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澗甲乙稿
南澗甲乙稿
欽定四庫全書
南澗甲乙稿巻二十一
宋 韓元吉 撰
墓誌銘
方公墓誌銘
敷文閣學士右通議大夫致仕桐廬縣開國伯食邑八
百戸贈右宣奉大夫方公諱滋字務徳其先有名儲者
顯于漢至唐末千以詩名江南門人諡為元英先生七
世而惟正業儒以孝聞生子楷及孫䝉相踵登景祐治
平進士第始大其家今為嚴州桐廬縣人其諱楷者公
曽祖也任駕部員外郎贈中大夫妣吳氏贈太君于咸
寕普安郡其諱䝉者公祖也任屯田員外郎贈銀青光
禄大夫妣陳氏贈夫人于永嘉郡考諱元修任朝請郎
贈特進妣王氏尚書左丞安禮之女也贈夫人于餘杭
郡公生十三嵗遭王夫人憂已能盡禮宣和末特進沒
于魏幕羣盜方煽亂公號泣奉䘮疾馳夜則闕地以殯
與其家屢失僅歸祔于餘杭夫人之墓以遺恩起家迪
功郎江南東路茶鹽司幹辦公事改浙東故参知政事
張守知紹興府辟為觀察判官委以裁决一府盡傾有
戍卒部曲謀變公獨從張公驅數騎誅其首朱丞相勝
非繼為帥益知之歸即薦可用就差浙東安撫司幹辦
公事除樞密院計議官侍從五人又薦之賜對便殿獻
籌合上意改宣教郎辟行宫留守司准備差遣進陳十
事復除計議官常同遷御史中丞以親嫌請外除提舉
江南東路鹽茶事公又言謀畫不一上下苟安宜悉召
廷臣折衷一定之論斷而行之上欣納訓奨甚厚紹興
九年以言者罷主管台州崇道觀明年知秀州轉運使
檄為他州輸御馬榖千斛公曰郡輸有常經若為他州
償賦當倍取于百姓吾以罪去不能也漕者遂屈既而
又欲别取二萬斛公亦奏拒之貸常平米三千斛以築
華亭禦海堰至今為利除直祕閣以言者落職復得崇
道觀知楚州民有與僧徒為佛㑹怨家誣告以夜聚妖
黨繫獄數十人公杖其首者啖以腥血遣之河南百餘
家來歸公以民避苛政不可卻散之村疃部使者劾公
擅出有罪招納敵人朝廷為不問而公力請引避除廣
南西路轉運判官復直祕閣知静江府猺人楊再興叛
服不常丐遣鄂州軍平之以為新寕縣有道士莫六名
善走能晝夜行三百里數犯法亡命為盗衆且千餘以
錢百萬募武士縛之數州遂静公方為漕時行經畧法
常論黎猺土曠人稀難與内地匹恐遂生事至是瓊管
騷動嘯聚迨八千人入州縣刼囚徒熾甚朝廷記公前
議為罷廣南經界且命公招拊乃定進直敷文閣知廣
州放繫囚七百餘㑹兼舶事非令甲所當輸一切不取
盗齊孫為害十五年公疑有為之槖者既而果得新州
吏與賊通状蓋每調兵吏輒陰告孫使得遁去兵退則
復出果不能捕一舉獲之移知福州海寇犯境公命水
軍能破賊凡賊所有官不問也衆争奮海道肅清公在
州罷城郭保伍之禁决私堰六十所以便民兼主管崇
道觀三十一年除京西轉運副使時邉事日聞公見宰
輔言備邉計不能用復聞祠明年冬知廬州對于建康
行宫公言金主已死彼國方亂宜經理淮甸以觀其變
即具上數十條至則斬潰卒入人家者收横澗民兵以
置屯田邉境大安移知鎮江府獻議者増沙田蘆場租
賦公疏五説論之隆興改元以言者罷㑹王宣連嶺右
為盗害雷州守臣擇静江帥公之去四明也奪敷文閣
遂復舊職既召對上曰朕知卿治績言者妄也嶺冦方
長故藉卿以徃公請授方畧上曰卿舊治待朕言乎既
就道賊已平改知鄂州歩軍司戍數千歸自石城總領
所不肯任其廩食公曰軍雖無功可乏食耶自市芻粟
與之事聞朝廷命總領所償公復知鎮江府其冬敵亦
犯淮淮民渡江亡慮數十萬公日走江濱勞集為開舊
港泊舟使避風濤時他州流移數多剽奪獨公境安甚
飢者皆得食比去無不感泣大臣觀師江上欲五里置
烽燧公曰濱江猶有岡阜可舉火南則水鄉汗漫易失
候望一炬而兩舉或且召亂矣豈若嚴斥堠不數驛可
至都門哉有㫖是公議乾道改元除兩浙轉運副使罷
敵使夜行火礟去二十年之弊又論湖州丁絹最重至
生子不敢舉請輸舊制額錢除權刑部侍郎刑法用例
稍弊已詔自是不得奏裁公謂奏裁有定法願依建隆
舊制若法所不可勿許濫奏上從之吳郡所全宥蓋四
十人又祖宗朝士大夫為臺諌論列監司按劾若事渉
贓私必加考覈近年不復行皆罷免至千官任子刑寺
約以罪無不拘礙請自今雖有論列按劾而來經鞫正
者免約以法遂為定制兼權户部有請貧民貸富家粟
第償其半者公曰是使富家不貸而貧民亦無所資食
也議不行假户部尚書充賀金國正旦使公襟度坦夷
吐論平正敵人有所指諭公應答無留詞敵亦用是推
重他日吾使至敵中猶問公安否為何官久雨應詔論
闢境罷沙田蘆場之賦與執政主舊日之議試戸部侍
郎未幾罷俄除敷文閣待制知建康府請現錢五十萬
緡増置㑹子務以安人情上以出内府白金十萬兩付
總領所以為用權拜吏部侍郎假吏部尚書館伴金國
賀生辰使加敷文閣直學士知荆南且命至㐮陽視城
壘與軍帥議邊事條上甚悉増置巡檢官以消沌中盗
賊移疾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宫八年知紹興府公初為
府從事且佐帥幕已四十年吏民猶識公喜甚公亦用
知其私病遂力請蠲羹餘米四萬斛錢十六萬緍以寛
民力收貧民之未𦵏者百九十殯刻石為義藏逺近稱
焉以疾丐免不許徙知平江府既入見生曰卿為佳部
多矣平江久弊其為我整之公猶言㑹稽和賣之弊上
