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南詩藁

欽定四庫全書

　劎南詩稾巻三十

　　　　　　　　　　　　　宋　陸游　撰

　　五月十一日夜坐達旦

莫笑躭書不計年寒儒業定㡬生前讀經今日韋編絶

作賦當時鐵硯穿公路晩悲身至此令威歸歎塚纍然

三更聽雨蓬窓底又作鰥魚夜不眠

　　題陽關圖

誰畫陽關贈别詩斷腸如在渭橋時荒城孤驛夢千里

逺水斜陽天四垂青史功名常蹭蹬白頭襟抱足乖離

山河未復邊塵暗一寸孤愁只自知

　　新暑書事

城中五月汗霑衣吾愛吾廬暑氣微珍簟含風来逺餉

輕羅疊雪出鳴機艾人當户佳時過筒黍堆盤舊俗非

漫欲題詩還嬾去老来百事與心違(去嵗葉正則餉蘄/簟得以禦暑今年)

(蠶事僅得五六/分遂辦署服)

　　時雨

時雨及芒種四野皆插秧家家麥飯美處處菱歌長老

我成惰農永日付竹床衰髪短不櫛愛此一雨涼庭木

集奇聲架藤發幽香鸎衣濕不去勸我持一觴即今幸

無事際海皆農桑野老固不窮擊壤歌虞唐

　　示客

桑柘成隂百草香繅車聲裏午風涼客来莫說人間事

且共山林夏日長

　　南堂黙坐

日日樹頭鵯鵊鳴夜夜溪邊姑惡聲堂中老子獨無語

寂然似可終吾生大鵬一舉九萬程下視海内徒營營

秋蟲春鳥非我類何至伴渠鳴不平

　　夏日

燕子生雛梅子黄斷雲殘雨過林塘孤舟正作笭箵夢

九陌難隨褦襶忙團扇興来閒弄筆寒泉潄罷獨焚香

太平處處熏風好不獨宫巾愛日長

　　小酌

白髮蕭然海上村猶能草草置清樽今年項里楊梅熟

綠李来禽不足言

　　夏夜

露濕芙蕖冷月明薝蔔香殘醉吹欲無颼颼髮根涼豈

惟棄世事形影亦相忘空憶南山下新秋射虎場

　　又

我昔在南鄭夜過東駱谷平川月如霜萬馬皆露宿思

從六月師關輔談笑復那知二十年秋風枯苜蓿

　　看鏡

凋盡朱顔白盡頭神仙富貴兩悠悠沙塵遮斷陽關路

空聽琵琶奏石州

　　又

七十衰翁卧故山鏡中無復舊朱顔一聨輕甲流塵積

不為君王戍玉關(馬正惠公喜功名毎曰幸未甚哀若/有邊警願預征行得良馬數疋輕甲)

(一聨/足矣)

