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齋集
誠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誠齋集巻
一百二十
宋 楊萬里 撰
碑
宋故左丞相節度使雍國公贈太師諡忠肅
虞公神道碑
自昔立國者不幸當强虎狼之敵非得天下之大勢國
未易立也大勢一得則萬億年之基可定於一日不然
百戰萬舉何益於成敗之數是故吳以赤壁晉以淝水
吾宋以牛渚皆以一日之大勢定基而立國者然赤壁
淝水之役乘其方鋭之初君子以為易牛渚之役振於
屢敗之後君子以為難客有問者曰事難而功反易何
也曰我高宗皇帝知人如堯善任使如漢高祖而已其
人受任使者為誰曰丞相虞公公有勇力乎曰否公儒
者也公非賁育公焉得力公有術數乎曰否公徳人也
公非孫吳公焉得數然則曷濟登兹曰忠誠而已方諸
將皆遁而我師大潰公身先冐死以激怯懦不以忠乎
方敵人遺吾元帥書以行惎間公昌言其詐以安危疑
不以誠乎夫大忠可以貫日月何人不感至誠可以動
金石何人不懐感一而萬從懐一而萬順惟吾所向何
敵不克何難不濟何功不成哉故曰公之成功忠誠而
已客曰是矣然君子以謂堯之知人猶失之鯀漢祖之
善任使猶失之綰與濞今我髙宗一舉而得公公一戰
而定國故公之功難於周公瑾謝幼度而髙宗之聖賢
於堯與漢祖逺矣嗚呼盛哉嗚呼盛哉公諱允文字彬
父隆州人也系出周虞仲在六國曰卿在唐曰世南七
世曰殷守仁夀郡即隆州也因家焉曽祖昭白祖軒父
祺皆贈太師周魏秦國公秦公仕至左中奉大夫徳陽
縣宰潼川路轉運判官初秦公未有子禱於梓潼
神是夕夢入一官府見一大官衮冕迎秦公執客主禮
甚敬主人忽指其側一人介胄而立者曰此為爾子秦
國夫人娠公将生户外有異光方六嵗暗誦六經十嵗
賦詩有驚人語諸老知其逺器未冠屬文有能召初不
欲以門子進秦公曰汝薄吾澤耶公乃拜命鎖㕔試凡
四薦名至紹興二十四年第進士竟如志初仕監成都
府𣙜茶司賣引所又監雅州名山縣茶場權四川都大
提舉茶馬司幹辦公事四川總領所辟差幹辦行在分
差户部糧料院既登第轉左奉議郎通判彭州未赴制
置司檄權黎州改知渠州召除秘書丞兼兵部員外郎
兼實録院檢討官兼國史院編修官除吏部員外郎兼
權樞宻院檢討又兼校正又兼右司員外郎除起居舍
人兼權中書又假工部尚書使北歸除中書舍人兼直
學士院兼侍講為江淮督視府㕘謀軍事攝兵部尚書
川陜宣諭使孝宗即位徙知䕫州未上召除敷文閣學
士知太平州改兵部尚書兼湖北京西宣諭使就陞制
置使改顯謨閣學士知平江府徙知潼川府未上再知
平江府召拜端明殿學士同簽書樞宻院事改參知政
事兼同知樞宻院未幾以端明殿學士提舉江州太平
興國宫召拜知樞宻院事又以知樞宻院事為四川宣
撫使召拜樞宻院事進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
事兼樞宻院使兼制國用使濟國公進左丞相兼樞宻
事華國公終少保武安軍節度使西川宣撫使雍國公
以少傅致仕薨贈少師又贈太傅謚忠肅今上慶元元
年贈太師公在茶馬司使長賈思誠議増茗課公力諫
不從謁告引去公在渠州地埆民窶而常賦之外又行
加斂流江一邑尤甚公亟除之然後上聞嵗減緡錢六
萬五千有竒逺民呼舞考試類省所得多知名士宰臣
沈該薦公於髙宗召見公獻言謂君道有三曰畏天曰
安民曰法祖宗時論韙之顯仁后始崩百官入臨皆吉
服公獨變服有非之者公不改俄詔百官易服公在西
掖秦檜妻王贈希妙先生富民金鼐以奴事檜而累官
至閣門宣賛舍人給使元君實以結宦官而超除樞宻
副承㫖公皆封還詔書吏部侍郎汪應辰出知衢州公
請留之時諸軍帥皆以宦官充承受公奏罷之紹興季
年和戎既乆敵情叵測而朝廷翫愒晏然無虞公因見
上力陳敵必渝盟冦来之道有三曰川陕曰荆襄曰淮
東彼必不出於此必以正兵出淮西竒兵出海道宜為
之備時上方在顯仁諒闇太息深以為然未幾公使敵
館公者與公賔射公一發破的君臣驚異公見敵中猝
猝輓芻粟肄舟師歸見上再申前言請備之上繼使徐
度使敵還言敵無變意三十一年五月敵使来賀天申
聖節因索将相大臣割兩淮地上始悟公前言乃以劉
錡為淮東制置使京畿河北等路招討使軍於建康王
權與錡姪汜副之九月敵以重兵出淮東劉錡禦之完
顔亮自将大軍自夀春渡淮入冦衆號百萬王權禦之
既而二将望風遁還而權以為退誘敵為辭公料權必