嘉納且命毋下拜公懼而下拜不敢辭行至郡𢾗日疾
果甚進敷文閣學士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宫八月丁丑
十二日公竟奄然逝矣當時士大夫聞其議莫不咨嗟
悼恨謂公之用猶未究也蓋公為人惇厚長者該洽舊
典論事知本末貫穿古今務有用之學不為虗文儀矩
豐偉望之若不可親從之久亦不可得而疎也遇事敢
為苟利國家便百姓勇决不顧外議平生三為監司五
為郡七領帥節二廣則皆任經畧建康兼行宫留守鄂
州亦特置管内安撫使處之敭厯幾遍天下罷免奪職
奉祀者𢾗四氣不少衰所至孜孜盡其職業發奸擿伏
嚴而不苛經理財賦緩而不弛紹興中以才諝膺上任
使用事者雖厚公而陰忌之故周流逺近幾二十年曾
不得一覲闕廷然公在二廣遇遷客流士衆方倚據視
為竒貨而公獨與周旋病則饋之藥死則治其䘮與䕶
其家以歸者甚衆其在閩有以口語忤大臣繫廷尉獄
者下郡索其家文書公得輒焚之人為公懼公亦未嘗
恤也在廬求包孝肅公孫于民間請于朝得齒一命再
為鎮江䇿敵志在和以告廟堂俾决及敵使至江上較
宴設舊儀公方領漕事雖非其職為之區處成禮所薦
引多為當世顯人聞人有一善汲汲稱之不容口嵗時
為書問親舊必徧晚居秀州稍治居第于宗族尤孝友
郊奏之恩先以與孤弟姪而後其孫嗚呼公學之為人
著見如此則其未為而為士大夫所嗟惜者可既耶累
階右通議大夫致仕爵桐廬縣開國伯食邑八百戸贈
右宣奉大夫娶李氏封碩人右朝請大夫文淵女先公
二年卒公葬于臨安府臨安縣靈鳯鄉歸長山之原至
是十一月丙申合祔焉男三人導承直郎兩浙西路提
㸃刑獄司幹辦公事燮將仕郎蚤世諠承務郎女三人
長適蘇璉次適安豐軍判官王明清一尚幼孫男二叔
恭登仕郎叔寛承務郎女孫三文集奏議二十巻藏于
家公既𦵏導等請叙次為銘某少聞公事及客于丹陽
官于朝漕于江東知公出處為詳故不復辭銘曰
若古有言黄髮是詢更于萬事繫老成人猗歟方公諌
逹疏通恢乎有容退然在中仕于四方使節州麾有仁
有威有猷有為衆方疾驅我安而徐衆擯弗聣我收而
視其在蕃宣幾半天下政平而良號公長者其在朝廷
翩然羽儀才無不宣號公吏師凡士之為得一可喜公
實兼之其譽則偉木之就䋲金之在甄既曲且直能方
而圓公躓屢伸公藏屡試雖有知者莫得而器晚遇上
聖謂公其歸一疾不瘳天子用嘻七十之齡古亦云夀
惟徳不亡益昌厥後
宣教郎新知衢州江山縣馮君墓誌銘
馮顯字子容始予識之上饒方居進士眉字疎秀議論
衎衎文采粲然而運蹇不得志予嘗曰世固有若子容
而不一第者乎然年四十餘始獲貢名禮部主黄州黄
岡簿以貧不能待其選得監潭州南嶽廟予則曰子容
豈久困于州縣其必有知者已而朝廷果用為江州教
授謂可更其秩矣而不論薦尚缺員復叙授許州學始
改授宣教郎從吏部選知衢州江山縣予時典銓因勞
之曰國家方嚴字民之選雖臺閣士必更邑而後用也
江山距子之居非逺其母憚以勞子容則謝曰某病薾
然矣其敢承君意且人有生死非命也耶予固訝其言
之不祥而子容忽得痢疾疲曵于道而歸則遺其兄頎
書曰殆不可至八月矣而果以七月二十六日卒實淳
熙四年也家人視其文藁乃嘗作詩有甲子循環幸一
終之句蓋子容至是年僅六十若自知其止此者其兄
方倅九江以書來曰頎兄弟淪落不得同居以視其死
且藏也惟吾弟之才君辱知之而衆皆期之以大吾門
戸今顧何言願得君之銘以信于後其可乎既予聞其
䘮而惜之久因其兄之言而益哀之則為叙之曰鳴呼
子容蓋乾興丞相魏國文懿公之五世孫也文懿功勞
列在國史而世為河南府偃師縣人曾祖殿中丞諱維
中妣江氏祖武翼郎諱景温妣余氏父通判蔡州諱鐸
贈朝議大夫妣趙氏子容年二十併失父母嶷然自立
及為文不專習進士之作而卒見稱于人故公卿大夫
喜延之少年子弟多從之既類舉不能奮始一意為舉
業焉朝廷屏流寓之舉于諸州又命進士治經者必兼
聲律他人矻矻有難色子容談笑視之既通春秋亦善
詞賦紹興三十年遂以中第聲譽翕然知其筆力無不
可也至是而終則又知其命之信窮也子容娶康氏先
二年卒二男子長椿年二十五嵗樗年十嵗女子嫁諸
葛校是嵗仲冬己未𦵏于上饒縣開化鄉金地佛舍之
山銘曰
謂君不官既更品秩謂君不年既六其十惟君才能未
試孰識是為可哀以誌幽室
承議郎新通判興國軍孟君墓誌銘
君孟姓澤其名徳潤其字也右侍禁贈正議大夫諱古
之曾孫中大夫知棣州贈特進諱之方之孫中散大夫
贈中大夫諱鑑之仲子也曾祖妣祖妣皆董氏贈夫人
妣郭氏張氏贈令人孟族家澶淵自正議之祖太子中
舍日新者端拱中登明經第徙開封之長垣今寓于&KR0916;
川矣靖康初天子登極棣州用故事遣君奉表入賀補
將仕郎調紹興府蕭山縣主簿福州觀察推官丁内艱
朖除授筠州推官南安軍判官改右宣義郎知寕國府
寕國縣厯湖南安撫同幹辦公事得通判興國軍未行
以淳熙八年六月十五日終于家官承議郎年六十有
四蓋君家自高曾以義聞子孫孝謹守禮法仕則廉以
有立君在蕭山尚少被漕委理閘西興已罷部夫數千
整整有條不兩月而竟衆皆才之繼經界行縣官互覆
所量田畝以造其籍蕭山獨三覆未能實使者以付君
君辭當用他邑使者曰藉君之敏爾亦何嫌君悉召父
老詢其利病折田以六等均税以三則訖無間言在筠
則招輯逃田甚當賊李金犯南雄度嶺即南安也民洶
