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齋集
誠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誠齋集巻
一百十九
宋 楊萬里 撰
行狀
宋故尚書左僕射贈少保葉公行狀
曽祖傳故泉州晉江縣尉累贈少保
祖寳臣故保州文學累贈少保
父建故不仕累贈少師
興化軍仙遊縣某鄉某里公諱顒字子昻其先楚之沈氏春秋時尹將中軍其後
諸梁改封葉子孫因以為姓世傳三國呉都尉雄五代
漢衛州刺史仁魯皆其後也自黄巢亂中原士人避地
南遷葉氏仕於泉因居焉本朝太平興國二年陳洪進
挈泉入覲四年始割仙游莆田建興化軍公今為仙游
人五世祖案隨洪進來朝授泉州文學太常奉禮郎累
贈太常少卿少卿公三子皆以學行稱髙祖都官公賔
其季也登景徳二年第宋興仙游擢第者自公始終官
屯田都官二員外郎蔡公襄實誌其墓二子曰任曰傳
任以父引年得官傳景祐元年第進士授秘書省校書
郎泉州晉江縣尉葢公之曽祖也累贈少保少保公娶
黄工部之女累封衛國夫人少保卒夫人年二十四守
義不奪至傾家創齋聘明師教子讀書蔡公又為作賢
母事記是生公之祖寳臣以累舉授保州文學累贈少
保父建晦迹不仕贈少師妣郭氏累贈瀛國夫人公生
於元符之庚辰方穉時兒軰羣嬉公獨危坐講誦弱冠
與伯氏覲俱入京師試太學秋賦俱薦名適金人犯順
朝廷設武藝謀略等科伯氏試中選授承節郎從大將
劉延慶守京城東北隅力戰遇害公徒步南歸壬子
車駕幸揚州廷策進士公擢第調廣州南海主簿兼攝
尉有商私載鹽二舟監河官獲之以授公使白府以幸
賞公曰仕途發軔如作室之建柱柱一不正室隨以欹
賞以倖得是曰正乎盜發府檄尉與廵檢同掩捕廵檢
獲盜十餘人盡歸其勞於公公白府曰謀自彼出也今
掠美欺君倖賞三者皆大罪也某不忍為府帥待制曽
開大喜曰仕不求速勞而能遜退告其子連曰葉主簿
宰相器也汝往見之因倡諸部使者薦於朝循從事郎
調建州録事㕘軍建俗狠而喜訟或積年官不能决部
使者賀允中多以屬公公原情諏律必得平亭旁郡民
聞之有訴於漕臺者輙請以屬葉掾云建之兩税每嵗
官受賦納逺民或憚入官府市人為之代持送官往往
過歛其估官民交病公適司納為立法革之先是市人
代送者新幕帟持白金以供張司納之官公悉却之用
薦者改宣教郎調泉州晉江丞未赴二親相繼即世服
除知信州貴溪縣時詔行經界郡集諸邑長議之莫對
或請以上中下三等定田税公獨謂三等不足以定髙
下乃定為九等郡守大喜且令信之六邑皆式貴溪云
又詔行鄉飲酒是禮久廢縣官無習聞者公舉行之登
降獻酬少長有序得三代遺意公家蓄一酒鍾似瑠璃
而非葢異寳也自上世藏弆二百年矣公在貴溪命匠
以金飾之手觸而毁匠愳將赴井公笑曰器之成壞數
也汝悞爾慰諭而遣之更未盡三月民有以魔惑衆者
因聚為盜一日至千餘人公先遣二廵檢將兵拒之贏
糧備器自將射士七十人繼之二砦兵見賊衆不戰而
遁公引兵登山望之賊疑未敢進公駐營山趾而植幟
山顛日已晚賊且至與公對壘公夜潛遣人於賊營某
所縱火約其衆曰火舉則亂射賊壘適五鼓西風急火
四起箭發如雨賊驚亂偶一渠魁箭貫其目及天未明
悉發兵争擊之賊死傷甚衆餘皆潰遁入弋陽公引兵
歸七十人無一人傷者知紹興府上虞縣嵗適大饑公
預白部使者請發常平之粟未報公即發廩鄰邑之民
多轉徙就食者役民必令民自推貨力甲乙不以付吏
民欣然皆以實應無欺隐者賦民必為文書各書其數
與之期使民自持文書與户租至庭公親視其入給之
質劑皆便之明年府易帥屬縣趨府受約束新帥下令
諸邑今嵗夏租先期送十之八諸令唯唯公獨進曰上
虞小邑往嵗無秋今麥秋可望願少紓其期帥怒及麥
大熟公為書約民民相率輸租旬浹而畢反為諸邑最
帥大喜時秦檜當國數興大獄以除異已叅政李光已
逐海外猶欲殺之州縣逄其意争躪藉之上虞李之故
居在焉公與李無一日雅因劭農過其門謁其子弟人
為危之府帥曹泳檜上客也嘗檄尉龔滂求李隂事滂以
問公告以毋庸為此且曰吾非為李實為君也秩滿造
泳特為户部侍郎許薦於朝公固辭未幾檜死其黨皆
竄嶺海公謂弟曰使我受漕薦今與同禍矣禮部侍
郎賀允中以端方有守静退無求薦公於朝召見公首
論國讐未復陵寢未還中原士民日夜企鑾輿之返顧
乃尚清言習逸樂非孟子困心衡慮之意其語切直髙
宗皇帝嘉納越三日除將作監主簿遷司農寺丞公在
朝三年非公事未嘗詣丞相府樞宻王綸知公恬退而
未知其徳性欲試以事一日官告院失錦一端命公治
之公乃請寛其慢蔵之罪於是綸大喜謂其客曰葉寺
丞介而通嚴而恕真重器也未幾公求補外除知處州
括蒼山國也地瘠民貧嵗賦不給公節冗費量出入賦
用充足冇青田令陳光獻羡錢百萬公詰縣錢何自而
得耶且以所獻充所賦云宰相湯思退括蒼人也其兄
犯禁其家奴屠酤不逞公繩以法思退不恱於是常州