渡江南奔白執政執政未信十月丁巳諜報權果渡江
中外大震上避殿減膳面諭宰臣議散百官浮海避敵
宰臣陳康伯曰不可於是上始聞公料權必敗謂公知
兵心倚重焉急召李顯忠為淮西大将命知樞宻院葉
義問督視江淮諸軍事以公為參謀洪邁馮方俱入幕
府庚申公辭行上曰卿詞臣不當遣以卿洞達軍事姑
為朕行公泣謝曰主憂臣辱臣願盡死力辛酉公出修
門聞王權盡失淮西劉錡盡失淮東錡亦托疾過江戊
辰公至京口見錡問兵敗状錡抵讕曰兵凶器聖人不
得已而用公曰敵席捲兩淮直窺江表今日用兵為得
已乎屬建康告急公與義問倍道而進十一月壬申劉
汜又大敗於𤓰州金以兵向采石即牛渚也甲戍公與
義問至建康是夜有詔罷劉錡以成閔代召王權以李
顯忠代於是義問檄公如池州顯忠領西師且犒師采
石乙亥公行是日金人已次采石刑白黑馬祭天期以
詰朝渡江丙子公未至采石十五里所已聞江北鼓聲
震天公見官軍十十五五坐道旁葢王權敗軍也公念
權已去顯忠未來若坐待顯忠國事去矣呼而問之曰
金人在江北汝軍何乃在此從者皆勸公還建康曰事
勢至此皆他人壊之且督府直委公犒師耳非委督戰
也彼自有将帥公奈何代他人任責以速辜公曰吾侍
從臣使敵濟江則國危吾亦安避今日之事有進無退
不敵則死之等死耳退而死不若進而死死吾節也䇿
馬至采石趨濵望見江北敵兵連營三十餘里不見其
後號七十萬馬倍之而王權潰兵只一萬八千人馬數
百而已諸将已為遁計公召其将時俊張振戴臯盛新
王琪勞問之曰敵萬一過江汝軰走亦何之今前控大
江地利在我孰若死中求生乎且朝廷養汝輩三十年
乃不得一戰報國乎衆皆曰豈不欲戰誰主張者公覺
其可以義動因謂曰汝輩止坐王權之謬至此今朝廷已
别選将此軍矣衆愕立曰是誰也曰李顯忠衆皆曰得人
矣公曰今顯忠未至而敵以来日過江我當身先進死
與諸公戮力决一戰何如且天子出内帑金帛九百萬
緍節度承宣觀察使告身今皆在此有功即發帑賞之
書告綬之若有遁者我亦歸報某用命某不用命衆皆
曰如此則我輩効命有所付矣請為舍人一戰公即與
時俊等謀整步騎為陣分戈船為四其一上下東西兩
涯為游軍其一載精兵於中流以待戰其二伏内港以
備不測號令甫畢公復上馬至水濵見北岸有一髙臺
其上立大朱綉旗左右各二環立侍者中張以大黄葢
有一人被黄金鎧據胡床坐其下者金主也忽敵衆大
呼聲動天地敵親秉一小朱旗麾舟數百艘絶江而来
一瞬間七十餘舟已達南岸其登岸者與官軍戰我師
小却公乗馬往来陣間顧見時俊撫其背曰汝膽畧聞
四方今作氣否若立陣後則兒女子耳俊回顧曰舍人
在此耶即手揮雙長刀出陣奮擊士皆殊死戰無不一
當百俘斬畧盡其中流者船小而卒衆又自争舟兵刃
隔塞運棹不俊而我之艨艟往来如飛横突亂刺敵舟
被溺死者數萬頃者江水為丹敵引餘舟遁去公命强
兵勁弩追射之敵兵多傷至夜師還數尸四千有七百
殺萬户二人生得千户五人女真五百人是夕公具捷
奏以聞椎牛釀酒大享将士公謂敵明日必復来乃與
諸将再往水濵整備步騎戈船出海鰌船五之二以其
半直北岸上流楊林河口以遏敵舟之所自出丁丑敵
衆如墻而進我師射之應弦而倒死者萬計舟来未已
海鰌逆擊敵舟大敗顧見我師扼其歸路即縱火自焚
我師舉火盡焚其餘二百艘金主遁去入揚州留遣一
騎遺書招王權其詞若與權有宿約者公觀其書權之
将佐變色公慮生變即頋諸将曰此反間也欲以攜我
衆耳諸将拜曰頼公明當効死以報是日李顯忠至公
諭之曰京口無備我今欲往公能分兵見助否顯忠曰
惟命即分學捧軍一萬六千人及戈船百艘會京口庚
辰公至京口謁劉錡問疾錡執公手曰疾何必問朝廷
養兵三十年我輩一技不施今日大功乃出一儒者我
輩愧死矣時京口止有戰艦二十四艘㑹李顯忠戈船
亦至公與楊存中成閔謀曰敵棄采石来此欲出我不
意亦反出其不意庚寅大閲舟師大而艨艟小而海鰌
皆外堊板城中運機輪但見舟行不見有人三周金山
泝洄往来矯如白龍怒飛水上風濤掀天江水盡沸北
岸諸酋憑壘縱觀駭愕皆以為神亟遣人報敵敵至見
之笑曰此紙船也欺我哉因列坐諸將一將前跪曰南
軍有備未可輕進敵震怒拔劍數其罪命出斬之哀謝
乆之敵曰姑赦汝宜率諸将五日内必絶江違命先斬
諸將退曰南岸必不可往往即死主不可諫諫亦死盍
先諸敵居龜山寺乙未諸將偽效南軍刦砦直至敵幄
前閽曰何為者曰欲奏事既入則亂射幄中亮被箭呼
曰汝南人乎吾人乎皆應曰吾人遂連射殪之十二月
己亥公與楊存中皆具奏以聞公尋詣闕奏事甲辰公