懼官吏不知所為君力白守貳請治械登陴警備惟肅
賊既不犯諸司用是薦其能在寧國縣豪姓持吏短長
嚚于訟令多不滿秩去君晨起㨿案决事夜漏下数刻
始休縣圃有池臺足未始躡其閾果熟墜地童奴不敢
收桑千本藉其利以贍徒囚得巨商匿税倍征吏忻然
請為元夕費君乃以繕學字方朝廷增戍瀕江治寨屋
君區處甚裕鄰邑尚騷然而寕國之工已罷歸矣部使
者欲厚君賞君曰此職也何可言于是向之號持短長
者雖朝夕立縣門外伺闚無所得縮頸禠氣逮君終吏
民遮道以泣然後知君之政無不善也始予居親䘮道
寕國識君竊問其市井類能頌君之政故人林桷為尉
挽予宿尉舎君來語終夕氣貎温然質直無矯偽其年
適與予同各話其兒女時予尚一女未嫁君自言其兄
之子植若可壻者故子後以歸植今君既沒&KR0916;川士夫
悉道君之行義惜其才之不得盡且言君少力學從師
受春秋明大指毋疾至刲股合藥以進奉寡嫂盡禮教
其子姪多預計偕間登進士第有姑䘮夫來歸飬之二
十年如一日女兄之子未有子而夭君為立其嗣且經
理其生業猶已家也築室聚族餘千指里閭推其雍睦
疾革尚能命酒酌親戚談笑而逝娶周氏吏部尚書武
仲之孫男女皆三楷從政郎南劍州將樂縣丞楫承信
郎監贑州興國縣税杞舉進士女適修職郎岳陽軍節
度判官李鞏將仕郎朱翁熹將仕郎晏嗣建孫男炎孫
女三在室十月某日𦵏君金谿縣歸徳鄉望州山之原
其銘曰
孝子親睦于族行之常也持其身惠其民政之良也仕
不究其材䀌可傷也嗟哉後人亶不忘也
朝散郎直祕閣致仕陳君墓誌銘
丞相贈太師魯國陳文恭公之仲子名安節字行之為
朝散郎新提舉荆湖北路常平茶塩公事淳熙八年請
于朝曰體弱多病願致為臣時年四十六矣朝之士相
與驚嘆是蓋克家而文者也恬于勢利若此上恩允從
寵加直祕閣然行之已属疾其辭禄勇退謂所瘳也其
年三月二十一日竟以疾終里中士夫來弔皆失聲慟
哭以謂文恭公之勲徳固宜有後而行之之賢實可後
者乃不幸短折及觀其&KR0916;終所作韻語則超然脱去世
累且區處其家事纖悉備盡無凝滯惑亂之意然後知
士大夫徒為之哀而行之終冇所自得也其孤將以明
年三月某甲子𦵏行之于弋陽縣玉亭鄉之横原而來
請銘因叙之曰行之家信之弋陽其祖而上名徳世系
與其勞烈官爵有文恭公之誌與傳在不問可知惟行
之幼警敏日誦千言渉筆成文豐腴典麗既冠文公將
仕以恩行之謝曰姑欲自致也及試國子監果名第一
既而不獲上于禮部始受監潭州南嶽廟及金主亮敗
文恭不處其功天子内禪公懇辭相位上欲加異之特
㫖改行之右宣議郎繼主管官告院隆興二年敵復犯
淮詔中使馳驛起文恭于鄉文恭辭以病使者迫趣就
道既入對用司馬康故事命行之扶掖至殿廷復用龐
潁公例賜行之同進士出身文恭五上章不肯受至以
敕牒納尚書省而文恭薨于位行之居䘮始不敢辭監
尚書六部門除將作監主簿遷軍器監丞改司農寺丞
請外除權發遣南劍州始至帑廥空乏行之不事科擾
凡所經畫久而有餘民俗類不舉子行之勸其舉者官
賦之粟者三年土風寖革而負販私鹺率千百為羣急
則為盗行之榜諭之曰若羣聚而來是為盗矣吾不敢
貸苟善去即平人不汝追也羣賈道郡境相視潰去郡
據雙溪積雨暴漲行之禱于神願以身當其危且為排
筏以援溺發倉庾以膳飢一郡以安明日詣學舍指楊
龜山陳諫議二祠像以勸學者曰二公延平之望也諸
生可外求哉慕是得所師矣于是郡民皆服其愷悌而
悦其能化行之驟得末疾郡之老稚扶攜日候于門至
相與斂錢即州第為禳醮之禮行之遂請主管武夷山
冲佑觀以歸疾亦少間朝廷倚以為部使者欲稍試其
才嗚呼不為其止此也行之忠厚儒雅出于天性居家
孝而篤敬而和與物無忤語恂怐惟恐傷人從之逰益
久而益爱平居聲色未嘗加于僕妾其親與舊至號為
小魯公上嘗面謂之曰卿敦龎福艾甚似先相公也未
為州耶善為朕收民爾所以期用甚逺方辛巳之冬文
恭外理邉務内裁庻事延見賔客入則密與行之商確
議論其助甚多父子之間自為知友行之既篤于學問
復喜浮屠氏書深詣其理故居官不表暴泊然若無意
于世異時部門之選或遂為郎至行之為監主簿議者
迂之行之則笑曰任寕有迂直哉皆可以承上命也既
論對力陳治道精擇監司而已得郡陛辭上雖稱文恭
之功行之一不復自叙願効力民事以勸農桑而施于
一州大畧可見若天假之年其所立顧可量哉居鄉惟
杜門誦書頗務周人之急施之衣食與之藥餌贈以槥
櫝者不可勝数至餘力則甓街衢航津渉惠于徃來故
其䘮不特士大夫為陳氏惜而田夫野叟咨嗟涕洟亦
為其鄉之惜也所為詩文有集二十巻藏于家妣魯國
夫人何氏端明殿學士志同之女娶鄭氏先二十五年
卒繼室韓氏左司郎膺冑之女二子景参景惠皆承奉
郎銘曰
三代之懿象賢以世尹躬姫旦亦紹亦繼惟木惟喬莫
盛我朝若吕范韓勲名昭昭噫文㳟公相于艱難笑談
麾兵宗廟冄安文公之子仲則是似帝曰嘉哉其鍚以
第才惟後良器實端厚温至春風羙若醇酎曷以試之
外付一州玉節煌煌嶷然好修式佇其歸光于前人何
恙之亟何命之屯死生斯常君所自識臨絶琅琅不怛
不惑豈無顯庸世為君惜往追文恭後其在徳
直寳文閣趙公墓誌銘
吾友趙徳荘將𦵏于饒州餘干縣某山之原其婿方友
陵以状來曰盍為之銘始與徳荘遊蓋三十年在朝廷
同曹在外同事猶兄弟也一日道前軰相約誌墓事徳
