望朝廷更加精叙始則嚴
其選中則督其課終則勸其實而郡縣庶㡬畢理也蓋
諸郡通判一有不才不敢自用郡守可以制之郡守不
才加以自用通判無如之何矣臣愚伏望諸州通判闗
陞知州自非卓然有顯異之跡曾佐某州建明某事曾
佐某官能去某弊雖資合入郡既無此功又無平日行
義郡國之符不宜輕付此臣之所謂始嚴其選者也監
司既以舉刺守令為事若守令有非常之績與不可掩
之罪監司能舉能刺則宜同其賞不舉不刺則宜同其
罪乞朝廷常令監司課守令又令御史課監司用力少
而見功多總覈名實在陛下指顧之間決無難者此臣
所謂中則督其課也昔張九齡常以郡守之能者宜擢
為列卿縣令之能者宜擢為臺郎陛下比嘗召擢能吏
矣聖意廣逺自超古昔臣願益充而行之臣又見四川
等處中有繁劇縣道最難治者不下數十累年闕官非
故闕官也吏不敢為也伏望朝廷令四川條具繁難縣
道合有幾邑㡬年闕官能吏如願調者一任無過乞與
特轉一資如是則劇繁之邑有才者必不辭無才者必
不至終嵗無闕官曠事之弊矣此臣所謂終則勸其實
者也夫以守令不職擴陛下日月之明赫然臨於其上
又因是三者勸懲於其下臣將見郡縣畢治矣臣言雖
若㝷常然細慮之治本實不過此陛下亦必樂聞之蓋
聖人常有父母斯民之心無一日而不在民故也
議節財疏
臣聞天之生民以君而司牧之故君人者養民者也百
吏者推君之令而同養斯民者也民者䝉君之愛養而
出力以事其上者也上既育物以養下下復勉力以事
上則上下俱利矣臣觀三代之君率多節已以愛人故
人常有餘隋唐之世率多取人而徇已故人常不足財
力至此非獨時之弊法之弊亦由乎用物少節之弊也
用物少節則知出而不知入知求而不知約無為後日
之計者此陸贄之徒所以有裁節之説也臣請舉小以
喻大今有一縣之令下收萬家租稅之額上有諸司期
㑹之廹善為令者必先示以閒暇預計所入之豐約以
權一縣之難易内決於心外集於事早夜思之曰吾邑
嵗入為租㡬何為緡㡬何每月合趁辦者是何色額合
裨補者有何事件夫如是則官緡可以及期雖至期而
足手不亂是其慮之先定量入為出之説也若夫不善
為令則造端散亂當後而先當先而後所斂之數無定
期所撥之物無常準縣必不治事亦隨闕然則天下之
財果在乎預計之節出之所謂驟取而濟用不若謹用
而緩取之為易也多費以臨民不若愛民而費省之為
愈也悠悠千載於此清而革之者則必存乎其人矣恭
惟陛下即位至今道肩三代始則罷四方羨餘之入又
嘗減諸處浮游之用賜予羣臣莫不有節塗金飾翠莫
不有禁陛下愛民謹用之事躬行既有方矣然邇者軍
旅之後州縣一嵗之入纔供一嵗之用未暇乎三嵗之
積也吳蜀之産各供吳蜀之用未能為江淮之助也豈
諸路監司郡守知取而不知其術乎陛下比令逐路求
省費用講究實有可革弊事聞奏無事文具諸路終未
有卓然之説上當聖意者小臣其敢黙黙也臣於前二
議嘗指陳州縣廂軍之冗及吏員之冗是最害財之大
者若州縣員闕合有撙節去處自今乞為量置如一路
兩轉運添差鈐轄之類是也吏俸嵗入千緡上下減百
吏則異時嵗減百萬緡矣此一利也諸軍逃亡而額存
有虛為請給者廂軍羸幼不堪衆役有濫為請受者異
時兩項並覈其實以百萬之衆淘汰一二萬不致他慮
矣若以二萬為數他日一兵嵗減百千一年即減二百
萬緡矣此二利也吏既有俸又有職田之入聞朝廷大
議借取三年而用之其實可以減之也此三利也江淮
禁銅鐵越界而四川鐵錢既已應副淮上有司宜盡力
不辭然今蜀中所用鐵器多是暗銷鐵錢願更申明此
禁亦救四川錢荒之一耳此四利也如四利既講則浮
費可以日削國財可以漸裕陛下躬行堯禹約已於其
上有司遵法覈實於其下其又何憂臣觀太祖太宗之
初南得荆楚東得并潞其費百出所以優贍不乏者竊
迹前事大抵兵不冗員不濫用不浮故也先儒范鎮嘗
言於仁宗曰天下大計宜常較出入常定經制願詔大
臣使具太祖初賦入若干兵若干官若干太宗時賦入
若干兵若干官若干真宗時賦入若干兵若干官若干
與今賦入之數官之數約取中道以立經制十分為率
以㡬分給兵吏㡬分給郊廟㡬分備水旱為之十年則
可以致治矣凡鎮之説即臣量入為出之説也伏望陛
下不以蟣虱小臣之言特賜聖鑒使臣前項所述四利
稍見記錄雖然爝火居日月之旁爝火為不明庸言陳