至上見公慰藉甚渥公謝曰此廟社之靈陛下之英㫁
臣何力之有公因奏曰采石之役張振等以偏禆勝金
人今止賞以三品臣願貤臣官以賞振等上曰曩日江
上事勢此何等危事如此宣力功其可忘耶陞振等正
任承宣觀察等使於是劉錡致仕王權劉汜削籍流嶺
表上命公往經理兩淮公請以兵斷敵歸路徐發京口
之師襲之為進取計比至淮上諸軍先已過江盡復兩
淮矣戊申車駕幸建康於是有宣諭川陕之命三十二
年春公自襄漢而西開幕府於興元初與大将吳拱李
道㑹於襄陽既又與吳璘㑹於河池又與璘㑹於秦州
前後博議經畧中原之策令董庠守淮東郭振守淮西
趙撙次信陽李道進新野吳拱與王彦合軍於商州吳
璘姚仲以大軍出闗輔因長安之糧以取河南因河南
之糧而㑹諸軍以取汴則兵力全而糧運省至如兩河
可傳檄而定初以此策聞於髙宗又以聞於孝宗經理
有緒闗河響應旌旗所指軍民歸附日以萬計且争出
芻粟牛酒以迎王師遂復涇原煕鞏等十六州而蜀士
楊民望者媢公沮撓於中謂宜棄新復州郡而退守蜀
之故封言者信之大臣史浩主之公屢争不能得乃請
入見而陳便宜詔許焉既見孝宗問棄地得失何如公
以笏畫地且陳形勢險要如是而固吾蜀如是而基進
取上慨然曰史浩誤朕公既忤時宰於是辭之任時隆
興元年春也明年春襄陽有警召歸於是有宣諭湖北
京西之命未幾進制置使公開幕府於襄陽與大将王
宣趙撙等㑹議攻守之策以為荆襄藩籬實在唐鄧然
勝勢在唐州方城其次樊城其次光化軍而唐鄧無城
難據守乃先城新野次城唐州又開泌河以通漕運藩
籬既固則襄漢乆安此守䇿也王師進取之路出蔡以
睨陳出襄郏以襲許出汝以逼洛出嵩虢以震河東出
商以圖陕西此攻䇿也部分已定累奏以聞而宰相湯
思退欲速和戎議棄唐鄧既而二州之民敵皆孥戮上
亦悔之召公詣闕未至而有姑蘇潼川之命旋又有召
歸之命公累辭不獲參知政事王之望忌公請少須政
成召用未晩上可之而召公益急既至見上即除簽書
樞宻院事而之望未之知也命下之望失色初敵議和
其約曰俘敵兩還叛亡則否至是併求所否公執不與
未幾有參知同知之命適議母后戚畹恩澤公請視舊
差増視今損半蜀軍請謀帥或薦王權公執不可敵使
来聘故事大臣躬與除館公獨不行虎賁給其厮役公
請易以材官使者驕惰公請斬之不果識者韙之湖冦
李金頗熾潭帥劉琪請濟師公曰鄂将可用而與某州
将不相下即遣鄂将而以某州将繼之鄂将聞之力戰
禽賊時乆不置相有兩參預㑹蜀人李宏求中書除官同
列欲與之公曰是富者子吾曹可不避謗同列不悦言
於上曰虞某納李宏玉帶将除以某職御史章服附其
説以弹公請付廷尉匄罷政於是有太平興國宫之命
獄成有司懐二奏以候伺上意上迎問曰帶自虞某家
出否對曰否於是同列亦罷政李宏流新州章服貶秩
絀中外讋服即召公於是有知樞宻院之命未幾蜀帥
吳璘卒於是有四川宣撫之命上輟所御履及黄金甲
胄賜焉公開幕府於利州時軍政蠧民力愈凋公曰敝
之攸興興於大将之貪與私也於是首劾大将任天賜
剥其下以為苞苴又劾幕掾王槐孫以戰功官其親族
又劾守令劉珙宋琛等十一人之病民瘝官者首薦員
琦為西帥吳珙為東帥又薦可将材者三人又薦其次
者五人進退偏禆二百餘人大将得人後進獲伸諸軍
驩呼四蜀交賀於是開公正絶請謁繕營壘修械器明
勸沮甄窳良拔智勇絀姦貪戢裒克禁子本杜私役訓
技擊汰老癃刋虚籍核贋名一日罷浮食者一萬有七
千餘人乃闢蒐庭乃試射侯今之挽弓一石有五者昔
之減於一石者也今之蹷弩五石有五者昔之三石者
也至是軍政修矣請擇使者厚賈胡簡權竒却罷駑設
監牧廣騋牝至是馬政修矣又請捐公錢一百萬緡代
民補輸自是一嵗軍需減錢榖九百萬有竒四路郡縣
除逋負緡錢三百四十三萬有竒又禁兩税之豫索者
又禁醝酒之豫輸者又減常賦之虚額者適邛蜀等十
四郡告飢則發帑廩除年租活流民數千萬口至是民
力裕矣法行之初謗讟盈路或謂召變公不為動既而
下無異論蜀民頓蘇軍政一新實自公始公引疾匄祠
一再愈力上優詔召公降詔者一錫宸翰者二遣中使
迎勞趣行者五公同召者入待命北門草麻除樞宻使
未幾有右輔辨章兼管樞使國用之命時乾道五年八
月戊子左相陳公俊卿薦龔茂良宜在本朝有詔補外
陳公見上愠見上震怒陳公退匄罷政上不留行恩禮
頓衰公泣入見上為陳公推謝且言願全所以進退大
臣之禮上怒未息百拜於前始授陳公觀文殿學士知
福州汪應辰曰虞公所謂范堯夫佛地位中人也聞者
一辭上自即位再郊見上帝皆以雨望祀於齋居之宫
