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澗甲乙稿

南澗甲乙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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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南澗甲乙稿巻十一

            宋 韓元吉 撰

 進故事

  壬辰五月進故事(權尚書吏部侍郎時朝士/大夫因言張説多去國者)

 國史薛居正傳太祖嘗謂居正曰自古為君者鮮克

 正已為臣者多無遠識盖君臣之道不得其所吾愛

 唐太宗受人諫疏直扺其非而不恥以朕所見不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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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不為之使人無異詞也又吕䝉正傳太宗謂䝉正

 曰古所謂君臣道合者情無間爾故事必無隠而言

 皆從之今既列于位得以獻可替否雖言未必中度

 朕亦當共議而更之俾協于道朕固不以居尊自恃

 使人不敢言也

臣聞人君之徳莫大于納諫而後世稱納諌之盛者無

如唐文皇其臣王珪魏徴之徒號善諌諍至于無言不

從無事不聼可謂至美惟太祖皇帝聖見高遠不以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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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納諌為難而以自不為之使人無可諌為善大哉言

乎前世帝王所不逮也昔書成湯猶曰改過不吝是不

能無過也若吾太祖將無事之矣本紀又載太祖一日

罷朝不樂内侍有問者上曰爾謂帝王可容易行事耶

早來前殿乘快處分一事有失史臣必書所以不樂也

葢太祖皇帝常以乘快處分為悔為戒兢兢業業罔敢

怠忽宜其周旋卻顧當時無可諌之事矣臣又聞之事

君之義有犯無隠所謂犯者不過觸危嚴冐忌諱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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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則忠至矣夫有隠則見利而不陳遇害而不指挾姧

𨗳䛕務為身謀人臣之罪莫越是也惟太宗皇帝聖見

髙逺于二三大臣既欲其情之無間且欲其事之無隠

猶曰不以居尊自恃而使人不敢言也大哉言乎亦前

世帝王所不逮也書所謂啓乃心沃朕心爾無面從退

有後言實是道也故太宗又謂宋琪曰朕周旋欵曲商

確時事葢欲通上下之情無有壅蔽卿等但直道而行

絶其私請無得有所顧避也葢太宗皇帝毎慮羣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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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直道而交通私請戒之使無所顧避固當靡不盡其

情矣仰惟皇帝陛下至仁大度同符太祖謀猷施設罔

不諏于故實而憲于謨訓臣願陛下兼聽廣覽以太祖

之訓益隆聖徳好問察言以太宗之訓深勵羣臣夫使

㑹朝清明而常無可諌之事人臣皆知直道事君而舉

無不盡之情則治效何患不成中原何患不復哉此臣

區區日夜以冀也

  八月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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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書魏徴傳徴見太宗頓首曰願陛下俾臣為良臣

 毋使臣為忠臣帝曰忠良異乎曰良臣稷契臯陶也

 忠臣龍逢比干也良臣身荷美名君都顯號忠臣以

 嬰禍誅秖取空名此其異也帝曰善

臣聞唐初諸臣徴為善諌者也徴之此言第欲激昻太

宗必躋于無過之地而已至于忠良别講之猶或未盡

也徴之意以輔佐為良諌諍為忠爾然孔子之語忠以

孝事君者也故掦䧺亦言合稷契謂之忠今觀典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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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則稷契臯陶何嘗不獻言于堯舜之世惟其言之而

可行諌之而悉用君臣之際泯然其無迹而天下臻于

極治非必激訐矯抗以犯雷電之威觸鈇鉞之怒然後

以為忠也自徴為是説後世遂以良臣或不事于諌諍

忠臣殆將殺身以成名不可不辨也臣則以為正直謂

之良不欺謂之忠皆人臣所當為之事冇不分爾當可

諌而諌不害其為良當可從而從不害其為忠是未可

以一偏議也然徴之事太宗反復于君子小人之際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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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詳盡且謂太宗輕䙝小人禮重君子夫輕小人而重