聖哲之前庸言為不智陛下天日之照如此尚何待小
臣之説也傳曰狂夫之言聖人擇焉臣是以列此也
議軍實疏
臣聞天下之慮不在於軍而在軍實之不練軍實之不
練猶無軍也練之不精猶不練也不練不精有司乃憂
軍冗而欲去是却行而欲前也三代之初兵本於農農
出為兵以農之有常數故兵之有常人一家各備一卒
之用其有老者有疾者有單丁而無告者皆不役於軍
及其有事官非役指衆之家即役少壯之士其勢截然
如頭如足如臂之相衛開闔進退無不在我國未嘗養
無用之卒故卒甚精庫未嘗出泛濫之費故費甚省此
三代之際所以綱紀四方百守而百全者率用此道也
及管子治齊始變周制使都邑異鄉使兵民異處國中
之士為兵故兵不與農鄙野之民為農故農不知役管
子之慮至此僅能謀齊而已甚非先王之故也然當是
時合齊國之士軌連鄉長之法一軍不過一萬三萬即
為全軍桓公用此以髙步列國使諸侯弭耳聽令者猶
以齊之軍實教之不繁而擇之不冗也秦漢之後事大
變異矣兵卒皆以募効用致官居有營伍之制動有尺
籍之拘最後又有黥墨之記彼一市其身於縣官雖老
雖單丁皆終身而不得去若有司一旦欲去之有司為
少恩矣昔者嘗聞之先儒曰兵自二十已上至於衰老
不過四十餘年勇鋭犯堅不過二十餘年若廩之終身
則是一卒二十年無用而食於官也自此推之則養兵
十萬五萬可去矣屯兵十年則五年為無益之費矣誠
哉是言也臣觀秦漢以來兵冗而墮者常危兵練而精
者常安如王尋役百萬於昆陽苻堅役百萬於淝水袁
紹役四十萬於官渡哥舒翰役十數萬於潼闗彼其中
安能無老弱錯雜之卒又臨以好戰之將使斯民無罪
而就死地者無怪也殊不知威武本助文徳聖人使紀
律常嚴賞罰常信則人人皆賁育矣雖休息已足張其
軍威何至於多且冗也恭惟我太祖皇帝櫛風沐雨既
定禍難四方乂安取斯民而撫摩之天下備禦之卒不
過三十餘萬郭進李謙浦之徒屯戍一方多者五千少
者三千而已及太宗真宗皇帝軍額稍舒亦不過四十
餘萬仁宗皇帝之時屯戍西方范仲淹歐陽修之徒已
有減汰之説矣皇祐中文彦博一言減保捷軍凡三萬
五千嵗省二百四十餘萬此皆祖宗之成憲也今陛下
天聰天明法則祖宗常以招募精勇外謹屯戍為居安
慮危之備以勵諸將徳至渥也邇者令將帥招填務閲
精鋭頒甲様製務令備具粲然統紀文徳之助蓋已肩
於三代矣然臣竊慮逐路諸將循例畏謗冗散未去精
勇未填此不可不深為之謀也臣觀軍興以來諸軍寄
名挂字身居市井實不至軍其額尚存臣不知其㡬人
也闕額未填旋有亡者又有逃者軍吏未行刋落主將
亦多猶豫或半匿而不申或時申而未盡臣又不知其
㡬人也老者病者請給之法自當減半今則庇覆溷亂
終身廩之其無歸者官自當給其願歸者亦不得去至
於老死妨占軍額臣又不知其㡬人也如是三冗悠悠
皆有可慮諸將軍實豈能得其實乎假使一軍三萬每
一萬五千人若實覈冗病死逃者一千人三萬則為冗
者二千人矣推諸路言之若有十八軍則共為老弱等
二萬人矣一兵嵗費百千一嵗則為二百萬緡矣其間
實有願歸者軍吏畧與賙給亦非傷恩者也况陛下身
同堯舜節用勤身諸軍必不容暗冗之病臣嘗走邊為
吏具得所見悉其如此不敢誣也臣愚伏望戒勵諸軍
敢有竄匿私名以亂軍實一切禁之軍若有逃有亡軍
吏不即刋落其私入者今後並許陳首與捐其罪不首
則朝廷自有明法諸軍老病衰弱退有所依願為民者
亦宜聽許若無依倚則方給半分錢糧上不失恩下不
失所此則兵之三冗可以漸去也臣又觀四川等處廂
軍至濫夫廂軍者有事則可以備禁軍之闕其可太濫
乎今諸處多刺孱弱或刺羸病一家或至三卒或至二
卒止為州郡威儀而已間有無狀之吏終嵗私役那借
則謂之差出之卒逐月納工匠事藝終身避免則謂之
事藝之卒朝廷置兵本以衛民今之蜀中乃以蠧民患
至深切君門萬里何從知之此賤臣敢為陛下申言之
也臣今併望嚴賜聖㫖如四川等處廂軍年十五以下
强増嵗月或羸或病以欺州郡自合並許州郡精加檢
察然後入籍諸司諸州軍以事藝工匠為名吏或受取
並乞以贓論如是則天下之吏不敢自私天下之兵不
見冗濫各為徇公固本之計濟世之急務臣未見有過
於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