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澗甲乙稿
南澗甲乙稿
欽定四庫全書
南澗甲乙稿巻二十二
宋 韓元吉 撰
墓誌銘
龍圖閣待制知建寧府周公墓誌銘
公諱自強字勉仲世家衢州江山縣其任尚書屯田郎
中贈正議大夫者曾祖也諱源中奉大夫直祕閣贈金
紫光禄大夫者祖也諱彦質迪功郎德安府司戸曹事
贈中奉大夫者父也諱夫亨公幼績學能文伯父舍人
公離亨甚愛之嘗曰吾父與祖及吾伯仲皆以儒登科
獨吾季未試而夭能大吾家者其在爾光顯乎以其遺
恩奏公調興國軍大冶縣主簿靳州司法參軍嚴州桐
廬縣丞既而從進士舉不利慨然以應刑法遂中其科
授江南東路提㸃刑獄司檢法官入大理為評事用薦
者改右宣教郎授淮南西路提刑司檢法官再為大理
評事遷本寺丞又遷正號稱其職擢刑部員外郎陞郎
中上即位兼權大理少卿請外除荆湖南路提㸃刑獄
乾道元年被召命俄以郴陽盜發例降秩明年復召用
為大理少卿四年改領右治獄除江南西路提㸃刑獄
加直祕閣未幾又召為少卿同詳定重修敕令除直敷
文閣福建路提舉常平茶事改廣南西路提㸃刑獄九
年召為大理卿淳熙改元獄空被詔奬會刑部侍郎缺
執政猶擬公兼之上曰周某明習法令即除公權刑部
侍郎而兼詳定敕令提領左藏庫以獄議不合請祠甚
力明年除知寧國府未赴改廣州充廣南東路經略安
撫使踰年加集英殿修撰寵拜敷文閣待制再任而湖
南東西盜相扇竊發陳峒徂封川瞰德肇二府公激厲
諸將敗之于三江又敗之于廬田李接繼作狂獗尤甚
有旨命公以摧鋒軍會合公遣將張喜迎挫之于緣務
接以竄逸而獲于鬱林當是時兩路雲擾而番山中居
屹然數千里倚以為安賊既平公即疏論摧鋒軍既少
且額猶未足宜足之而增募義兵四百駐于英連以制
宜章盜賊上賜宸翰皆如公請進龍圖閣待制而以屢
丐奉祠七年十二月移知鎮江府又以先塋田業在焉
為解改建寧府至則疾復作以八年十月四日卒于治
寢享年六十有二官至中大夫職冠待制于龍圖閣爵
開國江山縣子食邑五百戸贈正議大夫嗚呼自古法
家多刻深而公兩為刑使之屬再為廷尉平四為寺長
官以至司冦貳卿之選無秋毫慘其治獄則先屏姧吏
躬聽斷務得其情編配入贓償監繫無已者悉奏蠲之
及其議獄也大理有阿楊殺小兒案而公以為可疑不
顧衆論爭之引向敏中錢若水所讞獄疑二事欲傅中
孚之義緩其死以俟小兒之獲否然後處刑不合竟去
蓋治心之厚如此在廣西請均民戸身丁錢米之不實
者而正其籍嶺南號瘴地西境尤闊逺民病皆飲水而
無藥餌公始乞置惠民局于諸州而州以常平錢五百
緡給之市藥俾同判或幕職專領人賴以濟論繫囚笞
掠凍餒之罪獄官以計分奏裁先是仕嶺南之貧者物
故其妻女或不能自存至誘賣為婢妾公奏立法禁使
得自陳官為賙䘏嫁之然遺孤有地逺不能歸者則置
庫號接濟計口賑粟米俾獲度嶺而北亦倣江西轉運
芮輝所請取之公庫而公懼其不能乆也為之措畫凡
已俸之外舊餫有不可受且不欲驟異于衆者積而儲
之得錢八千緡置田三十頃以請于朝刻石具記專為
此費而不取于他司不得以他用于是遂為一道羇旅
孤嫠之利人之頌公陰德為亡窮然公之治廣也罷八
邑豫借之賦輸米之暗增其耗者務為寛政而用常有
餘雖監司亦疑而問其故公笑曰是無他術惟擇僚吏
之賢委而察之使財賦不至欺隱則用自足爾識者以
為知言以暇日修治學宇創二亭敬一齋儲書備器用
以誘勸其來者始廣之進士二十年無登科矣至是預
春官之第乃兩人士風翕然大變浚南濠以疏其惡決
渠流以通于海嚴水軍之律無敢盜販治逃卒拘之摧
鋒軍内外漸漸安靜而公視公帑如私藏一毫無所妄
費持已嚴潔兩兼市舶清譽尤著州治有十賢堂祀晉
至唐牧守之有名者公又集本朝潘武惠向文簡公而
下八人繼之而士子因欲祠公像于學以為中興以來
未有久任之美如公者也而公力謝止之及移丹徒邦
人竟為之祠云初張致逺之為帥也嘗招海冦之餘黨
置海嶼曰大奚山縻以効用之名而實無所廩給遇嵗
饑或間出掠魚鹽之利言事者指為公病上察焉第降
一秩公恬不以辨至建未暖席方盡還軍食之負而戢
鹺啇之盜使公且壽而得盡其設施于時其功効奚止
是哉然公之曾大父好賢樂善推重于鄉閭歐陽文忠
與諸名公為賦萃賢亭詩大父著文名嘗守循州有善
政蘇文忠公以黙化名其堂伯父則舍人儒學入侍持
節四方攷其世德厥有端緒至公登法從蔚然聲稱信
如舍人所期而舍人無後公遂以一子嗣之曾祖妣江
氏贈碩人祖妣趙氏永嘉郡俞氏榮陽郡皆夫人妣王
氏令人娶徐氏贈令人子男四待聘修職郎處州縉雲
縣尉待問修職郎新筠州新昌縣主簿待舉將仕郎命
繼舎人者待取承務郎女五壻則迪功郎辰州叙浦縣
主簿吕友直迪功郎新南劍州將樂縣主簿宋世本其
一早夭二在室孫男元老彭老女尚㓜淳熙九年八月
壬寅待聘等葬公于其鄉之齊山峰立請銘予與公同
在郎省先後為理卿今同寓上饒其何可辭銘曰
國朝議法始亦付吏逮我神宗設科取士士習于律或
嚴少恩寛恕不苛亦惟有人顯顯周公少以學文漫然
應之則以致身矧厥治功有仁有威肅穆循和抑為吏
師公在廷尉出入四至進退裕如卒登近侍公在番禺
偃息六年不貪于泉追蹤昔賢帝曰來歸牧我近甸易
藩之潛曾未再見天不我留逝于武夷嶠南之民有公
是思凡公施為實本忠厚明嗇其齡宜衍其後江郎之
山倚天巑岏其别曰齊公墓在焉
