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洲文集
盤洲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盤洲文集巻
三十一
宋 洪适 撰
記二
碧落洞記
自通天巖南行六七里有洞曰碧落前後穹壁堵立刳
中如虹橋有澗水從南來西折直貫而東廣或倍尋或
數㝷深不及仭觸石有聲如鳴環如奏琴多石鰪魚班
班然白黑成文羣嬉若無人乳蓋殊状垂光紺爛洗雲
茹日山含餘滋水南一石高丈餘其巔有蛻骨後人斲
函以周之登其西崖可望兩崖中斷規往不克水北地
平坦可陳几席咸植杖而休焉是日也氣淑風柔長松
老榕分影入懐心由境清埃壒自逺茗退抵上流書杯
浮之令曰得一字者酌一分衆皆離坐蟠石接杯第飲
數多者則雜然以笑雖事未方古而歡亦自足洞口有
蹲石具吻鼻曰蟾蜍惟肖外有穴名雲華室燭而進可
十許丈石中綻如户隙小竇在旁皆不可入昔有燔薪
通天巖者煙自室中出唐周䕫謂之到難予以省親嗣
嵗再至則到殊不難也桑榆收照僕駕請迴循澗東北
行采甘菊香留舌本返顧猿鳥樂不汝如涉澗穿叢蘆
出松徑不一舍到郡 城廣州記
域民必以郛郭作室必以牆藩三尺童子且知之不足
乎列也莒恃陋而城惡不治浹辰失其三都春秋書城
二十有九或妨農或踰制穀梁子曰凡城之志皆譏也
孫叔敖築沂量功命日不愆於素君子韙之蓋天下之
事宜為而不為則廢未可為而為之則弊為可為於可
為之時則利桐廬方公以奎文之直總戎南海明而恕
威而不猛剗剔秕蠧日無逋事圄犴屢空枹鼓沈聲郡
有中城合東西而三其周十有九里自中興洗兵典邊
者寢扄弛柝弗以復隍遊慮雉堞圮剥不縋而登灌木
盤根上侵睥睨仍遭颶風闉闍頓仆重門夕不可閉越
其閾若将壓焉主鑰吏無以誰何姦宄衆迭請公猶靳
未議紹興二十二年秋盗發章貢公既禡牙遣師曰城
也時哉則増陴繕關躬行廵功鎧甲弓刀廼敹廼礪盗
果掃蟻穴南鄉闖我五嶺既攻大庾諜者知吾有備而
官軍且至遂解圍宵遁公不以盗去徹警授規七邑屬
役賦丈料材訪工官出竒羨纎介無斂斤斵塈塗弗抶
自勉以明年正月克成闔以枚數者五十四井幹烽櫓
以楹計者二千四百三十有四木甓壯堅金革剛壽足
以耐悠永藺石渠答以守之具靡闕山谷老穉始至近
郊遙望辟易色然曰豈山移蜃吐耶徐而察之則麗譙
曲敵一新於崇墉之顛也乃相與歌曰我有荆榛公薅
翦之我有茅茨公安堵之輿梁既成如蹠通逵提閼既
作舟遷其危凡此巨防屋垣持持儵觀厥成役不我知
父我母我懼公之歸抑又聞之熈寧年諫省程公初築
西郛外臺閧然不息至内閣孫公葺三城於宣和中有
㫖漕臣同其畫而時病其擾今是役也畢而民驚之則
材智方略瞻前豈不相萬某既墨筆記其事竊謂李勣
鎮幷賢於長城惟公文武備足折遐衝於千里外雖不
城可也然為可為於可為之時所以利後之人云
賦歸亭記
南海伯方公撫封之二年因扞城餘力葺亭於高墉之
上疊巘前陳澄瀛旁立煙闢雲舒境與心逺舊目之曰
(闕/)居公以賦歸易之或問朱買臣衣繡而夸歸張季鷹以
蓴鱸懐歸陶元亮不能折腰而言歸今公之名亭者何
曰買臣憔悴長安徼幸郡紱大喜過望直欲駭邸吏驕
故妻而已季鷹栖栖一王國掾事非其賢故寓物解印
綬去我公自中都官三握使者節再秩二千石連牧二
廣幕府尊嚴僚佐将士走階戺企光塵豈斗米而羈官
者視朱子五十當貴纔丘垤耳蓋人方以筆橐期公而
公謙不自滿非逐逐然務禄者縁飾餘閒登臨徙倚北