　　明妃曲

漢家和親成故事萬里風塵妾何辠掖庭終有一人行

敢道君王棄顦顇雙駞駕車羌笛悲公卿誰悟和戎非

蒲桃宫中顔色慘雞鹿塞外行人稀沙磧茫茫天四圍

一片雲生雪即飛太古以来無寸草借問春從何處歸

　　思逺遊

我志日已衰詩亦無傑句正如隨翅鶴悵望遼海路雖

云須藥物幸未迫霜露裂裳裹兩踵此詩亦已屢嵯峨

青城雲慘淡嶓冢樹秋風吹短裘萬里入芒屨

　　太息

太息重太息吾生誰與歸那知暮景迫但覺故人稀避

禍歸猶困憂䜛黙亦非今年貧徹底擬賣舊漁磯

　　六月二十六日夜夢赴季長招飲

少城駿馬逐春風二十年間萬事空清夢都忘雙鬢改

繡筵還喜一尊同烏巾掩冉簮花重羯鼔敲鏗列炬紅

安得此歡真入眼碧油幢擁主人翁

　　夜分不寐起坐園中至旦

涼氣蘇衰疾幽情入杖藜月驚孤鵲起天帶衆星西松

菊今彭澤山川古㑹稽清吟殊未愜喔喔已晨雞

　　露坐

此手乃可憐經月不把酒著書又苦晩何以圖不朽空

庭坐三更磊落垂北斗向来歴關河萬里空回首豈知

三十年竟作越中叟後生雖滿眼非復舊交友形體迫

衰謝妻子亦何有悵望懐古人吞聲死農畆

　　晨起

心安已到無心處病去渾如未病前晨起更知秋色好

一庭風露聽鳴蟬

　　散歩東村

偶從北崦繚東崗曳杖行歌踏夕陽一徑入雲多鹿跡

數家臨水共漁梁埜風蕭瑟知秋早社酒淋漓喜嵗穰

鄰曲不須憐老憊尚能尋句荅年光

　　早秋

涼颸淅淅撼庭柯微雨瀟瀟集浦荷草閣檐虚覺山近

蓬窓地迮得香多謀身自拙窮無鬼閉户長閒睡有魔

臺省諸公盛冠劎固應老子得婆娑

　　又

秋入房櫳夜漸長紗厨笛簟怯新涼螢光得意穿簾隙

桐葉知時拂井牀世事本来誰得鹿人生何處不亡羊

燈前笑向吾兒說又過銅匜半篆香

　　又

落魄巴江號放翁斯名嵗晩亦成空酒醒遥夜孤舟雨

睡美清秋一榻風駭浪千重無死地神丹九轉有新功

雲端不遇飛仙過誰顧幽人寂寞中

　　又

貂裘塵土憶東周𤓰隴風霜隠故侯懶似老雞頻失旦

衰如蠧葉早知秋壺觴非復平生友嵗月空添客子愁

病起筆端猶健在未妨揮灑賦登樓

　　七月二十一日午睡夢泛江風濤甚壯覺而有賦

夢中不記適何邦風飽蒲帆入大江久矣眼中無此快

蹴天雪浪濺船窓

　　幽居戲贈隣曲

莫年逺屏天所借落佩倒冠如得謝雖無壺酒助歌呼

幸有蠧書供枕藉市聲不聞耳差静車轍掃空身轉暇

雨慳葵葉未吐甲露重榴房初坼罅深紅菱角密覆水

爛紫蒲桃重垂架直令掩關避世俗未害煎茶喚鄰舎

蕭蕭雞犬衡門晩寂寂燈火幽窓夜勸君切勿縱髙談

性命如絲不禁嚇

　　遣興

失馬真成福移山未必愚故園三徑廢餘俸一錢無望

道心常渴觀書眼欲枯宦遊歸自好不必為蓴鱸

　　又

療飢惟恃粥動步已須人欲午猶支枕經旬不過鄰鵲

棲寒自穏鷗没逺難馴莫笑謀身拙黄冠學季真

　　步至湖上寓小舟還舎

淒涼懐古地慘澹莫秋天紅樹秦馳道青山禹廟壖湖

風飄斷角墟日起孤烟老恨功名晩無人共著鞭

　　又

山居苦無事擕稚出門行酒賤逢人醉農閒到處耕巷

牛聴晩笛池鶩唼枯萍東望生秋興樓臺壓繚城

　　又

病墮支離境閒尋漫浪遊湖平天鏡曉山峭石帆秋賖

酒家家許看花處處留歸途倦扶杖却上釣魚舟

　　又

萬壑爭流地身閒得縱觀未能容蟹舎聊得寄漁竿逺

浦樵風急空山窆石寒踟蹰不知晩磔磔有歸翰

　　又

細浪隨揺檝新涼入岸巾斷行初到雁空擔莫歸人漫

道貧非病誰知懶是真疎鐘起詩思迢逓度烟津

　　送王仲言倅泰州絶句

汝隂太史萬籖藏酸棗先生六世芳豹尾屬車留不住

却尋陳迹海陵倉(晁景迂與先太/史有海陵唱酬)