祐甫墓誌銘
祐甫龐姓謙孺其名祐甫字也單州武夷城人皇祐中
有相仁宗而公于潁國諡莊敏者其曾大父也潁公之
子朝奉大夫諱元中者其祖也大夫之子忠訓郎諱敏
孫者其父也祐甫少孤留落四方紹興十年季父莊孫
以明堂恩奏為將仕郎明年監南嶽廟丁母憂服除調
泰州海陵縣尉代歸得兩浙西路提㸃刑獄司幹辦公
事以言者罷居久之得江南東路轉運司幹辦公事以
省員復罷授鎮江府觀察推官官為右文林郎如是而
止爾然世之稱祐甫者以字不以官知祐甫者以詩與
文而祐甫性敏悟讀書過日輒解為詩原于古樂府有
自得之妙為文欲如先秦古書雅奥而竒出為騷詞屈
宋以降則不學也皆不蹈世俗畦畛不肯以近代文士
為能以是議論輒驚人徃往憚與之交及見其作無不
愛也始猶有田可食既運蹇不遇鬻幾盡屏居吳興山
間屋僅數椽妻子不勝其憂好事者至則典衣具酒論
文誦詩終日不厭親族有不能葬者亦質田助之旦起
蓬首曵杖吟哦草中田野之人識其為祐甫也乾道三
年權監饒州景德鎮五日而病作既革尚能為字以託
平生所厚故人曰得錢五十萬買田以沾諸子吾死瞑
矣既而祐甫果死予為遣吏獲其喪歸且歛故人之錢
以累苪煇國瑞買田付其子而吳興士夫又合力葬祐
甫于周塘村其母夫人塋側蓋莫不哀之始祐甫挾其
詩文遊行都市諸公貴人倒屣願見未及有所薦引已
復排去去而不復仕矣天下之窮有若是哉彼富貴壽
考而無祐甫之才者獨何人耶祐甫晚好釋氏學毎嘆
曰吾生甚不如人死必求所謂極樂國者其在村落為
念佛之社將死氣僅屬囁嚅誦佛不休問以家事不對
也祐甫歴官不再其在海陵不欲以捕盜受賞邑有妖
神降于尉卒女子祐甫取其像鞭而焚之母夫人宗室
近屬性嚴重既窶甚欲㩦之依他人祐甫拜而請願獨
居以養其艱食盡力閭里蓋難之及夫人之喪乞貸于
親舊葬祭甚備其妻嘗歸寧祐甫與約吾母練祭則來
已乃踰期祐甫閉門謝之曰若忘姑矣妻從闔中哀祈
千端竟不顧其介然自立如此祐甫死時年纔五十有
一蓋三月某日也葬以十二月十三日再娶林氏子四
人師憲師亮師潛師易女二人未嫁有白蘋文藁十巻
詩説西漢刋誤睡起録皆未成書祐甫于交游寡合而
于予兄弟特善其年有病疾輒以其文藁屬予序且丐
銘其墓予毎謂其不祥未嘗答也今遂果然矣悲夫因
收涕作銘以成祐甫之志而鄱陽章甫冠之為書于石
冠之昨與祐甫俱客于予曰老者也予潁川韓元吉也
銘曰
吁祐甫才允良命則窮文有光抑而信道之常奄不復
世用傷校彼庸孰在亡安求旃霅水陽吁祐甫永此藏
韶州太守朝散大夫汪公墓誌銘
公諱杞字南美新安汪氏也英濟王七世孫景徙于婺
源縣景生高高生濟濟生丕丕生惟良是為公曾祖隱
德不仕翰林侍讀錢醇老嘗表其墓惟良生叔漸是為
公祖以子贈奉議郎叔漸生路登紹聖四年進士第官
至承議郎知信州貴溪縣是為公父以公贈至銀青光
禄大夫宗人翰林學士彦章稱其人以比元魯山娶萬
氏贈蘄春郡夫人張氏贈大寧郡夫人寜生四子公其
仲也舊名利國少篤于學方朝廷興舎法于天下公與
兄利往俱選上舎繼而入辟雍解于開封府建炎二年
太上皇帝龍飛策進士始中第授迪功郎南康軍司法
參軍郡經李成兵火大將韓忠武公提軍數萬過郡趣
軍食甚峻守懼不給至乞祠公始仕獨毅然畫策請税
商船盡輸米以濟用度檄公攝倉官應之軍士譁不可
止公呼隊長諭之曰籍各有姓名在也一不如律案其
名告大帥申軍法矣皆噤不敢出聲自卯漏下至五鼓
乃畢人服公可馭衆任建州崇安縣丞縣庫陷失緡錢
踰數十千公聲色不為動第責庫吏限一月俾輸時建
守魏邦逹治有威嚴欲逮繫之公啓曰是無益也積弊
至此願聽其所為不效則寘獄未晚既限滿果盡得之
有兄弟五人訟家資累年不能決公列之庭下舉唐賢
韓思彦飲乳事訓之皆感泣遂均産課民藝桑柘十六
萬株守及諸司競論薦改右宣教郎知饒州安仁縣縣
因冦退後版籍焚逸産税之數殆失其半冒佃匿税餘
五萬緡民輸絹及苗役悉增于舊公括而正之一絹減
税錢三百餘苖米役錢和買十減其四而豪戸兼并所
不利相率騰訟于朝事下漕司委郡丞來治謂公必有
妄用公謝曰一錢出入有簿籍在請以姓名所輸揭諸
鄉有不實者當盡訴矣乃無一人訴者上下彌服公即
興縣學以誘勸其俗略無懲治之意貴人寓公莫不譽
歎知建昌軍南豐縣其治如安仁民以孝行著者凡十
九家根在逃絶戸亦萬餘得税錢六百緡米二千三百
斛催税之長始無償納之患屬嵗旱發廩賑之活數萬
鄉民為立生祠易縣橋以石梁以公名有宿寇張小者
據巢穴幾二十年公合弓兵一戰平之時經界始行不
擾而辦鄰邑皆來問其法逃戸復業者四千三百增桑
柘四十萬修水利四百餘所由是監司以公治狀上聞
遂籍于中書後十有五年公赴官廣東經南豊百姓猶
遮道送迎頌公未忘也知信州玉山縣以其餘力新縣
宇葺舘舎整塗路之阻而獻言者欲開運渠自縣以逹
常山公則拒之曰是不特勞民費用且壞人墳墓甚衆
而山徑髙險皆石亦豈能通也議遂格會鄰境有惡少
奪食頑民鄭一龍亦嘯聚為應公捕誅之百里乂安通
判肇慶府一日海舟數十百奄至若有異府洶懼失所
為公單騎走岸次嘻笑諭之衆皆靡去被檄攝英州閲
再嵗有惠愛既還里中則曰吾老矣築室治竹石聚書
萬巻以教子弟延賓客飲酒賦詩自適朝命除公守韶
州竟丐祠禄主管台州崇道觀者四武夷山冲佑觀者
一當淳熙二年太上慶壽恩霈以龍飛榜進秩而徽州
守臣應詔以公年雖七十歴官治績精力尚强可選監
