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南詩藁

欽定四庫全書

　劎南詩稾巻二十九

　　　　　　　　　　　　　宋　陸游　撰

　　水村曲

山村今年晚禾旱奏下民租蠲太半水村雨足米狼戾

也放三分慰民意看榜歸来迭歌舞共喜清平好官府

老翁猶記軍興時汝輩少年那得知

　　石洞餉酒

忘憂自古無上筞欲飲家貧酒杯迮今朝鵲喜報逺餉

未坼赤泥先動色魚長三尺催膾玉巨蟹兩螯仍斫雪

勿言地僻少過從清風明月俱吾客驅除二豎走三彭

零落眼花生耳熱陶然酣卧聴松聲媿爾公卿足憂責

　　病退

病退身仍健春回日漸長神訶金鼎藥龍出玉函方美

睡三竿日安禪半篆香殘年已如許幸復起膏盲

　　偶書

身放江湖逺年推里巷尊隣翁分酒子羽客借桐孫決

決冰消澗纎纎栁映門小車非漢相時亦到前村

　　讀史

南言蓴菜似羊酪北說茘枝如石榴自古論人多類此

簡編千載判悠悠

　　飲石洞酒戲作

酣酣霞暈力通神澹澹鵞雛色可人一笑破除垂老日

滿懐揺蕩隔年春梅花的的吹初破楊栁纎纎染未勻

醉倒橋邊人不怪西曹免䕶相君茵

　　霜寒

霜重晨簷滴薪乾夜焙温老惟便布褐病不出柴門瓶

裏梅花墮窓間鵲語喧閒人信無事午睡到黄昏

　　賽神曲

擊鼔坎坎吹笙嗚嗚緑袍槐簡立老巫紅衫繡裙舞小

姑烏桕燭明蠟不如鯉魚糝美出神厨老巫前致詞小

姑抱酒壺願神来享常驩娛使我嘉榖收連車牛羊暮

歸塞門閭雞鶩一母生百雛嵗嵗賜粟年年蠲租蒲鞭

不施圜土空虚束草作官但形模刻木為吏無文書淳

風復還羲皇初繩亦不結况其餘神歸人散醉相扶夜

深歌舞官道隅

　　涼州行

涼州四面皆沙磧風吹沙平馬無迹東門供張接中使

萬里朱宣布襖勑勅中墨色如未乾君王心念兒郎寒

當街謝恩拜舞罷萬嵗聲上黄雲端安西北庭皆郡縣

四方朝貢無征戰舊時强敵陷關中五丈原頭作邊面

　　望夫石

送君逺戍交河北男兒自以身許國不能彎弓騎惡馬

欲隨君去何由得登山矯首西北雲形容雖變心猶存

月明夜夜照淚痕鐵心石腸輸與君

　　江村道中書觸目

短籬曲曲對開門修竹隂隂不見村别浦回潮魚滬密

孤舟春近雁沙温路逢行客時交轡店賣新醅一舉樽

忽過亂山幽絶處恍如白帝到東屯

　　采蓮曲

采蓮吳姝巧笑倩小舟㸃破烟波面雙頭折得欲有贈

重重葉盖羞人見女伴相邀拾翠羽歸棹如飛那可許

傾鬟障袖不譍人遥指石帆山下雨

　　兀坐頗念遊歴山水戲作

萬里當時寄一官十年客枕不曽安鬼愁灘下扁舟晩

蛇退陂前古驛寒昔歎逺遊生雪鬢近縁多病學金丹

功名非復衰翁事獨有江山興未闌(鬼愁灘在安康漢/江中蛇退陂在䕫)

(施兩郡之間皆畏/途也然山水特奇)