逋朝廷緡錢四十餘萬太守坐免繼者以憂死士大夫
無肯往者思退移公之常州公至毘陵帑庫赤立官吏
無俸七閱月矣公究利病定規畫補罅漏郡計遂裕金
亮犯邉髙宗車駕視師建康道毘陵公以職賜對於御
舟因言恢復之計莫先於擇將相張浚乆謫無恙是天
留以相陛下也臣聞自逆亮死敵軍三十餘萬北歸帖
然而無異變是敵未可輕也且敵之初退遺兵僅三千
人在厯陽李捧擁萬人莫之誰何是我未能進也臣謂
今日争言進取陛下宜容之公初至毘陵無朞月之儲
一年之後乃餘緡錢二十萬僚佐勸公曰某使者獻錢
若干某守獻錢若干皆賞公何不獻公曰某平生惡人
獻羡餘非重征則横斂是皆民之膏血也某之所積固
出於𣙜酤之贏然以利易賞某實恥之轉運副使林安
宅提㸃刑獄王趯疾公不附己思退因諷二人求所以
中傷者公聞之力丐祠官於朝未幾趯因劾奏常州事
坐不實免官而公以尚書郎召未至除右司郎中時孝
宗皇帝初即位欲清中書之務增宰士之員首膺是選
者余時言為檢正馬祺林安宅為左司費行之與公為
右司時下詔求直言公上封事謂以手足之至親付以
州郡之重寄是利一人而害一方時趙某為台州云遷
左司未幾權給事中公以右臂微痛求補外邉湯思退
再相公遂申前請思退曰公之求去無乃以某之來乎
既而思退啟擬除公户部侍郎至於再三一日帝召諫
官曰葉某在都司二年甚宣力然與宰相為朋黨諫官
對曰臣不識葉顒聞之公論不然因具陳思退移公常
州之由及諷林安宅王趯中傷事及思退再至公不自
安屢求補外意帝黙然良乆曰非&KR2806;則朕無以知此人
越翼日除吏部侍郎兼權給事中時隆興二年八月也
又三日復以公權本曹尚書四選之三悉歸銓綜吏抱文
書旁午相屬須臾即竟時七司弊事未去公乃上疏曰
選部之所以弊者葢以典選之官貫穿案牘不如吏出
入條例不如吏嵗月乆逺不如吏典選一事衣冠清濁
之所由出也今乃使之入銓曹之門則與吏為市出銓
曹之門則與民為市可不思革之乎一曰隠占闕員之
弊二曰引例異同之弊三曰捃摘小節之弊三者革則
弊除矣公乃與郎官編剗七司條例為一書或事同例
異者存其一削其一帝覽之御筆褒表令刻板頒下公
又上疏曰法者天下之所共也合人情則公否則私今
吏部之弊莫重於行賂葢立法有失其意者不可不改
也如令甲受賕有取予同罪之法今請勿罪與者而止
罪取者如任子有用堂除賞典而升名壓銓試人之法
今請勿陞以優中銓之士有未銓試者今請中書不許
除官有免試出官者今請雖宰相亦不許移貤帝遂立
為定制皇兄居廣請以初除開府儀同三司應得親屬
占射差遣例畀王若純公争之曰若啟一若純則百若
純至矣帝從之於是始有大用公之意時洪适簽書樞
宻院其三世已贈東宫三師又請於巳覃恩二官貤髙
祖父母且援李昉等故事詔巳聴請公言移秩髙祖禮
經所無也為人臣者官至執政封及三世恩至渥矣唐
臣謂追贈出於洪恩非由臣子之求斯言當矣國朝㑹
要止載李昉請以郊禮覃恩追贈所生父母李廸以籍
田恩乞囘贈叔父母未聞大臣以所得恩賞貤髙祖父
母者願循禮經改成命帝從之公在吏部二年士大夫
之改秩者詣曹者㑹課者行賞者吏皆不得預時人謂
渡江以來銓選平乆惟晏與葉乾道元年七月晦前三
日召對便殿賜坐賜茶禮異他日帝曰吏部條例朕亦
置一通在禁中嘗徧覽之又問卿當官以何為先對曰
真宗皇帝所制文臣七條盡之矣此萬世子孫之法然
臣之當官每以公忠為先既盡公忠則不為朋黨不畏
彊禦以之為臺諫則持正論以之坐廟堂則行正道處
富貴而不以為榮當鼎鑊而不以為愳公忠二字其用
甚大未有一日捨之而安者帝曰卿宜無忘此二字公
因言曰千金之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倚衡竊聞陛下
以萬乗之尊為鞠戱之樂有如馬驚為之奈何臣竊為
聖躬憂之帝曰朕無它但欲不忘鞍馬爾後五日除端
眀殿學士簽書樞宻院事越二日兼權叅知政事户部
侍郎林安宅請兩淮行鐵錢帝以問公公力言其不可
安宅以此大與公不相平十二月拜中大夫叅知政事
兼同知樞宻院事公入謝帝謂公曰朕聞卿等每事必
有條理堂吏不能為姦公曰臣安敢必其不為姦惟每
事必經意乃付吏庶權在臣等則不在吏爾時臣下有
刋名上章謂之白劄子帝嘗下之中書公因言曰事若
可行彼胡不顯其名示人以公如不可行則白劄子安
用帝乃問曰朕欲用魏杞何如公曰古人有曰知子莫
如父知臣莫若君興化自建炎間嘗有詔輸米二萬石
佐福州軍食謂之恊餉至是四十年民猶病之守臣張
允蹈書極言其為害公言於帝嵗捐其半後盡除之乾
道二年春帝臨軒策士及唱第一人乃趙汝愚公進曰
宗子文學如此極可喜宰相洪适曰此實陛下作成之
效自嘉王後未嘗有宗子魁多士者陛下宜魁之以勵
宗室公曰不然本朝典故有官而試者不得為第一人
自沈文通始徽宗宣諭嘉王楷不欲以魁天下以第二
人王昻為舉首昻亦登仕郎有司失於奉詔至今非之
帝曰當從典故叅政言是也有江隂軍判官受賕大理
