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洲文集
盤洲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盤洲文集巻
三十三
宋 洪适 撰
碑 小傳
嘉濟廟碑
䖍州直東絶貢水再百舉武翬然雷岡之上者曰嘉濟
廟入齋廬有古碑二其一唐宣宗八年進士楊知新所
立題曰石固王碑其一吳楊溥九年節度使李徳成所
立題曰昭靈王之碑其傳在漢初廟於崇福里灌嬰過
之神見於山至大中時民周諒被酒墜崖下賈符爽沿
長汀舟覆咸得神以存相與立屋徙祠於此我宋嘉祐
二年易故而新之圖像宫庭革陋改作十萬户乞靈尸
其戚休水旱致告應在漏刻異之尤者屢書於石於板
於壁具在宣和年賜重封主上中興諸神受紀詔以廣
澤崇惠顯慶為今王廟得額則自大觀始紹興十九年
鄱陽許公再為邦伯時江西荐饑人盡無依弄兵椎剽
巢閩南兩粤之界上村落居甿相聚保山澤贑江三百
里櫂不晝鳴行陸者北逹廬陵南踰嶺方盱衡相賀其
夏大旱公齋洗磬折禱祠下者三神私於公北魃賜雨
髙卬浹洽槁稼蘇醒嵗以稔聞嘄呼之羣乃自毁鋒刃
棄窟而室洗獷為和其明年復大穰方地千餘里夕扉罷扃米斗錢不滿百治安之風如王始封嘉祐時公濟
明以勤郡無留事召大姓二十立庭下曰來邦人日夏
閔雨上下惴惴神不我答則民流於盗安得髙枕而卧
廟老矣不除風雨是飲其徳也皆曰諾不然某何以生
此心乎神欲壹有所出乆矣時衆推心計闓敏者二人
曰張鋭曰郭文振命以糾帥辭不能乃分一畨紙如其
人之數書其二為正副字雜封之令曰得墨者職如書
各取其一開之則得書者此二人也公喜曰神與心通
豈由人哉衆皆喜即其日官助錢十萬公又捐其私以
倡出削牘為䟽人人爭施無一分纎嗇心二人具記木
石瓦甓下至髹堊之物先以家財二百萬分付十八人
者皆奔走市買不踰月合凡所得又贏其半工傭有程
不役以公不掊於私起八月癸丑閱二百有一旬有六
日而畢墻屋崈崈畫繪光明山増昔容林祉無(缺/)城内
外小大擊鮮釃酒再拜慶成歌以迎神曰貢之水兮㑹
章而下東有栩兮山鑿罅企新宫兮夥頤神之為王沈
沈者有酒如江兮在斚有牲如山兮樂侑以雅徯神之
來兮臚歡亘野妥且娭兮沛風馬已事又再拜為送神
之歌曰醊神兮叩神捎□魖兮父母我民水不湓溢兮
旱不惔焚我穡之好兮我粒之陳枹鼓卧兮蠭無屯馨
賽具兮子又孫歸福我公兮無垠予過而聞之竊謂䖍
為盗淵非一日積怯吏視魚肉唫呻猶越人瘠一不以
寘懐猛者日尋干戈而乍伏乍嘯莫得蹤緒譬之毒草
妖鳥不可勝去孰知吾許公弭盗自有神助乃爾耶案
神能效異於灌將軍則當先秦血食自古諸布諸嚴之
屬綴祝官者甚衆至漢或存或毁後人已不能名其神
獨神庇於逺歆於逺更數千百年介然有祠所憑乆而
靈其理宜也故申之以銘曰
石疑其氏以固為諱逢灌而傳涉唐則遷新廟莫莫許
公所作始佗臣漢有使無戰灌定豫章至贑之鄉規欲
取粤恐坐專伐屑然有聞瀝酒還軍舊載南征失誣相
仍繼歌以詩用破羣疑
休寧縣校官碑
學之名自帝有虞始涉夏子至周而選造棘寄之法大
備稽之經傳獨魯泮水鄭鄉校厪傳猶未能免子衿之
刺三代尚爾況後世乎漢興詔令長擇其民上屬所二
千石遣詣太常受業博士弟子員多至千人而名存實
亡諸儒但顓門教授士之講肄於學官者舍文翁之蜀
亡稱焉郡尚爾縣可知也本朝大振文治更三四世而