司郡守亦莫能起也閒居二十年康徤燕怡與其室黃
夫人皆上壽子孫數十侍側澹然無聲色之娛鄉閭敬
之若父祖嵗饑大家務閉糴公獨發私廩損其價以惠
貧者兩邑令至謝于門今年正月考妣加贈恩至猶與
族婣慶會自以致家布衣叨世科雖不及養而贈官封
邑俱至二品諄諄(案此處/有脱文)九十有三官朝散大夫賜服
三品有詩文數十餘巻藏于家娶黄氏同邑進士造之
女年亦八十九矣三男子邦俊迪功郎南安軍大庾縣
主簿邦直當以遺恩受命龜齡舉進士有聲三女子壻
則進士黃欽承黃時心左宣義郎簽書桂陽軍判官方
正已孫男七詠謙諤該誼詞訓孫女七長適董爀次黄
玠次夏朝宗餘在室曾孫男三女二公性介直資明敏
歴宰三邑半刺二千石皆以亷能稱其治邑先教化必
更學舎招延士子至今安仁之學冠于諸邑銀青公在
小官有謂之真清者公因以真清所至榜官舎為名其
貳肇慶為直南恩守訟事守以厚餽為謝力辭不受出
行屬縣宰有以白金二百星助公修廨者公斥寄之軍
帑後宰以贜敗人始服公不負于清名當路公卿知已
論薦亦衆而不肯俯仰以求用老而靜退自營夀藏于
所居之近奬山造僧庵築亭宇甚備至是以十二月壬
申葬焉予頃在信幕公為玉山熟其行事往嵗過其鄉
見公猶精明未衰也今夏如宣城再經其門聞哭聲則
公喪既數月矣因于其家而哀之及葬邦俊等來請銘
銘曰
汪姓之原踦能執干自隨迄唐盛于新安既祀既封我
朝而王將相文儒顯以四方惟婺源宗十有五世聨芳
登名父子以繼嗟哉韶州廉介特立晚秉一麾早製三
邑善政美才足用有為藴竒于衷曾莫究施黄髮鬖然
世其真清樂于家林壽幾百齡有子暨孫足大我後天
祐善人豈惟其壽奬山嶢嶕自營其藏閭里敬思公為
不亡
朝奉大夫新知泰州宋公墓誌銘
宋姓自陳州南頓來寓上饒築室城南而葬于德源之
山葢左中大夫直祕閣諱孝先者始也祕閣生三子其
長與仲亦典州治縣有聲稱不幸相繼以殁獨其季以
才諝聞于時淳熙九年由澧陽守賜對便殿天子喜其
對以為才可用在近制既歴郡則應郎選而公恬然復
以郡自乞執政驚嘆曰是何取之廉耶為擇近次畀以
泰州既歸閭里之賀客未竟公得暑疾暴下醫亦易之
甫數日遂不起向之賀者皆失聲悲咤不特為宋氏惜
也將葬諸子來請銘而予之居幸為鄰又與其兄弟往
還亦舊義不可辭公諱适字叔敏即祕閣季子也少嘗
舉進士不利乃求為有用之學聞其鄉先生遽于易數
者往從之遊得其説甚富既而補祕閣宗祀恩調温州
支鹽食所𨽻故多亭戸迓新列裒白金以為費至公獨
不受籍其數還之衆服其亷三年不敢慢易宿弊悉除
歴饒州軍事判官饒號劇郡且刑獄坑冶二使者在焉
獄訟不得自專毎有問不以罪州則以咎幕職公從容
其間辨析無撓嵗小歉元夕攝守者尚欲張燈華餙旦
具公歛板争之屢卻不顧卒從公議諸司用是知薦秩
滿改古宣義郎知邵武軍泰寧縣在閩為岩邑或勸急
財賦緩民訟者公曰此俗吏之為也悉意聽决務適其
平則修學校迪諸生以禮義是嵗鄉貢邑之士為多間
擢第春官既代者將至鄰邑伺其便挾上官勢欲以鹽
數萬斤寄售公拒絶之然後以印付代者民為立祠記
其事得通判靖州靖荒逺有夷獠難馭銓部偶許其闕
親舊謂公曰是道傍苦李也公曰吾貧仰禄所願施為
以報國家亦何擇馳單車就道既視職俄報洞賊入寇
衆號二萬公度主將不任事勸其在告以事付我因求
所以致寇之由命鄉老往諭之賊酋據謝曰吾州所為
類若是吾忍畔乎而官軍徼功欲乗其怠擊之公曰是
吾失信也異日有患將若何遂深入其巢撫定以還通
判臨江軍會秋選進士公分司試院中郡支衣錢不逮
數譁怒不可遏居民匿走懼其將亂公欲出視之主文
者謂有法禁公笑曰輕重有權此法所不載也苟獲罪
某當任之乃犯門而出徒歩至通衢呼卒伍之長告以
利害且曰郡帑錢不足當以吾㕔錢足之衆大喜羅拜
皆歸營不敢動公密捕其首正其罪帥與憲臺聞之欲
上其功公力謝曰是彰守之過也莫不歎服知澧州亦
有猺洞之患公陛辭日上嘗諭以恩信為先公至則宣
布詔旨凡固結其心者靡不備舉猺人感動時相率拜
庭下公又思所以防制之者取四縣義勇及弓弩手分
隸于五知寨而統以都巡檢給器仗教以行陣緩急皆
可用夷獠畏戢無敢犯嵗比不登公講求荒政甚至官
廩之賑頗不充敦勸豪右積穀之家皆使備糶然為定
升斗均價直雖深山窮谷置塲以濟故一州之民獨無
流徙歸入見遂詳言之反覆論奏至于六七時江浙旱
暵上方以州縣賑濟無實為憂聞公言稱善以為才者
此也公為人敦厚儒雅事親孝謹奉二兄恭甚交朋友
以信義而無吝嗇然遇事有守不肯妄進取以徼名利
居閒治廢田為圃藝花竹載酒賦詩與賓客遊從甚適
其為郡見鄰境以發擿縣令為聲名則歎曰今之官莫
難于令使其謬而不法贓而有實罷之何媿責以細故
而不復寛之吾不忍也人用是服其長者始葬歐陽夫
人卜地于崇孝鄉陸村規為三竁植萬松其上時公年
未四十人以為蚤公則曰人詎有不死後數十寒暑會
當同歸今力所可及也然公再娶向氏十五年前亦卒
既啓壙而納之今公遂處其中不謂知命也哉公卒以
七月五日葬以十月九日享年五十有七官至朝奉大
夫考祕閣少年取上第兩為都公衛卿持節案刑以吏
能著累贈至金紫光禄大夫祖諱舜臣故朝散郎通判
憲州以祕閣贈亦至金紫光禄大夫曾祖諱良弼故大
理寺丞以朝散贈至朝請郎妣劉氏薜氏皆贈夫人公
之配歐陽氏向氏皆封安人子男四世譽世儒世侢世
求孫五鑑鑄鏞鏗鏜銘曰
獨夫腥聞覆商鼎㣲歸宗周抱其皿有氏于宋裔斯永
