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洲文集
盤洲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盤洲文集巻
三十四
宋 洪适 撰
序
天台山石橋詩集序
天台標登陸之勝而石橋又八百里中佳處世傳薦茗
有肖花之應異爵振其羽寳炬舒其光或遥望樓觀夜
出林杪隠然猶飛錫來往而聞鍾磬聲者浮圖氏目之
曰方廣寺流俗洋詡以是為兹山之靈然而危磴憑虚
狹不盈咫莓苔濟以滑足不可並兩澗相㑹下奔邃淵
牛童馬走以為過之者受祉其行險苟免則盱衡有矜
色不幸一跌遂淪絶𡨕死且莫救儕伍汗芒趦趄不敢
繼喬木千章䕃蔚前阜軼霄翳景不風而籟橋端限以
立石樵蘇無所從入其幽奥神秀異乎人間世者非開
士道塲而何至於竒怪有亡盖不足為石橋重輕也予
通守是郡命車一來向所未信者固弗之見而環山十
餘里間茂林繚結無復鴹儔鳴匹則固有神物司䕶之
者蒼梧郡守桑君潛山舊矣間餘治屐以遂宏覽之適
念夫詞伯才子削方留壁差然如鱗雜然如蝟閱時綿
永黝堊漫漶讀者有軒首伸目之病而竒藻逸韻弗遑
研諦也迺鳩剟聨次自李謫仙以下得若干篇披為三
巻且將鋟刻騰布使它壤名流轍跡所未暇者曲肱几
席遂得石橋勝槩不亦便乎嗚呼山川與天地等乆而
逰觀之辭無窮更數十百年復將充牣棟宇後之視今
庻幾有感而作
壼郵序
詩本二南以不妬忌為媺徳&KR0686;史直筆以婉淑為良範
易曰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嗚呼士無賢不肖入朝見
嫉女無美惡入宫見妬國有邪媚之臣則衰家有孽蠱
之婦則替近世一二甲族以妬名家婦彛其姑母傳其
子誦言夸説以鉗制其夫為能施施不自恥宗黨先後
一有馴柔則羣起以蚩之巧計以訹之日陶月移薫蕕
同臭昔虞通之作妬記二巻王績補之事或踈逸由唐
至於今未能彚見也間因學餘掎抉羣編旁羅耳目所
接得若干事披(上/聲)為十五巻以閨中之過莫先於此目
之曰壼郵不直云妬記者㣲其文所以深貶之也或曰
劉子政著列女傳班孟堅而下咸踵焉今子不表其長
而惟短之掲無乃非徳者之言乎曰子政逺摭三代迄
於漢可贊者百十有六人兩都四百年不刋者十有七
人信乎有徳而可範者鮮矣夫至賢不待書而然至惡
不待書而變抑使中人之性知惡之不可蹈也懼後有
汗青者不吾置則洗然知所新所謂抉凶魂於腐壤啟
懿行於將來士君子鑒之徒以資其頰舌而不能自儆
又壼郵之罪人也孟子曰晉之乗楚之檮杌魯之春秋
説者曰乘為君子之器所載皆美蹟檮杌則懲惡之詞
兼之者為春秋是書其檮杌之流歟客不能難
送王秀才序
天地山川英淑之氣鍾而在人則為有徳為有才為有
功名其乖盭不平之氣則姦險邪僻者得之至輿𨽻厮
扈其去犬豕馬牛一間爾而死生吉凶莫不前定於賦
形之始彼漠漠而在上者初無私也易曰君子居易以
俟命孔子曰不知命無以為君子古之所謂命者修己
以期於天而已然顔子之夭盗跖之夀則天固有不可
得而度者至唐李虛中始以人之初生嵗月日時推其
十母十二子相生相尅以逆知人之耆折貴賤休咎若
脉之診疾鑑之燭形了然洞見無毫釐差駕其説者日