荘忽曰某死幸子銘之嗚呼徳荘竟先往矣予何辭焉
予為建寕後徳荘纔数年方治郡圃一堂徳荘諾為之
記聞其已病將治書問之則訃已及門矣其尚忍銘蓋
徳荘吾宋之賢宗室也在士大夫亦曰賢力學能文風
度灑落詞辯纚纚不休遇樽酒談笑掀髯抵掌一坐盡
傾然持身嚴甚非其交不往當議論是非曲直之際嶷
嶷不可屈雖坑穽在前弗顧鐘鼎探手可得不能誘也
既受知聖主亦且用矣邅如于外不得盡其才而沒豈
命也哉徳荘諱彦端徳荘其字也于宣祖皇帝為八世
孫曾祖諱叔邯贈廣徳軍節度使封淮陽侯祖諱澤之
贈右朝奉郎考諱公旦終左朝奉郎知建昌軍南城縣
贈左中大夫妣某氏贈令人徳荘年十七應進士舉南
城亦鎖其㕔試進士父子俱為國子監第一遂同登紹
興八年禮部第主&KR0916;安府錢塘縣簿公卿貴人争識之
聲名籍甚為建州觀察推官丁外艱釋服得軍事判官
于秀州守不任事徳荘率為之區處不自以能稱用薦
者改左宣教郎有以徳荘之文逹宰相父子欲用為中
都官者徳荘懼而歸其人果敗從吏部選知饒州餘干
縣為政簡昜而辦治故徳荘謀居邑中而邑人至今稱
之曰吾舊宰也充福建路提㸃刑獄司幹辦公事近臣
薦所知宗室隆興改元召對上迎謂曰聞卿俊才久矣
時王師北伐還徳荘則曰臣宗室也與國家尤共休戚
言敢不盡前日議者惡人異已故近臣有不得盡其謀
逺臣有不敢進其説如無近者一戰之悔則將贊陛下
以羣言為可廢矣願深為他日戒除國子監丞遷吏部
員外郎言元豐初節度至觀察使纔八員今乃四十員
防禦至刺史纔二十員今乃二百員乞重名器抑僥倖
又言本朝以兵為國宜汰廟軍以益禁兵宗室孤遺女
恩所不及無肯娶者請聴其夫得就轉運司試以優之
權樞密院檢詳諸房文字㑹参知政事葉公去位有除
謂為黨者徳荘曰吾何黨哉黨于是而已即請外除知
江州不𢾗月召為檢詳文字遷右司員外郎而葉公既
相徳荘為言人材巨細可用不可用大抵稱人之善以
助朝廷之選始徳荘父子甚貧客四方租妣與其昆弟
及妻子䘮皆藁𦵏未庴徳荘曰吾得去畢此幸矣既諸
公留之不可除直顯謨閣為江南東路計度轉運副使
即冒大雪走餘干畢𦵏而後還朝廷增修邉備與予同
論江淮事宜及所俘去留上批紙尾俾與大將議饒信
州大饑民强糴為暴官廩不繼徳荘行部請留二州上
供米各三萬斛賑糶自是嵗以為常民以不病移福建
路計度轉運副使過闕請久任淮南郡守休興築以安
邉民乞放池州被水人戸夏税故徽州折帛錢俾輸本
色皆極一路利害上遣中貴人諭㫖留為左司郎中假
戸部尚書館伴大金賀正使前是宗室無出疆為伴使
者自徳荘始遷太常少卿復丐外除直寳文閣知建寕
府徳荘舊悉其俗民以便安嵗餘治倉廩亭舘一新之
因嚴不舉子令且曰母俾民畏當有以利之也乃乞下
戸生子給米一斛與錢千及蠲其身丁凡萬四千緡而
以府用之錢償縣宰相見其奏歎曰趙君平日不吾同
此議何可遏也遂著為一路法改提㸃浙東路刑獄坐
衢州賑厯稽期削兩秩徳荘恬弗辯以小疾得主管台
州崇道觀餘干號佳山水所居最勝日與賔容觴詠自
怡好事者以為有曠逹之風徳荘在朝時毎欲用為文
字之職訖不得用聞其詩詞一出人嗜之往往如㗖羙
味然宗戚貴游欲以圖畫納禁廷祈為題賦者率謝不
能其掾宰府盡言無所遜避以是多忤與人交坦然不
事畦畛其為縣務寛其民其為郡務假其属邑其為部
使者則郡之細故亦不問喜為義事重然諾遇所施與
不顧家有無親故客之經年不厭其田園屋宅之計如
不聞也官至朝奉大夫享五十有五嵗卒以淳熙二年
七月四日葬以是年某月某甲子先娶曾氏繼室李氏
贈封皆宜人一男子良夫將仕郎二女一嫁同年進士
祕書省正字方翥之子即友陵也一尚幼其所為文類
之為十巻自號皆庵居士集云銘曰
漢諸王裔鮮克蹈義惟向與歆父子同著於赫宋宗仕
于四方有才有良文藝益彰徳莊父子聲譽則偉南城
弗施蓋在其嗣主實遇聖知其雋名正色委蛇首于列
卿人則爱之其用弗究天胡嗇之而弗俾壽于越之濵
徳莊所安沒又葬焉宜千萬年
承仕郎致仕李君墓誌銘
淮南故多士也自郡邑殘于兵帷厯陽近嵗儒雅之風
猶盛昔中書舍人張安國嘗為予言吾里有李君巖老
者長厚君子也雖讀書不求甚解至其所躬行有慱文
强識之士所不逮嘗曰吾家甚㣲也當以農事為本每
嵗則治其溝洫時其耕耨莫不有法由是君之田常登
一鄉之農視之亦無敢惰而一鄉之士復見其躬率禮
義悉尊慕之吾于巖老父之執也不命之進不敢進不
問不敢對其言有終身不敢忘者予因叩其行事則曰
巖老生十嵗而父亡奉母王氏至孝建炎間盗入其里
妻奴皆被執巖老獨負其母以逃少鞠于叔祖誼者叔
祖家亦被禍巖老聞其一孫尚在百計求之間關得于
建康市為授室且贖其田園給之終身焉巖老善治生
然其視財之取與若不足以動其心者常負人縑錢十
萬既而其人亡久矣一日遇其子壻舉以還之壻初不
知也嵗有水旱必損其粒米之直以售于鄉或以故衣
敗絮准焉笑而不拒其無以准者又從而貸之亦不受
其息也方錢㑹初行淮民無識其真偽巖老間得偽者
輒自焚之不以問其來家有耕牛必飬使自斃嵗遇牛
疫而巖老所畜獨不病里有貧者則給之食死則助其
葬蓋不可勝數宗族墳墓而無後者嵗時薦祭無闕焉
吾伯父待制公晚得疑疾他人餽之輒不食惟巖老飯
之則舉匕筯無難色故吾父以子女妻其子瞻而吾守
臨川遇登極恩俾瞻奉得齒一命蓋鄉閭敬爱巖老者