在漢則昌唐則璟聲名昭垂業彪炳逮于我朝繄國姓
惟宣暨元族之並公家淮陽系滋盛卿月輝輝近相暎
子皆方州季益令承兄事親友以敬良于效官逹為政
獠夷綏和民不病左符載更時遇聖年不我留逝期命
猗嗟後人席餘慶
太令人郭氏墓誌銘
夫人郭氏葬臨安府餘杭縣湖西之原十有八年矣其
仲子為福建路轉運副使書來請曰公碩不天六嵗而
孤當﨑嶇戎馬間母氏提而南葢嘗變姓名易藍縷避
狼虎之暴得以全諸子也既又教之從師友追賢能齒
士大夫之後僅以伯氏之恩而致封焉壽固不為夭然
公碩冒符節躐臺省荷我朝光榮諸孫繼竊科第稍稍
自振而甘毳之養乃已不及前日菽水酸寒念之痛貫
心膂或逹旦不寐無以自贖也惟追逺之義宜有以叙
其平生説懌其善美以慰于幽宫信于後世而適奉使
指留連蜀道已後其時矣今願有述也君舊嘗為鄰熟
吾親之行事其不可以辭嗚呼予亦少而孤奉母而不
得終養者也故見侍其親而安榮壽考者則不勝凱風
寒泉之思聞悲哀思慕之言不翅如自已出也而夫人
享年又與吾母同况耳其話言目其善教與其子還往
猶弟昆今白首相望其子之悲亦我之悲也顧何愛吾
文案夫人唐汾陽王之後也其世次不可詳攷而家于
開封曾大父諱某為監主簿大父諱某為縣主簿仕不
致顯考則諱師厚娶皇族濮王宫仲愈之女為保義郎
而不喜出仕優㳺里閭以琴酒自適夫人天性沈靜不
事華侈雖世居輦轂下服飾澹然未嘗輒徇時好故親
族内外咸知其賢魏邸宣州觀察使為其第三子贈中
散大夫諱某者聘焉夫人既歸外家之族而宣州子舎
素多所娶皆名家大姓獨推夫人婦道為可則葢居家
孝而和奉祭祀備而潔處用度儉而不陋恂恂色莊而
氣平雖女功之巧未嘗自衒巳能以驕人也遇人有不
善私面諭之不以語于衆善則與衆稱焉舉族敬愛以
為不可及中㪚喜交㳺下士酒醴之會無虚日夫人聞
其與客對談吟哦賦咏必竊聽而喜為之治具益不倦
靖康元年中散下世金人之禍起夫人攜其兒女六人
間關避地四方閲再嵗始能渡江所謂變姓名易藍縷
者皆其實也雖衣食未給而朝夕厲其子以讀書曰爾
父之後不可不立也其長子公顒以取應得官至武德
郎淮南東路兵馬鈐轄次公碩也以紹興二十一年登
進士第則又誨之曰學非止一第也宜有以充之故二
子之仕皆有聲稱籍甚及公碩為餘杭縣而夫人疾不
起隆興二年十月二十有五日葬則閏月某甲子也享
年七十有六以公顒通朝籍封太孺人慈寧慶夀恩封
安人今累贈至令人云四男子公顒以淳熙五年卒于
官公碩今為朝請大夫直徽猷閣就差知寜國府矣其
二則早世二女子嫁敦武郎吳泳之從義郎李璟諸孫
九人彦綝成忠郎淮南西路將領彦縉宣教郎新知臨
安府於潛縣彦銓承務郎撫州金谿縣丞彦絅迪功郎
處州縉雲縣尉三人皆登進士第者也彦紆迪功郎新
信州司戸參軍彦綰將仕郎彦紆彦組彦綩尚㓜孫女
三迪功郎汀州寧化縣尉鄒作德進士黄準從政郎䕫
州路提㸃刑司獄檢法官王逸其壻也噫婦人無外事
視其相于夫者足以知其内視其子與孫之成立足以
知其教況如夫人其操行著于宗族之間而節義立于
艱難之際士大夫聞其風望其門而咨嗟嘆羡之不足
此詩之所以著詠史之所以紀而不遺者也其敢不銘
銘曰
孝而和順而敬是為女德之令冰玉其清松柏其勁是
為婦節之正有子而賢有孫而盛足以見吾毋道之聖
人有一其可稱況美備而莫竝耶餘杭之阡湖水淵淵
史或逸言視此其傳歟
安人張氏墓誌銘
夫人張姓諱法善世為和州清曠人伯父卲始登進士
第為敷文閣待制贈其祖幾至金紫光禄大夫父祁歴
淮南轉運知江州寓直祕閣終右朝散郎妣李氏某官
文淵女也夫人生二十四年為右朝請郎直祕閣今寧
國府長史韓君元龍繼室年三十九乾道八年九月二
十四日殁于寧國官舎長史將葬夫人而以書抵其弟
某曰吾之娶于張也因子之議也不幸巳矣其亦子為
銘之蓋夫人之兄孝祥妙年以文學冠多士入中書為
舎人名聲籍甚方其校中祕書也某實與之遊而夫人
淑稱稔于外江州擇其壻甚艱長史時為縣天台亦再
娶再夭無復㛰意舎人獨與某議以夫人歸吾家謂夫
人性靜專且知書能誦佛經習于世故舉族人人敬之
宜為長史配也既嫁而奉太夫人謹甚撫兒女如已出
遇事整然有條大小咸喜無一不逮所聞者嘗因小疾
太夫人躬撫摩之夫人遽起曰姑也而以女視婦乎其
何敢不事姑如母也後數年長史官荆南太夫人得偏
痺之疾夫人扶掖起居凡湯劑食飲必歴其手而後進
如是踰一紀太夫人既棄諸孤未終喪而夫人遂哭其
兄與其女弟又重罹江州之戚期功衰斬殆不堪其憂
由是亦得疾病屢作而未平乃趣長史俾為其子婚而
嫁其長女日夜以為言及婦與壻將踵門則喜甚力治
其所須急者紉治補苴頓忘其勞且曰吾畢此死亦瞑
矣不數月夫人疾果甚一日呼其兒女婦媪悉坐牀下
告以家事諄諄累數十語而已生二女返麾去之曰是
幼未有知也徒亂人意命浮屠作懺度法而侍婢擊磬
聲未絶而逝男曰沆女曰妙智適左迪功郎新饒州安
仁縣主簿李景和其二女則曰紀十有二嵗曰華九嵗
矣嘗生一男曰相老未晬而夭遂以是年十二月丁酉
葬夫人于宣城鳯凰山介于先夫人與長史前二夫人
塋之側長史悲不克自銘而俾某銘始某兄弟既終喪
而别也夫人泣曰某已屬疾矣叔他日來當不復見也
嗚呼孰謂其果然哉銘曰
潔身而家女之德事姑猶親婦之職俗澆不還世乃識
鳲鳩之儀矧如一能齊死生繄學力不相夫子吁可惻
兩殯之原姑之側銘焉弗忘此其室
榮國太夫人上官氏墓誌銘
