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齋雜著
應齋雜著
欽定四庫全書
應齋雜著巻一 宋 趙善括 撰
奏議
建明奏議
臣聞古之人臣建功立業者皆有一定之謀其始為之
甚難故其終成之常易如漢之韓信蜀之諸葛亮皆以
功業許其君而親以身成之言出於口終其身而不變
者其謀一定也近世則不然輕言而遽改忽行而驟廢
始慮不審終之汗漫而無所就不可不察也仰惟陛下
焦勞憂勤十七年于兹然而大功大業尚闗聖慮以臣
策之意者今之人臣所以事君者未至于古耶請畧舉
數端言之如兩淮安撫舊為兩司往者以議臣之策為
一司矣繼又分而為二荆鄂都統舊為兩軍往者以議
臣之策為一軍矣繼又分而為二如發運司則驟興而
驟廢如宣撫司則再置而再罷如市舶司則既併之復
置之如鑄錢司則既分之復合之如福建聴民鬻鹽乆
矣忽奪而歸之于官繼又委之于民如廣南就邕州市
馬乆矣忽改而置之于南詔繼又歸之于邕凡此皆所
謂輕言而遽改忽行而驟廢者也陛下以虛受人聞善
則從如漢高皇之刻印銷印以明聖人之無我可謂至
矣然議臣之策紛紛易變臣竊謂古之人臣以功業許
其君者殆不如此臣愚欲望聖慈特降睿㫖應自今人
臣有所建明其事大體重者並令兩省雜議某以為可
某以為否中書籍記而上之陛下徐觀其事之成敗取
其議之可否以定其言之是非而大明黜陟之法用是
以察天下之真材助成聖治實建功立業之本也取進
止
嚴賞罰奏議
臣聞賞當功則臣下勸罰當罪則姦邪沮賞罰公於上
事功立於下此必然之理也陛下即位以來勤綜核之
政行必信之法十有六年海内乂安百度時叙聖徳休
盛非臣愚所能勝識然求之事功終未見卓然有以大
慰天下之望其故何哉豈非勸沮之道或有未盡耶臣
愚不揆昧死妄論其故陛下試少垂聴焉自昔士大夫
出而為世用上之人有以激厲其委靡之氣而崇奬其
功名之心者捨賞罰莫行焉然賞罰之行必有次第傳
曰罰不阿近舉不遺逺此明君馭世之至權也是故賞
先行於下則在上者咸知勸罰先用於近則居逺者無
不服比年以來臣所聞見竊有疑焉何者一命而仕州
縣以知効官惟其位卑其勢逺故建議立言也大吏輙
以為强聒拾掇細微文致以罪者有之矣興利除害也
豪民以不利於己増辭飾非訟陷以罪者有之矣大吏
按於上豪民訟於下追召囚錮靡辱不至箠楚之下何
求不得往往先從廢罷繼坐贓私終身不得齒於仕版
其間有材術素優績効昭著上乏提撕旁無介紹雖有
尺寸之賞而文吏吹毛求疵陸沉下僚賫志以没者盖
不可勝數也若夫官崇勢近身貴名顯外持麾節内列
班榮雖縱欲以害民怙恃而貪利罪惡昭著無從上逹
偶然風聞名挂白簡亦不過鎸一秩罷一任而已曽不
踰年旋得美官其間又有巧為諛說公肆誕謾聴其言
如布錦摛繡責其効如繋風捕影動以虚文霑被醲賞
陛下夤用刑賞章别公罪豈容謬戾如此臣敢妄論其
萬一者馮衍有言冨貴易為善貧賤難為工官尊位重
則營助者衆法治之誠難官小力輕人得而擠之矣由
是觀之賞或醲於貴近罰或偏於賤逺勸沮疑有未盡
非職此之故歟臣愚欲望聖慈特降睿㫖宣諭執政大
臣繼自今官有崇卑賞無厚薄勢有逺近刑無重輕加
惠孤寒微賤之質勿庇冨貴權豪之罪如是行之而士
氣不振事功不著未之有也狂斐之言冒黷天威罪當
萬死惟陛下裁察
宗室補試釐務奏議