君子顧不美哉繼之則曰重君子也恭而遠之輕小人

也狎而近之近之莫見其非遠之莫見其是莫見其是

則不待間疎莫見其非則有時而昵皆人情之所難言

者其為忠亦至矣特于忠良之别雖有激而云反有所

未盡故臣表出之以俟上之擇焉

  九月進故事

 唐書李絳傳絳見浴堂殿帝曰比諌官朋黨論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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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皆陷謗訕欲黜其尤者若何絳曰此非陛下意必

 憸人以此營惑上心自古納諫昌拒諫亡夫人臣進

 言於上豈易哉君尊如天臣卑如土加有雷霆之威

 彼晝度夜思始欲陳十事俄而去五六及將以聞則

 又憚而削其半故上逹者才十二何哉干不測之禍

 顧身無利耳雖開納奬勵常恐不致今乃欲譴訶之

 使直士杜口非社稷利也帝曰非卿言我不知諌之

 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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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竊以謂絳之言何其盡哉當憲宗之初豈有失徳諌

官論奏不實者果何事意其必有過甚之語難行之議

以帝之聰明而亦謂之謗訕則非不可黜也絳直以進

言之難十事去其五六為帝激切言之將以開天下敢

言之路懼或黜之則正直之士畏罪不敢言耳然帝雖

欲黜之而以問絳是亦意有所未安不果于黜也絳能

開主意至憲宗翻然起悟知諌之為益而不罪其過後

世且不知諌者其為誰君臣之間納誨輔徳可謂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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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跡矣然自古小人之害言者莫甚于謂其植黨而好

名葢植黨則欲去其衆好名則使人君怒其謗已是二

者古今之論多矣惟植黨之疑猶為易辨好名之譏最

為難知夫天下之所趨者名與利而已人臣之事君以

有爵禄之利也好名之人不顧爵禄之利而欲慕正直

之名則何惜不以其名與之葢利之與名均為御世之

物人君為此既設臣而謂之諌將以名與之也若不與

之名而又欲加之罪則吾之御世者亦狹矣就使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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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士濫夫正直之名而忠實之言將亦由是而得也豈

足以傷吾之後哉故臣因論絳事而敢以為陛下獻恭

惟聖學高妙知此久矣而絳之言誠有取焉者也

  癸巳五月進故事

 漢書酈食其傳沛公略地陳留郊麾下騎士適食其

 里中子沛公時時問邑中賢豪騎士歸食其見謂曰

 吾聞沛公嫚易人有大略此眞吾所願從騎士曰沛

 公不喜儒未可以儒生説也騎士從容言食其所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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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食其至入謁長揖不拜曰足下欲助秦攻諸侯乎

 欲率諸侯破秦乎沛公罵曰腐儒夫天下同苦秦久

 矣故諸侯相率攻秦何謂助秦食其因言六國從衡

 時沛公喜賜食其食問計安出

臣聞世之論漢髙者類以不喜儒為言及觀食其之事

豈誠不喜哉葢高祖所不喜者惡夫盜其名而無所適

用云爾食其一言六國成敗遂推之食而問之計既下

陳留而封之為廣野君是一時有用之才帝未嘗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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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自周衰道學不傳士之號為儒者徒能誦説陳言而

不達當世之務故聽其語若可行責其實則罔效且復

自處于優閒畏懦之地以苟倖世之富貴所以動見厭

棄儒者之名殆為此輩汙之也漢興三人若食其特辯

士之雄而亦以儒自命叔孫通僅能定朝㑹之儀陸賈

時時説詩書而著新語大抵所抱負類不醇正獵取儒

之近似者而帝已喜之惟張子房玩意黄老雍容近道

未始以儒自名帝亦不悟其為儒而獨見尊禮況夫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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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所謂善調一天下之儒使帝遇之安得而不喜哉以