如此非謂之君子可乎安國雋傑尚氣不妄許可者也
故予嘗志其言厥復識聸于建康爱其温厚有文而以
未識君為恨今年瞻以書來曰瞻不幸失所怙矣生無
以奉吾親今𦵏也願得銘諸不朽予于是問君之䘮則
曰享年八十有三瞻為滁州來安縣尉以慶夀之澤封
君為承務郎君遷延不肯受曰十月甲戌吾元命所直
也當以是日受之至期沐浴具衣冠捧告拜舞與賀客
相酬酢無倦容家人方具酒醴設席君入正寢端坐不
語左右趨問之瞑目逝矣吁亦異哉夫死生于人猶夜
旦也然居則貪其生富亦狥其財莫知性命之正而不
為浮圖老氏之所詆議者幾希君之生既有以裕其身
與肥其家以教其子孫而死也不怛于化豈有㑹于道
者耶君嘗以追修佛事戒其子曰若捐金幣可使登天
則貧者當堕無間獄矣此在持心何如也以是知君之
學道其庻幾焉因追念安國平生之言一為書之君諱
良弼字巖老世居真州六合之定山自君徙石佛今為
和之烏江人曾大父文智大父明逺父璧俱稱于鄉娶
于氏先四年卒三男子瞻其長也次澹次蟾三女子適
進士張雲翼王允明黄鑄五孫子宗臣宗龍餘未名君
之亡以淳熙三年十月三日以十一月辛酉葬于定山
祖塋之側從君志也銘曰
飬其徳足以為其夀積其善足以裕其後其逹于死生
者大矣孰謂貴可逾于父也耶
中書舍人兼侍講直學士院崔公墓誌銘
上乾道九年思得文學之臣以視草司詔令惟翰林學
士品秩甚崇雖或假攝亦必侍從將擇庻僚之俊異者
寓職玉堂以作古貽後世于是詔左宣教郎祕書省正
字崔公敦詩首為翰林權直公通州靖海人也少年中
進士科早有文名用薦者入館閣所為制詞一出温潤
詳雅明白有體要衆以驚嘆兼崇政殿説書兼權給事
中而公以封駮之重資望未稱辭焉上益嘉重其名明
年十一月以父憂去位未除䘮復遭内艱淳熙之五年
翰林學士今知樞密院周公子充屡請補外上以為難
其人一日中批以問舊嘗薦公吏部尚書韓某曰崔某
今安在然後知公之眷未忘且復用矣某因具言公連
有家難適外除陛下用之此其時也既召見即言國家
治否係公論廢興公論者衆心所在理之當然乃天道
也願明詔大臣施舍廢置務合于此上稱善除樞密院
編修官後為權直公既拜命從容言曰翰林院者自唐
以來醫卜技術皆預直也至開元别置學士院則專待
儒臣今泛然以翰林權直為名固不能稱所懼聖朝官
名未正爾上悟即更為學士院權直遷著作郎兼權吏
部郎官又兼崇政殿説書公具辭曰銓曹事劇非文子
講説所可兼也未幾進國子司業改權直學士院八年
九月拜中書舍人加侍郎直學士院公賦性端厚議論
疏通知大體始以固人心振士氣為言且謂監司郡守
以蠭厲之威為强以敏給辦事為能詞訟不理而專事
財利教化不修而專用刑法最為知要自直宿遞講遇
引對所陳必剴切然不務激訐以沽名聲故睠予隆甚
嘗論儲蓄將帥韓范二公備邉之䇿乞用通練持重從
臣三四為沿邉都轉運使委以邉計遇軍興則正以宣
撫之名或用大臣宣撫則俾為判官参貳又言宰執日
見天下士而偏俾將校未有登其門者宣令欵納以擇
其才執政從官在帥臣方面于外亦責其薦凡侍從臺
諫初除及三衙都統制諸路總領到任半年各舉勇畧
之士籍名禁中以備選用皆深契聖意進選徳殿六箴
曰政令聼察財用審慎極規正之義且言用人之道不
輕于始無忽于小州縣長官當以教化為務而後風俗
羣臣章奏多應事故誕謾無實願依真宗朝籍記其言
以考察是否則忠言樂輸而虚言不敢進矣及在經筵
嘗請遇免講日則講讀官以所讀及講解之文并随義
口奏之事録本進入以廣聖徳而盡儒臣之藴在西省
尤多嚴執正色無所顧避先是臣下有援例陳乞既降
特㫖雖其比類或不一中書無敢審覆公言此非所以
嚴朝廷也宜令有司詳考而後施行上皆嘉納属嵗旱
議荒政公引太宗皇帝救災之舊條五事以獻其説州
擇監司郡守謹盗賊嚴賞罰逐郷筭塲以定分𢾗而寛
税賦之期量行倚閣且乞減諸路丁錢米出空名告身
以誘募入粟寛飢民强貸之黨毋久繫囹圄以召和氣
皆切于用者又進嘉祐中置寛恤司故事上顧問甚至
因條上其詳曰此固根本䕶元氣者也願置一司于戸
部詔中外以民間利病來付館職二人編排而侍從二
人看詳陛下舉大臣審擇罷行之嵗計之有餘矣復論
私糴之擾輸納籍沒科罸之弊命令稽緩之由求安静
之吏以寛民力奨正直之風以作士氣因及通判科抑
賣鹽以惠其鄉時方議監司郡守將迎之賞公曰此末
也獨夤縁互送之饋可革爾悉見聼至造膝密陳有家
人不得覘其藁者上深器許衆謂公之柄用可期矣九
年大疫遽以疾五月幾日以不起聞天子悼嘆士夫弔
者皆失聲墮淚詔贈四品推恩其後所以賻䘏之特厚
始公遊行愛溧陽縣山水買田卜居及父之喪得邑之
舉福鄉泉山葬焉至是以十年二月丁酉祔于泉山敕
建康府為辦葬事公字大雅其氏族自唐為甲姓五代
末有師約者仕南唐因家靖海曾祖珙祖涇皆隠徳于
鄉累世習善行以不殺為勸號崔放生家至父邦哲始
業進士而教子甚力以子封承事郎贈宣教郎當紹興
三十年承事君以累舉奏名而公與兄敦禮聨登第父
子三人同日解褐鄉人榮之敦禮為諸王宫大小學教
授一病而卒不數月公又物故人尤哀之公初主揚州
高郵縣簿次兩浙轉運使幹辦公事遂正字于祕書省
逮還朝除擢皆出上選三年四遷而侍西掖典内外制
執經勸講可謂千載之遇而不究其用嗚呼得非命耶
公慱覽强記為文敏瞻嘗倣漢魏至唐為鐃歌鼓吹曲