　　又

紫薇傑作傳千載物色分留待下車老病難陪曳裾客

因来時寄一行書(劉貢甫嘗/為泰倅)

　　醉中作

舴艋為家雲作友流年盡付樽中酒清歗穿林鸞鳳吟

草書落紙龍蛇走人間無復王景略千載風雲常寂寞

安得熊羆十萬師蹴踏幽并洗河洛

　　秋夜書感

闌干斗插酉慘淡河絡角開嵗財屬爾草木忽揺落平

生歴畏途赤手犯蛟鰐幸收垂盡日歸卧一丘壑鄉鄰

怪此老骯髒尚如昨使無湖海寛朝市何處著諸公方

衮衮一士要諤諤謀食古所羞終身美藜藿

　　八月三日驟涼有感

殘暑侵人畏汗霑清秋乍見月纎纎自燒熟火添香獸

旋把寒泉注硯蟾佳客誤占螢入户逺書空喜鵲鳴簷

悠然獨對清燈卧誰念柴門老病兼(俗以螢飛入室/為有客至之兆)

　　南堂與兒輩夜坐

殘暑初歸肺病蘇胡床清夜集前除風髙木葉危将脫

月上天河淡欲無鵲影繞枝棲未穏荷盤擎露重相扶

淒然又起流年感兩鬢如蓬日夜枯

　　泛舟至魯墟

南蕩東陂弄夕霏葛巾鶴氅試秋衣纖纖新月迎船出

兩兩珍禽背水飛病思漸蘇開酒戒宦情已絶謝塵鞿

郊居是處堪乗興不怕城笳苦喚歸

　　園蔬薦村酒戲作

身入今年老囊從早嵗空元無擊鮮事常作啜醨翁菹

有秋菰白羮惟野莧紅何人萬錢筯一笑對西風

　　雨夕排悶

買牛耕剡曲舉世笑迂踈流落愈憂國衰殘猶讀書滔

滔安稅駕耿耿獨愁余破屋秋多雨情懐用底攄

　　又

烟雨暗郊墟頽然卧草廬蟲喧夢回枕燈伴讀殘書短

褐頻關念荒畦久廢鋤更堪湖水漲累日食無魚(湖水/泛則)

(魚不/可捕)

　　雨中作

社瓮醅香燕子歸隂風吹雨暗郊扉疏溝園叟方擕鍤

采藥蠻童已濕衣山雉尾垂衝靄去水雞翅重蹋波飛

凴闌一笑君知否肺渴秋来勢漸微

　　讀易

揖遜干戈兩不知巢居穴處各熙熙無端鑿破乾坤秘

禍始羲皇一畫時

　　郊行夜歸有感

小市歌呼散幽人悄獨行斷鴻沙際冷重露草根明信

古癡常絶酬恩命本輕還家掩屏卧衰涕浩縱横

　　醉歌

三十六策醉獨奇竹林諸公端可師秋風蕭蕭吹鬢絲

蟹螯正可左手持醉倒村路兒扶歸瞠眼不識問是誰

浩歌起舞夜何其北斗磊落明河移貴人惜醉渠自癡

黄金絡馬誇市兒一朝禍来莫支持新州如山不可移

　　買酒

放翁病起不禁愁買酒看山自獻酬八月吳中未揺落

誰令衰鬢早知秋

　　秋雨歎

淙淙雨聲瀉髙秋稻粱浸爛雨不休志士仁人萬行淚

孤臣孽子無窮憂一身窮困未暇恤如此無事理有不

聖言古訓舉不驗簡編可用汗馬牛嗚呼有粟吾得食

夜睡何時得安席我生猶及宣和年建炎以来身所歴

髙皇一言感天地盜賊千羣掃無迹疽囊雖慘固可醫

誰為聖代施鍼石

　　憂國

恩許還山已六年誓憑耕稼餞華顛養心雖若冰将釋

憂國猶虞火未然議論孰能忘忌諱人材正要越拘攣

羣公亦采芻蕘否貞觀開元在目前

　　夜意

居家元是客在俗亦如僧㸃滴檐間雨青熒帳外燈壯

心終蹭蹬去日捷飛騰不及寒沙雁来時下杜陵

　　大風雨中作(甲寅八月二/十三日夜)