是言之尚文詞窮訓傳非人君好儒之實而後之儒者

苐欲談經而不肯任事皆高祖之所不取也臣竊以為

今中國之所以未操勝算者正在人材太弱士大夫虚

名有餘而實用不足其弊皆由儒者無以自振惟聖天

子作成砥礪而易其俗爾且人材猶金玉也鎔範久然

後其劑良琢磨工然後其質美詩曰追琢其章金玉其

相勉勉我王綱紀四方言文王之能官人也陛下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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乆矣臣固未可以立談盡然人材衆多要皆有用而養

其資力俾無妄進之心責其實效俾無避事之意庶㡬

虚名之患消将有眞儒為時而出漢高之風何足儀也

  八月進故事

 國史郭從義傳從義守中書令為河中尹䕶國軍節

 度使改左金吾衛上將軍太祖召于便殿使擊毬從

 義易衣跨驢馳驟殿庭周旋擊拂曲盡其妙既罷上

 召坐謂之曰卿之此技精絶矣然此非將相所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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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義大慙而退

臣聞選將固多術矣然將相之才以方略為上技勇為

次擊毬者軍士之一技也作其馳逐而試其便捷使馬

之疾速隨人而人之摶擊應手非敏妙無失者不能為

也設欲將帥竝習則運籌決勝不自用劒者何人哉若

從義葢以此自名也其在國初出藩入衛不為不顯藝

祖眷之俾試于殿庭曲盡其技賜歎賞以為精絶矣復

慮諸將恥于不及也故以非將相之事警諭之大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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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直得帝王御將之訣雖漢高之待信布不是過也昔

韓愈嘗論擊毬于張建封矣第攻危墮之憂激射之虞

馬之與人顛頓馳騁之患為害宜建封猛鋭之志所忽

也惟藝祖皇帝以將相之事一誥從義簡重而有體故

從義羞縮知戒聖人之言與書生之論信不侔哉故臣

以為選將固多術竊願器使諸將留神萬機之暇不深

取其技而責其謀實藝祖皇帝之遺意也

  丙申五月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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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書太宗引諸衛將卒習射于顯德殿庭諭之曰四

 裔侵盜自古有之患在邊境小安則人主逸遊㤀戰

 是以宼來莫之能禦今朕不使爾曹穿池築苑専習

 弓矢居閒無事則為爾師突厥入宼則為爾將庶幾

 中國之民可以少安乎數年之間悉為精鋭

臣聞太宗可謂不忘突厥也當時羣臣不察以為兵刃

至御在所而後世諸儒亦議太宗閱武殿庭以人主之

尊而行將帥之事臣知太宗之志在突厥者以其非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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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也蓋唐初外裔之患莫甚于突厥自隋即以公主妻

之高祖得天下羣盜角之懼其為助故卑詞厚幣約以

連和其禮有為之屈者及連嵗内侮益甚至欲遷都避

之不勝其憤武德八年命有司削其敵國之禮更以書

為詔若敕其酋頡利因自將其衆襲武功而瞰渭橋時

太宗方即位以六騎直出與頡利隔水語僅成白馬之

盟引兵退舍由是言之高祖之憤幾貽大悔未若太宗

之能忍也然帝雖能忍而其志不可一日忘敵故敵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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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踰月即殿庭以教戰士校其射藝誘以厚賞此特其

一端爾他所以備敵者從可知也貞觀之治用賢納諌

之方選將練兵之法皆足以自致于安强然後堅坐不

瞬以待其隙及頡利勢衰羊馬多死又與突利相攻擊

諸部皆畔逮貞觀四年始命李靖以六總管之師纔十

萬人破之隂山擒頡利以獻觀帝之吿羣臣有曰國家

初定太上皇以百姓之故奉突厥詭而臣之朕常痛心

疾首思一刷恥于天下其勸高祖不必移都則曰願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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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年係頡利之頸致之闕下至是果酬其言鳴呼有志

