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華集
九華集
欽定四庫全書
九華集卷二十一 宋 貟興宗 撰
偈子
眉山因禪偈
眉山因禪西歸稽首九華居士覔圓泉句以
光靜槖居士大言多病多瘦多忘無句可覔
因囑請渠渠今日不敢覆盖耳
有因無因南來西退此路不屬離㣲觸著虛空便碎若
人歸去問新竒拈出石頭并土塊
靈隠逺禪師偈
其不言則寂然不動古塔無縫其或言則天地爭囬疾
風迅雷時乎不渾䕶强中擒吕布神乎不盖藏萬衆取
顔良信此阿師或語或嘿一弛一張真能破圓悟之骨
髓而搯臨濟之脊梁乎不然則老老大大鉢盂中走馬
而不躓針孔裏過箭而猶强也
祖和尚九夏供主偈
禪師印兄請九夏供主而祖其一也治行索
歌或詩或記或序九華曰吾病少韻吾何詩
吾言賤簡吾何歌吾揣事不知紀前不知載
後何記何序祖曰恣夫子之所以九華稽首
為說此
上人竒特現希有願以身心遍塵刹將遊族姓及貴奢
漸至諸戍陀羅等一切納縛諸精饌庶以莊嚴上妙供
布施受施等虛空是雖名施無施者譬彼優曇鉢羅花
旋開旋合見殊勝而實無能開合者是諸喜捨心不著
逺分别境亦如是我說是人獲福報等金剛玉堅不壊
隨圓隨廣不住施如迦諾迦所有色稽首筍峰無學尊
為現種種作証據聖心不動心遍滿是則施者真依仗
眉山源和尚偈
眉山源兄嚮者共為中巖雲月之遊今歳事
荒老矣得再見於都城頂門赫赫贊嘆不及
源又請言分之偈復此露布
舌奮兮南箕身藏兮北斗諸方快把雷電此老更觧赤
手若非白雲派下跛脚驢即是佛日庭前䘮家狗
照上人化創三教殿偈
上人照欲於元帥故基建三教殿并望嵩閣
棟幹椽礎仰來施者九華居士貟某為說一
偈以唱衆
大道夷夷非北南東能所既立則亦相攻孰體其初我
靜屢空如百千燈亡照不通如萬竅怒鼓以一風非三
非一理遺則融破若附離惟道人嵩日照有稽且柱且
墉三聖淵淵疇將無同我非摽人人則我從苟謂不然
識者其恫
九江演老偈
疑甚之字品字直恁横說竪說一味起蠧苴十分呈醜
拙乃其臨濟兒猿至子孫殃咎不歇諸人更欲即此形
覔此心大似仰虚空而釘橛
疏文
大悲閣化疏
佛滅度後閻浮提衆生慳吝鄙忍增長上病有大醫王
大悲菩薩對病為藥藥去病已實性實住曾無有相何
見有我以無我故眼目臂指一時都捨然此菩薩是中
雖捨實無捨者何以故衆生妄執顛倒想故今是某人
發大誓願起平等心作是莊嚴而汝諸人見如斯事起
平等施常如大士即捨非捨諸妄盡滅是名第一希有
功徳
為洞元通一大師宋清惠設酒供疏
伏以米父麴而麴父米生乎甚真卿君我而我君卿動
亦忘趣既一生之可了縱百榼以無餘方兀兀而理觴
漸融融而似道恭惟洞元通一大師徳充至味妙嚥天
津投醪招絳府之醇𠻳液小玉池之潤聽此風而議所
以興謗何傷人皆勸而獨不聞泛觀不礙似亦非醒非
醉豈論中聖中賢江南里唱白銅鞮肯銜其濁蜀道旁
通小有洞咸挹其真混沌斯還滄溟且竭
轉玉屏大藏疏
法語如倚天劍衆目騰輝正眼猶靜月輪萬波分影言
無住相用即隨縁舊傳玉屏之峰特秀金僊之地空山
埋照誰窺寂照之功古佛更生久說無生之話故寳笈
得脫蛟涎之蠧而瓊文遂放鼇嶺之光事不偶然意有
定數衆今雲集千燈安可覆藏語出雷音三藏斬新拈
過式資妙施共作偉觀
宗印化出家疏
鬚髪種種是煩惱根般若頭頭真智惠炬欲洗一塵之
障願披三事之衣望為周圓共諧勝果
胡道者化出家疏
盡大地具一正眼参學何施彌法界傳六祖燈擬倫不
及直下便求剗草何妨先趣非家共證有縁人同占無
盡報
蔡道者化出家疏
選佛當勇選名當退拈花一葉人中人剗草三更㑹不
㑹蔡道者無自悔染衣將相即法王觸著須彌百截碎