夫人上官氏邵武之著姓也夫人之考以儒學奮為左
中大夫出入顯仕始大其門夫人生而靜專不妄言笑
中大夫異之擇配甚久故戸部侍郎季公有聲太學以
上舎擢第夫人歸焉侍郎家處州之龍泉蚤孤而貧夫
人不逮事其舅姑遇嵗時薦祭稱家有無必具以潔與
其夫均感慕不翅如逮事者嘗歎曰吾為君家婦凡事
死猶事生也既侍郎為辟雍直講季氏之宗有不令者
以其上世清平里之塋山竊售于僧寺侍郎謁告歸義
贖之禄薄素無積將貸于人夫人泣曰吾父母資送我
者以為君家助也君松檟不自保吾安所用焉盡倒其
奩以贖其山且以其餘增地甚廣置廬舎守之曰俾後
世知自君得他人無敢預也于是季氏之族無大小皆
稱夫人之賢且服其識至今薪槱不敢望其墓林曰此
上官夫人賜也侍郎以徽猷閣待制經略廣州既三年
得請奉祠矣未去廣而殁諸子未冠夫人護其喪獨行
數千里歸袝清平之塋襄治甚備已而慨然曰吾于季
氏無負矣猶欲教其子使得齒于士君子之流然夫家
無依盍亦依吾父毋乎乃又挈其子間關居于邵武從
中大夫時中大夫諸子皆早世惟夫人在夫人日侍其
二親退則躬課諸子誦習夜分乃寐率以為常中大夫
與其夫人年皆九十而終夫人始去其親之舎築室郡
城聚居十指諸子嶷嶷仕有能稱相踵至于刺史二千
石諸孫十餘間受命或預鄉薦孫壻六七人被服儒雅
鄉閭指為盛事然不幸十餘年間三子者前卒獨季息
圭侍左右夫人年已八十人亦不堪其憂而夫人自少
觀浮屠氏書泊然無甚哀戚之累將終之夕僅以少疾
猶合目端坐誦華嚴經滔滔無一語謬淳熙五年二月
三日也圭將以是年十月某甲子袝夫人于侍郎塋北
之右而來請銘始予家與夫子家同避寇邵武山谷間
吾親與夫人年相若而諸子與吾兄弟年又相若也弦
誦相鄰間亦同試于有司及仕途相逺吾親既下世而
聞夫人壽考康寧未嘗不歎羡欽慕以為其親之榮也
繼而知其兄弟夭折至于再三亦未嘗不感愴嗟惜以
為其親之哀也觀夫人所守與其自謂無負于季氏者
豈不信然哉惟夫人少為淑女長為賢婦老為令母勤
儉有禮法其處已莊而和其治家嚴而有則其于内外
親族睦且有義而又逹于哀樂死生之際其可不銘初
夫人以侍郎貴當封碩人而侍郎回以封其母厥後諸
子既通朝籍始封太碩人遇皇太子恩加封太淑人郊
祀與慶壽典禮歴封縉雲文安永寧三郡太夫人淳熙
三年封榮國太夫人春秋葢八十有五曾祖諱某祖諱
照贈光禄大夫考諱恢母令人髙氏男四人奎承議郎
通判明州壁朝奉大夫知通州埜朝奉郎通判贑州皆
前卒者圭通直郎福建轉運司主管文字孫十六人鋚
鑒崟□䥍夢符&KR0034;鎜鑒鑾鏊釜鋈&KR0034;鋆䥐孫女八人長
適惠州河源縣令陳希黙次適漳州漳浦縣主簿張棐
次適贑州雩都縣主簿王榕次適福州左司理參軍王
浩㳄適建寧府甌寧縣尉朱頔孫次適隆興府新建縣
尉廖敏德次適饒州文學吳悦次尚㓜曾孫七曾孫女
六侍郎諱陵字延仲云銘曰
女美之盛婦德之令其守也正有夫而賢有子而傳亦
謂為全不罹于艱不踐于難行奚可言既得其寧又居
其成壽考則榮匪生與樂不滯而覺道斯可學懿躅清
規聲聞以垂視此銘詞
太恭人李氏墓誌銘
夫人姓李氏其先蓋上黨人而家開封七世祖諱崇矩
為皇朝開國勲臣任樞宻使贈太師封河東王謚元靖
髙祖諱遵勉尚太宗第八女獻穆大長公主任鎮國軍
節度使亦贈太師謚和文曾祖諱端懿任鎮國軍節度
觀察留後贈侍中祖諱説任感德軍節度使考諱宗任
奉直大夫直徽猷閣妣王氏封恭人故集賢校理安國
之女夫人生世族襲富貴皆清儉好禮出天性而外家
本儒學見聞有典型初適符寶郎錢端義生一女子矣
而寡為朝請大夫祕閣修撰韓公繼室公名球字美成
出入中外有名聲而一意官事未嘗問家有無夫人曰
治家吾職也盡發其積與已資送之具以置良田築室
臨州為寓居計一旦有負米輸于庭者修撰驚問之夫
人笑曰此吾家租也乃謝夫人真助我者既而修撰自
䕫易帥荆南不起于道二子尚㓜或勸夫人謀地以葬
無庸歸夫人慟曰昔吾夫葬吾姑信州也盍使從焉我
則無如之何聞者為出涕蓋間關逾數千里負其柩袝
于太夫人鄭之側即墓所築室廬以為僧居買田數十
畞給之且歎曰吾家在逺不得朝夕此也故至則流連
數月不忍去夫人不逮事其舅姑而嵗時薦祭潔嚴齋
莊不啻如奉其生嘗聞鄭夫人欲飯浮圖氏且千萬久
而未償夫人曰是亦吾夫之願也顧不能遽集因以田
施疏山白雲僧舍俾收嵗租以為飯僧之數凡六年而
後畢方建炎亂離夫人家隔絶道經泗州僧伽塔下炷
香于頂祈與父母相見而死未幾家問果至及奉直公
殁藁殯于南安甚久夫人歸韓氏乃舉而厝于臨川修
撰喪迎王夫人養于家王夫人年過八十疾革謂所親
曰吾生事死葬之託一女而已孰謂不如男乎奉直公
嘗誦華嚴經欲百部以禳兵火之厄僅及其半夫人誦
至二百部以酬先志蓋夫人資孝謹雅好佛學嘗從其
徒法真乞名法因又謁宗杲于徑山得號安靖道人晚
年布裘飯蔬翛然黙坐或誦佛書意有所會至忘食飲
也然夫人善治家凡家事細大悉有法貨泉穀米之用
知所均節周旋内外親族稱其戚疎厚薄之誼論者以
謂使為一男子其稱能吏才大夫決矣躬教二子以詩
書嘗撫之曰乃翁有官業聲譽在人若等無負之也既
二子皆舉進士預薦送則喜曰其將有傳耶以慶夀恩
封太恭人淳熙四年從其長子官于行在所得疾以逝
六月十日也享年七十有四以七月辛酉合袝于上饒
縣禪寂之東山修撰穴之左二子者長曮從事郎監行
在雜務雜賣場門次歴迪功郎監湖州新鎮市女三前