臣仰惟陛下即位以來親睦宗族備盡教飬作成之道
遂有名冠多士學中詞科持節把麾政事舉者不一而
足雖祖宗之時亦所未有可謂盛矣然宗學有官從學
者盖鮮武臣苟禄效職者無聞可不參稽舊法而為之
制乎書傳所載國子謂王之子與夫公卿大夫之子也
今國子監止試公卿之子而宗子獨不得預焉宗室武
臣近世咸知自愛遵守禮法出官之後例得添差不得
干預職事雖有材術無路可顯臣愚欲望聖慈特降睿
㫖應宗室仕於朝為釐務官者其子弟并曽得解人並
許赴國子監試如有升補依宗學舍法施行宗室武臣
添差州縣差遣不釐務之人許令知州監司精加選擇
如委有材力可備任使保明備申朝廷許令釐務如有
功過依庶官罪賞施行庶幾文武全材卓然表著各殫
智力共赴事功非特宗子之幸抑所以上合祖宗立法
之本意
差役奏議
臣竊見比年士大夫多好輕議舊法隨即變更往往不
能無弊試以差役一事言之限田之法出於祖宗之舊
其制乆矣比年有减半之法盖所以抑强扶弱也又復
為品官身後再减半之法其弊致使士大夫之後不得
義居其利害曲折有不可不詳辨而熟究者謂如一品
官限田原格一百頃今减半為五十頃子孫又减半為
二十五頃其有子孫多者通不得過二十五頃之數其
法非不善也殊不思一品官之後豈無蔭補三五人京
官朝官仕宦者乎以七品官一員計之合破二十頃以
五員計之則百頃矣又如三品官限田元格八十頃今
减半為四十頃子孫又减半為二十頃其有子孫多者
通不過二十頃之數其法非不善也殊不思三品之後
豈無蔭補三四選人京官仕宦者乎以八品一員計之
合得十頃以五員計之則五十頃矣彼為子孫者義居
而通以父祖之官立戸則共占限田之數少析居而各
以自已之官之立户則通占限田之數多占數少者不
免差役占數多者皆得免差是使士大夫之後皆不得
義居也此豈所以厚風俗乎盖嘗以此法考之史傳之
間惟秦商鞅立法家有兩男而不分異者倍其賦儒者
之所恥言也以堂堂之治世而使士大夫之後析居者
免役義居者差役不幾於陰用鞅之法乎臣愚欲望聖
慈時降睿㫖應自今官戸用父祖官品立户者其限田
皆仍舊數至用曽高立戸者依减半法庶幾不至析居
以窺避差役此亦朝廷厚風俗之本意也
免臨安丁役奏議
臣竊見臨安府車駕駐蹕五十餘年列壁連營建宫賜
第卜築之地本皆民産一從分占乆免推排其間物力
合科色役與夫夏秋二税無可催理者有司失於申請
未曽蠲免錢塘仁和兩縣嵗有定額無繇銷豁遂將和
買役錢逐科増添抑配鄉村貧下人户謂如紹興二十
一年已前物力及三十四貫四百文方敷和買絹一疋
物力及三十貫已上毎一貫方敷役錢一十九文今來
物力止及一十九貫五百文即敷和買絹一疋物力止
十貫已上毎一貫即敷役錢二十五文其數相去不翅
倍蓰夏税秋苗名數雖存人戸無有鄉司保長逐嵗陪
償若不巧取於民何所從出况臨安之民親依日月之
光近濡雨露之澤其被恩優渥宜若非他郡比也而産
去税存科配不均之患豈應有之臣愚欲望聖慈特降
睿㫖行下臨安府將見今應有營寨官府宫寺所占地
段并撥賜田産合納夏秋二税并和買物錢覈實保明
委無溢數欲斷自宸𠂻盡行除豁所有兩縣後來増添
抑配鄉村之數並合蠲减庶使畿甸千里咸戴上恩各
安其業不勝幸甚
乞免臨安府丁錢
兩淛税丁之重至有生子不舉長不褁頭者丁謂為相
蘇秀獲免胡則在朝衢婺遂蠲天子駐蹕臨安五方之