雜著
求心
儒之師者皆師聖人師聖人者不如師其心盖師聖人
而得其心心得則雖不必聖未嘗不近聖也失其心而
師其言雖謂於聖人有得而實無得也夫先王之道滿
門然聖人傳之至諸儒失之何也知求聖言不知求聖
心也故學者之學莫非求心何者經之光華可以言遇
而不可以言執也執之而求聖則聖淺矣揚雄無得於
論語而僣論語束晢無得於詩而僣詩陸長源無得於
易而僣易王通無得於書禮樂而僣書禮樂彼不得於
心而大為之名故賢者識之而譏之不賢者不識而惑
之嗚呼是於聖人之門求言過而用力㣲若舉一羽之
不能而謂能負九鼎也哉
觀物
九華曰鑑之觀象也不隠萬物之形故物無遁形聖人
之觀物也不異萬物之情故物無遁情聖人非好異觀
乎爾也天其穹乎亦物也地其施乎亦物也萬物之物
亦物也人我之相物亦物也是以聖人不以我觀物而
以物觀物既以物觀物則天地之始不異萬物之始萬
物之始不異一人之始故曰天地之道萬物是也萬物
之情一身是也聖人之善觀者能不逺物而已矣人之
以物而逺人不可以為善觀聖人則一切致意焉萬物
之相埏悠然出遂然生休然止者是物也植物之初受
物以形載物以性備物以體形不可盡故聖人觀象以
盡形性不可達故聖人觀理以達性體不可備故聖人
觀數以備體形也性也體也物之所由起也象也理也
數也所由觀物者也聖人至於是極矣
與僧悟純道者思一字說
有思則衆生相無思則瓦礫相必也有思無思然後離
相有人于此不觸而思思而一即為證道之候矣悟純
道者既以純自名由悟渉入當有造於思一者雖然純
由悟入則純由得而見也思不離一一不離思則三世
如來亦覷不著矣純勉乎哉隆興甲申春二月晦九華
子書
禁滛祠
啟母之賢史稱靈見乎石矣啟母固賢也靈見於石啟
母何小乎子胥赴江韓氏稱其靈著為怒濤矣子胥固
怒也何乃遂激為濤乎湘妃之淚唐人稱斑綴於竹矣
湘妃之淚固有也何乃色變於竹乎此皆世儒辯家樂
大為之名以神其廟以豔後來或者信之故滛祠之類
由此而蕃也晉魏以下治象飭材丹漆告具類無可名
者故江東之項氏西蜀之望帝岐上之杜伯嶺海之翟
母金馬之靈碧雞之神淫名越號皆非記之所謂有功
於民以勞定國能捍大患而在祀典者也
墓誌銘
李日昇墓誌銘
李日昇者吾同鄉人也據李氏家牒九世祖廷翰通判
登州本簡人徙居於陵陽之仁壽世隠畎畝日昇生七
十有四卒於紹興之乙亥𦵏以辛巳之冬墓於所居之
里所先是日昇有子徳輝蚤世獨嫡孫邦光侍養後前
常誨之曰來汝能法我力詩書以藩吾門吾志樂也今
里有通儒曷親之於是歳己巳邦光執贄拜吾廬下承
奉菽水恭甚三返吾竟以諾久之予因間問邦光翁為
人何若曰翁平居不易言不以事不造公寺喜讀書樂
於耕事予即嘆惜謂爾翁所為者當與若共效之後偕
二三子即翁壠上見其執意力耕勵志不怠則曉之曰
老父而歳徃矣何至苦身甚勤如此翁曰吾聞之天下
之事為者昏昏則報者沒沒豈文事固然耕事獨無然
乎吾喜其言退謂二三子曰之人乎誠愿人也昔漢盛
官儀於竟陵百姓聚觀漢隂老父獨不觀而耕事不輟
也彼老父者豈以天下紛華之動而易吾耕事哉彼其
中則有處也今之人華顛在畎畝不易操殆有漢氏之
人之心乎二三子其識之後七年卒邦光求屬予言而
為之銘曰
仁而壽晦而勤卜於斯固且寧
左奉議郎致仕貟公墓誌銘
貟氏自唐半千而次咸有代序具家牒興宗鼻祖任城
令君諱延禀資夷澹嘗習道論於陳圖南所圖南者髙
世士所謂希夷先生者也希夷為人師友造化草芥視
諸公貴人者一見任城遇之謹每謁入任城未嘗不趨
風而庭執禮恭甚最後告歸蜀圖南出一編書遺之曰
子誠去我矣乎我亦有以遺子矣子勉之無病貟宗之
無人貟宗有人焉子率禮而不越韜徳而不耀是不三