寺上其獄帝曰貪吏朕欲行漢法誅之适曰誠如聖諭
若行漢法擇一二甚者庶變風俗公曰本朝自祖宗以
來未嘗殺一士大夫史冊書之天下以為美事臣願陛
下以唐虞三代為法漢唐又安足道時武臣梁俊彦請
稅沙田蘆場帝以問公公對曰沙田者乃江濵乍出没
之地水激於東則沙漲於西水激於西則沙復漲於東
百姓隨沙漲之東西而田焉是未可以為常也而蘆塲
則臣未之詳也且辛巳軍興陛下矜兩淮之民連年苦於鋒
鏑田租並復至今未征今稅沙田乃不勝其擾帝曰誠如卿
言租之正者尚除之况沙田乎公逮俊彥至中書切責
之曰汝言利求進萬一淮民怨咨為國生事斬汝不足
以塞俊彦惶恐汗下是日有詔淮東沙田蘆場並罷明
日公入見言蘆田沙田事昨以詔行之今以臣之一言
而詔罷之真所謂聞一善言見一善行沛然若决江河
者聖德髙眀史官書之可與堯舜禹湯齊驅矣自洪适
罷相公與魏杞同參政事兩無所私每議必同帝一日
問公曰朕欲用林安宅如何公對曰安宅居福唐臣居興
化實鄰郡少時同入太學此人當官吏事强敏惜其褊
心不能容物爾若䝉陛下擢置政府臣得與協力以事陛
下臣之願也帝笑曰卿言甚公甚公葢有以公與安宅不相
平上聞者故有是問未踰月安宅果上章論之云葉十五
官人受宣眀富人周良臣錢百萬得監鎮江府大軍倉公
上章乞下吏辨眀帝曰非追逮不可公曰必兩造具備是
日除公資政殿學士提舉臨安府洞霄宫公拜命即日出
闗帝下公章大理寺寺官引嫌辭焉更下臨安府公至嚴
陵制獄移文逮所謂葉十五官人者乃公之長子元泳實
不在旁以報逮書公至金沙再移文逮葉十四官人乃公
弟之子元潾也元潾毅然請行即日就道親故無不壯之
者公至興化念元潾以一身二千里就逮恐仇家包藏禍
心元潾非命則䜛無由而白公乃上章曰聖眀之朝事
必閱實然臣私憂過計竊慮有司觀望或容心於其間臣
仰惟國家聖祖神宗用刑欽恤雖錦工之賤獄吏之微亦
皆引對至於婦人李氏兩至殿庭故中外無幽杜壅閉之
事伏望陛下明聖獄成之日先以上聞賜以睿覽仍乞依
祖宗故事親加審克庶刑不寃時王炎帥臨安帝令炎親
鞫之元潾至有司與周良臣置對初無秋毫跡然安宅時
同知樞宻院王伯庠為侍御史恐喝典獄必欲文致人人
危之公章至帝下之臨安獄成上聞親覽帝御筆書其後
曰安宅伯庠風聞失實事關大臣並免所居官安宅仍
貶筠州時乾道二年八月也明日叅知政事魏杞蔣芾
以周良臣具獄進帝曰安宅伯庠之罷非止為葉某一
人設也不如此後來大臣必有謗以曖昧執政請以公
知泉州帝曰無罪而去當召以來又明日詔公詣闕一
時賢大夫莫不咨嗟嘆息謂公自徒步至執政初非勲
舊一罹䜛間人情岌岌非天子聖明不能直此寃非公
清介不能脱誹謗非元潾廉孝不能果此行公上章以疾
懇辭召命者再降詔促召者亦再既入見帝問勞加禮
且曰卿之清徳自是愈光矣公深引咎退見魏蔣二公
曰上自促召叅政意有在矣叅政未至前數日上嘗曰
朕近日有二三事快意中外翕然皆以為善如治臺諫
誣大臣此其一也主上聰明果斷真可謂中興之主叅
語未竟聞有詔除公知樞宻院事公未拜有詔鎖學士
院拜公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宻使公入
謝未及言帝曰林安宅向者章疏朕問之得之鄭昺安
宅已逐居筠州鄭昺不可不責公對曰臣遣猶子就逮
之時因思自昔人臣作誣謗者多矣類皆吞聲忍辱而
已安得如臣今日辨明若是者此皆出於陛下獨斷臣
之父子死而生之骨而肉之陛下之恩大矣大恩未報
務修小怨實非臣事陛下之本心帝曰不念舊惡怨是
用希卿有焉公又言臣識慮淺短進思盡忠退思補過
之外惟知薦賢以事君父帝曰惟賢知賢公為薦汪應
辰王十朋陳良翰周操陳芝茂王佐芮&KR0177;林光朝等可
備執政侍從臺諫給舍之選帝納用焉又言曰自古明
君用人使賢使愚使姦使盗寸長不遺惟去太甚帝曰
固然堯有禹臯亦有共驩周有旦召亦有管蔡在用與
不用公曰誠如聖諭臣謂今日在朝者雖未見有如共
驩管蔡然有竊弄陛下之威福者臣亦不敢隠帝曰朕
正欲聞之時召鄭聞既至見上公啓擬欲除右史帝
曰可命未下而外已傳同知樞宻院陳公俊卿曰某聞
之洪邁邁聞之龍大淵公曰某當以公言為驗乃於帝
前極論大淵與曽覿竊弄威福向也不得其實今以鄭
聞事觀之實矣帝曰此朕之僕臣卿呼至中書切責可
也公曰固陛下僕臣然二人在東宫事陛下久從龍扶
日官已髙矣大淵今為承宣使乃侍從也臣安得而呼
責之帝曰朕不憚去此二人後有事大於此者當極言之始終無隐公拜謝而退明日朝退魏杞獨留帝先問
及二人事杞對如公言是日有詔龍大淵可兩浙東路
副都總管曽覿可福建路副總管二人既出中外相慶
以為太平盛事時公為首相魏公杞為次相蔣公芾叅
政陳公俊卿同知樞宻院權㕘政四人同心輔政中書
之務頓清帝以國用未裕有詔謂理國之要裕財為急
前二三大臣忽之至於用度浸廣漫不加省夫百姓既
足君孰與不足量入以為出可不念哉自今宰相可帶