十二篇以述祖宗功德之盛見稱于時又以司馬公資
治通鑑于治亂得失忠邪善惡有所未論者凡一君之
後為總説一代之末為統論成六十巻號通鑑要覽皆
以奏御而上命公更定吕祖謙所編文鑒中羣臣奏議
其増損去留率有意義有集文若干巻内外制藳若干
巻所類制海十編鑑韻五編藏于家官自朝奉大夫贈
中大夫年僅四十有四母陶氏贈安人娶軍器少監錢
俁之女封安人一男子端學幾嵗四女子長及笄餘尚
幼方公兄之沒也公悼之甚誓以已之恩先與其姪今
錢夫人遂推遺澤以成公之志故其葬也士友相率為
之請銘是重可哀也銘曰
惟文之修言乃立學而能通濟以識細焉歌詩鉅典册
皇猷帝謨兹潤色猗嗟崔公學允力辰哉遇聖譽斯赫
玉堂増官首其直温然珪璋藴其徳從横詞林論皆益
帝眷之隆且丞弼年方剛强衆所惜生淮之壖葬于溧
中奉大夫提舉武夷山冲右觀王公墓誌銘
隆興改元天子登大寶恩沛天下全州守臣獨失撫馭
賞賚不時給軍士李明等怨憤唱亂盗庫兵辱長吏傷
其家属通判州事到甫數日力不能制則以姑息好語
諭之曰朝廷知曲在太守矣若輩非得已必不加罪幸
毋殺人毋縱火也于是明自號提舉都官脅都虞候鄧
福為之長假犒勞以取帑廩假質貸以取民財而選其
桀黠隂伺郵傳凡遞角至先發之而州縣以事報上者
追吏竄昜悉如巳意内外恐恐諸司不能制湖湘之南
駭愕傾動巳而朝廷既罷守臣欲擇知畧可倚者善其
後時中奉大夫王公待知全州素有能名磊落喜任事
尚一政未當赴命越次官之衆以為危公慷慨就道道
中亷知賊情始末連三具奏且乞以備将部兵三百取
市馬于廣西為名路由清湘庻得備患而無張皇騷動
之擾㑹参知政事汪公澈督視在荆襄上以付督視府
俾如公謀公比至州偏将牛信者部兵亦至公與之約
日以數十人次第過郡潛舍近郊而密召鄧州一二以
為腹心從容治事如常事一日禽明等倡亂者三人鞫
問具伏梟首于市又七人杖脊配嶺表掲榜通衢餘置
不問一州之人上下驩然若更生當是時微公謀慮周
密奠而後發不苛不擾則軍與民殆將均被其祸也士
大夫始服公之才為可用名聲喧傳而公推功其下被
賞而官者三人有旨加秩一等任滿陞擢公則又曰賊
之不殺縱火者倅韓慤冑游説力也願以予之慤胄由
是亦受進官之賞其忠信不伐如此未幾除湖南路轉
運判官移湖北路兼知鄂州主管台州崇道觀知徽州
陛辭上記之曰是有功于全者也即改授江南西路轉
運判官得提舉建寕府武夷山冲佑觀者再淳熙八年
七月一日以疾終享年七十有四累階中奉大夫㑹稽
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户賜紫金魚袋公諱次張字漢老
世為濟南長清人父諱衣尚書刑部侍郎贈少師祖諱
宿武學慱士贈宣奉大夫曾祖禕异中散大夫直史館
贈太師妣何氏贈魏國夫人少以侍郎恩補承務郎穎
悟有知識喜法令習之遂中刑法科厯浙東及湖南提
刑司檢法官覆獄事號平允不務刻深郴州以三重囚
來上公反之得不死負其才氣勇于有為來陽羣盗充
斥使者檄公合巡尉兵討除之辟廣西經畧司幹辦公
事帥胡舜陟節制三路平宼賀州公密贊其畫甚多安
化蠻賊䝉自由鼓萬衆破宜州鎮寕寨公督戰破賊斬
獲甚衆遂復鎮寕即通判宜州繼通判肇慶府靖邵融
三郡嘗言小使臣詐冐之弊請身故即批其付身又言
溪洞蠻詐為漢官倈子帶家属止鋪驛以誘市吾人一
為奴婢用以祭鬼請嚴為禁三縣失察此當官之賞悉
不與為轉漕鉏姧剔蠧事加約束纎微備舉至罷麴引
印賣官以紓紙錢民力朝論欲募敢勇千人屯豫章公
率諸司條陳甚切以謂江右盗賊多凶惡逃亡輩復置
以為軍嵗乆連結窺伺可不慮及相度于九江興國之
間松山口置寨駐兵百人絶茶商嘯聚之路則曰此所
急也朝廷皆是之大扺興利除害常切于心而仕多在
湖熟于事宜方畔兵䲭張莫敢問詰談笑指揮不見難
色被命江西日條上六事則乞守臣節制駐劄軍將進
納人押綱運始許注授郢州置轉般倉以貯荆㐮粮運
籍競渡游手以備水軍極言綱馬致斃之由上悉開納
而興國守者告公移書問事為私朝廷雖以鐫官罷守
而公亦因是退閒自頤其老曽未數年疾不復起嗚呼
可勝惜哉子男五延年通直郎知臨江軍新淦縣延夀
通直郎知邵武軍秦寕縣皆前公卒富從政郎撫州臨
川縣丞後公半月亦卒獨第三子從事郎静江府臨桂
縣丞延之與幼子登仕郎延嗣在女四朝奉郎通判明
州汪懍通直郎知岳州華容縣鄭景山奉議郎通判房
州趙伯厚迪功郎新臨安府司戸参軍趙師周其壻也
孫男七久大從政郎新都大提㸃坑冶鑄錢司檢踏官
至太保大皆將仕郎功大彌大皆登仕郎宏大亨大尚
幼孫女五長適迪功郎范子永次適進士張䝉餘在室
曽孫男二均塤曾孫女一公嘗寓衡山㑹稽而買宅于
信爱其風土家焉遂葬于上饒縣乾元鄉官源之山娶
李氏封令人前卒于靖而寄于衡山延之從公治命間
關奉其柩以合祔云淳熙八年十月庚申也銘曰
士之遇事每辭于難利器所施節錯根盤有如王公毅
然可觀談笑臨危懦者汗顔其在小官執法言言人皆
刻深我獨恕寛其為長吏亷而有制匪利之掊惟民是
惠既夀而臧子孫滿門得無陰功逮其後昆自濟之陽
來家江東息焉藏焉寕為不逄
高郵軍曽使君墓誌銘
曽宣靖公相仁祖致太平晚預定䇿賜號亞勲其子孫
儒雅才業自為世家宣靖之子諱孝純者君曽祖也仕
至光禄少卿光禄之子諱宜者君祖也仕至尚書虞部