世子孫其殆有興者興則衣冠世鼎鼎矣是書所以志
也任城因避席再拜敬承其遺以去徐囬發其書蹤跡
之古方書也任城竟老於三嵎以死死二世生曾伯祖
諱安輿次諱安宇皆以學自力登進士第而安輿者字
文饒詞最髙偉大儒蘇洵明允文同與可皆與之定交
此兩人者立名天下於世無所推第獨敬尚文饒甚備
與可嘗曰文饒樂府髙處當苖裔騷人抗衡張籍何廼
今人也當時通人稱謂其嚴類此官終屯田貟外郎子
子思亦第進士安宇終朝奉大夫知眉州眉州生石石
生公公諱南圭徳温其字也常出後從父當晝幼開敏
得經史之讀有不煩切諭者里之長老憐異之雖童子
朋遊例不敢狎以語未冠偕羣從出觀所謂家校者文
籍放紛退忽忽不樂曰嗟夫東里圖書先世所以業子
孫也獨奈何不業於是而飽嬉於是貟宗豈欲終已耶
且先友二公格言謂何今不吾逺而陳先老人之教亦
不吾欺也羣從知勉沐浴所聞則可矣公自是歸居極
意經言一以夜日經明有司第其文為貢士選首盖宣
和三年也尋試禮部報罷則奮曰果然吾命其有制哉
凡在我可以自盡在天可以自安非有司能枉我也吾
寧掉談舌從容為大梁布衣不能歸下里飾小說希縣
令矣因留太學久之遊道日困勢人貴倨無能器之者
獨何丞相兄弟善視焉丞相者亦三嵎人文縝也時官
中書舍人在鄉校雅故知公至是禮遇甚恩一日笑謂
公曰子吾故人也故人欲通至言何如公曰請受命文
縝曰聞之時趨之士就學者有方就禄者無方今京都
縫掖牽連求合用此道也徳温儻亦有意乎吾欲羽翼
子名以就子也公矍然應曰嗟嗟我何為至是舍人素
所以友我者必將有以取我也今不察其行孚其心所
取我者獨何與盖君子達道以充位於位猶避也道則
不正何所觀赴位則不正何所則效士叛操履而托名
於氣力之門士亦安以為也舍人休矣文縝嘆曰徳温
之見至爾乎始吾以子樂易可友今知其可畏者也丞
相以故遇公過平生居無何公病而西丞相竟當國公
閉户追條舊書不形纎芥媚傅之意紹興甲子復試外
省合其格盖距丞相之亡餘二十年矣褫褐主綿州彰
明簿府州素聞其聲扳攝州學教授諸生質經誼究源
委有暍日者頃之兼領州掾時茗使韓璆好氣數繩郡
縣吏人人惴恐㑹飛語有言閬之通守某以倉庾自入
者命公訊狀通守以篚幣寄請且告公曰某願以此壽
公可乎某坐愚抵此一粒不私也公長者惟公死生之
公聞大詈曰為吾寄聲監州汝以墨聞諸司今復欲以
墨汚我汝為之而我仍之是以血洗血也官曹何自而
清大獄何自而觧乎通守聆公言伏閣大恐公竟平反
其事卒無見寃者秩滿再調漢之徳陽監稅前吏征索
甚慘賊取質責有逮馬牛者公一切與為易行客至至
則營取有經勞勉有狀塗之人負者肩者率曰官善人
官不呵詰我曹我曹寧樂輸耳逮公至算入遂倍後邑
長攘之以為己功公竟安之弗辨也以考升從政郎為
綿州録事参軍益倦世故遂謝病以左宣教郎老焉覃
恩轉奉議郎賜五品服初公之欲老年未七十精爽甚
習於事尚有絶人者里人或勉之曰丈人生平植立良
苦矣幼而學老而篤幾晚而仕仕未幾而去丈人投迹
於世寧能獨髙乎且又何以見志公曰汝錯矣勿言此
吾志也自吾先世陳義咸有本末凡知止即義也競名
非義也故輕仕者為競名重仕者為知止與其使我為
競名不若使我為知止吾衰矣尚奔走狂蹷而叛義也
邪使簿書一有不詳鞭笞一有不下吾恐大吏玩吾於
掌而纎吏唾吾於背也今所以去之決而志之揚者為
是故也豈形虛願也哉自是優游怡愉退寓意於詩章
清麗閎肆間則築亭於跨鼇之麓榜以四營將大考質
易書躬致命之說嘗歎曰經爻日月也所從不明廼講
師者汨之學士者傳之且遂晦之也去此則聖趣白矣
遂著易說二巻書未成紹興壬午七月丙辰卒年七十
有六明年十月乙酉𦵏於郡之布徳鄉臨池里從母牟