六年卜郊及期又雨公憂形於色是夕公雨立沾衣焫
薌籲天引咎責以丙辰開霽上登壇成禮公感上不世
之遇深思所報每曰宰相無職事旁招俊乂列於庶位
而已懐袖有一小方策目曰材館録聞人一善必書一
再諭蜀首薦汪應辰趙雄黄鈞梁介范仲芑章森前後
居中及為相首用胡銓張震洪适梁克家留正鄭聞周
執羔王希吕韓元吉林光朝林撫丘崈晁公武吕祖謙
張珗楊甲王質辛棄疾湯邦彦王之竒尤袤王佐王公
衮又用吕原明司馬康故事薦張栻入經筵又薦布衣
李垕制科一時得人之盛廩廩有慶歴元祐之風先是
浙民嵗輸身丁錢絹細民生子即棄之稍長即殺之公
聞之惻然訪知江渚有荻場其利甚厚而為勢家及浮
屠所私公令有司籍其數以聞請以代輸民之身丁錢
絹以緡計者至一十三萬七千有竒絹以疋計者一十
六萬三千有竒免符下九州之民呼舞始知有父子生
聚之樂㑹慶聖節宴羣臣及敵使酒半上起更衣使者
宻諏儐曰孰為虞丞相覘者以聞上命儐與之見公於
幕次歎曰真漢相也上大喜召公見曰卿能重中國如
此七年春建儲公言於上曰皇太子宜日聞正言日見
正行以養成其徳必與正人處乃薦王十朋陳良翰為
詹事劉焞李彦頴為侍講侍讀㑹慶節敵使烏凌阿天
錫来賀見紫宸殿既跪進其主遺上書因跪不起要我
以故事所無之禮左右失色公請駕興上入内天錫色
沮公遣閤門官傳宰相之令云使人好禮有詔放仗使
介還館更相譙責乃因儐者懇祈詰朝朝見上夀遂極
恭順朝論稱快公下其事於邊郡令檄敵中天錫歸果
獲罪上遣使使北請陵寝地敵不可而荆襄羽書報云
敵以三十萬騎奉遷陵寝以来中外洶洶於是荆襄大
將韓彦直帥臣張棟請發兵禦冦公料敵决不敢動戒
邊臣勿妄動已而寂然中外大服其後書賛稱公鎮物
如嵩岱决事如蓍龜者以此一日有報國門外海舶數
百艘将及岸者中外恍駭上召問公公對當是外夷賈
舟風飄至此果髙麗賈胡也上志克復嘗手筆付公曰
朕必欲用武臣為樞宻曹勛如何公執奏不可上勉從
之未幾復用張説為簽書樞宻院廷臣極諫上怒甚公
力捄觧皆授以郡上蒐講官制欲正左右丞相之名於
是有左丞相之命八年公引疾求去不許御史蕭之敏
弹公移帝城騎兵一軍於建康非是上曰丞相有大功
勿移弹文之副公伸前請祈致其仕三請不許強起視
事之敏外補公上疏留之不報朝論歸重尋力祈觧政
納禄其詞危苦上察公意不可奪於是有少保節度使
宣撫四川之命錫宴禁中上賦詩餞行有云歸来尚想
終霖雨未許鄉人衣錦看又詔奉常賜公家廟五室祭
器其後大臣不復有此公開幕府於漢中建諸蜀軍口衆
者㣲増其廩於是諸軍大悦又請闗外四州之民凡養
馬者復其賦役於是馬數嵗滋又大将秦琪以邊頭六
軍兵将散漫地勢回逺公請隨地易置左右前後中軍
之部分以便緩急於是軍勢首尾相應商虢之間有冦
璘者擁衆數萬嘗欵輸於我公不輕納敵中捕之或請増
兵不為増敵卒自退契丹之使曰六彪者潜請合力於
我俟命於西利州上乆不遣㑹其屬疾公請遣還無致
後悔青羌犯邊制司請發兵公止調緜州兵三百留屯
成都聲言擊羌而實不進羌自散上鋭意大舉宻詔趨
迫公不奉詔復於上曰機不可為但令機至勿失耳植
根本圖富強待時而動可也安敢趣師期為亂階乎公
注意将才偏禆行伍寸長必録延見慰薦人人得其驩
心幕府再招人士如韓曉王元李昌圖韓炳陳(闕/)季習
陳損之李舜臣後朝廷皆頼其用云公念属任至重益
務修軍政裕民力儲材用戴星乗馬氷滿髩髯人不堪
其勞公不顧也竞以此得疾而薨實淳煕元年六月癸
酉也享年六十有五是日大風揚沙前兩夕大星霣於
軍前太史奏将星墜云訃聞上大慟輟視朝於是有贈
少師太傅之命公妻王氏成都甲族累封蜀國夫人三
子公亮奉議郎直秘閣前四川制置司参議官公著朝
散郎知開州公遜奉議郎餘杭縣丞女樞娘適從事郎
黎州軍事推官張熠孫八人易簡承議郎前棗陽軍使
剛簡通直郎知成都府華陽縣方簡宣教郎知瀘州江
安縣秌宣教郎知眉州青神縣夷簡宣教郎知成都府
郫縣丞普承奉郎曾泰未奏官公事秦公秦國夫人至孝
宅夫人憂哀毁柴立既塟伏哭墓前傴仆不能起阡中
有枯桑是夕兩烏巢焉里人賦詩頌其孝感秦公嘗疾
篤公驚懼書章黙禱於天云願移父之疾加臣之身減
臣之年為父之夀秦公即瘳後一星終乃薨公在紹興
興隆間以忠孝文武勲名徳望與魏國張公浚相頡頏
孝宗嘗稱公曰今閫外能類魏公者獨有卿耳然二公
以身殉國皆不免於讒口頼主上聖明其言不行魏公
嘗遺公書曰自昔任事於外鮮獲安全優㳺不為率有
後福公嘗以聞且言於上曰一天下輿圖易一朝廷議