人萃聚繁衍法當嘉恵而優恤之已降聖㫖自淳熙四
年為始權免三年去冬限滿聖意勤隠不忍舉催再下
展年之令徳至渥也而九縣之民猶若閔閔然有望於
上者懼日後再有起催之患爾六年蠲免一旦復行誠
亦難矣聖恩寛大國用無闕何惜毫末以慰畿甸之心
是宜斷自宸𠂻特下明詔將臨安管下諸縣丁錢自今
後永與蠲免更不催理將來恢復中原鑾輿還京亦使
此邦之民子子孫孫感戴上恩無有窮極不勝幸甚
公薦舉奏議
臣竊謂時俗誕謾士心迎合其來久矣以漢宣帝責實
之政冝其天下無復懐虚詐之心者而王成偽増戸口
至八萬餘乃首䝉勞來之賞以唐太宗英武之資冝其
天下無敢獻諛悦之言者而封倫乃謂聖武戡難太宗
不怒不能正詭隨之罪由是觀之人君端居九重坐制
萬方真偽膠擾賢否混淆將使革誕謾為實效變迎合
為忠言盖亦難矣陛下勵精圗治宵旰㤀勞寤寐賢才
勤恤民隠真堯舜之用心漢唐之君盖不足道邇者申
明嚴令濬發徳音俾薦舉人材必先實跡陳獻利害務
在可行誠當今之急務也愚臣不佞竊謂陛下責實以
求士而薦舉者未必皆實效虚己以兼聼而奏對者未
必皆嘉言辜負陛下求治之意臣不勝憤懣今夫州縣
之官抗塵走俗服役下僚不求聞逹而當路大臣其有
特逹見知奏名於上者幾何人哉莫不引吭聲哀摇尾
乞憐短軸長牋恃親挾貴鋪張其履歴夸大其藝能撰
造事端妄陳政績亷恥已䘮薦舉方行所謂實跡果安
在哉獻言之臣憂國愛君不顧得失力辨是非酌古治
之本原拂人主之勝心其有一言悟合事功立成者幾
何人哉莫不觀時之為窺上所好視其文如布錦摛繡
責其效如捕風繫影以至毛舉細故道聼陳言所覬投
契上心僥倖身計人材碌碌議論平平冝乎陛下當饋
而興歎也臣愚欲望聖慈特降睿㫖應今後薦舉之士
必先博詢素行精察治功委有材力方合薦揚不得私
受啟書自陳實跡稍有虚妄併坐謬舉之罪委獲實材
乞加舉賢之賞奏對之臣必先分别是非指摘可否民
間之疾苦朝政之闕遺咸得盡言有犯無隠不得窺徇
時俗迎合上心其文切中時病乞旌褒嘉之賞如此則
責實之令行求言之路廣詐偽少息忠讜備聞共濟事
功以圖恢復臣不勝至願
時務奏議
臣聞立天下之事有大體成天下之功有定謀堂堂聖
朝其體甚大小節不足較也明明廟謨其議一定雜說
不足進也方今南北之勢士大夫講究都盡不過強弱
勇怯之不同爾人皆懐此則心讋氣沮何以成功知有
曲直之說以立其大體知有逆順之理以為之定謀則
徒强不足勇雖弱不足怯也况今日未知孰弱直常在
我故我得其體之大曲常在彼故所争不過小節而止
爾我得其順故其謀未嘗不定彼用其逆故其説不過
多詐而止耳靖康之禍外示和柔内懐機變因割地以
求釁繼遣使而請和逼侵畿城使猶踵至朝廷上下篤
信無疑因循敗隳終不省悟是皆溺於和議初無定謀
而然爾仰惟陛下即位以來儲精垂思宵衣旰食圖回
恢復十有六年練軍於外而兵將無不精矣理財於下
而倉庫無不實矣臣愚無所知識區區之忠猶願陛下
守其大體無較小節以為之釁端執其定謀無用和議
而怠其戰備以養士氣以待天時一旦天意悔禍士心
賈勇電掃朔庭風清舊壌可日月冀狂僣之言惟陛下
恕其萬死
劄子
鄂州三劄子
臣聞兵民之政不能無異守將之心要在必同何則兵
在軍而將主之所貴乎肅而不擾民居郡而守治之所
貴乎寛而有制二者之政盖難必其同也若夫兵民錯
居而鬬訟或起守將交際而利害相闗儻存好勝之心