氏安人之兆也初室喻宗既醮而死遂娶于氏盖公歳
晚百須無不順善得一意詩禮者則今夫人也二子曰
將辰曰昌辰昌辰先公卒某繼亡二女長嫁進士蘇有
功次嫁進士范仲芮孫子張子喬子年皆有學質外孫
凡七人𦵏得日夫人使來言曰吾素有聞於公矣謂汝
詞喜切深而欲逺紹先民而篤意寂寞者汝銘公固宜
興宗以心制多難為觧夫人曰汝忘諸父謂何其尚忍
令於後沒沒乎某謹雪涕而勉繼之以銘曰
弗宰弗卿命豈其偶實則躬與胡寧敢後載燁而敷載
緒而守惟蒙之貞惟仁之茂惟銘以昭之皆公之有也
夫人貟氏墓誌銘
夫人姓貟貟起洙泗之間魯衰季孫子亭於貟因氏焉
自大夫半千仕唐行應禮義龍紀初有聞孫䖍嵩者刺
簡州殉國以死子孫自旁郡家於陵至予曾伯祖安輿
安宇聫第進士而三嵎之貟滋大安輿者字文饒才茂
異常與西州處士蘇洵明允張愈少愚通書周旋文誼
當是時巴蜀學士深心翰墨者莫不共髙此三人安輿
後纔為屯田貟外郎䘮官下隆山長老共戚之謚曰文
質先生至今人猶以為文也文饒生當侯當侯生之之
有子男一子女二季即夫人也幼明悟即䘮父姆保常
占韻語投日誨之已能貫貫不亂姆拊其首曰是真文
饒孫子耶惜非子男可屬宗家者不然文饒為不沒矣
既齓至笄作止有矩母及家之人平章曰女甚才於法
不當與凡子㑹眉山孫氏以名通母喜曰是故少師家
乎吾聞少師法度士其行冠冕一方其子固可女也於
是以歸書言書言為人志髙亮喜傾賔客亦多慕尚者
請謝無虛門夫人理内必櫛首盥手日勅婢子奉酒炙
相屬雖風雨不憚也書言以故游道益廣及春秋有事
在廟則先事以戒細大翼如也以進既事乃敢即安蓋
嘗歎曰孫宗所以名大門者君姑典若法於今在矣屬
雖不幸子孫其謂何其敢有怠志故凡富春氏所用禮
經甚嚴率為州人稱可者夫人預有勞焉先是少師多
男子其行次至六書言也長兄伯敦世業至大吏後數
返舍夫人執禮恭甚每跪起詣前奉之與舅等兄伯踧
踖曰汝無然為姒豈當爾耶汝固謙謙自牧欲以昭吾
家然非所以安吾意也屢曉譬不可而夫人禮意終不
衰伯素憫夫人諸子欲以其澤為長男具奏書後亦不
及也識者恫之然夫人泰若獨教諸子甚力曰詩書吾
家衣鉢也衣鉢已具是中大有樂趣何必乳下求官耶
其植志簡逺如此初書言家政既序夫人悉推嫁時服
物惟弟之歸至其所生則遂輦以來曰世謂母子異處
同安理萬無是今我怡吾心耳非有矯也所生至今尚
無恙云夫人早日尤喜西氏旁行之說每晨興誦閱數
過謂人曰是有究竟說不縁說而得則得之矣紹興二
十有六年三月十二日㣲疾以卒年四十有八子男女
亦八焉長曰偁次曰攸俱業儒競爽長女適濤江張湜
次陳鍔徐仲弓幼適師琮史歩昌皆世家也幼者未行
孫男女各一外孫多至十有六以隆興二年十一月乙
酉𦵏於眉之眉山永壽鄉長隴之原盖東南相望少師
呉蜀兩國及太安人之藏者先日偁以書言之命來告
曰聞之古女具幽閒靜順貞烈之操其事皆不虛書書
則有頌有議有傳漢劉向所列上者是已後世無聞焉
豈有而不大其傳也歟或傳之者非其筆也吾不忍吾
配沒沒於後今君躬雅言出入先漢者願書元堂之銘
興宗曰内徳之茂起於國風聲詩已形矣何獨向也彼
以房闥遭先王之化琢其質而充其美其容有以及此
今夫人混此世處此土何資何守而風徽至是豈以少
師躬行善後典刑有自也歟抑其姓之故著不可及也
是應銘銘曰
屹若眉山士豈其簡蕃蕃故家孫望則逺邈惟少師百
有具宜千官流連其孰軰之匪矜匪騖不淺其付藝履
躬興用相厥婦婦興介止禮亦勤止弗爵而齡則究以
死元琰披披載鑱載詩匪今之悲惟文饒之思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