郎中虞部之子諱恬者君父也字天隠方崇寕大觀間
天下學者趨時好溺王氏新書以弋聲利姧臣擅朝政
至禁錮諸儒之説俾不得傳而天隠獨欲探性命之理
從上蔡謝先生龜山楊先生游以講明聖人之道善類
至今稱之以其字行而留落不偶僅為朝請郎知大宗
正丞以沒其身後之澤始及君也君生五嵗葬母李氏
哭泣哀慕不異于壮者宗丞異之俾從名士關注學再
舉進士不第則歎曰舉子之文務應程度豈若求吾所
自得哉益誦書史欲見諸行事起家監潭州南嶽廟調
錢塘縣主簿錢塘在今為赤縣小官吏奔走不復能顧
其職凡輸送之籍率不時注民被追擾甚君則督例注
籍惟謹至日夜稽攷或廢寢食府尹趙子潚號嚴明遇
僚吏不假詞色惟于君頗盡禮時俾攝其属以自近就
差衢州西安縣丞樞密劉珙侍郎周操相繼為守皆器
爱之屢决疑獄于旁郡用薦者改右宣教郎知湖州安
吉縣浙之劇地民悍吏猾事叢集不可區别宰得善去
僅一二君獨以寛民處之乃坦坦服化鬭傷為减獄罕
重囚至以空聞乃新縣學舍延俊秀勸以向道藝務為
善民相率詣部刺史乞留君近臣亦薦君可應監司郡
守而君之從父丞相懐適参大政以為嫌僅除君通判
臨安府其佐府事裁决無壅總工役新垂拱前殿建太
學御書石經閣皆以辦治受賞秩滿除權發遣高郵軍
陛對即言天下之弊莫大于無實今士大夫議論非不
激昂可喜而職業類苟嵗月且引漢文帝因張釋之言
不拜嗇夫之事為證願奨敦厚抑虚誕以變風俗又言
兩淮州縣類多掊克資妄用徒知修城池闢田野為邉
備然不知民和邉備之本也上異其言稱善久之君既
至郡即以鎮静不擾為先率斂横取為戒而游謁饋餉
一無所問先是帑庾空乏官吏營卒俸不時給君曰吾
不妄取亦不妄用也釋民之負官錢貧窶無所償者凡
數千緡謹征𣙜簡燕集罷工役持之僅一嵗用果有餘
歡呼之聲聞于道而不幸君已疾病矣君雖寛于治民
而嚴于馭吏邑尉有非理掠里正致死者數持逹官書
來掌酤牙校犯罪請以功贖君一不顧而竟寘于法人
用是服君之平莫敢犯淳熙七年九月二十三日終于
治所郡人相與罷市哭之官朝散郎賜服五品娶陸氏
處士逹可之女封安人君性友孝温厚長者䘮宗丞廬
于墓左三年與其弟居終身無間言先世之産遜而不
取其仕于州縣雖上官屢知不肯務合以求進平生喜
書札有楷法然與子弟書僕𨽻約束未嘗輒草所為文
有約齊藳若干巻而教其二子尤力其長耆年次延年
同時貢名禮部入太學有聲場屋女五適朝奉大夫軍
器監丞魏叔介承事郎激賞酒庫所幹辦公事王錞進
士毛适元粹一在室孫男四郇邲郵郯孫女一尚幼而
延年後公十九日亦卒耆年以是嵗十二月某甲子奉
君之䘮葬于平江府吴縣南宫鄉香山之原其世次鄉
里國史有傳曽祖與祖則皆贈右正奉大夫曽祖妣祖
妣趙氏同姓而異族皆贈太碩人考累贈朝議大夫妣
贈恭人君則諱崇字希元春秋六十有六云銘曰
曽出温陵其胄奕奕一門峩巍逮兹七葉大者廟堂次
亦侍從光禄虞衡慨已弗用丞于大宗既未省郎孰謂
使君不寘周行藴徳抱材粹然温淳百里一州惠及我
民議論不詭逹于帝聰自其家傳以孝以忠不即厥身
子孫是宜君雖已矣後為可期
朝奉大夫軍器監丞魏君墓誌銘
君諱叔介字端直世為建康人以其考𦵏王父于宣城
縣因家焉遂為宣城人王大父贈太子太傅諱覺夫人
陶氏贈于文安郡王父贈少傅諱樞夫人林氏贈于慶
國考則諱良臣參天子大政為學士資政殿贈太保諡
敏肅君于敏肅為季子生十二年䘮其妣秦國夫人趙
氏哀慕如成人既長侍敏肅疾至刲股為藥餌刺指血
冩佛書祈以已年延父之年舉族稱其孝舉䘮盡禮事
二兄悌睦人曰是可移以事君矣初為南嶽廟者冄服
除得監左藏東庫待次省罷主管&KR0916;安府城南左廂公
事南廂最號劇衆謂君始仕為難君强敏自奮裁决無
留壅老吏畏戢一時貴人賢公卿稱薦之異時頑惡好
訟者噤不敢逞閲再嵗無一事審訴于府于䑓省而君
持以無私始富商訟牙儈乞取積其贓至數萬緡監繋
累年餘百家貧不能償君為請于朝釋之然挾權勢以
隐征者則正色究理不顧有炭賈以萬斥入市曰此某
官所市也君倍罰之巨舶載海物掲黄旗于上每曰進
御而私售自若君不問其詐第籍其有盡輸内東門弊
遂革江潮囓岸壊民廬東宫領尹工部侍郎沈夏貳府
事盡以属君他官特徃來視役也御府賞賜以香茗綵
幣君以石貫堅木為岸心築碎石以易其舊第賞乃居
次君恬不問提轄權貸務都茶場嚴私鹽之禁舊例獲
鹽類雜砂礫以増權衡之重務加其罪君悉除之試補
吏胥私託一不受曰吏不嫻㑹計害可勝言哉頻嵗課
不登增入至二百萬緡遷軍器監丞其以軍器物輸者
定為先後程日綱吏舉無滯歎淳熙四年正月幾日以
疾不禄年纔三十有八也嗚呼以君之才而資孝謹闓
爽有立方寖用于時使夀而光顯顧可量哉君初以父
恩補承務郎嘗從所親使于敵以𣙜貨贈羡皆得賞積
階朝奉大夫其始仕也修贄以文謁黄尚書通老黄公
留語終日亟稱不容口最後與司農韓卿子雲厚善朝
夕往來遂以二女歸君之二子蓋君好學不倦攻苦為
文詞而疎于財利務周人之急或有勸其増治田産則
謝曰吾藉先人業懼亡以堪也臨終顧諸子俾務學而
已有定齋耘藁幾卷藏于家娶曾氏朝散郎權發遣高
郵軍崇之女封宜人四男子大中承務郎監常州在城
都税務剛中從事郎秀州華亭場支鹽官執中文中皆
將仕郎二女子在室大中等以是年九月辛酉葬君昆
山鄉衮山之原而未有銘為之銘曰