論難公天資寛厚每以徳報怨故王之望公所薦馮方
公所厚而每排公章服與公無怨而附他執政弹公及
公為相念之望以罪廢請授以資政殿學士方以水死
而禄不及嗣請官其一子服乆逺竄請貼職授郡或問
公曰聖人謂何以報徳何如公曰聖人不言以徳報怨
寛身之仁乎有以明哲保身規公者公曰仲山甫之明
哲不曰柔亦不茹剛亦不吐乎公之經學絶人如此公
性亷介雖君賜亦固辭初除簽書樞宻賜白金及縑疋
兩各一千力辭得請乃已最後諭蜀辭行賜錢一萬緡至
蜀以市國馬大将有獻附子發之金也有獻家釀珠也
公笑曰是宜以劾之近名卻之而已公頎而長山立玉
色望之如神仙中人其音如鐘傑魁俊偉慷慨磊落内
無城府外無邊幅好士如好色視軍士如視其子待内
外族親如待家人居家雍容無疾言厲色不訾飲食不
詈臧獲謁鄉郡太守出入不由中門自秉政至蜀退食
必觀書為文立成不琱而工嘗注唐書五代史有詩文
奏議若干巻諸孤以某年月日塟公於其所後二十八
年不逺八千里遣一介行李来廬陵請銘萬里嘗待罪
太史於職宜書銘曰
維古南國以江為壁維宋中興以人為城孰為其人虞
姓雍公玉立長身巖巖岱嵩維我髙宗殪彼北戎匪公
則賢髙宗睿聰揠而将之萬英之中紹興辛巳彼敵暴
至其来衝風其速如鬼我師既潰彼鋒益鋭公奮孤忠
轉敗為功北敵射天岱嵩壓之敵駓飲江岱嵩跲之跲
之則斃壓之則殪赫我天聲濯吾王靈風鶴弗鳴彼自
震驚草木弗兵彼自割烹在昔典午有導有安曷嘗帥
師與敵周旋武哉雍公儒衣據鞍矢石紛前對之夷然
弗色弗聲弗麾弗鞭笑談之間一靖烽烟乾坤再安神
人重驩赤子晏眠今四十年公事髙宗盡節盡瘁萬事
不理惟理一事公相孝宗端委廟堂旁招俊乂寘彼周
行維宋中興兩社稷臣前張後虞皆蜀之人相望有偉
與宋靡已作頌以紀太史萬里
宋故少師大觀左丞相魯國王公神道碑
孝宗皇帝齊聖天授勇智天挺有闔闢宇宙旋乾轉坤
之姿葢藝祖之神武仁宗之仁儉神宗之英明髙宗之
武文集四聖之大成金聲而玉振之者也而稽古舍己
比崇華勛聞善從諫兼徽湯禹聖而不居能而不矜漢
五鳯唐貞觀風在下矣故其圖任相臣在初元時則有
若魏國張公浚在中年時則有若雍國虞公允文皆駿
發揚厲誓清中原人咸謂君臣投分一何契也至其季
年則不然乃選於衆而舉魯國王公公之為人貎不襮其剛動
不顯其方呐呐恂恂言徐色夷以春遲冬温之氣當風行
雷厲之威人又謂君臣異趣又似揆也然公自疑丞以
宅弼輔十有四年視前數公獨乆厥職算效考成濟登
隆平日不足而嵗有餘也朝廷清明綱紀爰整衆正列
布百度咸熙民物樂康邊鄙清淳淳熙之治視慶歴元
祐無所與遜臣主之賢又何偉也嗚呼孝宗之逺猷深
㫖是可得而天窺海測也耶公諱淮字季海其先太原
人五季避地至&KR0276;八世業儒曽祖本祖登䇿進士第終
官承議郎知湘潭縣父師徳宣議郎皆贈太師魯魏楚
國公母時氏封魏國太夫公自幼警敏寡笑與言表和
裏正力學工文紹興十五年第進士時年二十為台州
臨海尉太守蕭振一見許以公輔器振帥蜀辟公入幕
府造朝改左宣教郎累遷校書郎高宗皇帝命御史中
丞朱倬舉可御史者以公應書除監察御史遷右正言
首論大臣養尊小臣持禄以括囊為智以引去為高願
陛下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
民時宰相湯思退無物望公條其罪數十於是免公論
韙之至於宰士方師尹之狡險大将劉實之掊克吉州
守臣魏行虛増鬻公田之估皆奏免所居官陳輝王傳
之才皆薦為郡如兩淮之互市如七閩之鬻鹽如諸道
之預買折帛如淮漕之奪民𣙜酤皆言其弊多所施行
丁楚公憂既塟奉母廬墓哀動行路免喪除直敷文閣
福建轉運副使時孝宗隆興二年也舊制之鬻鹽官自
為場其後户計人算强而售之淆以泥沙損其銖兩公
復其舊小民大悦未幾召對言於上曰堯以知人安民
為難舜以明目達聰為急願陛下以堯舜自期羣臣以
堯舜其君自任又曰自治之䇿治内有三曰正心術曰
寳慈儉曰去壅蔽治外有四曰固封守曰選将帥曰明
賞罰曰儲才用上曰卿曩居言責論議誠確除秘書少
監時光宗為恭王上妙簡師友首命公兼王府直講國
史院編修官執政錢端禮私謁於公正色拒之㑹王府
生皇孫公請正其典禮端禮因是䜛公上知公不安乃
命知江州改建寕府仍直敷文閣至郡老少逆其境曰
吾一佛復来矣公儉以裕財用寛以撫軍民民有骨肉
之訟者曉以恩義有泣而去者獄無訟係里無歎聲就
遷漕未幾得召御史李處全沮之詔仍故官遣之北溪
湍悍方舟以濟每桃花水生隨綴隨裂民病涉焉公伐