制國用使叅政可用知國用事公乃言曰今日費財養
兵為甚藝祖皇帝肇造區宇東征西伐兵不過十五萬
建炎以來外有強敵内有盗賊兵數亦不若今日之多
惟多則有冗卒虚籍無事則費財有事則不可用雖曰
汰之旋即招之以臣之愚如欲足國用當嚴於汰緩於
招可也孔子曰節用而愛人盖節用而愛人之政自然
行於其間若欲生財徒害民爾帝曰此至言也殿前軍
帥王琪恃寵毎於上前妄薦人才一日帝謂公胡與可
可用公曰陛下何以識之帝曰聞之王琪公曰與可奴
事諸宦官朝士切齒王琪之職將也應薦武何預與可
陛下以此可知其人矣臣不敢奉詔公退而逮與可至
政事堂之賔次令條具本朝故事何人受將臣薦得何
官者與可無以對踧踖遁去大將戚方剥軍結宦官帝
欲窮治以警其餘公言曰方之罪固不容誅然有主方
者帝曰陳瑶李宗回其尤也治之不可不急公言曰久
無此舉雖齊威王烹阿與譽阿者何以異諸將聞之誰
敢不洗心易慮既而御筆戚方之家可沒入其財三之
二以勞軍公又言諸將若此者衆恐人有自疑之心不
若止因有司所白其放散官錢之數籍以勞軍則邦刑
既伸物情亦安明日帝見公曰卿所議戚方事深得體
帝又曰建康劉源亦嘗賂近習朕欲遣王柞㢘其姦公
曰臣聞㢘者甚於姦者帝乃止明日大理寺上陳瑶具
獄其贓為錢二十萬帝曰此曹為姦宜𣵀為城旦屏之
逺方公奏曰凡假陛下威福為姦者皆然可盡涅乎願
勅賜自新帝曰甚善於是有詔陳瑤除籍笞背免涅長
流循州李宗回除籍編置筠州詔免治行賂者乃必罰
毋赦帝嘗謂公曰朕思祖宗法度創之甚難壊之甚易
公曰臣嘗見元祐三年進士第一人李常寧廷試策篇
其首四言云天下至大宗社至重百年成之而不足一
日壊之而有餘當時以為名言帝曰誠為名言公曰盖
壊者非一日遽能壊也言一念慮間不以祖宗基業為
意毎事不省馴致敗壊如陛下憂勤恭儉慮精政事無
一念慮之失古聖用心不過如此帝曰朕非獨自警戒
而已又慮子孫不能守公曰陛下之言至此天下之幸
宗社之福公言治亂在風俗美惡今風俗猶未美帝曰
如貨賂一事非不丁寧尚如此盖風俗既成以為當然
公曰陛下治陳瑶輩俗不患不改帝曰作成人才亦須
歲久祖宗時作成人才至仁宗時文武名臣乃出公曰陛
下留意人才如此亦何患不成自古何嘗借才於異代
亂世嘗患無才至創業之君一起所用者皆亂世之人
才也且如藝祖所用將相亦皆五代之人闗機合開全
在上爾帝曰甚善公毎除吏帝必曲加咨訪公嘗啟除
王秬左司郎官胡元質右司帝曰胡元質佳王秬曉事
否公曰秬極有才吳禮詣中書求為無錫縣帝問澧有
幹才公退朝與諸公言上求治核才如此無不&KR0719;懼公
於進賢退不肖惟知任怨不示私恩每退約見所親語
不及朝廷事有關獻納必削其藳雖當國之日淺而公
道開達請謁不行王秬謂公平章萬務無一事私喜怒
者一日有官吏數軰㑹於逆旅因言某人某事或可以
經營某人某除或可賂得者一人笑曰非不料理惟葉
公不可欺耳嵗在丁亥日南至帝親郊而雷公以首相
引漢故事上印綬帝三留之不可以左正奉大夫提舉
江州太平興國宫公歸至富沙聞季弟之訃哀痛不已
遂溪行戒操舟者速行期以某日抵廣化寺盖公所寓
也既至親戚咸在明日欲歸先廬是夕觴客酒三行公
秉燭作書札丙夜乃寢忽覺云我頭足俱冷取某藥未
至而薨享年六十有八以觀文殿學士致仕訃聞帝追
悼久之贈特進公之師友林師説髙登蚤相慕用髙嘗
上書譏切秦檜檜名捕甚急公與同邸擿令逸去髙曰
不為公累乎公曰以此獲罪幸甚公即為具一舟舟移
公乃去公為人簡易然望之肅然有不可犯即之溫如
也毎以接引後進成人以才為己任處州麗水知縣薛
良朋為常州掾曹陳舉善主簿單䕫公最許可後良朋
為吏部侍郎舉善為殿中侍御史䕫為户部侍郎故舊
有以公為善風鑑公云吾豈為此觀其言行知之耳公
舊在富沙時同年進士林宗弼同官厚善約迭為姻林
死家貧子幼公仕浸顯先以女嫁其子又命之以官後
以其子娶其女云夫人陳氏累贈齊國夫人子二人元
泳終官朝奉郎通判福州元浚終官宣教郎僉判恵州
女四人適儒林郎新汀州軍事判官林夔朝奉郎江南
西路提㸃刑獄公事姚宗之朝散大夫京南西路轉運
判官方崧卿文林郎新建寧軍節度推官林澧孫三人
堂承奉郎垕承務郎圭將仕郎孫女三人長適將仕郎
姚楶次適迪功郎廣州番禺縣尉方信孺次幼陳夫人
先公九年卒𦵏於縣之仁徳里偉隔山公以庚寅正月
九日𦵏於善化里烏石大旗山之原公自初仕至宰相
服食僮妾不改其舊先廬隘甚不益一椽先疇極薄不
增一畆工部侍郎林公光朝以詩哭之曰傳家惟儉徳
無地著樓臺人以為實錄公之官至少保以長子元泳
累贈也公𦵏後二十有八年元潾叙公之言行以書抵
萬里曰元潾先伯父應謚不可不請非行狀何以請願
先生哀而書之萬里嘗一識公於丞相府又與元潾同
官於曲江毎敬公之清徳且竒元潾之壯節則紀於右
方如此俾據以請於朝慶元三年閏六月某日具位楊
萬里狀
奉議郎臨川知縣劉君行狀
本貫吉州安福縣