風如㧞山怒雨如決河傾屋漏不可支窓户俱有聲烏

鳶墮地死雞犬噤不鳴老病無避處起坐徒歎驚三年

稼如雲一旦敗垂成夫豈或使之憂乃及躬耕鄰曲無

人色婦子淚縱横且抽架上書洪範推五行

　　題齋壁

閉門無事不勝閒心境超然一室寛香岫火深生細靄

硯池風過起微瀾睡餘但欲依書几坐久還思弄釣竿

擾擾平生成㡳事鏡湖歸隠老黄冠

　　又

手劚雲根結草廬平生心事滿無餘二升菰米晨炊飯

一椀松燈夜讀書天理直須閒處看人謀常向巧中疎

烟波有趣君知否裂網伸鈎也得魚

　　窮途

窮途多感概老境少知聞酒裏閒消日書中自筞勲全

軀希碌碌掃軌厭紛紛每愧吾鄉老頭童念致君(先友/傅公)

(給事莫年髪髠毎酒酣脫/幘覽鏡歎曰吾其已乎)

　　貧病

行年七十尚擕鉏貧悴還如白紵初好事鄰僧勤送米

過門谿友强留魚客来旋過墻頭酒睡起閒抽架上書

要信榮枯元不動胷中浩浩著空虚

　　秋晩

春粳入甑香炊玉壓酒鳴槽滴碎珠甲第朱門漫豪侈

山家風味定應無

　　又

新築場如鏡面平家家歡喜賀秋成老来懶惰慚丁壯

美睡中聞打稻聲

　　又

秋菰出水白於玉寒薺繞牆甘若飴正是長齋豈不可

凜然大節固難移

　　又

竹竿坡面老别駕飯顆山頭瘦拾遺自古詩人例如此

放翁窮死未須悲

　　山村書所見

老枳垂藤晝常黒雛鸎聲作嬰兒啼伐薪歸来遇急雨

石路下山如踏梯

　　又

荒坡茫茫牧牛童扳角上背捷如風腰間一枝搢枯竹

横吹短笛過村東

　　三年前與兒輩歩過東涇小嶺得勝處可營别墅

　　　貧不能成偶復至其地悵然有感

前年度嶺踏斜陽曾卜松隂置草堂只倚氣吞雲夢澤

竟無錢買雪堆莊烟脂菱角空頻摘火齊楊梅已再嘗

事不如心居十九往来常羨捕魚郎(山多楊梅有合抱/者下臨鏡湖皆菱)

(蕩/)

　　園中秋夕

季秋哉生明風露正悽冷放翁澹無事樂此清夜永飢

鷹棲不穏勁翅起東嶺湖邊千樹栁何處寄幽影人生

寓宇内俯仰一炊頃此心無媿負簞食均五鼎許身輩

稷卨終亦輸箕潁天風倘可乗采蓮登玉井

　　秋晴毎至園中輒扺莫戲示兒子

老翁七十如童兒置書不觀事遊嬉園中壘瓦强名塔

庭下埋盆聊作池青蒲紅蓼共掩映病棕瘦竹相扶持

衰頽已作老驥卧来往尚如黄犢馳但知身存百無害

莫問老健能㡬時汝勤挾筴乃堪笑且共飯豆羮秋葵

　　醉睡初覺偶作

小圃醒還醉幽窓起復眠虚明炷香地清潤劚花天老

去才雖盡窮来志益堅阿瞞那可語平日笑橋𤣥

　　汪茂南提舉挽詞

學已三冬富書猶萬巻藏名場雖蹭蹬朝論極揄揚小

試袴襦詠遂辭鵷鷺行秋風九原路挽鐸倍淒涼

　　又

往者紹興末江淮聞戰鼙上流煩舊徳下客辱深知陳

迹成今古追懐毎涕洟郎君雖不識撫事亦增悲(先相/公督)