者事竟成必有忍其乃有濟太宗之謂矣何則待外國

之禮或可屈而志不可屈也惟禮或可屈故權時之宜

有所不校若太王事獯鬻文王事昆夷于傳有之矣惟

志不可屈故勾踐之報吳太宗之擒頡利皆是道也臣

竊仰國家今與敵和豈異是哉日者奉使之臣辱命而

還陛下既以備正典刑矣敵之驕慢吾使而禮有未得

伸者固不能不動心然亦何足與校是非曲直乎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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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陛下沈幾先物擴帝王之度以容之堅忍不顧厲太

宗之志以圖之如聞敵境旱蝗已乆民心離貳諸雛各

擅兵柄互相窺伺天道如聞豈無頡利之變陛下聖德

英武逺邁于太宗假以嵗月則渭上之耻未必不啓吾

定襄之功也臣是以因貞觀之事以證之云

  七月進故事

 吳志張温傳温引致暨豔以為選曹郎至尚書豔性

 狷厲好為清議見時郎省混濁淆雜多非其人欲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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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區别賢愚異貫彈劾百寮率皆貶高就下降損數

 等

臣聞清議之始猶公議也所以論人材之賢不肖以助

國之賞罰然議者當出于上不當見于下當施于公不

當狥于私故周禮有八議之辟而漢以議郎設官是法

令之行政事之大朝野之臣皆得議之也然周之弊鄭

人聚于鄉校以議執政之善否流而至于戰國以成處

士横議之風漢之弊太學諸儒嘘枯吹生而甘陵有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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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部公卿以下畏其貶議自是而降清議遂為無實之

言故山簡以為郭泰許劭之論明清議于草野夫議非

出于草野者也故曰天下有道則庶人不議以三公之

際暨豔輩乃欲施清議于選曹雖當時居位貪鄙志節

汚卑者皆降為軍吏置在營府然意其嫉悪太甚清濁

太分謫罰太驟而不能無私喜怒于其間故終至于怨

憤之聲積浸潤之譖行而豔與徐彪亦不保其身矣嗟

乎自公議不行而變為清議清議不已而肆為清談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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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益于天下國家而適足以致搢紳之禍今日士夫以

為清流之議者尤非也至于妄尊大而好為虛名昧世

務而不切實用宜神聖之所深念也臣是以因得辨之

  九月進故事

 漢書魏相傳明易經有師法好觀漢故事及便宜章

 奏以為古今異制方今務在奉行故事而已數條漢

 興以來國家便宜事及賢人賈誼鼂錯董仲舒等所

 言奏請施行之奏故事詔書凡二十三事上施行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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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䇿

臣觀所言可謂深逹時變而知濟時之畧也蓋一代之

治必有一代之宜所以斟酌損益以為子孫萬世之規

持守而弗失也昔者三代之盛莫如周而周之為治亦

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而已豈必逺慕前古跂望而不

可及哉宣帝之入繼大統也號稱中興繇得相為之輔

初無甚高難行之説非常可喜之論但欲奉行故事云

爾夫故事者非他高文景武已行之善名卿賢大夫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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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之謀吾悉舉而措之天下國家如是高文景武之治

復見于今名卿賢大夫復生于時矣故其䇿不過于憂

水旱之災本于農而務積聚與夫察風俗舉賢良平冤

獄圖師旅而備西𦍑者僅十數條譬如良醫之論藥未

甞廣求奇方異品取之目前斷斷然皆可已疾而去病

用能數十年間常平既置而水旱無虞循吏既多而郡

縣咸理任于定國之徒治獄而民自以為不冤任趙充

國之徒治邉而四裔罔不慕義功烈巍巍光于祖宗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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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為何如哉逮夫元成以後徒知用儒之名不知用儒

之實而當時所謂儒者亦徃徃不習舊章不逹治體妄

引詩書以制作禮樂變易郊廟為務而經國大計漫不

加省孝宣之業衰焉故臣以為若魏相者真識時知變

者也

  丁酉正月進故事

 後漢書鄧禹傳光武自薊至信都使禹發亡命得數

 千人令自將之别攻拔樂陽徙至廣阿光武舍城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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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披輿地指示禹曰天下郡國如是今始乃得其一