曽祖貫故不仕
祖京故不任 父遇贈承事郎
君諱徳禮字敬叔一字子深冑出晉安城太守遐八世
祖徳言仕南唐歸本朝為水部員外郎知制誥君幼警
敏父遇為鄉先生授徒數十百人程其業君必為之冠
父累舉不第試春官沒於中都君徒步䕶䘮歸𦵏母老
家貧復以授徒為生再舉於禮部一為首選淳熈二年
第進士調常徳府司戸叅軍事迎縷解外臺及府中煩
使必付有媢其能者欲窮之諷府曰胥與民為市賦租
簿書罅漏千萬將欲簡稽非劉掾不可府以付君文書
山則大抵今年為户者乙明年析而甲之今年為户者
甲明年貤而乙之五年之後不可勝究君不三日悉與
復初即白之府曰州家此意將欲逋租有歸良民亡害
乎抑欲以法從事以威取贏乎謂宜期以十旬許民自
列可不可也太守趙公彦操喜曰仁人之言也即行之
時臨川吳仲權丞龍陽與君文辭炳蔚相輝名動荆楚
稱為二妙部刺史江公溥吳公煥吳公飛英江公作勵
皆一見而器之秩滿用薦者陞從事郎授賀州教授丁
母太安人憂終䘮造朝有詔求言君慨然陳時政十事
其一謂古人之有志事功者其君臣上下議論詳宻而
制度紀綱攻之而無間夫是以所為而成也藝祖嘗嘆
息於乾徳紀年之失易以開寳當是時草創尚未足多
罪鄉者敵之熈宗盖思陵我髙宗居正體元中華之正
統而襲用敵國陵名也可乎事下中書時宰怒不復改
議授涪州教授䕫帥單公䕫趙公鞏劉公光祖漕使張
公徹馬公震武始至皆具書禮招至䕫茹以先務至則
必入幕為上客如損益鹽法及外銓擬官法皆君建明
至今用之單馮二公嘗露章薦於朝今丞相京公制置
四川倡憲漕同薦時京公猶未識君也改宣教郎得邑
撫之臨川轉奉議郎邑名為江右之劇視事之初缿筩
一日五百紙時摘一二讕辭者徐詰以理訟者噤不得
對一邑傳以為神不旬時獄訟頓清暇則與學者討古
賦詩沛然如閒居嵗饑富民藴積饑民趨讙盗發其廩
尉幸賞一日獲十八人且具獄君一問得其情謂尉曰
非盗也尉嗾富者訟之郡郡方移鞫而他所獲真盗乃
釋之常平使者初議賑貸君嘆曰富民聞此必遏糴是
賑之者饑之也屏吏議一以誠意勸分得粟數萬石民
受實恵臨川近郊無曠土官有叢冢之圃曰漏澤者甚
隘凡小民之死者無所於𦵏常平使者居之以屋嵗中
則以浮屠法火之君為買地數十畆且給以田命浮屠
掌之鄉正繇役分争吏得以賣君曰有賦斯有繇不在
此必在彼民之争吏之喜也毎一鄉有踐更者則書其
次十人下之俾族議其當為者來上其争遂息姦民有
曰十虎者持官吏短長聚空舍醵金錢為訟費君盡取
置於法毁其廬豪猾逺屏君持身有嚴奉法唯謹受俸
必問令甲非令甲而曰例者辭之家人子數百指蔬食終日皆無慍見苞苴不入其門親舊之具必報江西帥
張公杓漕使趙公不遷太守曽公楷或以文或以政或
以㢘力薦之予亦薦以文辭典麗宜備著述之科單公
䕫來帥江西復帥諸司上其治最下中書書其姓名丞
相京公俟其秩滿將擢而用之更未盡六十日而君屬
疾以沒聞者嘆息實慶元五年五月也得年五十有五
君于學博極而長於周官於文清新而精於四六有文
集二十巻娶王氏(闕/)陽丞化基之女再娶彭氏廣東運判
漢老之女男二人子漸子泰皆進士女二人長適崇仁主簿孫鑰而卒次未嫁其孤肅巫咸焫僂句諏堋日暨
竁地嵗得上章涒灘月得娵訾日得合璧邑曰廬陵鄉
曰髙澤原曰太湖云將辟君之弟徳性述君之言行謁
予狀之予與君遊久且厚則哭而論次焉年月日具位
楊某謹狀
朝奉大夫知永州張公行狀
本貫亳州譙縣
曾祖言勅賜亳州助教
祖宰贈右散大夫
父允蹈贈朝請大夫直秘閣致仕累贈通
奉大夫
公諱奭字叔保建炎南渡直閣挈其族自亳徙家廬陵
公自幼警敏已如成人既長以文學名下筆有警人語
樞宻王公庻器之歸以孫女時直閣猝猝僑居生理草
創有田薄少而季父永春主簿某繼至直閣念其貧公
乃請盡以田遜之而以其私室王氏之槖中裝傾倒以
奉父母兄弟乃立屋廬乃實倉箱以廪族親以燕朋友
中表咸喜紹興庚午薦名禮部乾道六年以門子補將
仕郎中吏部銓授廸功郎賀州臨賀縣主簿丁父憂淳
熙元年循從事郎監隆興府豐城縣戸部贍軍酒庫酎
金增羡諸部使者才之命攝丞分寧又移隆興府决曹
掾皆以最聞豫章自建炎兵餘民多死徙賦租罅漏貧
富倒植公私俱病公白府請檢校冒料之田而實其主
名有田此有人有人此有賦府以武寧新建之二邑命
檢校之朞月得實以報府下其法於諸邑郡賦始均邦
民始有生意十邑繪公像而祠之武寧縣令文綱為豪
民條三十事訟之於朝事下江西常平使者鄭公僑鄭
檄公亷問公為直之綱致餽謝公怒却之遂與之絶諸
部使者交章論薦授衡州耒陽縣循儒林諸部使者招
公為衡州決曹掾時刑獄使者嚴急典獄者惟其風㫖
公奉法持平無所左右每獄成必齋戒乃上具獄有不
可争之必力詞勁而氣平有人士董其姓者於他獄已
承殺人之罪録囚之官問之不承又以付公一問知其
無辜時郡中將進士公請立賞捕正犯者而聴其就試
憲使怒公請不已從之既掲榜而董為待補太學弟子
員既而實殺人者亦就禽有卜者寓病目眚同行者以