(師荆襄游首蒙招致幕/府㑹留樞屬不克行)

　　謝徐居厚汪叔潛擕酒見訪

我雖生亂離猶及見前輩衣冠方南奔文獻往往在幸

供灑埽役迹忝諸生内話言猶在耳造次敢不佩殘年

趨死近孤學與時背妄出更何求終老事耕耒史君稽

古學力大障横潰廣文亦偉士名字震當代同舟肯過

我凜與前修配憂時抱忠鯁論事極慷慨嗟予雖益衰

耳目幸未廢何當卜鄰牆早莫聆謦欬

　　喜鄭唐老相過

鄭子有書癖對書百事忘頭亂不暇櫛䏑冷不暇嘗持

此金石心力求古文章吟哦屈宋作蚤夜聲琅琅方揮

却日戈恥窺及肩牆不見今六年所得非復常扁舟夜

過我劇論神激揚徐出二三篇稊米於太倉已足起衰

懦黑絲生鬢霜使得盡見之殆可鍼膏肓願子繼自今

勿惜傾錦囊因来數為寄嵗晩慰所望

　　秋晩散步門外

栗里歸栽菊青門隠賣𤓰羸軀病天色衰鬢怯年華野

曠烏聲樂溪清雁影斜門前秋潦退也擬築堤沙(潦水/壊道)

(數丈方與鄰/曲共修之)