 子前言以吾慮天下不足定何也禹曰方今海内淆

 亂人思明君猶赤子之慕慈母故興者在德薄厚不

 在大小光武悦

臣觀光武可謂知難者也語有之君以為難易將至焉

方其用兵河朔僅得一郡觀天下郡國之衆怛然自畏

慮已之不能取也以問于禹為禹者以他人論之當時

更始據闗西赤眉青犢之屬動以萬數三輔假號徃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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羣聚必勸其君以厲兵秣馬壯其威力以角一旦之勝

而禹乃曰在德薄厚不在大小是料光武必足以定天

下欲廣其德以收天下之心爾嗟乎此三代王者之佐

之言伊尹吕望所以思濟斯民者也故光武至邯鄲分

遣官屬徇行郡縣理冤結布恵澤錄囚徒存鰥寡其敕

馮異有曰今之征伐非必畧地屠城要在平定安集之

耳皆禹有以發之也後世乃以禹不能徑攻長安為疑

然禹以謂赤眉新拔長安財富充實鋒未可當盜賊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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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無終日計財榖雖多變故萬端蓋姑欲假以嵗月待

其自斃也禹之謀固不盡用而師行有紀降者日以干

數停車住節勞來父老以慰其謳吟思漢之心光武以

功賞之非其謀識所先後者哉今以天下之半而謀恢

復則輿地固已逺過漢光而强敵縱横幾踰五十年其

勢將亦自斃聖主盛徳日新施者厚矣羣臣宜亦有禹

之謀而不計近功以圖之則中興為日月可冀也

  丁酉七月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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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書王珪傳太宗召為諫議大夫帝嘗曰正主御邪

 臣不可以致治正臣事邪主亦不可以致治惟君臣

 同徳則海内安朕雖不明幸諸公數諫正庶致天下

 于平珪進曰古者天子有争臣七人諫不用則相繼

 以死今陛下開聖聼采芻言臣願竭狂瞽佐萬分一

 帝以珪推誠納言每存規益帝益任之遷侍中帝使

 太常少卿祖孝孫以樂律授宫中音家技不進數被

 譙珪與温彦博同進曰孝孫循謹士陛下使教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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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責譙之天下其以士為輕乎帝怒曰卿皆我腹心

 乃罔上為人游説耶彦博謝罪珪不謝帝黙然明日

 語房𤣥齡曰帝王納諫固難矣朕夙夜庶幾于前聖

 昨責珪等痛自悔公等勿懲是不進諫也

臣聞君臣相湏如手足之衛頭目也有是君也而其臣

不足以輔之有是臣也而其君不足以使之則失其所

以相湏者矣故君在審擇其臣而臣在忠事其君未有

君臣之志不同其徳不合而能成天下之治者也太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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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説可謂知者矣然君之患常在于不能納諌臣之患

常在于不能盡言以太宗之明聖是其于兵機将略戡

定禍亂足以追跡湯武其于躬行仁義力致太平足以

庶幾成康其大者既以安定天下自餘行事固亦無甚

過舉也汲汲然導房𤣥齡使諌如此則朝廷之上一日

萬幾之間何慮其闕失哉夫譙責孝孫以教宫中音技

之不進豈亦太常協律之職實人君過舉之細管仲所

謂未能害覇者也而珪與彦博過慮而言便有輕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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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太宗始亦怒之終則悔之又詔𤣥齡軰勿懲是而不

諫當時責成大臣納誨以輔台徳可謂無隐情矣其致

貞觀之治也宜哉臣以是知君臣皆正之明騐也且太

宗之説固正矣使其臣不正其肯為太宗盡言乎一事

之不諫則天下之事将有不聞者矣故臣下之邪正在

于言與不言之間明君不可以不察也

  八月進故事

 漢書董仲舒傳武帝即位仲舒以賢良對策制曰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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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大道之要至論之極仲舒對曰道者所繇適于治