　　五雜組

五雜組山雉羽往復還江頭路不得已貴臣去

　　又

五雜組機上綺往復還冶逰子不得已富兒死

　　漁扉

湖上千峯翠作圍正應佳處著漁扉迂疎自計難謀食

老病誰令未拂衣萬里滄波鷗乍沒千年華表鶴重歸

一盂粟飯吾何恨自古髙人有采薇

　　詠史

夜雨燈前感概深為邦一士重千金風雲未展康時略

天地能知許國心劒忽拄頤都將相帽曾壓耳隠山林

英雄自古常如此君看隆中梁甫吟

　　烏棲曲

楚王手自格猛獸七澤三江為苑囿城門夜開待獵歸

萬炬照空如白晝樂聲前後震百里樹樹棲烏盡驚起

宫中美人謂將旦髮澤口脂費千萬樂聲早莫少斷時

莫怪棲烏無穏枝

　　古别離

君北遊司并我南適熊湘邂逅淮隂市共飲官道傍丈

夫各有懐窮達詎可量臨别一取醉浩歌神激揚勲業

有際㑹風雲正蒼茫亂㸃劒峯血苦寒芒屨霜死即萬

鬼鄰生當致虞唐丹雞不須盟我非兒女腸

　　書歎

夜深青燈耿窓扉老翁稚子窮相依韲鹽不給脫粟飯

布褐僅有懸鶉衣偶然得肉思共飽吾兒苦讓不忍違

兒飢讀書到雞唱意雖甚壯氣力微可憐落筆漸健快

其奈瘦面無光輝布衣儒生例骨立紈袴市兒皆瓠肥

勿言學古徒自困吾曹捨此將安歸作詩自寛亦慰汝

吟罷撫几頻歔欷

　　十二月二十六夜聴雨

新春尚七日小雨暗江城茒簷夜㸃滴已作春雨聲輕

黄上栁枝嫩綠抽菊萌造物本何心誰主此發生頗疑

重雲外斗杓已東傾老至不可却一尊忘濁清

　　起晩

傍簷百舌語璁瓏已覺新春在眼中欲起未成還小睡

忽看初日滿窓紅

　　陳少監餉澄清堂酒

酣暢年来豈易逢韲湯蜜汁亦時中玉醅忽逐春風至

一吸懸知百榼空

　　雪中作

黑風巻地連三日密雪穿簾又一回衰病不禁天色惡

笑談誰共酒尊開忍寒瘦馬嘶空櫪覔食飢鴉啄廢臺

笑遣蠻童撼園竹輟羮分火待歸来

　　甲寅元日予七十矣酒間作短歌示子

我昔自蜀歸百年已過半觀棊未終局回視斧柯爛飽

知山林樂富貴何足換退休失健決正坐闇且懦齒髮

日衰殘嵗月難把玩蕭朱尚或隙籍湜固宜畔出門無

一欣撫事有三歎新年遂七十推敬媿里閈眷眷惜兹

夕凜凜畏明旦豁然忽大笑愁若春冰泮窮達真兩忘

生死付一貫清尊既瀲灧碩果亦璀璨擁門紛鼔笛上

夀列童冠老翁亦忘疲起舞影零亂不獨誇癡頑自足

洗患難投床判宿酲美睡到日旰

　　七十

七十殘年百念枯桑榆元不補東隅但存隠具金鴉觜

那夢朝衣玉鹿盧身世蠶眠將作繭形容牛老已垂胡

客来莫問先生處不釣娥江即鏡湖

　　正旦後一日

七十今年是連朝樂未休比隣更頌禱親黨共遲留羊

映紅纒酒花簪絳帕頭從今日有喜農事起西疇(絳帕/頭盖)

(以絳帛飾/巾幘之類)

　　立春

採花枝上寳旛新看徧秦山楚水春村舎不知時節換

傍檐百舌苦撩人

　　老境

髮白未及童齒揺未及脫正如一席飲燒燭將見䟦谿

山環草舎霜露侵布褐文章雖自力亦已强弩末寜將

垂老耳更受世事聒匡廬入我夢行已寄瓶鉢

　　偶懐小益南鄭之間悵然有賦

西戍涼州鬢未絲嶓山漾水㡬題詩劒分蒼石髙皇迹

(嶓冢廟傍有髙皇/試劒石中分如截)巖擁朱門老子祠(三泉道上有老/君洞景趣幽邃)燒

兎驛亭微雪夜騎驢棧路早梅時登臨不用頻悽斷未

死安知無後期

　　再用前韻不依次

憶昨從戎丞相府元瑜書檄仲宣詩雲屯騎士臨邊日

魚貫降戎獻捷時史冊誤人悲壯志關河回首負初期

豈知二紀身猶在衰鬢星星老侍祠

　　北坡梅開已久一枝獨不著花立春日忽放一枝

　　　戲作

日日来尋坡上梅枯槎忽見一枝開廣寒宫裏長生藥

醫得冰魂雪魄回

　　人日

新嵗逢人日老夫持道齋斷冰浮野水微緑發枯荄霽

景豐年象(今年元日至/人日皆晴)閒吟曠士懐春旛已陳迹鬭巧

笑吳娃(前一日/立春)