惟材之良梗柟豫章培之拱把仰為楹梁匪繄斧斤缺
折用傷魏為大名其系煌煌有偉敏肅勲登廟堂施及
厥支宣大而昌矧其春秋甫仕而强矧其才能既試而
張剸劇治繁則莫不長弗予其年曷希其光塞之必流
後其益芳
朝散郎祕閣修撰江南西路轉運副使蘇公墓誌
銘
蘇文忠公以文章冠天下士大夫稱曰東坡先生而不
姓也中興渡江始諸孫有顯者其二曾孫隔在許昌相
繼來歸才望表表著見天子識而用之一曰嶠字季真
厯諫省給事黄扉待制顯謨閣次則公也諱峴字叔子
兄弟一時馳名其任海陵縣丞日故參知政事錢端禮
以吏部侍郎宣諭淮東薦之曰蘇軾為宋儒宗爵不配
德而峴才識操履綽有典型願加甄錄庶可敦風俗激
士氣賜對埀拱殿言合上意命之曰爾四世祖集太常
因革禮者也其主簿太常寺在職逾年嘗論考課法乞
赴選之官具前任五事簡平允之士以為廷尉平第知
縣之闕為數等以選能者將遷大理正以女弟之祈便
親養朝廷以為太府寺丞而待其次既而外舅曽丞相
懐長民部引嫌昜將作監丞因論對則曰治道貴持乆
也常人之情恨不成于頃刻陛下勿以小利而忽大計
急近效而妨遠圖也語益切至人以為難知邠州數月
丁内艱掌舶貨于閩趙丞相雄為樞密又薦之上曰朕
記其面也召見曰卿可謂清苦有立矣除吏部郎卿于
太府由福建轉運使移江西上復念之曰東坡之孫惟
峴有家法在宜與職名執政未及擬詔充祕閣修撰然
後知公之簡于聖衷蓋乆也而公舊苦肺疾以哭兄逾
戚連歲屢作淳熙之十年也六十有六矣疾旬餘卻醫
藥不肯視曰東坡之年止此吾何德似之屏葷茹冠櫛
而逝十二月七日也將葬諸子以銘為請予與公既故
且親同里閭共庚甲也其何可不銘公為人清澹寡欲
氣正而言直在官以廉居家以儉接朋友以信義恬不
務進取故自奉常辭正而昜丞由寺而移監未嘗一以
介意方曽丞相當國每以正論助之人不謂其子壻也
竟以嫌引去其提舉福建市舶前官有以嵗市乳香増
數授貼職者公至増至三十八萬斤不肯自言還朝主
吏部右選武臣類不知書所理多不伸公悉意直之或
俾召保任而行吏莫敢肆在太府同詳定敇令遇遷官
輒蹙顰不怡累日曰用既逾分矣禄不及親何益也蓋
公實文忠公季子斜川公諱過之孫諱籥之子季真為
母兄其還自北方而文忠仲嗣無後以諸父之命後之
從祖侍郎公遲郊恩任公祖諱迨朝散郎尚書駕部員
外郎妣安人歐陽氏考諱簣將仕郎累贈朝奉大夫妣
太恭人范氏始文忠愛陽羨山水買田欲居僅數百畝
屋數楹也而家于許昌至離亂駕部即世歐陽夫人始
居陽羨大夫早世妣復守志公奉二夫人盡禮無違歐
陽夫人既終公以孫服喪益治其生事而范夫人一女
甚愛納壻與公同居三十年舍以正寢而巳造室于西
偏雖百錢斗粟非夫人之命不擅取予也閨門雍睦人
所歎羨初為鹽城縣鹽場罷舊例之不可仍者自以家
貲買小舟部餫場吏始知有上下之分課以充羨及丞
海陵都督府下淮南帥司市馬檄公定價公釐為三等
帥謂可損公曰馬求諸民擾矣况重損其直乎公去縣
境鹽户率錢為贐公悉拒謝之時郡方以事閣公俸聞
是愧而還公舶使之不謹多以私市珍貨為利公則自
食物外一不以市今丞相梁公里第與司為鄰嘗和公
詩戲曰只恐歸無荔子圖言公雖荔枝不肯圖畫以歸
也公學有家法喜賦詩自童稚出語已警拔晩淳淡不
事雕飾有綺語編僅三巻曰此吾以適意也時夢與羽
客唱詠飄然有出塵之想其論事于朝則重縣令之選
且言人材所以濟治功求之則是用之或非與循吏能
吏之辨析蠲兩淮旱荒三年之税又言將軍子弟恥武
技而尚文墨緩急無可用乞今統制官于部曲各舉所
長上甚嘉納曰文武一道東坡詩固有云也請罷州縣
市令司遂行于天下文武提㸃刑獄不兼置後亦行之
上嘗問邵州瀕溪洞當用武臣與否公言文武惟所擇
然州縣之與溪洞接者法嘗禁僧道技術遊士往來食
鹽官亦置場貿昜今稍弛矣願嚴之其將赴舶司上詢
以舶商事則曰不敢以道路之言欺陛下也俟至部講
究以聞議者歎公忠實既還始奏二事以蠻貨售于一
路而勿拘于置司之地舶務官通于四選而必經任者
皆見納大府市藥材于雜買務得不以時公曰藥以治
病兹實惠及民者也請用舊法市于外戒監司郡官不
得以私意昜置縣令閩之漕計以鹽莢而州縣積負公
奏除十餘萬緡江右俗號嚚訟公為條目揭道周有投
牒不應法令皆拒斥之其語頑而貎很者面諭以理往
往愧謝而去訟亦為省平居誨諸子以履踐為先詞章
次之嘗曰忠孝本也不務本而事文所謂書盝是已娶
曾氏贈恭人先二十年卒男六人枘迪功郎嚴州桐廬
縣尉格以繼季真而夭石以繼族兄奕世迪功郎監行
在省倉下界極將仕郎栘杞皆進士力欲自奮公有遺
澤相遜而未承也公之敎為可知矣女一適施槩孫男
五孫女六枘等以明年十二月庚申葬公宜興縣芙蓉
山南平之原且以曽恭人祔焉(不祔則云曽恭人乆/祔于姑兆不再舉也)為
之銘曰
嗚呼東坡夷夏知名況其子孫且有典型典型伊何見
于三世季真叔子實令兄弟季固顯矣公僅九卿廉以
篤躬孝以事親澹然而和介然以清學非嗜書志在力
行自其少年亦以詩鳴陽羨之濱吾祖有田進退裕如
若將終焉其逢允時其命則天凡今之賢豈不富貴公
雖未極視以弗愧尚其後昆克紹其門墓隧有碑公亡
有孫
南澗甲乙稿巻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