石為梁官費而民不與梁成而民不知民堂其南涯肖
公像而祠之改浙西提㸃刑獄見上陳閩中利病四事
天語褒嘉且令一至東宫皇太子待以師儒特施拜禮
既至官下精意讞平寃者輳集有數十年不决之訟皆
與直之於是有司不敢怠事獄吏不敢舞文囹圄屢空
民知逺罪諸邑有前期借民租調者公下令必罰民用
昭蘇治最上聞以太常少卿召近習曽覿一再来見公
竟不見聞者欽歎兼中書舍人吏部侍郎太子左庶子
未幾西掖為真兼知學士院侍&KR0688;太子詹事㑹郊祀恩
應任公舍其子任其弟時閤門官陳覺民超轉遥郡防
禦使近習龍大淵贈太師仍畀開府儀同三司恩數參知
政事姚憲罷政除資正殿學士戚里張説為樞宻罷政
除太尉在京宫觀皆封還詔書公自掌帝制訓詞深厚
有西漢風如蘇公軾贈太師詞尤為海内傳誦除翰林
學士知制誥知貢舉上嘗與公論及朋黨至是發䇿問
士以崇名節惡朋黨士風丕變得士最盛上問公以文
行之士公薦鄭伯熊李燾程叔達後皆擢用淳熙二年
除端明殿學士簽樞宻院事公言於上曰曩者大臣知
以和為和而不知以和為戰於是一新經武大整師律
請令蜀中軍帥補置偏裨者必詣宻院以審其才諸将
勿私置親軍以消其黨廬州勿撤戍兵以嚴其備中外
諸軍勿互招亡卒致紀律之不嚴荆㐮士夫勿私役民兵致忠勇之不振薦蜀帥吳拱才可登用郭田張宣才
堪為帥辛棄疾平江西茶冦上功太濫公謂不核真偽
何以勸有功文州蕃部擾邊吳挺奏厙彦威失利之罪
靖州夷人擾邊楊倓奏田琪失利之罪公謂二将戰沒
若反罪之何以勸士三年八月除同知樞宻院事靖州
蠻既平率逢原殺及老幼文州羌既定李昌祖誘殺降
者公皆請懲其罪四年六月除參知政事先是參預龔
茂良之政大抵慕魏相庶位承風多過於苛龔既去時
宰席久虚公與李公彦頴同秉大政贊上以治尚忠
厚諸路奏讞多所平反政刑中和一時氣象藹如也五
年三月除知樞宻院事蜀帥胡元質奏黎州青羌冦降
公請詔守臣不得邀功吳挺奏草羌冦亦降公請詔撫
之以勸来者先是蜀帥范成大言興元軍帥郭鈞御衆
無術至是折知常乃言鈞治衆以整成大言吳挺頗失
士心至是胡元質乃言挺治軍有紀上聞鈞挺一人而
毁譽二三公曰挺固未可遽寵鈞亦未宜遽用此抑揚
之理也五年十一月除樞宻事詔班綴恩禮並視宰臣
上從容言武臣嶽祠之員宜省公曰有戰功者壮用其
力老而棄之可乎宰相趙雄言北人歸附者俾以員外
置之職宜令詣吏部上曰姑仍舊公賛曰聖意即天意
也雄又言宗室嶽祠八百員宜罷公曰堯睦九族在平
章百姓之先疏骨肉之恩可乎郴冦陳珦頗張帥臣王
佐請節制諸軍公言莫若使合展其效冦平公言佐之
功卓然賞不宜薄上即除左次對又言佐用流人馮湛
有功請先釋其纍囚趨上其功又言軍志曰賞不踰時
請趣佐上諸軍功状殿巖步軍帥岳建夀初充職即鞭
其偏裨十人有死者士有怨言公言恩未加而威先之
請宻賜訓教薦陳溱矯健無華王世雄竒龎有謀上皆
将之楚州守臣翟畋專殺八盜池州守臣趙粹中專殺
一驛騎皆罪非殊死公言其寃而正二人之罪廣西帥
劉焞平妖賊李接上問焞功孰與辛棄疾王佐公曰弗
如也乃畀焞集英殿修撰七年詔王某起居不名黎州
冦平上曰皆卿協賛之力江湖廣冦卿力尤多至於賞
罰惟允遂為後法昔陳康伯雖有人望至於處事皆不
及卿蜀帥言昨平蕃冦将臣成光延髙冕失律公請奪
爵或流竄上曰不已輕乎盍從軍制公曰故事平内冦
之功其賞半於平北敵之功罰亦宜然上欣然曰朕因
卿言釋然有悟乃命減死公執政七載多在樞宻凡選
授中外将臣及邊方守臣各稱其職有泛求恩倖從中
出者皆執不行四方所陳軍務雖數千里外應之皆切
中事機上眷益隆而公益夙夜兢兢朝野賢之望其為
相八年八月癸丑拜右丞相兼樞宻使封福國公先是
自夏不雨至秋是日甘雨如注朝士相賀曰此傅霖也
時户部言諸郡旱者口算絹錢其緡八十餘萬上喜命
相而雨盡除一年於是公請發廩以賑兩淮之飢擇官
以檢民田之損糶官粟以平畿甸之榖價於是富民無
藴年貧者無道殣民皆欣然若更生焉先是丞相趙公
雄蜀人也故蜀中名士多汲引在朝及趙罷相有為飛
語以撼蜀士者皆有去志公謂一宰臣去所用者皆去
唐牛李黨禍之胎也豈聖世所宜有於是求去者留乆次
者遷蜀士乃安朝論以為盛徳事有王淑簡者蜀類試
第一人也趙公薦之得召既至而趙去公力薦其文行
用為博士近習王抃為樞宻都丞㫖怙寵為姦中外莫
敢言者公極陳其罪語甚切謂自古人主受謗鮮不由
由此上即斥之公薦名儒蕭燧代之小人屏跡言者論
冗官之敝請損任子公請自大臣始人服其公及郊祀