　　夜讀吕化光文章抛盡愛功名之句戲作

玉關西望氣横秋肯信功名不自由却是文章差得力

至今知有吕衡州

　　遇術士飲以巵酒

行藥来村北觀魚立水邊忽逢長揖客能算小行年酒

薄聊頳頬囊空闕贈錢時清君未死訪我華山前

　　閒趣

老子即今雙白鬢鏡湖自古㡬青山半窓蘿月獨欹枕

滿院松風常掩關天地許寛誰礙汝琴尊是處可開顔

將行亦莫買春草幸有一笻相伴閒

　　正月二十日晨起弄筆

深院窓扉曉色遲新愁宿醉兩參差雨聲欲與夢相入

春意不隨人共衰零落殘梅臨小彴縱横野水赴清池

物華撩我縁何事似恐新年漸廢詩

　　春夜讀書

枉是儒冠遇太平窮人那許共功名枯腸不飽三升稷

皓首猶親二尺檠寓世已為當去客愛書更付未来生

夜闌撫几愁無奈起視離離斗柄傾

　　春晴泛湖入城

春色初回杜若洲隔烟時見矯輕鷗嵩雲緱月年年夢

楚柁吳檣處處愁魚躍銀刀論網買酒傾綠蟻滿盃浮

前生杜牧吾身是又向江南遍倚樓

　　書齋壁

老病人扶氣力微闌干西角立斜暉流年冉冉功名誤

新冢纍纍故舊稀仗馬曽鳴宜永棄牧羝雖乳敢言歸

住菴活計無多子只要笻枝與衲衣

　　又

落魄人間不記年晚營茒棟鏡湖邊室空惟是四壁立

面瘦漸生雙頬顴地僻門無殘客到嵗豐路有醉人眠

君看朝市紅塵閙始信吾曹是地仙

　　春日睡起

睡起悠然弄衲琴銅猊半燼海南沉淒涼故里逢春處

忠憤孤臣許國心水滿鳬鷖初拍拍雨餘花木已隂隂

吾兒捩柂淮邊未歸近清愁轉不禁(子虡書報二/月離古夀)

　　老病謝客或者非之戲作

病侵腰膂兩經秋欲下繩床不自由客至難令三握髮

佛来僅可小低頭安禪還我閒䝉衲怒氣從渠勇挟輈

亦欲署門還嬾去死生貴賤兩悠悠

　　永日無一事作詩自詒

目昏罷觀書足蹇停遊山二事差可樂造物乃復慳得

非閔我老作意鐫其頑掃除盡宿習使得終日閒閒亦

何負汝剡曲苑三間奇石玩犖角清流聴潺湲勿言村

醪薄數酌可解顔翛然日已夕卧看飛鳥還

　　窓前作小土山蓻蘭及玉簪最後得香百合併種

　　　之戲作

方蘭移取徧中林餘地何妨種玉簪更乞兩叢香百合

老翁七十尚童心

　　泛舟觀桃花

花涇二月桃花發霞照波心錦裹山說與東風直須惜

莫吹一片落人間(花涇桃花/最盛處)

　　又

桃源只在鏡湖中影落清波十里紅自别西川海棠後

初將爛醉荅春風(自梅仙塢至/花涇恰十里)

　　又

種桃亦解比封君世故紛紛寂不聞九轉金丹應已熟

全家仙去隠紅雲

　　又

湖南小山花更多不醉將如春色何釣得鮮鱗堪斫膾

任教微雨濕漁簔(湖南山名在/柯山之南)