 之路也仁義禮樂皆其具也復對曰夫樂而不亂復

 而不厭者謂之道道者萬世亡弊弊者道之失也道

 之大原出于天天不變道亦不變是以禹繼舜舜繼

 堯三聖相受而守一道亡救弊之政也

臣聞道之難言乆矣武帝之策仲舒曰欲聞大道之要

仲舒之對反復天人之際春秋之㫖誠達于治道矣繼

曰道之大原出于天其亦知道本歟昔者仲尼之語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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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葢曰志于道又曰吾道一以貫之未嘗以何者為道

以其貫于一則無不在焉及其繫昜則曰立天之道曰

隂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是三

才之位雖不同其為道一也又曰一隂一陽之謂道是

道不可以名言視其所謂隂陽者則知道矣隂陽即剛

柔也剛柔即仁義也其義雖不同其所以為道亦一也

自人言之其静而無為者道動而有為者亦道也後世

不能明夫此故子思孟子特于性命之間發之子思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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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率性之謂道孟子則曰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

推而至于堯舜之相授葢亦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

精惟一允執厥中者夫人心豈有二哉惟精而一則能

執其中矣故曰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既得其中安往

而非道固無動静之分也以之治已由是也以之治天

下亦由是也自佛老之教興舉世但以治心養性者為

道而以施于天下國家者為外物以寂然不動者為道

而以視聽言動者為前塵于是判而為二始不能合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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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精而一矣韓愈之徒既是不足以知道且詆其所謂

清浄寂滅者以為非道且清淨寂滅者固亦所以為道

也粗見其體而遺其用故舉天下之事以為前塵外物

而皆欲不為則失其為人者矣失其為人者而欲為天

是亦不知天人之道昜地則皆然之理也可謂夲末不

竝行矣其弊可勝言哉漢興雖張子房之學曹參之治

皆曰㑹道而未能免于斯弊故臣感于仲舒之言治道

者忘其淺陋而一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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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戊戌正月進故事

 唐書杜黄裳傳憲宗嘗問前古王者所以治亂黄裳

 知帝鋭于治恐不得要因推言王者之道在修已任

 賢而已操執綱領要得其大者至簿書獄訟百吏能

 否本非人主所自任昔秦始皇帝親程决事見嗤前

 世魏明帝欲按尚書事陳矯不從隋文帝曰昃聼政

 衛士傳飱太宗笑之故王者擇人任而責成見功必

 賞有罪信罰孰敢不力孔子之稱帝舜恭已南面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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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能舉十六相去四凶而至無為豈必刓神疲體勞

 耳目之察然後為治哉帝以黄裳言忠嘉納之由是

 平夏翦齊㓕蔡復兩河以機秉還宰相紀律設張赫

 然號中興自黄裳啓之

臣觀憲宗即位懲建中貞元多難之餘彊蕃悍将頡頏

莫制當時宰相杜佑鄭絪軰號選愞姑息不足任此故

帝欲以身任之實甚勞矣夫羣臣之不足任是未得其

可任者也而黄裳不自以為嫌乃為帝言為治之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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擇人任之恐其敝精神于簿書獄訟之間役視聽于耳

目之際而已爾由是憲宗翻然感悟擇人任焉然黄裳

僅能言之而無天年繼以李吉甫始任其責出郎吏以

為刺史省宂官八百員省吏千四百員併州縣停入仕

昜藩鎮者三十六又繼以裴垍整齊法度課吏治别淑

慝奨勸諫官悉使言事百度修舉朝無幸人其後則若

李藩之塗詔李緯之論事裴度之討賊帝皆一意任之

無復自任俾各得盡其才而竭其慮庶政内修天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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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削平畔亂克復兩河無不如意論者以為憲宗剛明