任子減前郊之半上甚喜時有謂公省事多積除吏多
滯者語聞上問乆不除郡守何也公翼日啓擬三人上
問孰可帥蜀公以留正對命下諫大夫黄洽賀上曰蜀
帥得人矣上喜以其語告公於是薦劉國瑞可風憲李
昌國可判曹趙汝愚可閩帥張杓可畿漕上曰卿邇日選
用得人决事惟允公曰臣薦一士則讒興决一事則毁
至非聖主責臣以乆不除吏臣何敢哉先是故相梁公
克家乆外公嘗從容上誦言其賢九年九月己巳拜公
左丞相克家右丞相二公對持國柄同心輔政上虛已
信任士夫翕然歸重天下顒然望治公首以進賢報上
為己任謂李椿之老成朱熹之練達可以寄民命上使
椿帥長沙熹為浙東常平使者謂鄭丙之剛正芮輝之
文學可以侍經幄上使輝為侍講丙為天官余端禮之
精宻曽建之風力可使充民曹謂葛邲之行誼熊克之
文詞可使登法從又謂補館職之缺員以儲人材選治
郡之髙第以為郎官上嘗訪公以當世人物公言儒學
政事之臣如京鏜謝深甫鄭僑何澹袁説友吕祖謙尤
袤謝諤閻蒼舒羅㸃范仲藝洪邁沈揆陸㳺倪思莫叔
光宇文介謝師稷王正已趙思趙汝誼何萬鄧驛陸九
淵劉頴趙鞏詹元宗吳燠陳仲諤詹騤周頡黄黼蔡戡
林枅李璧鄭鍔趙彦中豐誼詹儀之方有開皆一時之
選也上皆用之又薦李處全及錢端禮之孫象祖為郡守
上曰王某長者一日上謂公曰今中外得人前所未有
復見古風矣故淳煕人物之盛至今以為美談然公守
法度愛名器重人命欽刑罰惜人材全始終恤民隠宣
徳意審幾事持逺謀夙夜切磋無㣲不盡故鄭丙議戍
期至而不之官者必嚴其禁令公請遵行之法林宗臣
議私請託以求薦舉者必白發其書公謂長告訐之風
鄧槹祈改丹書而宰掾謂其罪不可掩或欲屈法以從
所祈公曰如是則有司可廢矣進士有求以免舉之恩
為升等之恩或謂求者止八人何必靳公曰八人得之
則百人援之矣宦官張法為請以已之官貤其子公言
其子以為遥郡法不應遷龔頥以執政之客補官求詣
銓曹公言聖世無近北門不可啓公之守法度愛名器
如此丹陽民有擅决湖水以溉田者張杓請重其罪公
言民嘗請而官不報罪不在民又有飢而強借民榖者
執政請痛懲之公言令甲飢民刦食罪不至死左帑胥
吏受賕抵罪者三十人公言刑者頗衆恐傷好生之徳
於是流一人刑三人䕫帥林栗奏部民譚汝翼豪横可
殺公言夷人殺汝翼下人一百七十餘人汝翼止殺夷
人十七人謂宜減死於是止從編置吳宗旦劉國瑞請
為盜者必殺公言若爾則盜必曰殺人者亦死等死耳
何憚而不殺人乎公之重人命欽刑罰如此故相陳公
俊卿請老公言其材可惜未宜遽從趙公雄請祠公言
人材實難亦未宜聴右相梁公克家告病求去公言時
方盛寒請留之以經筵在京祠官之職使春暄而後行
部使者曽逢請祠以養親公言逢之孝養宜加以貼職
美名之寵士砥礪於風俗周拯有才而人多議其輕公
言&KR1542;弛之士緩急能出死力上遂用為郡守辛棄疾有
功而人多言其難駕御公言此等緩急有用上即畀祠
官公之惜人才全始終如此版曹王佐言諸路旱暵除
租至五十四萬石上疑其過於多公言其非過趙子濛
言救荒多濫公言百姓其謂朝廷輕失人命而重發倉
廩雖知其濫可不從厚沈宗禹請行推排貧富升降之
法公言開更相糾舉其害甚大退謂同列曰吾輩見民
疾苦當如疾病之在身王佐請諸郡上供一嵗再校後
期者罰公言頃嵗嘗以校殿最州郡争先鞭笞苛峻有
至死者今若一嵗至再其害不細謂宜止於每嵗之杪
擇一二逋負之尤者罰之庶幾吏不急征民免苛政上
大喜曰甚善公之恤民隠宣徳意如此上嘗論唐太宗
之功業因歎大功之未就公以先徳後功為規上嘗遣
楊邦彦使北而北人不禮吾使因歎宿憤之未攄公以
上䇿自治為獻虜使魏正吉朝賀不肅公責之以朝儀
卒致其恭順而成禮上欲廢樞宻院之非古官公言軍
務至重不宜弛備以示敵公之審幾事持逺謀如此公
所建明上皆施行此其尤著者十一年冬邊吏言北主
歸朔庭公言於上曰敵之情偽未可知也或中原豪傑
起而圖之為我驅除亦未可知也所宜先者擇将帥嚴
守備明斥候峙糗糧耳邊吏又言敵境檄稱其主巡行
故國南朝来嵗賀正旦生辰使暫輟一年上曰彼止吾
使若彼使至則如之何盍亦遣使郊勞乎公曰彼既止
吾使亦必暫止彼使未幾邊吏再言敵境有檄果亦云
然上再三嘉公曰卿言於前乃騐於今真廟謨矣時髙
宗皇帝聖夀新嵗八十公言禮之大者儀必極其崇慶
之隆者澤必侈其溥上命公緜蕞其典十三年正月朔
上躬率百官朝徳夀宫奉玉巵上鴻號禮成發徳音行
慶澤羣公百執進律増秩於是恩達於薦紳矣太學弟
子員徑詣太常於是恩達於韋布矣虎賁材官飫賜餐