將有必争之患如此則軍旅欲肅而不擾郡政欲寛而
有制不亦難哉臣愚欲望聖慈特降睿㫖凡有戍軍馬
州郡下臣此章明使聞知庶幾守將無偏黨之私兵民
絶乖争之患同心合志趍事赴功或有背公狥私惠奸
姑息有聞于上必罰無疑將見守將合而無間兵民混
為一體何事不立何功不成天下幸甚
臣聞天下之事未嘗無弊救弊之術必存乎人今夫鄂
之為郡財賦之源塞而未通兵民之居雜而或擾有勢
力者侵漁酒税之利無忌憚者囊橐盗賊之徒弊至於
此可謂甚矣臣自惟人望素輕材力凡下敢不竭盡疲
駑少圖微効然非得州縣官僚同心恊志安能一力興
滯而補弊耶本州現任官屬不少固未能遥度其賢否
欲望聖慈特降睿㫖許臣到官之後分委辦集其間有
忘私狥公興利除害職事修舉亷隅自持之人具名聞
奏欲乞特賜旌賞或有避事委靡□貨貪婪奉法不䖍
廢職不舉者亦具名聞奏欲乞重加責罰庶幾刑賞兼
明人材知勸非獨一郡之幸實國家勸沮之道法當如
此干犯天威臣無任(云/云)
臣竊見鄂州一年之間三易守臣前任莫濛曽具奏劄
備言財用窘匱拖欠官錢及官吏請給至多䝉陛下矜
察於總領所窠名錢内借錢五萬貫應副急闕到任未
幾忽又致仕繼聞漕臣張拭兼權未曽到任復已改除
見今止係本州官暫時權攝則其窘匱又可知矣臣雖
至愚不才當空虚繁難之地安敢避事亦不敢冒昩再
干聖聴假借官錢惟慮臣到任之初首䝉諸司催督舊
欠非特未有填償而本界按月官錢愈冗不能辦集虛
負罪責欲望聖慈特降睿㫖許臣自到任日為始逐月
先次趂辦見界合發諸色官錢有前政權官拖欠未發
及借過錢數容臣半年之後綱紀粗立財賦有餘逐一
分數補還不敢違欠庶可少逃瘝曠之咎干犯天威臣
無任隕越屛營之至
上尚書省劄子
照㑹本州江夏等七縣方承平日二税苗米共管六萬
六千六百餘石苗折絹三萬三千一百餘疋紬絹布并
和買紬絹共九萬四千四百餘疋綿四萬五千八百餘
兩大小麥三千六百餘石今來諸縣田土開耕九畆以
上其未耕者止是些小高仰瘠薄之地目今毎嵗秋苗
上管七千七百餘石夏税二麥二千一百餘石除外並
無分文尺寸合納入官之物比之昔日税賦十分未及
一分本州毎年認發上供米九千二百一十六石除管
催秋苗米七千七百餘石外自餘米一千五百餘石並
係收糴揍數起發詢其所以盖縁紹興之初土著之民
流離它所五方雜居竝縁為姦包占逃絶田産官司既
無籍記人戸又無契帖是致無以稽考逐年唯欲措置
招集給佃墾闢荒田不暇計其多寡往往大指四至小
立畆步一時據憑所陳之數細納税賦而又前後官司
申明指揮不一務在姑息是致豪强狡猾之人冒占田
産以為得計不肯起稅近有通城縣人戸陳祈告獲宋
崇一項占田一千四百三十九坵止納一畆五分之稅
如此之類不一而足今來若不措置立限人戸自陳則
非特失陷稅賦而惠姦之弊何時可革欲望朝廷詳酌
特賜指揮行下本州立限半年分明出榜曉諭令人戸
將應管田土從實開具的確已耕頃畆土名四至經官
自陳所有未曽送納稅賦已前年分一切除放自截日
為始分作十年毎年起理一分送納施行更合取自朝
廷指揮
足兵食劄子
嘗聞之能足食者不斂民善養兵者不蠧國將期藩籬
鞏固江淮肅清則兵不可不増萬竈貔貅千里樵㸑則
食不可不足欲籍游手則無以贍置鄉兵則慮其擾奪
俸助軍則無以養亷入粟除罪則何以懲惡然則足食
足兵之計將如何而可哉國家調斂於民非不足而實