益滋而後之言命者始叛於古競於進者耳大官顯職
則瀲灧於顔間騖於利者則樂進藏繦多田之語學者得
其術而不精守其説而不確膚引臆决以文其夸誕足
佞之辭否是且不售於公卿大夫之門至使巧岐以干
宦曲計以規財而尤悔踵之皆談夫訹之之罪同郡王
生玩心虛中之書於其行也序以箴之
郭子先字序
汝隂郭子先侍親隃領相過於真陽復相遇於畨禺貌
壯而氣和即之粹然甚志於學曰吾父以知彰名我而
以子先授曹輩相謂盍請其説予曰天下之事發於眇
末而藏於不測明者洞於未然昧者已然而不悟夏者
人知其為熱冬者人知其為寒風雨日星人知其為風
雨日星也夫能未風而知雨方炎而知凉則其於周身
謀國之道可以無悔子先勉乎哉事之未彰子有以察
之事之既彰子有以應之母寧使人謂迺翁為不知子
陳氏四子字序
掲陽陳修卿作吏廣之清逺相遇如雅識見其二子大
兒八嵗秀目大耳必能亢其家小兒七嵗亦莊重不羣
其二在孩乳曰陳水屬也求以水名乃名之曰洙洊渭
洄夫洙泗聖人之域弦歌之風莫盛焉髙山仰止後學
所企則字洙曰伯企射穿楊葉天下之絶藝也不知止
則有弓撥矢鉤之失黄鵠一飛冲天不知止則有垂翅
之患遇坎能止其誰先之則字洊曰仲止液金於銅百
錬固在松栢混楓櫧之林嵗寒而後判然君子守正特
立不與小人俱化渭之清涇不能濁也則字渭曰叔正
順流而下一日千里習其易而厄其難一舟遡洄十夫
努力少怠忽則咫尺不可上能踐其難易將至焉則字
洄曰季上
荆門集序
郡邑必有山水之勝詞人登臨垂著風什乃能發聞於
時荆門之西泉出山下播為雙竇南泉方五尺許膏渟
乳積來不見狀復行地中去亦叵測石崖有唐人留墨
北泉即山剜洞混混清泚宇以夏屋神龍所潜累甓如
橋導之東出貯為修塘石底沸白散亂金蓮碧草生焉
雙泉之陽别為方沼其源涌甚又股為曲水東穿潜玉
亭入於塘塘西南有堤閼過石橋與曲水㑹地益下始
淙琤有聲復為南沼二沼皆有蓮驚流濺沫束為曲澗
然後吐為長溪舊曰蒙泉今曰惠泉其蓮四時有花長
簮而五出黄中而緑表其心紫其鬚黄其葉不凌水光
可以鑑老桞百圍有癭如蠔騰矯波上隃望猶龍然一
壘之景於是為勝前題後詠碑板相照絶阻水歴當陽
抵玉泉則闗氏血食之地有唐人詩鋟木於崇寧刻石
於政和辭未滿百兵革跆藉木石俱焚㝠搜殘編厪有
存者因摩拂斷裂芟翦輔益地無藏書家裒稡不能備
具圖泉石之狀於巻端使屐齒未及者可以想見梗槩
銘記數十篇得諸煨燼之末弃之固可惜至於故將官
諱寖以埃滅併贅左方以備荆門故事若舒公把麾於
咸平年方伯氏在三館故鷺序有寵行之句其間十數
公為時聞人舒盖藉以不没紹興戊辰王公來自賢闗
贈言祖道光熖頎然其首章則今丞相所作也一字之
褒榮今陋古百有餘年堅珉並峙公卿名氏星斗彪列
使地有九鼎大吕之重足以張大斯文編之所宜先癸
亥之秋予自道山歸耕棲遲半世與田夫樵子為羣一
旦起徒中佩印組所得同宗一逢掖之詩爾輒復青蠅
附驥知我者當為解頥自鄶盖無譏焉
大宋登科記序
國朝登科記自建隆庚申至紹興之庚辰姓名登載者
毋慮二萬三千六百人有畸為二十一巻後乎此者盖
將億萬數而未止唐人所謂千佛名經良不足道先是
呉興學官有鏤板混然不分巻第所紀但進士而已制
舉辭科顧冺沒不傳貢士又傳著牘尾其他魚魯脱逸
不可縷析或一榜至誤百有餘字覽者不以為善某始