天下縣始皆得立學盖黨庠遂序之遺意然千室之邑
間者闕然不誰何敗屋數椽立先師像僅能行春秋祭
菜事庠聲序音泯如也新安領百里者六休寧最大宜
有學而亦無以應令為見大夫者併肩立莫肯垂意
肯垂意者又病力不足紹興六年南蘭陵陳公尉縣實
能以經術文章起人慕心凡邑秀民爭北面講席户内
人滿率坐户外後至或以無地莫能聴則相與言曰師
如是吾等不於學可乎乃度地於縣南以差出錢為夏
屋五十楹殿居中問答有堂退息有舍門廡庖湢榱桷
井井口體百須無器不具基於次年春正月成於秋八
月又斥其贏買書千餘巻陳公日日來與諸生講説自
堯舜至孔子不脱口一經指畫輒得翰墨畦徑邑故應
鄉書士不半百自是常過八百人拔第於廷者踵相躡
休寧之人益以鄉學為先務蚤夜絃誦洋洋啾啾有洙
泗之風後二十有二年予為其州邑中彦鄞尉吳稱道
校官始末求書其事於石越數日貢士陳篆與其輩行
九十有八人紛袍厯階請益堅予學無本原不足以増
所聞提筆紀實殆不可固拒嗚乎士之學者非以絺繪
章句為梯禄利也修其身有以及諸人齊其家有以化
於鄉諸君以孝弟之道行於閨門讀聖賢之書逹則措
之事業必有大過人者然後為一國之善士夫呻其佔
畢而行如市人吾黨之恥也今編列民不知遜畔折劵
之説爭錐刀之末以投缿為能至不幸有沸鼎之謗諸
君當以所聞於師者為其鄉一洗之
盤洲老人小傳
盤洲老人洪景伯名某初名造字温伯亦字景温饒州
人髙祖行第八妣章氏夫人曾祖考少保妣何氏紀國
夫人祖考太師秦國公妣董氏秦國夫人考徽猷閣直
學士兼直學士院贈太師魏國公諡忠宣妣沈氏魏國
夫人洪族本居徽州唐末避亂徙樂平之東七十里曰
巖前曰洪源凡百餘家世世業耕桑髙祖志操不羣力
教二孫欲振起門戸自巖前常以幹至郡去郡四十里
曰滃港舟過之愛其水朝山逺可卜宅兆於是每歸必
以魚鹽遺主人雷氏嵗乆寖熟秋成則買榖百許斛分
寄諸家嘗置酒聚其族曰誠慙嵗以榖相溷欲謀數丈
地自作倉以貯可乎皆曰諾獨一叟持不可或言叟性
木彊不可回惟婦言是畏因餌嫗雙縑嫗譙其夫曰洪
八翁往來吾里如骨肉求一片地奈何不與翁即呼人
書劵相授髙祖疾革命家人曰𦵏我必於滃港倉下後
世青紫當不絶後十六年當元豐乙丑伯祖給事中始
以進士起家又三十年政和乙未忠宣公繼之又二十
七年紹興壬戌某同元弟遵中博學宏詞科後三年乙
丑仲弟邁繼之給事之後官者七今一人存忠宣之弟
姪官者九今兩人存子孫曾孫官者二十六今二十二
人存皆髙門澤也忠宣在南荒常歎曰秦氏置我死地
曾祖潛徳燾後禭章無因齎恨泉下矣某既㸃西府納
所當轉官匄髙祖卹典且奏臣下延恩雖極三世稽之
故事亦有特貽之伯叔父表兄弟者上惻然賜可諸公
議以大夫告第㑹同列銜曩隙諷中書閻舍人安中為
繳章謂人臣贈四世僭也某聞之即上疏乞寢前請且
俟罪閻亦坐他事即譴斥差之毫釐不獲伸先志而彰
祖徳初忠宣連仕浙部因寓秀州及持節使北某時年
十三奉秦國歸鄉以俸入在秀州侍魏國以往凡九年
魏國棄諸孤仲舅博士公使奉喪來無錫依外氏以葬
時河南復為王土嘗擬宰臣賀表以齊人歸鄆讙之田
對宣王復文武之土舅氏愛其語謂某曰甥若加鞭不
休詞科不難取乃同二弟閉門習為之夜不安枕者餘
嵗既試偶中選宰臣進讀制詞太上皇曰父在逺其子
能自立可與陞擢遂得敕令所刪定官次年為正字忠
宣南歸即去國某以奉親自列得通判台州甫終更英
州之禍起台守撰彈文迎秦意秦嗾言官上之坐免官