藥㸃其瞳子乃漆也遂盲因竊其妻以遁盲者疑其僕
之亂其妻而殺之也執而訴之官其僕不勝拷掠遂誣
服詰其屍則曰殺之水矣邑上之州州以付公公再三
審詰囚無異詞公獨疑曰殺人而奪之妻者古有之矣
殺妻而存其人未之有也公以白郡守守曰寧有是哉
就令有之邑令不坐失入無之公不坐失出乎公曰二
事細故耳憲使雖嚴可以理解以非罪殺人某所不敢
也明日白之憲使果曰公致獄好為異公固争曰其人
未論决猶可以俟其真盜也已論決而真盜出則如之
何未㡬其妻與為亂者自相訴於武昌移文至舉郡驚
異秩滿用舉主十三員改宣教郎知袁州萍鄉縣轉(闕/)直
郎吏民交通持官短長舊令煩苛公用寛大闢庠序廣
生員期年舊俗盡革一夕霖雨江水驟漲夜半居民水
將及簷公獨秉燭集吏呼船具餉且食且載令曰活一
人者賞若干遲明勞問無一人溺死者父老至今徳之
富民有栁時習者以族人某無後而立子欲以其子後
之而有其貲訟二十年不決郡以屬公公立談而決皆
以為神萍鄉湖廣道所出士夫落南有死生不能歸者
公送迎賙助皆得平逹前後數十百云轉奉議郎覃恩
轉承議郎錫服朱銀除通判隆興軍府事紹興五年至
隆興以考績及覃㤙三轉至朝請郎時趙公鞏蔡公戡
相繼帥豫章事無大小一以屬公帥毎閲文書公未書
名則吏不得以進秩滿諸部使者皆以最聞除知永州
轉朝奉大夫湘南名郡舊稱甲永乙邵公至則帑庾赤
立是嵗復蝗捐瘠載路公節浮費糴鄰郡控於諸郡者
得粟十萬石博諭勸分活饑民九萬有竒封公帑塵厨
傳觴酒豆肉一錢粒米必靳也有以客主禮望公者讟
語謂永之荒政有實費無實惠常平使者李公楫聞而
疑焉隂遣人微伺之又行部往省之饑民所廪其籍無
浮常平所儲其粟無縮媿且嘆曰吾為不知賢矣乃同
今漕使陳公研俱薦公於朝少傅丞相益國周公以書
賀之曰過客責備動輙興䜛若非陳公親往觀風豈能
知行治第一氓謡藹著也嗣嵗大稔公封公帑如初永
之富復甲湘南云更未盡一月嬰微疾州民徧走羣望
以祈既篤命諸子曰我死棺歛與道里費皆勿煩官俸
之未給者皆勿請千萬致意周楊二公乞銘與行狀我
無憾言訖而終實六年九月五日也享年七十四州民
哭之如哭所親公為吏寛嚴得中材力敏濟惟劇惟難
彌出彌裕其仕差晩明習練達韞之之充發之之審而
施之不窮為國愛材者惜之歸路由萍鄉空邑越數十
里而迎哭皆失聲明日又哭送公為文簡嚴精粹而不
願人知中書舍人林公光朝與著作郎劉公夙嘗相與
嘆曰張叔保佳士也恨不盡見其文牋記中亦可見其
一斑矣夫人王氏封宜人先公九年卒男五人履賁隨
臨觀履迪功郎新辰州溆浦縣主簿賁當以公之遺澤
䕃補孫男七人長孫仲孫晉孫季孫衛孫同孫永孫女
六人履與其弟䕶公喪返柩於家將以是年十二月丙
午塟公於髙澤鄉永和鎮新莊宜人墓之左方萬里與
公同生丁未而公為長又同鄉舉於紹興庚午且相好
公又以行狀命萬里其忍不奉教慶元六年十二月十
二日具位楊某謹狀
中散大夫廣西轉運判官贈直秘閣彭公行
狀
本貫吉州廬陵縣
曾祖士忠故贈朝請郎
祖衍故左朝奉郎累贈正議大夫
父合故右朝請大夫尚書戸部郎中總領
湖廣江西京西路財賦累贈特進
公諱漢老字季皓其先金陵人五世祖避地廬陵因家
焉公幼長於詩紹興季年以門䕃補官桂帥李公如岡
器之辟宜州思立縣主簿以亷介受知漕使余公良弼
鄧公酢薦於朝三嵗丁父憂隆興甲申服除循修職郎
監潭州南嶽廟調沆州司理㕘軍一囚以剽掠繫獄指
病如股公白之守卒從寛比部使者以寛厚勤敏亷正
薦者凡十有三循從政郎改宣教郎知常徳府武陵縣
轉通直郎邑有官池數十頃大將邵宏淵乾沒其利而
不輸租有馬從事冒占民田百畆公皆復之轉奉議郎
有二甿訟田公諭以比鄰友助二人感悟遜畔有武臣
祝其姓者掠仕族女為婢公分俸嫁之帥臣尹公機憲
使辛公棄疾以其事上聞詔下中書書於籍授江西提
刑司幹辦公事轉承議郎又轉朝奉郎贑水暴漲浮梁
蕩逸西昌甿有蔵舟者事覺憲使攝州事怒甚甿致白
金以請公却之而隠為開釋屬郡有武臣翟其姓者秩
滿以事苛留公為解之翟徳之餉新茗二小缶公發之
黄金也公笑而歸之贑守丞相留公率二憲薦於朝錫
服朱銀授湖廣總領所幹辦公事武昌屯兵數萬仰給
六路之餉而漕運多後期且折閲士夫坐縲繫者衆公
言之於總餉使者曰折閲之弊非一或州郡朘其道里
之費或乙買之甲者之手或胥吏賕謝或舟人侵牟兼
是四者官賦焉得而不負四弊革則無折閱矣於是繫
者釋轉朝散郎總使蔡公戡趙公彦逾以器能薦而公
欲自適力請為祠官授主管成都府玉局觀東歸道由
劍城故舊有死而未𦵏者公分橐中裝佐其襄事轉朝
請郎又以太上龍飛恩轉朝奉大夫授知均州主管管
内安撫司公事訓詞曰財術疏通分命汝宜賜對選徳
公従容論奏三事曰補諸軍尺籍之缺員核諸郡寄積
之外府嚴楮劵增損之禁令上一再稱善未㡬有詔覈
軍實審寄樁重楮劵轉朝散大夫將至郡漕使方公鍾
語連率今少保吳公琚曰武當得人矣先是守臣數易
帑庾屢空公曰天下豈有不可為之郡於是興學校請