望中州有征夫前路之問想客星之釣臺記詩翁之舊
隠躍然動歸歟於中公之心則然也唐鄭權以秋官常
伯抗節斯鎮朝士賦詩祖之韻必以來字韓子序之曰
欲其成政而來歸疾也某之意云爾客曰然遂以書於
石
師吳堂記
嶺以南廣為一都㑹大賈自占城真臘三佛齊闍婆涉
海而至嵗數十柁凡西南羣夷之珍犀象珠香流離之
屬禹不能名卨不能計其俗逐錐刀顧利而背義其地
去中州最逺毁譽之實或不上聞彈冠者玩物奪志素
絲之聲損焉自飲泉石門丕變遐習表然與夷齊爭光
千載仰之如秋月氷壺聞其風靡不以四知自飭若宋
廣平盧奐李朝隠之倫咸有淳則皆塵其後矣先時廣
人鬻物於官率不得讎紹興辛未桐廬方公以鷺序之
舊自桂林移節來鎮班録之初以尺板掲免行之令約
官屬授適市者於是斂手無犯公私不二價罷閱貨之
賄償槁梅不以粤裝遺子孫類皆方駕前躅政成多閒
畧舊址作新堂不取遊觀為名而以吳公為師可謂知
所勸矣夫奕者必師秋射者必師羿治蒲必師子路治
潁川必師韓延壽使治廣而曰吾以子路延壽為師則
迂矣雖吳無尊主興邦之業見諸立朝然厲操律貪在
廣無出其右亦猶佩韋弦者各捄其失非若齊人知管
晏而已前史載治廣者必褒其清匪以循良明允之政
為可畧蓋清於廣為難也堂為屋五楹下臨方池芙蓉
藿蘼間見竝蔕其西有亭曰緩帯有齋曰舫其南有亭
曰瑞蓮其材得諸繕堞之餘其役則黥其工則傭其費
則官其經始以癸酉三月之丁未其成以五月之辛夘
雖華不越制而雄爽靚深可以稱連率之居而洗海濱
之陋公斂惠洊嵗百廢具舉令行於户庭之上而人樂
其生於田野之間街談巷語惟恐公一日捨之而去也
今将迴策帝城駸駸顯列彰施藴蓄兼善宇内後人思
公而不可見來仰斯堂曰此方公之甘棠也皆當肅然
汛掃必葺尚何翦拜之有
恕齋記
吾友桐廬方稚川端士也造其室左琴右書坐胡牀揮
麈尾香鼎茶甌相對所談古今成敗人物賢否文章高
下而已終日達夜無禄利一語其於人非必輔君如臯
伊傳道如顔孟字民如黄韓行師如穰苴太公然後為
至有一善則稱不容口於文非必欲鼓吹五經黼黻河
漢而為工隻字之妍無不擊節故持甚高之論執春秋
責備之法者聞稚川之言有慚德嘗曰吾少也性褊且
急凡應接指呼之際小不惬意則怫然於中如有物蔕
芥不能茹也久之益不自樂因泮然悟曰天下事孰能
盡如人意耶而吾一日間十不恱者八九為吾之方寸
何約結如是遂法佩韋之戒名所居曰恕仰觀俯思期
於允蹈始時勉强矯揉徐而安行之以厚省躬以約待
人詆娸相忤各以理遣昔者之愠今者之和為方寸者
廼泰然以適有與吾道同志合者又推是而告語之子
不可以無説予曰斯理明甚多辭則贅夫拔逐蠅之劔
不如受汚羮之衣覽擲樏之鏡不如善遇溺灰之吏察
淵中之魚不如耗雀鼠之不問所謂一言可以終身行
之者聖人豈欺我哉
癡拙堂記
上系統二十有五年悼諾仕者以了官事為癡履忠信
為拙䇿士以問越明年恩平守清江傅公酌斯㫖以目
其堂屬予為記予嘗恨以子墨薄技由捷徑躐取一第
不得奉大對幸公之請一吐之蓋作車欲其行陸刳舟
欲其濟川否則薪之可也梓人不知繩墨庖人不閑刀
匕酒人不辨麯糵則易之可也建官賦職豈使飫嬪息
而謀田宅耶自典午世衰抱甕捉麈煽浮虚之談以偃
蹇為高猖狂為達始有癡兒了官事之語夫亘地之廣
民編之夥使能者袖手不才者具員以饕禄事棼如絲
矣十室必有忠信乃詆以為拙則挾私飾詐之風競起
散醇以澆奪慤以偽欲望艾安猶跛&KR1698;而陟嵩岱也昔
夫子嘗為委吏矣嘗為乘田矣亦必當其㑹計遂其牛
羊不聞其有癡之説又曰言不忠信不可以行於州里