錢於是恩達於尺籍伍符矣敬老尊賢薄刑責已於是
恩達於幽人山農海隅蒼生矣公亦當進兩秩増封邑
公懇辭焉退而喜曰吾求去八九矣而上不聴今可以
從此逝矣三月祈上丞相印綬歸田里章四上不許九
月再請為祠官又不許進封魯國公来年六月又累章
申前請又不許是秋髙宗升遐一時典禮皆公所定北
主遣使来賀生辰或謂上在哀疚既不受禮宜辭其来
公獨言繼好已乆驟辭其使未可也謂宜除館延之徐
議禮遣從之上欲遂服令皇太子參决機務乃於祥曦
殿西序設幄次命曰議事堂每有大政宰執詣堂禀議
翼日隨皇太子詣内殿進呈時公當軸寝乆盡瘁夙夜
重以魏國年髙有去思而國䘏方殷欲去不可黽勉躊
躇非其志也来年春髙宗祔廟公乃上章匄祠見上面
控其詞危苦上惻然曰丞相無苦敬當勉從除觀文殿
大學士仍前特進魯國公判衢州從公便鄉隣侍板輿
之志也詔許辭行撫勞再三退辭東宫慰蔚周悉宰執
百官設祖帳都門外觀者歎息侍親歸里稚耋驩迎親
故歆豔以為古人戯采晝繡公獨兼之公即日上章力
辭典州請為祠官上恩閔勞改提舉臨安府洞霄宫未
幾孝宗倦勤光宗嗣位公以舊學首奉明詔詢初政公
答詔言極切至大槩謂盡孝進徳奉天敬民用人立政
罔不在初上欲拜公使相而公宅魏國憂有詔服除日
降制公念母子相為命者六十四年至此痛極不如無
生誓以素食終䘮既卒哭得脾疾親舊勸公曰此素食
所致也喪有疾御酒肉禮也盍強食從禮言未畢公一
慟幾絶勸者乃止未幾小愈聞王人及門傳宣慰問且
襚魏國以白金及帛疋兩各七百公起拜命自草奏稱謝
一日忽語家人子曰易卦六十有四吾年亦然即命子
弟執筆自占表章祈致其仕翼日夜漏下十刻薨於正
寝實淳熙十六年某月某日也先是一月有大星霣於
里門遺表上聞兩宮震悼輟朝二日贈少師禭以白金
及帛疋兩各千令奏親屬一人添差本路幹官以治襄
事官其子孫七人䘏典從厚終始哀榮明年十二月甲
申塟於&KR0276;之北郭外隆夀之原公娶何氏左奉議郎知
温州瑞安縣紳之女累封冀國夫人子八人模通直郎
監西京中嶽廟樞朝散郎主管佑神觀機通直郎監西
京中嶽廟樸迪功郎棟奉議郎主管佑神觀檝修職郎
監西京中嶽廟橚宣教郎監西京中嶽廟栻寄理将仕
郎模機樸皆先公卒一女適校書郎姚頴孫男女十四
人公風骨清臞肅然簡逺家人未嘗見其喜愠冲淡寡
欲自奉甚薄食不重肉一衣十年每一飲食魏國未食
不敢先嘗閨門肅然寂無歌舞在公退食端居齋房觀
書或至夜分合族千指與同飽温訓迪子姪不異已子
士夫客死必賙其歸好賢惜才人有片善終身不忘然
不立黨與不市私恩每有薦進不告其人其不知者或
以為怨終不自明公相孝宗論事安舒不迫不激論人
先純正論政本寛厚是時士大夫多言閩人不可用者
公嘗薦一二上曰非閩人乎公曰立賢無方湯之執中
也必曰閩有章子厚吕惠卿也不有曽公亮蘇頌蔡襄
乎必曰江浙多名臣也不有丁謂王欽若乎上稱善自
此閩士多收用云博士章頴論事狂直上議絀之公曰陛下樂聞直言故士夫以言相髙恥不相若此風可賀
也若絀之乃致其名也絀之愈甚其名愈重名既歸於
下謗必歸於上上悦頴復留有司言天長縣水毁七十
餘家上曰此常事何必聞公曰昔人謂人主不可一日
不聞水旱盜賊禮曰四方有敗必先知之可謂人之父
母矣上敬納焉君子謂此三言者真古大臣之言也其
開廣賢路長養諫者固結民心益増主徳其功逺矣故
上每稱公曰不黨無私又曰剛直不欺夫外人見其粹
温而上獨見其剛直揚已要譽者能之乎隆興以来稱
名相云有文集若干巻制草若干巻奏議若干巻既塟
十四年栻走二千里以其兄樞之書来廬陵謁萬里曰
先生非先公之故人乎墓隧之碑未立而不為尚以誰
諉萬里則按其諸子所作家傳及起居郎熊公堯所作
行状摭其繫天下國家之大者書之銘曰
皇矣孝宗聖與天通英武剛明而相魯公孝宗赫然魯
公凝然赫然如山凝然如淵規鑿矩枘落落弗契云胡
相逢同底於治聞諸晏嬰有同有和同罔可否和罔唯
阿未聞衢室以俞廢咈面惟予從違弗汝弼維皇之剛
用公濟而維皇之英用公粹而皇武用公保大定功皇
明用公海涵地容皇徳増増皇功鍠鍠皇治其𢎞有類
其成昔周之宣艾夜勤止暨厥末造鶴誨駒刺唐之文
皇唐之成康其漸二五曽謂無荒隆興之元闔開乾坤
震是狁魂于强于安淳熙之季薄海丕乂金甌罔缺龜
玉罔毁何施臻兹維皇不疑維公不欺維卒不欹謂公
平此勇功智名後有思者訾不来下
誠齋集巻一百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