　　又

鄰曲一生花裏活村翁疑是古遺民初来自被春留住

枉道當時為避秦

　　新闢小園

人生如意毎難全草草園池却自然世事已抛髙枕外

春風常在短笻前墮空花片紛紅雨徧地苔痕長緑錢

酒户漸増詩興在天容此老剰狂顛

　　又

西戍歸来鬢已霜生兒又過乃翁長眼明身健殘年足

飯軟茶甘萬事忘學廢僅能書妵字客来懶復倒衣裳

山園寂寂春將晩酷愛幽花似蜜香

　　又

席地幕天君勿嘲隨宜野蓛與山殽幽花避日藏深葉

歸燕尋人理舊巢曲水詠觴空念昔斜川鄰曲自論交

清貧尚愧茶山在送老湖邊有把茒(曾文清至殁/常寓僧含)

　　又

新展山園半畆强笑人車馬出籠坊山禽乍㬉慇懃語

野蘤無風自在香㸃㸃水紋迎細雨疎疎籬影界斜陽

出門遥向鄰翁說釋耒相從共一觴

　　又

東軒嫩日上疎櫺吹盡浮雲作意晴林㬉牆頭雙鵲語

水清池面小魚行畦添藥品誰能别架引藤隂忽已成

倚杖怡然便終日老夫那復不平鳴

　　又

祠祿縻人未棄官春深幽谷有餘歡筍生遮道妨行藥

果熟團枝礙整冠煑酒拆泥初灧灧生綃裁扇又團團

退飛風際由来事莫羨青霄刷羽翰

　　上已小飲追憶乾道中嘗以是日病酒留三泉江

　　　月亭悽然有感

零落殘花一兩枝綠隂庭院燕差池隔牆笑語鞦韆散

惆悵三泉驛裏時(元微之詩三泉/驛内逢上已)

　　晩步門外散懐

大千沙界一浮漚成壊元知不自由寓迹箇中誰耐久

問君底事不歸休春陂欲雨黄鴉閙晩渡無人白犢浮

七十之年何啻足戲憑藥物小遲留

　　又

萬化紛紛本一機不為腐骨欲安歸彭殤共盡孰修短

堯桀兩忘無是非濡首極知當痛飲剪翎那復許羣飛

江郊未解春寒惡髙栁吹花又滿衣

　　欲出遇雨

東風吹雨惱遊人滿路新泥換細塵花睡栁眠春自懶

誰知我更懶於春

　　飢坐戲詠

衰鬢蕭然滿鏡霜一菴歸老鏡湖傍有懐每恨交朋逺

無食方知日月長落筆未妨詩衮衮閉門猶喜氣揚揚

晩来袖手蒲團穏笑喚兒童代夜香

　　蔬食

今年徹底貧不復具一肉日髙對空案腸鳴轉車軸春

薺忽已花老筍欲成竹平生飯蔬食至此亦不足孰知

讀書却少進忍飢對客談堯舜但令此道粗有傳深山

餓死吾何恨

　　山亭

風惡闌回雨天寒勒住花尋幽扶楖栗息倦倚槎枒分

韻僧吟苦爭碁客笑譁相逢仍草草歸路並山斜

　　久不得張漢州書

儘道三巴逺那無一紙書衰遲自難記不是故人疎

　　春晩村居

一事元無可得忙悠然半醉倚胡牀牡丹枝上青春老

燕子聲中白日長身世已如風六鷁文章仍似閏黄楊

太平有象無人識南陌東阡擣麨香

　　遊雲山諸蘭若

花過木隂合溪雲生莫涼牛行響白水鷺下㸃青秧古

寺宛如昔穉松森已行(道傍松及三十年則僧輒伐去/復種小者予自幼嵗至今已見)