濟于用為甚鮮蓄養之費非不多而服役之人為甚寡
東南漕運三百萬則米固多矣而飛輓之人亦云衆矣
既以逺近之路而給其費必以上下之流而計其便都
下之需莫便於兩淛淮上之戍莫近於江東金陵一帶
則江西為上游荆襄兩路則湖外為近壌自上流而下
則其至必速由近路而來則其費不多今則不然有自
江西而至郢者有自湖南而至淮者或泝流而留滯或
逺路而倍費人逃舟棄官費米虧故曰調斂於民非不
足而實濟於用為甚鮮者此也若夫押綱者在部無籍
操舟者在法無禁官以五百料為舟米二萬石為綱舟用
五十艘夫募三百人米或加多錢亦准此交卸之地得
及八分者為全綱徃返之舟顧及三人者為足數盗米
以為耗賴有折㑹之法破人以支錢虚存顧募之名一
舟用金二十萬一去而不返者有之一夫支直數十千
未行而先遁者有之故曰蓄養之費非不足而服役之
人為甚寡者此也善為計者因運糧以養兵而無蠧國
之患因飬兵以足食且無斂民之憂必也主變通之制
擇練逹之官路有逺近俾度支擇近以相濟有餘則儲
積不足則坐糴如是則無倍費之患矣行有遲速俾轉
運計程以相稽運行則無弊滯留則必欠如是則無虧
折之患矣使諸郡各以糧米之數水脚之直召募水軍
五人為保五保為隊四隊為將保管一舟舟載米五百
石將主一綱綱掌兵一百人將為押綱之官兵乃操舟
之卒較其靡費則已减顧募之米責其階級不敢萌侵
盗之心閒則教水戰用則運軍食春夏駕已空之舟則
裝發於郡秋冬至所卸之地則防虞於邊如將拓疆塲
空朔庭度江涉淮長驅深入是卒也豈不能保固吾圉
壯觀江面若夫舍舟即陸亦豈不能負糧荷戈從諸軍
之後耶非特押綱無詐冒之官綱船無棄捐之失而民
之輸粟盡登于太倉官所養兵皆供乎軍用信能行此
則積弊俱銷兵食兼足當自今日始矣
茶寇利害劄子
湖之南江之西饑羸之民數十軰盗挾弓刀搔擾州縣
貽朝廷憂罷帥黜將曠日持乆臨以數千之兵尚延旦
夕之命其故何哉豈非摶牛之蝱不能以破蝨洞犀之
弩不可以得鼠耶官軍食宿有次舍進止有行陣戈矛
為之器甲胄為之衣不令不敢進不鼓不成列乃欲使
之馳逐於巖壑險絶之間彼方超陵山谿踐履荆棘身
纒軟帛手執短兵巢宂之難窮斥候之莫測倐爾雲合
忽焉鳥散詎可以常法應之哉山高林深上蔽天日氣
候蒸鬱易生瘴癘禁旅往來將兵雜至不服水土䘮亡
必多彼方依附草木䝉犯霜露素所習服益見精明夫
復何畏禾山之原東至永新西至茶陵北抵安福萍鄉
之間南直興國上猶之界亘數百里豪民壯戸實繁有
徒爰因盗賊之區皆為囊橐之所庶免戕其骨肉又獲
保其屋廬民賊通情互相交結而官軍之至誅求芻粟
驅役負戴家至戸到屠犬割雞或因疑似之間以逞殺
僇之勢驚惶相矚怨嗟愈多由是盗賊蹤由詭秘莫測
官軍動息毫髪必知蚤虱之徒自知干犯典憲雖束手
投戈决無原赦之理苟捐軀畢力可圗頃刻之生况兹
官軍數相倍蓰號令不一險易不同懐顧戀妻子之心
有觖望犒索之意且謂戰勝不足以為武則賞未必厚
戰敗乃所以為辱則罪必不輕狐疑其心猶豫其計將
求逺勝不亦難乎今日之計贑吉袁撫四州之地正當
擇守臣付以兵柄優設賞格召募土豪團結鎗手置立
山寨毎及百人則以副尉捕之及五百人則以承信郎
寵之又能殺賊立功則遞増賞級許以他日依軍功材
武注授差遣不過置四寨於四隅以塞其咽喉設二寨
為游兵以殱其耳目伺其動静以撓之乗其出入以邀
之使之食不得飽亦無食之可飽寢不得安亦何寢之