放唐姚康所作科第録凡以是進者畢書之採摭功令
粗存因革其名冠禮部籍及仕至兩地悉為表出大魁
若異科則又識其鄉於下進士自慶厯後得其小録始
可考建炎以來蜀人以道梗且逺不能造庭故中州漫
不知其名氏今皆並列明經諸科國初取人甚衆史畧
其名莫能盡載武舉非文事童子或偕計吏或賜帛罷
故弗著既成刻於新安郡舍盖堂
重編唐登科記序進士在唐最重公卿達官不以是仕者常恝然不滿其
外有宏辭明經諸科而制舉之名多至八十有六於是
有登科記等書藝文志著録姚康崔氏李奕三家二十
三巻㑹要載鄭氏上宣宗者十三卷崇文總目有樂史
修定者四十巻今多亡矣予家藏崔氏書正元中校書
郎趙傪為之序大氐顓載進士續之者自元和方列制
科訖周顯徳乃止又從毘陵錢紳氏得一編起武徳盡
大和頗兼制科而十遺五六予嘗考㑹要續通典諸書
補正之据唐人集增入䇿問及校中祕書亦得一編冠
以趙序殆與舊所藏畧同而序次又不相類盖後人損
益俱非崔氏本書世所傳雁塔題名進士存者鮮焉獨
長慶一年不闕以證諸本皆異唐去今不三百年以最
重之事傳數家之書而矛盾如此書果可盡信乎先忠
宣公還自朔庭得昭文館姚康書前五巻最為詳盡而
亡其十有一巻所載髙祖太宗兩朝進秀甲乙總二百
六十三人證此本乃九人而已故今所輯一以姚氏為
正天寳以後則以三本合為一至其後先乖次不可悉
辨為十有五巻云
𨽻韻序六藝去古浸逺殆廢矣冠昏䘮祭家自為式賔主酬酢
無可觀之儀大賔客大祭祀亦屑屑唯掌故是聴鞉磬
柷敔聞者欲寐士之徹琴瑟匪曰有故桑弧蓬矢不設
儒家以射為武事弃弗習輿轎以當車而執綏之容不
復見持籌而計尚不知縱横之為什伯何二首六身之
有禮樂射御與數五者盖如此曰書之學雖存然好之
不專業之不精未見卓然名世可與羲獻歐陽虞顔桞
齊驅者𨽻字傳於今有光武中元年石刻元初以後法
度漸整至熹平光和間亦極妙矣魏初稍變蠶頭燕尾
之體自能成一家厯十數年氣格日益卑下至晉而真
行草競起𨽻習遂絶唐韓擇木蔡有鄰以八分擅場而
結體嫵媚僅得孫根夏承之緒餘爾篆古鍾鼎欵識皆
已有韻獨𨽻刻世所艱得後學提筆輒書增㸃減畫變
易偏旁漫不求是予家藏漢代廟中之碑幽室之銘墓
門之闕與遺經斷石凡百有九十二種懼難聚而易失
也因輯以為韻與我同志者必有取焉
𨽻釋序
秦燔書廢古訓而官獄多事乃令下杜人程邈作小篆
而邈復獻𨽻書所以施之徒𨽻趨簡易也亦曰佐書漢
魏之際蔡邕鍾繇梁鵠邯鄲淳俱有書名後魏酈道兀
注水經漢碑之並用者始見其書盖數十百年陵遷谷
變火焚風剥至宣和政和間已亡其什八本朝歐陽公
趙明誠好藏金石刻漢𨽻之著録者歐陽氏七十五卷
趙氏多歐陽九十三巻而闕其六自中原厄於兵南北
壤斷遺刻耗矣予三十年訪求尚闕趙録四之一而近
嵗新出者亦三十餘趙盖未見也既法其字為之韻復
辨其文為之釋使學𨽻者藉書以讀碑則歴歴在目而
咀味菁華亦翰墨之一助唯老子張公神道費鳳三數
碑有撰人名氏若華山亭為衛覬之文見於它説者財
一二爾其文或險而難解澁而太鑿者譬之紀甗郜鼎
皆三代厪存之器其剥缺不成章與魏初之文數篇附
於後如斷圭殘璧亦可寳自劉憙賈逵已下字畫不足
取者皆不著
盤洲文集巻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