又九年忠宣薨服闋知荆門軍徽州提舉浙西江東常
平以戸部郎總淮東軍馬錢糧符離甲申之役縁淮列
戍襁負來歸者袂相屬供億之費數倍左支右吾僅逃
乏興就遷司農少卿還朝以太常兼權直學士院又權
禮部侍郎元弟罷同樞時相為某蘄去天語令安職後
三日與右正言尹穡宿直同賜對選徳殿上謂穡曰洪
某為人温粹文詞有用論事皆可行褒奬至再三穡出
驚歎曰聖眷乃如此言者知㫖意於是無相撼心閱月
遷中書舍人兼直學士院如故湯岐公䇿免聞侍御史
晁公武嘖有語相撃因奏乞身上曰前日公武云湯思
退有罪而卿稱之為大臣制詞中無譴責一語乃其死
黨朕曰朕令作平詞非其罪公武執彈章在手乞留榻
後已却之且徙置户部矣敵騎嵌淮不退王師未解嚴
某獨當内外制兵事反覆書詔填委或一日屢易既尋
盟首為賀生辰使上謂副介龍大淵曰前日洪某侍玉
輅上見其容貌甚悴豈有聲色之奉邪方欲大用之可
往諭朕意令其自愛某答之曰家素無侍妾近以法服
執綏車輅撼頓失其常度只尺天威有戰慄之色所以
顔狀如是使還為翰林學士仍兼中書舍人輔臣奏自
來無翰苑下兼西掖者上曰洪某在後省甚振職且要
其整頓綱紀故事給舍繳駮施行者皆封付三省秦塤
提舉太平宫某奏秦檜欺天盗權戕害忠直當錮其子
孫若一人奉祠則其黨皆有彈冠之興源不可開即時
御筆依奏乃封付某明日召對上曰所論秦塤甚當異
日有繳奏只批敕以來不須聨章雖朕意所向而不可
行者但論之盈旬日乞免兼職上曰執政有闕朕今用
卿遂僉書樞宻院上語二參政曰三省事與洪某商量
早朝遂不先退東西府同班奏事自此始閱兩月除參
知政事中㫖朱彦宗知婺州某執奏彦宗雖故翊善子
娶長公主女家居婺州此命若出將駭物聴遂改泰州
四閱月拜尚書右僕射兼樞宻使術士薛言中出入御
史劉貢門下同貢子為人求官於樞宻使汪明逺事泄
汪送之臨安㑹奏事上譽貢能治錢塘寄囚事云適已
擢為殿中侍御史某因白其過且言除書未啟當封還
上曰卿如此無隠向來宰執所無貢遂罷道人皇甫坦
以方技進嘗與右史陳天與同坐客舍典謁者導陳先
入坦怒不同升厲聲咄罵奮而來前探懐出一餅相遺
某擲之地曰君誠有道者何不學吕洞賔韜光塵外而
僕僕朝市正雖仙食非所須麾使出翼日某奏通國以
神仙待皇甫坦不識聖意以為何如人上笑曰頗能布
氣治病爾昨日中宫賜以酒陛辭時已大醉言不倫所
以如此某在位才百許日春多雨上迎天竺佛請霽天
厨進素食某以調燮無狀獨章乞罷出上慰諭使安職
諫議大夫林安宅侍御史王伯庠已乗間見攻上隨事
詆之安宅至居家待罪遂以觀文殿學士提舉外祠明
日上謂參政葉子昻曰宰臣奉公守法純誠不欺近年
無如洪某者臺諫摉索細故不存公道安得如此人而
用之某嘗指陳殿中御史張之綱之失上以謂敢理㑹
臺諫事獨立無私終夕為之喜既而劉貢又去故言者
相撼不遺力不數月除浙東安撫使林時在政地語人
曰洪某若來奏事即避之俄而殛於筠某到越嵗有半
復奉祠時仲弟在西掖上曰觀文在朝肯宣力林安宅
懐姦不能容今以三請去姑從之有大藩闕即復用矣
既歸得負郭荆棘之地百畝雙溪夾岸列岫如屏障尋
花問栁移徙封植風亭月觀以次興作杖屨逍遙心忘
其歸天光委照察其浸潤謗傷使得終老丘壑幸矣哉因
𦵏萊婦效漢人立雙闕綴小傳刻其上
盤洲文集巻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