(三種/矣)耆年不下榻童子為燒香

　　與子坦子聿遊明覺十四韻

我自何山来覔路占樓鐘聨翩兩葛巾跌蕩一短笻深

谷已曛黑夕陽猶半峰堂中千嵗師磊砢如古松殘僧

三四輩斗粟各自舂長廊久寂寞香火亦闕供頗聞在

世時一鉢制惡龍時時出雷雨百里常年豐宿縁忽云

盡獻供無春農饞烏晨攫飯飢䑕夜穿墉而况我輩人

生世本不逢胡不安汝分終年抗塵容靜觀興廢事可

洗芥蔕胸一笑下山去村塢烟重重

　　淨智西窓

一窓新綠惬幽情袖手哦詩取次成牆外蜜蜂来又去

可憐終日太忙生

　　小僧乞詩

風前掩苒草吹香溪上霏微雨送涼萬里安西無夢到

却尋僧話破年光

　　西窓睡起

老便寂寂厭紛紛借得禪房卧看雲夜宴怕逢觥録事

秋山傭伴獵將軍餘年敢望十寒暑夙習正須三沐熏

斜日滿窓誰喚起數聲啼鳥隔溪聞

　　平水

旅飯風埃小市傍却呼拄杖踏斜陽可憐陌上離離草

一種逢春各短長

　　三月二十五夜達旦不能寐

愁眼已無寐更堪衰病嬰蕭蕭窓竹影磔磔水禽聲捶

楚民方急烟塵敵未平一身那敢計雪涕為時傾

　　又

憂國心常折觀書眼欲枯百年終坎壈一飯且枝梧忽

忽殘春過迢迢清夜徂壯心空萬里老病要人扶

　　園中小飲

此老胸中萬頃寛小園幽徑日追歡寜教酒欠尋常債

恥就人求本分官髙栁隂濃烟欲暝叢花紅濕露初溥

(時月桂/方盛開)要知澤國年光晩已過清明尚淺寒

　　舟中夕望

船掠湖堤不入城葛巾羽扇試春行女牆迤邐横輕靄

佛閣崢嶸倚晩晴樹冒藤花堆故繡風吹鸎語送新聲

細思造物何由報遣作閒人過此生

　　四月一日作

桃李逢春次第開坐看零落付蒼苔壓車麥穂黄雲重

食葉蠶聲白雨来鏡裏頓驚年事速天邊誰挽斗杓回

可憐團扇塵侵損又見生綃月様裁

　　舟行過梅市

新換单衣細葛輕翛然隨處得閒行緑隂浦口維舟處

霽日塲中打麥聲醉叟卧途知酒賤耕農滿野喜時平

老来無復雕龍思遇興新詩取次成

　　山園雜賦

初夏未覺暑微隂殊勝晴藤冠稱新沐蓴菜解餘酲偶

據盤陀坐還扶楖栗行平生志勛業今日一毫輕

　　又

藤隂初覆架菱蔓漸穿萍水繞籬根緑山從樹罅青長

辭帝所夢不愧草堂靈賴有黄醅法終年任醉醒

　　又

一日老一日一年貧一年元無肉食相且作地行仙本

不營三窟何須直一錢村墟櫻筍閙剰放醉中顛

　　又

芳荃真妙士霜菊亦奇才邂逅心生敬慇懃手自培扶

持新長桂䕶惜欲殘梅此意何人解頹然付酒盃

　　西窓

西窓偏受夕陽明好事能来慰此情看畫客無寒具手

論書僧有折釵評薑宜山茗留閒啜䜴下湖蓴喜共烹

酒&KR0034;朱門非我事諸君小住聴松聲

　　山頭鹿

呦呦山頭鹿毛角自媚好渴飲澗底泉飢齧林間草漢

家方和親將軍灞陵老天寒弓力勁木落霜氣早短衣

日馳射逐鹿應弦倒金槃犀筯命有繫翠壁蒼崖迹如

掃何時詔下北開邊却起將軍逺征討泉甘草茂上林

中使我母子常相保

　　夏四月渴雨恐害布種代鄉隣作插秧歌

浸種二月初插秧四月中小舟載秧把往来疾於鴻吳

鹽雪花白村酒粥面濃長歌相贈答宛轉含豳風日莫

飛槳歸小市鼔鼕鼕起居問尊老勤儉教兒童何人采

此謡為我告相公不必賜民租但願常年豐

　　雲童童行

雲童童挟雨来雨未濡土雲已開不能為人斂浮埃山

南山北空聞雷青秧欲槁吁可哀

　　董逃行(讀古樂/府擬作)