氏出也壻則朝散大夫荆湖南路提㸃刑獄晁子健朝
散大夫主管台州崇道觀李鄩朝請大夫直祕閣孟充
孫男元芝元蓍元葵女孫二其在錢氏女子則嫁通直
郎知寧國府太平縣詹承宗夫人之行與事元吉以族
姓知之為詳故不辭而銘銘曰
惟天地義女正乎内柔則有位家則有饋去古寖邈姆
訓益亡不組不紃視以為常猗嗟夫人世有令緒少為
順婦長為賢母克相其良以成其家儉而不嗇飾而不
華膳羞酒醴被服在體妾媵閨房率有綱紀我繩我規
左右其宜自今視之蔚為女師夫人既老復奉其親誨
其二子施于後人死生常理壽夭匪貳夫人學焉蓋已
知此葬從于夫亦侍其姑鼓鐘其隅夫人所廬
安人盧氏墓誌銘
淳熙改元之七年予始居南澗有腰絰候于門而以書
見者徐姓文卿其名拜而泣曰先君子幸有契也文卿
之毋將葬于玉山縣安平鄉魯家原矣願賜以銘予驚
問之則故攷功郎中徐公漢英之季子也而處州趙使
君文鼎嘗與俱來道其力學習文之善及觀其書詞則
知古義欲以顯其親之淑于百千年陵谷遷變之後者
又其里人相與狀其夫人行事甚縟是可述已蓋攷功
諱人傑字漢英家信州玉山縣少通春秋為名進士登
巍科鄉閭皆慕其文與余頃同在郎舎朝夕晤語推為
長者既又同持節江東西書問往來見其家有緒有條
而攷功得悉意王事于外而無閨門之慮知其内為之
助也今遂見其子之立而將不墮其家之傳足以知其
母之教焉夫人姓盧氏世為衢人曾祖襃祖元逹父經
習儒業不得仕而其從兄驤仕至侍從有文名為衢之
著姓夫人性端重不妄言笑年十七以嫁復州教授周
君之才有子與女三人矣周君不幸即世夫人提其孤
奉其柩由數千里歸居且十年不忍去其姑之左右逮
終姑喪乃若有所不容者夫人之母徐歎曰吾女無所
託矣必託于士之賢者庶幾其肯從焉而攷功久失其
配遂以夫人歸徐氏攷功素薄于生業夫人治家勤儉
有法接其婣族和以盡禮凡祭祀賓客人莫知其貧撫
其前氏二子如己出已乃自生子文卿也攷功既捐館
舎夫人日夜誨其子以詩書而家事自任不以衣食勞
其子俾求賢師友而問學焉蓋其志尚可見如此子三
人禹卿迪功郎峽州宜都縣主簿前卒次湯卿文卿孫
十人曰騏曰駉曰驥駟方預秋貢名餘尚㓜其在周氏
子則曰卬女則適廣州番禺縣丞富桷進士祝麓饒州
餘干縣主簿潘漢卿夫人以攷功遇郊恩封安人年六
十有四終則去年三月十一日葬則今年十二月六日
也為之銘曰
相其夫巳有家矣又教其子而傳焉特未享其榮與養
也是不畀其年耶悲夫
太宜人毛氏墓誌銘
趙氏之子將葬其母踵門而泣曰善罙生四年而失先
君子以靖康之難先君子亦流離四方雖在濮屬五世
而近孑然無田舎以依繄母氏是恃上有兄下有子姪
誨之學以自奮僅列于仕矣又誨之忠勤廉恪俾盡力
焉今不幸而親不侍也相與忍死以襄大事而吾母温
恭之德潔正之行懼于湮沒無聞君其哀之而賁以銘
曩予守金華郡善罙猶以武爵任筦庫好學而文愛其
才也既而果登進士第而貳令于建安予亦舊為建安
宰嘗取陸景倩事以名丞廨一堂曰真清逮今三十年
邑人言善罙清甚至捐其可得之俸以治其官舎為不
負于堂者及居喪號慕如禮法寫佛書數萬言以為薦
祭鄉之士子敬而記之則予可不銘以慰其思惟夫人
蓋毛氏世為衢之江山禮賢鎮人左中奉大夫京之孫
左朝議夫夫亨之女也為武義郎趙君不偄之繼室夫
人㓜有令聞善女工習詩書武義任禮賢鎮而喪其前
配王氏有男子二人矣夫人歸焉主饋字孤家人宜之
僅十年而武義即世夫人年甫二十有七生二男一女
子守義莫奪躬治其田廬以緝其生理掩關教其子外
勤儉自頤日課釋老氏經刺繡其像製為幡幢貨其簪
珥用祈武義之福聞其子有佳客雖手自治饌弗憚或
不如已者來戒使謝之故其子孫表表甚立淳熙之八
年也夫人生朝方燕親族而善罙貢名禮部孫汝勲中
取應選郵音竝至里巷懽呼以為榮而夫人澹然不為
動曰此子弟之常也及在建安而善哲善慈官亦近地
嵗時來侍觀者以為慶謂宜見其子孫之顯且大而夫
人益享其壽考也而年纔五十有八以逝向之里巷之
人與聞其事也莫不哀之況其子孫乎子善哲修武郎
福建安撫司淮備將令次未賜名而亡女適秉義郎郴
州桂陽縣尉祝元齡次適忠訓郎監循州商税祝九齡
前氏出也善慈從義郎監潭州南嶽廟善罙宣教郎知
建寧府建安縣丞女適忠訓郎提㸃廣南西路綱馬驛
程江邦佐夫人出也而夫人撫之若一㛰嫁無異儀人
莫知其先後也孫男七汝勲承節郎監潭州南嶽廟汝
南汝邲汝孖汝屾汝用汝辡皆舉進士孫女四長適進
士伍椿年餘在室夫人以長子陞朝列封太安人壽聖
慶典封太宜人淳熙十一年九月十八日終而葬以十
二月壬申其地則江山縣崇善鄉其山則黄岡原銘曰
正以齊其家義以迪其子潔而不渝儉而好禮宜享其
榮奚遽而止百世而下是惟德婦之里
左奉議郎知太平州蕪湖縣丞趙君墓表
隆興改元予為丞大農秋九月有持書自外至視其題
有異曰孤子趙而廉夫名者視其詞益異曰不幸死蕪
湖矣今奉其喪歸惟君與最厚願具舟以行予大驚是
予友任卿子耶因哭之失聲遂告任卿所厚善侍御史
周元特而下與朝士之識任卿者莫不愕立聚歎以謂
任卿而止于此也明年其弟益卿既葬任卿于處州嚴
水縣孝行鄉大曲之原而來請曰葬遽不及銘也願有
以表之始予官龍泉與任卿兄弟善後官建安又與任
卿遊加密平生之交無一二數固宜為此者蓋任卿趙
氏諱彦堪任卿其字也冑出秦悼王曾祖叔昻保寧軍
觀察留後東陽郡公祖千之莫州防禦使文安侯父公