果斷非止伐蔡一事也使大臣如杜佑鄭絪而任之則

安得為明聞黄裳言而不用則安得為斷要在明于可

明斷于可斷得其人為先則尚何所勞哉故人君勞于

求賢逸于得人非畏其勞也畏其當勞而枉用焉惟求

賢足以當之若勞于世務則羣臣逸将安坐拱手視吾

之勞而莫肯任事也史官謂憲宗中興由黄裳啓之其

不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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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戊戌七月進故事

 唐書李大亮傳明突厥亡帝遂欲懐四夷諸部降者

 人賜袍一領帛四匹首領拜将軍中郎将列五品者

 贏百員又置降人河南詔大亮為西北道安撫大使

 以綏大度設拓設泥熟特勒及七姓種落之未附者

 大亮上言屬者突厥傾國入朝陛下不即俘江淮變

 其俗而加賜物帛悉官之引處内地豈大安計哉臣

 以為諸稱藩請附者宜羈縻受之使居塞外畏威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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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徳永為藩臣所謂行虛惠收實福河西積困兵革州

 縣蕭條願停招慰省勞役使邊人得就農畮此中國

 利也帝納其計

臣聞唐太宗之平突厥也降者尚十餘萬帝用温彦博

之議度朔方地建順佑化長四州置定襄雲中二都督

統之然擢酋豪為将軍郎将者尚五百人奉朝請者且

百員入長安自籍者數千户也當時廪給之費葢亦可

見故大亮安撫伊吾而陳羈縻塞外之策葢既往不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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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欲無往招徠于七姓種落以寛河西州縣而已且漢

置降匈奴五原塞下以為捍敵未始官于朝也太宗之

降突厥遂官于朝矣夫取其才而用固足以見聖主之

大至于奉朝請者多籍長安者衆則是煩費中國以養

裔夷之俘亦不可不慮者臣大亮有言太宗遂悟可謂

明矣哉仰維國家履中興之運敵勢就衰慕義効順者

襁負來歸既已處之州縣矣則異時系踵而至者臣亦

願聖神鑒此而豫為之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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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議

  皇叔祖故檢校少保嚮徳軍節度使知大宗正事

  嗣濮王贈少師封瓊王仲儡諡議

議曰國家之制不以吏事委近屬其行能之懿問學之

彊可用于世者莫得著見也然擁將壇之節疏王社之

封貴則甚矣類驕而不近于禮享萬鍾之禄受兼金之

賜富亦極矣率吝而不知有義訓有之如有周公之才

之美使驕且吝其餘不足觀也已故贈少師瓊王太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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昜名以恭以惠豈所謂無驕吝者歟謹按諡法敬事賢

恪曰恭慈仁好與曰惠惟王以天子大父之親掌慶系

之籍纂濮邸之祀循循然奉禮法惟謹朝見趨走人以

為勞也震風凌雨而未嘗或亂便坐賜對人可以冀其

私也盡規獻納而未嘗敢替其敬事賢恪有如此者女

筓擇歸靡睨富室孤嫠來託字撫弗憚弛連坐扃鐍之

禁屏輿馬聲色之好懼無以稱廪餼之厚而請外自試

奉養益薄惟樂施不倦實有焉則慈仁好與不亦宜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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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夫子答子張之問以恭則不悔為先惠則足以使人

為後國語僑之知道以其行已為恭以其養民為惠二

者古人之所力行君子之所甚重太常之議微矣請以

是告其廟謹議

  議節財賦十事

   武臣俸

國朝使相太尉等官以寵元勲舊徳今但武臣依次遷

轉惟當限以員數稍裁定其俸儀同三司宜視宰相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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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宜視執政節度使宜視尚書若現今掌兵之官或與

優異則别定葢俸錢宰相止百三千近又裁損而使相

乃四百千也

   宗室賜予

南班宗室俸入之外逐歲生日并郊禮賜賚乃有定數

内庭妃嬪葢亦有之謂可權借十年或如横行俸錢分

數借減若謂不可行則武臣借減已三十餘年人無異

議况此在俸入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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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宰執節儀