能安又當多出金帛反間其徒黨明示要束許其自新
其脅從為如此顧何樂哉不旬月間可無噍類矣此萬
全之道也若夫命將出師蹂踐鄉井飛芻輓粟勞苦人
丁翦其薈蘙平其險阻擣其巢宂夷其族類固足以快
一時之意萬一少稽奏捷之期又將何以圖之淮南王
安曰厮輿之卒一不備而歸雖得越王之首臣竊為大
漢羞之此言政恐為今日設也區區之愚千慮一得無
階以逹于上願執事留意焉
船塲綱運利害劄子
竊謂營屯碁布支鼎俟炊方州不能飛輓芻粟則必賴
舟楫以濟不通江西上游木工所萃置立船塲其來乆
矣採松檜截杞梓釘多庾粟油溢漏泉冝其可以任重
致逺悠乆無弊而乃半塗而廢一去不返損則沒於驚
濤腐則棄於長堤非徒虚蠧國用至於失兵食誤軍期
其患豈淺淺哉竊原其弊盖有説焉嵗額三百艘無慮
費四千萬兵匠百人監臨四員十羊九牧無所聴從占
破之餘所存無幾工程不登船額無限任其鹵莽唯務
速成一株之木合鋸而三則斧而二之此費木以省工
其弊一也兵匠既衆樵㸑必多各務愛家既不敢顯然
竊成全之材以柴之唯求其大木斷而小之以供柴薪
之用長者短而厚者薄使以乗載盖有不勝其任者矣
圖小利而貽大患其弊二也刳木為舟能浮於江者貴
其縝密無漏今合衆木而為之必有罅隙焉固冝裁其
邊幅密其機緘使之合而無間則釘雖少而益固灰雖
多而無用今乃並沓雙木貫以釘□恐其踈折實以油
灰用材愈多而船愈不固其弊三也釘用於舟有以多
爲貴者小人私銕灰之利而欺盗無已又懼其數見於
外者可考而知則穴竅納釘止實其半絶其半而再用
之殊不知木深釘斷兩不相及擊觸解散可立而待其
弊四也今能省官増匠解鋸不乏則木常有餘斷削之
餘可為樵蘇者官為之禁以示於民則匠失其利深密
其縫窮盡其釘則何憂乎妄費何畏乎渉川顧是四者
特船場之弊爾船既成綱尤有甚於此者造舟以來不
知其幾千百艘也科折於民不知其幾百萬餘也兵匠
之請受與監官之廪禄又不知其幾何而今日官船之
在籍者固無幾矣盖嘗考其數乎此無他盖回運之錢
已盡則水夫無以為庸直米糧之數不足則押綱無計
而得還水夫逃散官舟棄捐甚可惜也今能逐綱差使
臣一員以押船名之起綱大帳兵梢請受則付之部米
者以回運錢物付之掌船者至下卸之所米有虧折俾
部米者留之而自圖船之既空俾主船者押之而徑返
如此則綱船之弊去矣愚者千慮或有一得敢覬聴覧
之餘詳其可否而力行之豈勝幸甚
上提舉差役劄子
竊謂法本無弊人實弊之人非弊乎法弊乎事也事至
於弊則將遷就以近乎法故併與法而弊之矣方今法
度備具民業安妥邇臣建議謂差役之法不便於民將
欲洗其弊而新之立為一定之制甚大惠也今有䟽為
九則十二戸之説請天下通行之郡上于朝朝下于部
使者使者移督所屬之令咸俾效其所言列于圖冊又
使得盡其愚以為獻此差役泰亨之秋也某恭讀祖宗
之法及紹興已未至于今日為役而建言因言以為令
者深切著明莫不詳盡第原稱差役之法俾有物力者
輸免役之金量其繁簡難易以給其顧直之多寡則人
樂于任事而不辭矣今則取其直而歸於有司從而役
之又從而責其輸免役之金富者受産匿税有豪右以
為之芘貧者産去税存無物力以任其事此所以甘破
家析産而必為避之計者良有以也然則有二税焉欲
革而新之則仍募役之名無間官民貴賤之異總其田
而税之畆若干而止以一都之數予一都之豪者二人