不聞其有拙之説仕而不師夫子名教之罪人也公當
中興之初操漢節使不測之鄰固已行其忠信不負乎
官事矣今攝麾海漘能不鄙夷其逺既自警又以激居
位之士則仰公之堂怠者勉於力嚚者返於朴以副吾
君憂治之意此春秋之法宜可褒也
爽堂記
真陽五嶠之醜地也郡城不百許步纔足周守居曽巨
室垣墉之不若其民茨竹為屋人豕雜揉四壁不墁一
室張燈則光浃比宇紹興癸酉於是家君謫七年矣某
再至亦四換卉衣初寓法林寺濕燠庳窄出門茅不見
人四旁皆狐虺所穴瞿然惟盗之患今春始以四十萬
得馮氏故廬倚山作阯繁木䕶其後家君枕疾既久足
未良行居之即心開目明疾亦少間某絮劑之隙理䇿
躋巘則放然有丘壑之趣失其身之在瘴霧中也面北
有小堂昂首舉踵覬天渙之來御親輿以返遂謂之企
歸作亭於南倚牕寄意故以南寄標其顔其左有二離
支高贏四㝷茂葉重重如蓋南荒多暑休其下赫䂀不
能邇西山横前煙除雨歇則遙岫崈壁或立或奔怪竒
綿延呈衒天巧於是立屋四楹曰爽堂有菊數本直籬
之東誦悠然見山之句遐景若人輕去印組如脫屣則
韁鎖安能阸我治小軒以思陶為名登梁之日有文曰
九夷欲居況在王略一日必葺少安老親非虚語也
慶善橋記
中番城有湖曰澹浦大堤横絶屬市西輔小堤湖判而
三唐為放生池自刺史顔魯公始我宋景祐中文正范
公名堤之橋曰慶善而屋之後百有七年尚書郎丹陽
洪公揭使者節考故迹請於朝而俞居亡何橋與堤寖
圮屋腐且偃又八年公佩州魚既合左右契益嚴魚盗
之禁植以芙蓉幽䕃動物㑹浮圖氏法照勸民財治堤
照死惠才徳滿繼之公慫惥以迄其成碈甓堅剛如履
周道而橋而亭檐楹華好行人排肩知泳游樂沈竿續
蔓交臂更心恩鰓盈牣騰舞後先挈三牽兩今昨禍去
明珠雙來絶意望報湖上有大蘭若即晉王使君恢故
廬舊祠其中公始等諸命祀凡禱賽必詣焉昔者渠以
鄭名城以光禄名里以高陽名亭以孟名皆因事有紀
斯橋受名於百有七年之前而公之字已兆豈橋之葺
廼待公而顯耶公於書無所不讀讀必立訓傳資以飭
吏決事并包四科洊臨吾州嵗滿借一液枯耘弊謠匝
於下今将更治廣漢布颿而西不可再於是州民洪某
抒輿人之情伐石筆事使具瞻扁榜召棠之思不替作
詩曰湖紋縷縷相忘圉圉人見魚樂兹橋之下車徒憧
憧戾止融融魚見人樂兹橋之中人不魚貪魚無人驚
我公之政清浄艾寜帡幪芙蕖衣被蔆藻彼河伯氏族
衍以老擊水滃雲徃從神龍變化甘霔長為年豐公多
受祉鮐背兒齒匪柱匪梁孔甘斯棠
萬卷堂記同郡張伯壽學䆳而根談壘彌堅㩁古訂今聽者舌本
為强下至黄老稗官叢𤨏之說滚滚不窮暇日踵其門
升其堂則緹帙縹囊鱗貫櫛比左右環列而以萬巻名
之使人如執熱者之思濯清風弗造次忘乎心故稡於
百餘嵗鉅儒翼其道鴻筆鳴其文螭坳所紀金匱所書
嵐齋松牕之所篹削方殺青日紛月牣好事者汲汲而
求之終其身不能以盡致世之昧者侈金珠袤阡陌以
為是潤屋肥家之䇿聞韋賢語則曰若此其疎闊也間
有垂籖駢架雅雅未觸以市夸名釣虚譽亦百無一二
伯壽簡心端思他無嗜玩旁裒博訪惟恐奥篇異牘之
不我有手鈔目校黄墨謹嚴潄其華而味其腴賾其要
而騁其妍俗客鼎來未始塵滓斯堂也或曰張君兀兀
兹久進未能取一第以施其志退無負郭之疇可以躬
其耕書多奚為吾應之曰志於燕者不返斾於晉郊志
於蜀者不弭楫於楚澤志於道者豈以世勞自榮為之
言耶伯壽之心子何知伯壽名谹紹興乙丑鄱陽洪某
記
盤洲文集卷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