博士而士知學釋逋負寛賦役而民蒙福捐俸以棺斂
而藁𦵏之俗易闢囿以居丘墓而棄死之憾除桐栢山
有冦鄰者號冦先生居南垂北際之間有衆數萬為夏
裔憂公移文諭以禍福撫以恩意三嵗不敢動暇則登
覽山川宻察形勢乃請増戍兵以控要害修器械以壯
武衛豐嵗計之儲足常平之本䟽奏有詔下戍卒戎器
二事於所部一日覘者言有降冦二人公飭邊吏令毋
涉吾地武當麥賤官吏販鬻斛易白金兩公下令曰犯
者必劾貪風頓革故事吏俸以茶楮代緡錢之半復損
其半緡錢之陌守獨不然公以身先之僚屬歌舞士夫
仕蜀東歸舟過吾境疾者藥死者𦵏孤者廪轉朝請大
夫襄帥尚書張公杓漕使諸公睎顔交章薦進且以書
白宰相曰彭某治郡先慈惠固圉務在鎮静今上登極
轉奉直大夫明年詣闕有詔賜對公奏二事其一請増
均州之戍兵而精其器械其二請赦邊郡之逃卒而許
其還籍上首肯授知常徳府澧辰沅靖州兵馬盜賊公
事封廬陵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戸訓詞有曰爾公清可
以臨民惠和足以綏逺轉朝議大夫外臺鄰郡有餽觴豆
之貲者緡錢月計二十萬公別貯之一日詣學宫顧眡
牆屋傾圮乃僝工斂材取具於此有嫠畢者裔出文簡
老矣而二女未嫁又以其餘為之歸裝後皆有歸士君
子頌嘆焉暇日披職方圖記見武陵兵籍昔三千人今
僅十一請增至五百人上俞其請於是室廬戈甲煥然
一新軍勢整肅冠於旁郡有詔减磨勘二年有挾貴覓
舉者公不荅時苦水潦榖價倍蓰細民艱食而常平使
者住攝荆帥公曰事亟矣遽發倉廪數千不暇白使者
聞之曰謂後世無汲直可乎總領趙公不迹倉使梁公季珌漕使鄭公桌上其治行轉中散大夫除廣東轉運
判官公入境諸臺餽贐秋毫必辭改除廣西轉運判官公
曰足未履臺治而復易節上恩厚其何以報乃擷取屬
部士大夫之賢且才者如曲江守曾慤主管文字王乆
大淮泉局鄭應中薦於朝曰是亦報國之一也既解組
舟行至端溪意忽若小劇者急呼其子某曰為我上章
納禄因小憇夢覺而逝實慶元庚申二月九日也後兩
月除直秘閣致仕訓詞曰制行無虧居官可紀以疾而
休朕固深惜母黄武陵郡夫人天性孝友二女弟&KR0276;居
公撫育獨厚仕必偕行且必令歸士大夫後其一適從
政郎隆興府豐城縣丞李充其一適文林郎贑州觀察
推官朱先祖其憂乃解族親有婚姻過期未畢鄉鄰有
祖父之喪乆不能舉者公乃出力經紀之娶曾氏係出
南豐前福建漕使孜之從孫先公十年卒封贈至令人
子男四人堯俞先令人十有七年卒去疾文林郎前監
廣州市舶庫嘗與計偕去泰廸功郎前静江府司戸㕘
軍去非以公致仕恩當補通仕郎女三人長適通直郎
新知隆興府武寧縣歐陽俁次適故奉議郎知撫州臨
川縣劉徳禮季未嫁而卒孫男六人舜牧舜元舜愷舜
申舜欽舜庸女八人長適故儒林郎新鄂州州學教授
趙師共餘未嫁諸孤䕶公柩以歸將以某年某月某日
𦵏於某所去疾來謁予請狀公之行以乞銘於丞相益
國周公則敬諾而書之如此時維嘉泰元年某月某日
具位楊某謹狀
朝請大夫將作少監趙公行狀
曾祖承錫潁川郡王
祖克家崇信軍節度使安康郡王
考叔贙通議大夫
公諱像之字民則秦悼王之六世孫也今居髙安穉齒
嗜學至忘寢饋痛掃綺&KR0237;鑚礪螢雪年未冠洞曉經訓
貫綜太史公班固書屬文立成風踔川達小試郡博士
館下每蹵寒士于下風而立其上與其仲氏儼同登紹
興十八年之乙科年二十有一為宗子第三人授修職
郎撫州司户㕘軍有異縣令尹苛暴以苛政免者部使
者下二尺木書詭它官攝之皆移疾不行諸公合議差
擇命公公不辭於是用仁滌苛以亷鏟汙郅政惠化滂
被四達民譽出諸公薦之陞從事郎郴州軍事判官溪
猺出掠漢民靡寧部使者檄郡丞往尉安之懼不敢往
公請代行丞感泣公單車深入蠻巢召其酋長諭以朝
廷徳意即日聴命三十一年逆亮㓂邊王師征之朝廷下虎
符發諸郡材官郴兵不滿三百不發則違詔發之則郡
無備公為太守草奏請勿發免符下州民守譙門呼
舞為賀且謝守曰此趙判官草奏力也它日有詔賚中
外諸軍餐錢而無其數郡欲請而候報士譁於庭守愳
不出公往叱之曰而輩人不過得數十百錢爾今欲何
為遂白守用郊賚故事畀之衆定公隂求其倡者白守
先誅之而後自列於朝有詔下郡國繕甲郴小州也而
其數視潭府官吏莫知所措公曰此易辦爾先是境内
有官軍禽盜既去而棄其甲者居民或蔵弆之公令求
之以應焉再轉潭之攸縣令宜章縣兵李金倡蠻數千
人起為盜張甚聲震湖廣孝宗皇帝特命中書舍人劉
公珙帥長沙委以平賊劉公入境公與縣令御之境上
劉公以公知名士也送客獨留諏以平賊之䇿且問郴
城堅瑕之狀公曰小而堅然難守曰何也公曰城中有三
井爾受圍五日不待戰死已渇死矣曰為之奈何公曰
此賊非湖南材官所能了也非鄂渚羽林不可劉公遂
用公言以聞朝廷遣一將谷青者來賊即伏誅劉公首
薦以改秩且請擢以不次之位後帥張公孝祥至得公
牋記手之不釋以示幕下士曰吾當薦士無出趙令右