宰執近再減俸以為大削如節序三省密院互相餽遺

郤非祖宗舊制始于近歲數亦頗多似合住罷而還其

俸以為名

   禁庭浮費

仁宗朝常減省看經道場錢每歲萬千四緡今亦有此

此外庭不得盡知合于内東門司取索議之此當時所

以湏差内侍一員也又如非時支散享廟時冊寳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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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宰執下至行事官吏各賜銀絹如此等類且權住罷

所費實大将來聖政局進書亦恐有之

   宂員

職事官下至監當固有可省而内侍省入閤門入内諸

司往往溢額宰執所奏給使減半補授尤為泛濫外如

都督府淮備差遣乃至一百五十員其屬官等俸給太

優皆合議定

   借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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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每行一事如造冊寳修書造禮物之類舊例當行

人先有借請或自三省知印人吏以下皆有之恐可住

罷至于幾日一次犒設尤可省者湏取索糧審院每歲

借請過名件數目惟差出則依舊借

   雇募

百官中合破四五人恐無可減十人以上則猶可議如

皇城司軍頭司幹辦官屬之類既已占破人兵有雇募

至二三十人者則宜裁定至于禁庭閣分宣借數目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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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院遇關到無不放行亦合稽考

   内藏支使

古者關市之賦以待膳服幣餘之賦以待賜予式貢之

餘以共玩好葢各有名色隨其多寡而為之用今内藏

庫出納外臣不得預聞故膳服之費賜予之費玩好之

費惟上之旨然唐之君如徳宗宰相如楊炎猶能以内

餉儲者悉歸左藏今若未可以内藏併之左藏亦宜命

大臣定為支使之格隨其名色所餘多寡而用則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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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若以為此不當使外庭㑹計者葢誤認周禮也周禮

惟王后之服王之裘王后之酒王后及世子之膳則不

㑹其餘則太宰未嘗不受其㑹而有均式

   諸路闕額錢可給駐劄軍

殿前軍駐劄如江西廣東福建之類皆上供幷經總制

錢應副然逐路州軍自有闕額廂禁軍宜且勿招取所

樁衣糧以給駐劄殿前軍者今提刑司逐時專一根刷

取撥葢逐州禁兵既不可倚仗湏藉殿前軍彈壓則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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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湏枉費糧衣招填合行措置

   諸路糴買

糴買宜用諸路時價髙下不可一律户部失于稽考者

尚或有之聞江西湖南馬料甚賤每户不過數百錢而

逐歲部中行下却依兩浙價貫一例支降如此等類皆

宜㸃檢

 䇿問

  掖垣試閤門䇿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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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兵農之勢判而不合其近古而足以寓兵者莫善于

屯田中興以來講之屢矣沿淮而上至于荆襄土曠而

莫之闢朝廷為是嘗建營田之官復力田之科葢四十

年間未有成焉諸軍之耕者一兵之費歲湏糧二十斛

其所耕而得者殆未及此也故議者悉欲募民為之夫

諸郡之民有籍而教之兵者矣則亦不賦之田歸附流

徙之民有賦之田者矣而又不肯為兵然則古之制其

終不可復歟或曰時異事殊兵之不樂為農猶農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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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為兵也昔之善為屯田莫如趙充國其騎兵皆罷之

所用實弛刑應募與吏士私從萬二百八十人耳其次

莫如韓重華然給以耒耜假以牛種葢出贓罪吏九百

餘俾募人為之皆未嘗役戰士也今一旦取刑徒贓吏

脱桎梏禁錮而使之其不駭且議者幾希而亦孰敢任

責抑不如是不足以圖功或捨是而别有道焉然東南

之利水田居多鄧艾之屯于夾淮導水為之也以五萬

人且田且守今之水利亦可興乎唐之屯田内則職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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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農外則總以大使歲以仲春籍而上于兵部人給十

畆而定為三等之輸今之法制亦可倣乎必有至當之

論以便于時而合于事者故願相與審其是以復于上

而行之

 

 

 

 南澗甲乙稿巻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