紹承節郎任卿與其弟自少來外家承節君陷于京師
母夫人吳氏繼喪相與力學取應而任卿對策居第二
授保義郎法當得任歎曰任則廢學矣父母皆不及養
吾何可不自立約其弟俱奉祠以舉進士凡五監廟南
嶽再貢于禮部始中其科得出身改授太平州蕪湖縣
丞紹興丁丑嵗也任卿未登第時嘗為建州都作院郡
守部刺史咸以牋奏屬之待以文士而任卿自課其職
益嚴曰不可以是而怠也及在蕪湖嵗大水周行田間
其下無敢秋毫取于民者會敵犯淮甸大軍道邑日數
千人近鄉洶洶盜且起令移疾不視事任卿慨然趨縣
之堂上獨立指呼無一不辦治歛居民壯健者為兵列
五戍境上命土豪主之鼓聲相聞盜以不發安撫使始
命屬縣團結民兵而邑以先具告戸部侍郎劉季高按
行江東才之委以鹿角寨任卿曰寨固易事今淮既擾
矣民渡江接武天寒無食凍餒死道路是敵未至而先
害之也願以常平米賑之兩月季高是其請由是所全
活甚衆明年邊事息任卿謁于縣冀新縣學以起鄉閭
之秀者衆皆難之任卿笑曰縣官銜有天子命以主學
事為名今名存實廢得乎請無藉民力而以己力因相
與出俸邑之豪于財者皆求助而學以成今參知政事
虞公為守一見喜之符檄下于邑者不他屬也既虞公
制置荆襄將辟以從而任卿已疾矣任卿初以盛夏受
民輸縑勞甚得疾而醫者誤投其藥縣民聞之日踵門
問狀逮其亡皆抵縑于地號呼相弔以為自是不可活
也夫以任卿臨政無所自私能鈐制吏姧而得民情如
此使其致位寖高得年且永則其施設庸可既耶蓋宋
興號賢宗室不過工文詞察吏事類能表暴自見至任
卿則衣冠笑貌退然如寒士識與不識莫辨其宗室子
也其為文瞻而蔚詩敏以妙于書無所不通而未嘗以
其所長葢人遇事裁決精審優游不迫亦不肯近為名
聲與之居莫見其喜愠然久而後知其益又其人方頤
而博背敦敏重厚可望以功名者而官僅七品仕止縣
佐年纔四十有三天之祐善非耶人之骨相抑又何可
期耶吾聞天之道吝于與人之賢而不吝于與人之壽
無以畀其身必有以昌其家則人亦徒為任卿戚戚也
娶吳氏其母舅歸州司理參軍欽降之女男三人亷夫
其長也次寛夫立夫女六人長前夭餘尚㓜任卿卒以
元年秋七月十九日葬以其年十一月四日積官自忠
訓郎換左宣教郎後以年勞加覃恩至左奉議郎云
行狀
敷文閣直學士左朝奉郎致仕劉公行狀
曾祖昈贈尚書刑部侍郎祖逢太子中允贈左光禄大
夫父撫贈右太中大夫母王氏贈太碩人公諱一止字
行簡湖州歸安人曾大父而降世以儒學名家伯祖述
以直道清節事神宗為知雜御史疏新法得罪者也御
史之子握年十八登進士第至龍舒守見公尚㓜趨于
前命賦詩操牘立就語竒出舒州撫而嘆此異童子吾
宗其興既公舉進士又少于舒州四嵗未冠試太學屢
先多士聲稱籍甚丁内外艱跣哭就道見者為感動家
貧力葬無遺禮有司欲以公應八行選公曰行者士之
常也謝不就宣和三年始獲奏名禮部唱第廷中少年
朋從多以貴顯至公名莫不舉笏相慶公視之泊如也
得監秀州都酒務人皆言公宜在文字之職公不卑其
官事以辦給長吏知公名未始以常僚待之也秩滿為
越州州學教授時翟汝文知州事間出所為文屬公定
其藁至以詫客曰頗曾見人物如此乎公既代去避地
于姚江傅崧卿來攝郡政書禮致公即勸傅公起義以
赴國家之難至稱劉琨祖逖同寢之事語甚激烈傅公
感慨流涕會李參政邴得祠過郡見公留語終日密薦
公人物議論宜在朝廷蓋不使公知建炎四年得用為
詳定一司敕令所刪定官紹興改元召試館職因對策
極言當世之故且曰天下事不克濟者患在不為不患
其難聖人不畏多難而能圖爾昔吳王夫差既勝齊而
子胥以為憂曰是吳命之不長也未幾果滅于越吳人
侵楚及郢楚人大懼而令尹子西獨喜曰乃今可為矣
而楚以不亡是禍福倚伏果不可料而不可不為也如
其不為而俟天命自回人事自正敵國自屈盜賊自平
有此理哉上覽之稱善且諭近臣劉某所對剴切知治
道欲驟用公而執政者不懌也除祕書省校書郎攷試
兩浙類試進士公語同列科舉方變欲文學之外通時
務爾凡言渉浮靡者盡黜之既皆患無其人公袖出一
軸曰是宜為首及啓號乃張九成也九成以行誼推重
鄉里餘多一時聞人衆始厭服是年冬遷監察御史即
上疏論君子小人用否之辨以謂天下之治衆君子成
之不足一小人敗之有餘君子雖衆道則孤小人雖寡
勢易蔓且引易五陽決一陰其卦為夬而繫辭則曰君
子道長小人道憂也夫以五君子臨一小人不曰道消
而曰道憂蓋上下交而志同如泰之時然後小人之道
不行若徒能使之憂則將圖之而無不知矣朝廷行事
無一定之議公又上疏陛下憫宿蠧未除念頹綱不振
政煩民困用廣財殫置司講究德至渥也曾未聞有所
施行恐以疑似之説欺陛下曰如此將失人心矣夫所
謂失人心者刑政之虐賦役之多則失百姓之心好惡
不公賞罰不明則失士君子之心若無是則失者小人
之心耳失小人心而得百姓士君子心何病焉願審其
利害當罷行者斷自聖衷勿貳勿欺則事之委靡不振
者悉舉矣上覽奏嘉納時庶事草創有司法令類以人
吏省記而吏生因緣欲與則以與例進欲奪則以奪例
陳公曰法令在姧吏猶得侮之今一切聽其省記欺弊
可勝言願以省記之文送敕令所定而頒焉公雖未嘗
任言責而論事不一方手詔詢中外利害命大臣修政
之日公即具言宣王内修政事者修其所謂攘四夷之
政而已如緩其所急先後倒置何修為哉今不過簿書
獄訟與官吏遷除土木營建之務未見所當急也又言