者矣即剡薦書且招公入府為十日飲時侍講張公栻
與侍講朱公熹相與講習皆與公遊文名詩聲焯乎朝
野改左宣教郎知鄂之蒲圻縣㑹諸道大侵流殍相望
蒲圻邈在湖山之外地荒民貧公勞來安集振貸有方
境内安業旱不為灾部使者及太守交章上其最詔與
中外陞擢之職除知漢陽軍見上辭行時孝宗方鋭意
恢復公進言曰鷙鳥之擊必匿其形舉大計而使敵人
有備我之心非䇿也願陞下晦其强以驕其心使不我
備修政刑廣儲積礪兵甲選將帥觀釁而動待機而發
使如雷霆不及掩耳又言召見多士許其進言此盛徳
事也然人懷希合之心好立新竒之論聞之若可喜行
之則無實願審於聴言而謹於出令上皆稱善鄂之一
軍其舟師蒙衝視諸營屯獨雄且精毎嵗夏潦孔殷則
艤於鄂之西浦霜降水落則艤於漢陽之劉洲眀年復
如初嵗中在鄂者四閲月在漢陽者八閲月而守舟者
不滿百人公之未至一夕火延其涯焚其四艘公至訪
其利病有在亟言於朝請移一軍隨舟次舍事下軍帥
帥未嘗以火事聞怒公發之竟格不之行沔之於鄂相
望於大江之南北故事沔守未嘗踰境至鄂比十年間
始有諂事諸部使者而越江者其始曰慶朔望其後曰
受約束遂旦旦而往公至之初典謁以近比白公曰先
是有不往者否曰無之公為書與諸公曰守臣出境非
令甲也因不復往諸公聞有以公為傲者來索錢榖簿
書𡨕搜出入以求公罪見民無横斂官無罅漏吏俸兵
食給無虚月而公之俸不自與者餘一嵗於是敬歎諸
公復表其治狀公因上章極言守臣渡江之弊孝宗大
喜曰所未聞也有詔繼今敢有謁與受者抵罪惟均改
守全州丁通議公憂服除貧甚有房州别駕虚位公欣
然詣曹受署房陵與公所居相距三千里公留孥以侍
母太碩人宋而匹馬之官守𡙇兼行府事勤恤逺民専
務惠養境内告旱公精意雩禜不崇朝而雨民皆欣然
曰此趙公雨也丁太碩人憂服除將造朝一日孝宗御
華拱殿見文武俊乂盈庭天顔有喜因問班綴中屬籍
在列者若干人則曰無之於是愀然不怡即詔侍從舉
宗室文學政事可謂中外之用者各二人吏部尚書蕭
公燧首以公應詔除知郢州公見孝宗論事剴切上喜
曰觀卿議論非苟合者郢非所以處卿卿當留侍朕即
日除軍器少監朝士相慶以為得賢同年進士官於朝
省者七人一日有陳郎中之䘮七人致奠其一人㕘政蕭公以祭文屬公為之其文一日傳都下云在列未滿
嵗白丞相匄補外丞相以聞上留之不可乃除湖南常
平使者辭行上首問曰何求去之力又曰湖南去朝廷
逺甚一路部使者之寄非輕卿宜廣儲以備旱戢鹺茗
之私鬻公對曰儲積一事臣敢不欽承天子休命地非
近鹽惟産茗然戢之亦當以漸上喜曰卿言是也急則
激之使亂矣朝士惜去置酒飲餞踰月公不得行人皆
賦詩以詠歌其退勇守堅之節所部利病公至之日亟
罷行之嵗適小儉公與連帥潘公時講求荒政發廩移
粟民不流徙移江東常平使者未上改西外知宗宗司
有學有教授官有夫子廟而無祀事宗盟子弟無所觀
禮春秋上丁附拜於郡庠公進諸生講學政之未周宻
者首諗之曰學奉先聖而不祀可乎或曰禮器未具公
計費召匠製冕并繪藻火斵籩豆治尊爵列磬管潔秬
鬯卜牲牷明年服器既成先期躬率諸生致齋直廬夜
漏未盡十刻公夙興盛服將事陟降拜起沃盥奠瘞禮
文於粲盛於一時云未㡬即拜福建路提㸃刑獄公事
建臺之始風采一新浦城縣獄有以平民為大辟者其
人誣伏其獄未上公平反之劾其令免所居官一路讋
服又劾帥屬王次春於遏宻中呼營妓歌舞飲酒其人
甚口人皆為公危之公不顧也竟墮其語穽而去未㡬
請為祠官丞相京公鏜遺公書曰官有似祠官而禄差
豐者帥司㕘議官是也公肯俯而就乎乃俾食江西添㕘
議之禄以便其里居之適焉少無宦情年未五十即治
别墅號曰南疇花木成列松竹造天皆手植也一觴一
詠左琴右書飃然有違世之想不治生業老而益貧有
問者公曰居閒食不足從事力難任吾故未能以此而
易彼也嘉泰二年四月二十三日以疾終於正寢官至
朝請大夫賜紫金魚袋享年七十有五配任氏太平州
通判望之女也封宜人先一月卒年七十子四人公掄
廸功郎贑州左司理㕘軍公括廸功郎吉州司户㕘軍
公哲將仕郎幼未名女四人長適從政郎向士充先公
而亡次適儒林郎王椷次適進士某次未嫁孫男二人
長彦法次未名孫女二人並幼公性淵静不見澄撓遇
物傾豁洞見表裏然剛而不襮介而不崖雖貴介公子
而瞿然退然若寒畯焉故其為詩平淡簡逺如清泉白
石蒼松翠竹初無鈎章棘句之苦心而有絶塵拔俗之
逸韻其文尤長於論事上前敷奏坦明練逹灼然可行
孝宗恨見之晚方登進而浩然去之使上有用不盡之
嘆天下之賢士大夫惜之云諸孤得卜以是嵗十一月
八日𦵏公於髙安縣來賢鄉雲居山中主岡之原以宜
人祔焉將辟公括移書且録公之言行來請行狀公某
之鄉舉明有司也狀之為宜門人通議大夫寶文閣待
制致仕吉水縣開國伯食邑七百户楊萬里謹狀
誠齋集巻一百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