俾其乆任正副之事以一保之數予一保之壯者二人
俾其分掌催科之事如此則雖有智巧分戸詭名亦不
得為姦以避之矣此一説也或有憚於更張未易改作
則申嚴法禁富民得産而不受税者與夫貧者産去而
税尚存者士大夫庇有田之民而妄立名籍鄉書首撓
無産之民而虚樁物力或一家而分父母妻子私房之田
或一戸而假親戚故舊招認自已之産立以程限許以
自新與免其辜盡併其業如踰首限則設賞以立告如
得其實盡以所首之田給之犯者不悛論罪如律刋示
都保使民明知如此則隠寄之弊革隠寄之弊革則差
役可以指掌而定矣人知其當役不可免也莫不忻然
以就募又在乎所涖之官優恤不失於寛任使不失於
勞假之以力而責之以事尚何差役之足慮哉欲望台
慈特賜詳酌而施行之豈特一路之幸實天下之幸至
如行九則十二戸之制者此膠柱調瑟按圖索駿爾又
安能乆而無弊哉某愚無知識上干崇嚴下情無任跼
蹐戰慄之至
言災異劄子
嘗聞善言天者必有以證於人人事盡於下則天時應
於上祥瑞之至必協氣之所薫時令之乖豈休證之所
致此古今之通誼也伏見今嵗以來春雨霖霪夏風飄
急陰陽相薄氣候不齊或雲雷奔騰或風雨凄冽日出
無光星文變見災異之臻顧豈無自而然哉良由廟堂
之上出令如反汗用人如轉石小大之謀甲可乙否口
是心非邊鄙之臣挾隙怙威貪利敗類之所致也某誠
愚不當妄議國家事然抱寸忠豈能自已竊有憂焉古
人有言曰衆賢和於朝萬物和於野今兹稍愆泰和致
此乖戾竊恐禾稼未登凶荒忽至兵革未寧盗賊竊發
不可不預為之備也仰惟均調元氣儀刑百辟自有臧
用之妙固非天下之所可規測然區區之心猶願朝廷
重號令而出貴於必行舉賢材而用先於責實俾内外
之臣合謀共議惟公道是圗同心戮力惟大功是立毋
好異以植黨母懐忿以嫉功庶幾可以上豫天時下安
國步然後命方州當米賤之時廣儲蓄以備凶荒當無
事之日嚴保伍以防姦宄斯所謂應以實而不以文者
也將見三光全寒暑平五穀熟羣盗息矣何天變之足
懼哉伏惟聼納而亟圖之母使患至而後慮恐趣具之
為難也位卑言高莫逃刑憲某不勝戰慄俯伏待罪之
至
上監司劄子
某輙有已見上凟台嚴某嘗聞親民之官莫如縣令而縣
令於民尤為最親一縣之政如財賦則有才者可以斡
旋如獄訟則仁而明者可以裁决以至馭吏催科則自
有條理戢安禁暴則自有刑法皆可以用力於其間惟
是厚風俗一事則難其術某叨令常熟殆及一考到官
以來勤勞自効惟是前數者盡心而已止以風俗澆漓
未能頓革日思所以變其故習使之歸厚則未有以處
之故嘗博訪邑境求一為善者特為之旌賞以激勵風
俗恨未之有比者境内有李十二者因父病膈氣瀕死
李十二遂刲腹取肝和藥餌以進之其病即愈又有朱
九七朱四三皆以母病革刲股取肉與之服食而皆獲
痊安此三人者其在是邑前此未聞某得是事私自慰
喜以風俗之厚當自此始於是即牒縣尉親往問勞審
驗之且得其實遂照應條格給付錢帛以賞之闔邑之
民耳聞目見者莫不為感激然某私意則謂錢帛小惠
也非述其事以聞之于上則未足以盡激勸之道輙敢
具情節以聞伏乞台慈特賜詳酌敷奏朝廷略加旌表
以彰其善上足以副聖天子孝治之効下足以革四方
澆浮之弊教化行習俗美使今日之治駸駸乎唐虞之
治抑何幸耶干冒威徳不勝戰栗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