人才進用太遽而仕者或不由銓選朝廷之士入而不
出在外者雖有異能不見召用執親喪非軍事至起復
為州縣官皆僥倖之門不塞而至公之路不開爾又請
選近臣曉財利者倣唐劉晏法瀕江置司自辟官吏以
制國用鄉村皆置義倉以備凶荒增重監司自轉運副
使至提㸃刑獄竝以曾任侍從官為之及令侍從臺諫
各舉所知當是時雖中丞侍御史有論必咨公而後決
明年秋遷起居郎奏事上前上迎語曰卿朕親擢也自
六察遷二史祖宗朝有幾公謝臣不足以知舊典尚記
宣和間張徴李棁與臣實同顧臣何以當此公既荷上
知其在臺察已刺口論事至是因面對極陳堂吏宦臣
之蠧執政植私黨無憂國心翌日遂罷為主管台州崇
道觀寓德清僧舍杜門卻掃自放于山水而詩文益清
健閲二年召為尚書祠部員外郎奉神主于温州未行
改權發遣袁州又改浙東路提㸃刑獄公事加直顯謨
閣公盡心庶獄毎行部其株連久繫者釋遣動數十百
人守令至&KR0787;眙而民或畫像以祠公然悍强冒法者未
嘗故縱越有巨姓怙富橫甚致仇人于死賂二三逹官
求以為受雇覬末減公治之愈急屬吏咸恐公不顧卒
刑于市一路始服公之平會攝安撫司即奏疏比年帥
臣權稍輕屬郡莫能統攝調兵則不遣移食則自占今
既罷管内安撫矣則諸郡有得便宜指揮者亦宜聽帥
司節制以革前日之弊秩滿除權發遣常州未赴召入
祕書為少監既賜對上曰知卿久外無為卿言者也公
頓首稱謝居兩月復為起居郎遂遷中書舎人兼侍講
賜服三品時九年正月也會莫將亦賜出身除起居郎
公亟上奏將以太府丞驟綴從班前此未有道路籍籍
以為將上書助和議而已臣之誤恩與將同制臣若不
言人必謂臣自為地而不忠乞併與臣罷之疏入不報
九月遷給事中仍兼侍講徐偉逹除知池州偉逹嘗事
張邦昌為郎者也公言邦昌僭逆凡仕偽之人皆知諱
其官惟偉逹至今自謂郎中豈稍有廉恥者一郡既足
惜且無以示好惡于天下遂罷偉逹吕伉以大臣子除
貼職添差浙東提舉茶鹽王存等非老病而罷從軍與
差遣公皆謂不可至貴近之請尤論執不避其下雖小
事悉爭之孟忠厚乞試河南一郡公奏后族業文如忠
厚不可多得此例一開有出忠厚下者何以禦之汪伯
彦知宣州入覲詔以元師府舊臣特依現任執政給俸
公曰伯彦誤國之罪天下共知節度使俸借減尚不簿
况州供給圭田之厚以郡守而依執政殆與異時非待
制而視待制非兩府而視兩府者類矣上皆為罷之武
臣王仲寶等押扈衛人馬依康履例給料厯公亦奉料
厯非參選不可給一二年來始以給竒功者履等非奇
功而仲寶又其屬也廖剛時為中丞謂其僚曰臺當有
言皆爲劉公先矣我輩獨無愧乎居瑣闥僅百許日繳
奏未已用事者始忌公因誣公薦士失實又罷為提舉
江州太平觀久之除祕閣修撰十五年冬除敷文閣待
制議者希用事意謂公辭免有譏誚遂中格併奪修撰
二十三年上疏請老始復祕閣修撰致仕九月再除敷
文閣待制二十五年用事者死上更媺庻政即起公赴
行在公雖屏居鄉閭非無意于當世者聞上有命不敢
即辭杖而造朝至國門辭曰臣死且憊念竭力以報陛
下然足嘗跌而傷拜伏不能如儀惟陛下貸而歸之上
雖思公之賢渴欲見公而亮其無隱遂進公敷文閣直
學士致仕以歸紹興三十年十二月初四日以疾終于
家享年八十有三明年正月丁酉葬于烏城縣澄靜鄉
趙村後塢山之原官至左朝奉郎爵至長興縣開國伯
食邑至八百戸訃聞贈左朝散大夫娶臧氏同郡記室
參軍詢之女勤儉有禮節閫内巨細未嘗憂公而勸公
以游學及公既逹不以為喜既退不以為蹙先公十年
卒男二人巒右宣教郎主管台州崇道觀嶅右承務郎
淮南東路提舉常平司幹辦公事孫男九人簡符筥筌
篆皆將仕郎籕策籍箴業進士孫女三人適張頴周楠
而一尚㓜公少敏悟七嵗能屬文既長博極羣書至星
厯方技佛老之説莫不窮析要眇為文章推本經術出
入韓柳不效世俗纖巧刻琢雖演迤宏博而關鍵嚴備
鄉人士大夫葬其父祖得公誌墓乃以為榮其為制誥
明白有體麗而不佻雖書詞填委一日數十倚馬輒辦
嘗曰人君訓告賞善罰惡辭也豈過情溢美怒鄰罵坐
之為哉故公在詞掖數月人爭傳頌顔魯公孫特命官
公當制偉甚上歎賞不已至手書之其為詩高處陵轢
鮑謝下者猶足奴視温李然清深簡易自成一家吕舍
人本中陳參政與義皆號能詩得公詩驚曰此語不自
人間來也石林葉公夢得與公平生交其論當世人物
以公為第一流至公詩亦曰世久無此作矣有類藁八
十巻藏于家公儀矩整秀樂易長者聞人有小善至單
詞隻句可取率稱道不容口後進經公指授其為文必
可觀然公于文蓋無所不能于學無所不通自少馳聲
場屋四十始得一第暮年僅掌書命曾不得上玉堂為
學士其雍容獻替已不勝忌克擯廢于祠宫者十有七
年及上欲用公而公已老矣嗚呼使公而早得用用而
不為憸人間之既間而歸不病而至于復用則其所立
詎止是哉公文章之餘筆法甚工而樂府亦盡其妙京
師市人鬻者紙為之貴而公實冲澹寡欲戲于翰墨自
布衣至登法從不蓄聲色雖飲食奉養未之少異閒居
不妄營一錢客或謂公宜有以遺子孫公誦疏廣之言
以對退而誨其子則曰吾平生通塞聽于自然惟機械
不生故方寸自有樂地年逾八十抽思作文不減少日
臨終之秋豫戒其家疾既革無一語謬蓋逹于性命如
此予兄弟久從公遊荷公之愛為深故知公行事為詳
而公之二子且以治命來屬因泣而次之
南澗甲乙稿巻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