漢末盜賊如牛毛千戈萬槊更相鏖兩都宫殿摩雲髙

坐見霜露生蓬蒿渠魁赫赫起臨洮僵屍自照臍中膏

危難繼作如崩濤王朝荒穢誰復薅踰城散走墜空壕

扶老將幼山中號昔者羣枉根株牢衆憤不能損秋毫

誰知此亂亦不遭名雖放斥實遁逃平民踣死聲嗸嗸

今兹受禍乃我曹

　　閔雨

黄沙白霧晝常昏嗣嵗豐凶詎易論寂寂不聞秧鼔動

啞啞實厭水車翻粟囷久盡無遺粒淚席嘗沾有舊痕

聞道憂民又傳詔蒼生何以報君恩(有詔禱雨/天竺山)

　　又

赤日黄塵江上村徴租惟有吏過門微風敢喜北窓卧

大旱恐非東海寃千載傅巖疑可致一篇洪範向誰論

青蔬半畝垂生死且喚鄰翁共灌園

　　喜雨

楚巫奔走畏天慳變化寜知轉盼間初夜電光揺北斗

(父老以北斗/下有電候雨)平明雲氣冒南山坐令沃野新秧徧已覺

豐年舊觀還白首老農愁破處夢回髙枕聽潺潺

　　初夏

已作梅黄雨猶餘麥秀寒穿林紅練帶㧞地碧琅玕酒

向愁邊薄衣從病後寛所欣消渴減乳酪正甘酸

　　村舎

門巷桑麻暗庖厨筍䜴香僮奴課鉏菜婢子學燒糠貧

任青春過閒知白日長非關愛疎嬾無事可成忙

　　鳥啼

野人無厯日鳥啼知四時二月聞子䂓春耕不可遲三

月聞黄鸝幼婦閔蠶飢四月鳴布榖家家蠶上簇五月

鳴鴉舅苗稚憂草茂人言農家苦望晴復望雨樂處誰

得知生不識官府葛衫麥飯有即休湖橋小市酒如油

夜夜扶歸常爛醉不怕行逢灞陵尉

　　感舊

廢隴荒陂浥浥耕生無勲業死無名衰頹日甚君休問

三十年前白髮生(紹興壬午予年三十八與查元章王/嘉叟同出垂拱殿門二君指予問日)

(子亦有白髮耶相與/太息今三十二年矣)

　　讀書至夜半燈盡欲睡慨然有感

白髪蕭蕭老空谷人歎厄窮心自足東郊曉射墮錦雉

北崦春耕叱黄犢區區世事何足論未死斷知常閉門

關河好在萬里路理亂不至三家村夜分燈暗月入户

賦詩肯道儒冠誤飢鷹勁翮髙有聲横截陂湖正南去

　　遣興

壯嵗元多病長年敢自期賤貧交易絶憂患夢常悲續

食叨微祿寛心賴小兒平生鏡湖上天乞小苑茨

　　農舎

農舎雖云苦君恩詎可忘繭稠初滿簇麥熟已登場渺

渺開村路登登築野塘但須時雨足擊壤詠時康

　　四月晦日小雨

霏霏亂㸃暗朝光蓛蓛奇聲度野塘一浦未輸新漲緑

四郊聊壓旱塵黄風生團扇清無暑衣覆熏籠潤有香

竹屋茒簷得奇趣不須殿閣詠微涼

　　泛舟過吉澤

蕭蕭菰蒲如荻林五月已覺秋意深烟波滅沒有漁艇

浦溆飛鳴多水禽稽山出雲極奇變陸子岸幘方微吟

一聲菱唱起何許洗盡萬里功名心

　　書歎

髙廟衣冠月出遊中原父老淚交流諸公誰効回天力

散吏空懐恤緯憂雨細漁菴晨舉網月明耕隴夜驅牛

神州克復知何日北望飛蓬萬里秋

　　五月得雨稻苗盡立

城郭迎龍鼔吹喧甘膏三夕慰黎元草荒常日經行路

水到前村舊漲痕黄犢盡耕稀曠土緑苗無際接旁村

家家足食山無盜安枕何勞夜閉門

　　薄醉遣懐

跼蹐蝸廬迮蕭條鶴髪新途窮貧入夢身老病欺人帶

索忘三組羮藜抵八珍蓬窗一盃酒自覺膽輪囷

　劎南詩稾巻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