　　寄徐秀才斯逺并呈莊賢良器之

徐子作别十年餘無人可寄一紙書閒門美睡畏剥啄

自怪一念常關渠西風蕭蕭吹槁葉秋光正滿蝸牛廬

讀書易倦出無友撫几惝怳空愁子蜀莊之孫住南郭

亦復迹逺非情疎何時同載過老子共飯赤米羮青蔬

　　閒中

閒中髙趣傲羲皇身卧維摩示病牀活眼硯凹宜墨色

長毫甌小聚茶香門無客至惟風月案有書存但老莊

問我東歸今㡬日坐看庭樹六番黄

　　秋霽

驅除雲霧極知難敢意天公不作慳汛埽中庭待明月

攀躋危榭望青山取琴理曲茶烟畔看鶴梳翎竹影間

不為新晴宜著句擬將幽事破除閒

　　晨起

晨起梳頭拂面絲行年七十豈前期此生猶著㡬兩屐

長日惟消一局棊空釜生魚忍貧慣閒門羅雀與秋宜

區區名義真當勉正是先師戒得時

　　箜篌謡二首寄季長少卿

庭樹非不榮霜霣萬葉枯朋友豈我棄漸逺勢自疎中

夜起太息發箧覔舊書塵昏蠧蝕損行缺字欲無一讀

色已變再讀涕淚濡巻書置箧中寜使飽蠧魚

　　又

少壯離别時回顧日月長㑹合終有期何恨天一方我

齒如敗屐君髮如新霜餘日復㡬何萬里遥相望欲泣

老無淚欲夢不可常寄書何時到江漢春茫茫

　　悶極有作

貴已不如賤狂應又勝癡新寒壓酒夜微雨種花時堂

下藤成架門邊枳作籬老人無日課有興即題詩

　　自詠

常記當年入洛初華燈百萬擲摴蒱平生意薄刀筆吏

投老身為山澤臞已罷向空書咄咄尚能擊缶和嗚嗚

今朝客至無尋處正伴園丁劚芋區

　　夢范參政

夢中不知何嵗月長亭慘淡天飛雪酒肉如山鼔吹喧

車馬結束有行色我起持公不得語但道不料今遽别

平生故人端有㡬長號頓足淚迸血生存相别尚如此

何况一旦泉壤隔欲懐雞黍病為重千里闗河阻臨穴

速死從公尚何憾眼中寜復見此傑青燈耿耿山雨寒

援筆詩成心欲裂

　　乞奉祠未報食且不繼

富貴常求繫日繩阨窮却羨棄家僧强顔始覺貧為害

對鏡方嗟老可憎出户風霜欺短褐讀書父子共昏燈

聖師夢奠二千載一巻遺言終可憑

　　山寺

信歩得佳寺入門吹斷香林深栗鼠健屋老瓦松長弔

古增悽愴憑髙寄慨慷匆匆興未盡新月映方塘

　　太師魏國史公挽歌詞

早擅淵源學常懐懇欵忠雲龍際千載典冊冠三公論

諫寜中止謀謨不苟同此心誰復識志士泣秋風

　　又

位歴公卿貴身兼將相榮珥貂儀一品錫帶價連城入

告惟忠厚躬行本志誠斯民何以報萬里徧春耕

　　又

道徳補天石勛勞夾日龍犯顔無不盡造膝略皆從嵗

貢来戎幣秋防滅塞烽畫圗麟閣上猶足折遐衝

　　又

舊弼初收召惟公力贊揚都亭移供帳全魏徹封疆大

度寜猜阻羣言自中傷拳拳虚左意猶可質穹蒼(公初/扳附)

(即力薦張忠獻公於壽王如賜館都亭驛超封魏/國公皆公密奏且嘗乞用張公為首相而已佐之)

　　又

壠干勞久戍大將未班師抗議回天意忘身為聖時人

心嶮莫測時事逺難知汗簡方傳信孤生欲語誰(吳璘/戍徳)

(順軍師老欲還不敢自請公為相詧其情即力請班/師西鄙賴以無事後議者乃指公為棄地公不辨也)

　　三峽歌

　　　乾道庚寅予始入蜀上下三峽屢矣後二十五

　　　年歸耕山隂偶讀梁簡文巴東三峽歌感之擬

　　　作九首實紹煕甲寅十月二日也

神女廟前秋月明黄牛峽裏莫猿聲危途性命不容恤

百丈牽船侵夜行

　　又

不怕灘如竹節稠新灘已過可無憂古粧峩峩一尺髻

木盎銀盃邀客舟

　　又

十二巫山見九峯船頭彩翠滿秋空朝雲莫雨渾虚語

一夜猿啼明月中

　　又

錦繡樓前看賣花麝香山下摘新茶長安卿相多憂畏

老向䕫州不用嗟

　　又

險詐沾沾不媿天交情回首薄如烟東遊萬里雖堪樂

灧澦瞿唐要放船

　　又

蠻江水碧瘴花紅白舫黄旗無便風涪萬四時常避水

棚居髙出亂雲中

　　又

亂插山花篢子紅蠻歌相和瀼西東忽然四散不知處

踏月捫蘿歸峒中

　　又

萬州溪西花栁多四鄰相映竹枝歌問君今夕不痛飲

奈此滿川明月何

　　又

我遊南賓春莫時蜀船曾繫挂猿枝雲迷江岸屈原塔

花落空山夏禹祠

　　十月三日泛舟湖中作

桑落可釀酒草枯可呼鷹平生當此時意氣十倍增即

今境界别千錢買短篷鏡湖三百里往来寒日中小甑

炊彫胡玉食無此美卧聞水鳥聲世念去如洗知此恨

太晩享此恐不足南山忽已昏更就漁村宿

　　早行

寒漏參差斷晨雞次第鳴匆匆半枕夢草草一盃羮澤

國多逢雨閒人不計程雲間出寸塔迎我有餘情

　　晩泊

樓上嗚嗚角橋邊㸃㸃燈聚沙新到雁趂渡獨歸僧日

隠山光暗天低海氣蒸居人笑老子醉髮亂鬅鬙

　　遣懐

莫年世事轉悠悠攬涕悽然類楚囚不道渾無排遣處

病觀周易悶梳頭

　　舟行戲書

世事無窮膏火煎羇魂病骨久羸然覺時不及夢差樂

死去始嗟生可憐慷慨知非請纓日推移忽及挂冠年

揚帆海浦差强意卧看秋濤蹴逺天

　劎南詩稾巻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