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峯集

蓮峯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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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蓮峯集巻三      宋 史堯弼 撰

  表

   代柳觀察謝御書表

宸章飛動昭垂奎宿之文黌宇輝華増重坤隅之勢聳

觀多士欣戴羣黎臣誠惶誠懼頓首頓首竊以卦爻彖

象之言歴更四聖仁義道徳之㫖著成七篇用敷美於

本朝尤推尊於先聖躬製贊詞之潤載形心術之微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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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丹青煥然雲漢此蓋伏遇皇帝陛下神心經緯聖學

緝熈探金匱石室之藏應河圖洛書之瑞放牛歸馬方

將修文徳於逺人卧虎跳龍豈止逹書名以外史頒行

天下昭示方來臣謬居承宣獲與瞻覩天顔咫尺如臨

泮水以甚嚴神物䕶持當與岷山而不朽

   代張觀察賀皇帝幸學表

清蹕風驅徃傃膠庠之地儒冠雲集幸瞻天日之光豈

獨一時之榮允為千載之盛恭以臨雍之禮從古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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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如我朝數舉斯典必命儒臣之選講眀聖奥之歸太

宗詢爻象之文深研消長章聖探典謨之訓益勵憂勤

丹青具存風烈如在自非孝治之世孰繩祖武之休恭

惟皇帝陛下學本生知理有心㑹以斯道幾微為宵衣

之念以人才未作為側席之憂乃闢賢關一陶士類欲

使衣冠之俗悉知禮義之尊爰率舊章以風寰海臣嘗

汙邇列邈在逺隅阻望後塵暨百僚而稱慶式觀成化

與三代以同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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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策問

問后䕫師曠之於音而有惉懘非所以為善樂也王良

造父之於馬而有蹶驟非所以為善御也禹湯文武成

王周公之於政而猶有疎闊烏得為善治者哉孔子曰

行夏之時蓋以建寅之正奉天時授民事為最正者夫

夏之時既巳盡善而商周何乃建子建丑紛更之為四

時之令十二氣之事無乃舛逆而不順歟龍子曰治地

莫善於助莫不善於貢禹勤勞於天下民之便不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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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纎悉之際宜無不盡者而貢猶有所不善者何也夫

助法既已善矣而周人必改為徹豈亦好為更張而不

寧者歟周初五刑之屬二千有五百輕刑與重刑相若

文王以來未之有改也至穆王始作吕刑其屬三千减

大辟三百宫刑二百而増墨劓為千使輕刑多而重刑

寡夫周之初其刑皆重而今始輕意者文武成王周公

之仁不及穆王歟三代之法可謂盡美矣而時獨夏為

正賦獨商為善刑獨周穆王為輕凡其法皆聖人作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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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有未盡常求其説而不得願與諸君論之

問所貴乎聖者貴其能知天命也命當行耶吾之道與

之偕行命當止耶吾之道與之偕止盈虚消息周旋曲

折聖賢之所昭徹獨見乎此其必無失也矣然而孔子

執贄行于天下所見之君無慮數十而尤眷眷於衛靈

魯哀齊景而不去甚者至於南子之汚公山佛肸之叛

而猶徃焉何其求用之汲汲戰國之世則又大異於春

秋矣而孟子持必不可合之説以見不足與有為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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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齊之宣王既已不能用孟子而猶徘徊於晝以待其

召而復也雖蕞爾之滕其在天下眇然甚微而亦與之

論王道惟恐其不見用也無乃於道自輕而不自重歟

豈知其不可而强與之歟抑不知其不可而冒進歟皆

非所以為知天命者也聖賢之意將安在願與諸生辨

問天生財而民用之君理之必使民裕於下君足於上

上下兼得而不可以一缺此古今不易之道也然夏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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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之時兩得之漢唐之時兩失之有不可不論者禹之

治水勤天下之力冀兖之作至十有三載乃同而餘州

猶不與焉湯之興以七十里之國而文王武王亦不過

百里當其初造之時四方君長日交於廷征誅之師日

出於外湯又以餘力餉葛伯文王亦嵗奉商之職貢當

此時澤梁不禁闗市不征賦斂薄而國不匱民不困未

嘗聞其理財而沛然常有餘卒以此成王業此何為其

然也至於漢唐以全盛之天下而又理財之道日夜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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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無所不至漢之𣙜酤鹽鐵白金皮幣唐之隠户剰田

間架之利轉漕之法無所不用桑羊孔僅趙過宇文融

第五琦劉晏李巽之徒鞭算心計無所不盡然而君民

皆耗虛至以此生變此又何為其然也豈天之生財饒

於古而嗇於後耶抑時有盈有虛而術有善不善耶恭

惟國家軍國之費亦廣矣然比年以來罷力役之征以

惠四方又念蜀逺民或有未裕則萬里遣使求所以裕

之者甚惠日者恩詔之下所以搜求其條目罷而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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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厚民者甚備普天之民孰不銜戴而蜀民呼舞獨為

甚切吾君吾相澤流天下為甚大矣其所以足國裕民

而兩得者近所未有此亦何道而然歟夫不求漢唐之

失無以知夏商周之得不觀夏商周之得無以見今日

之美願詳著之于篇

問異學之在天下君子必鋤而去之者以其有害於吾

之道也孔子曰惡莠恐其亂苗惡紫恐其亂朱所惡者

惡其似是而非耳夫異學者必並縁聖人之説而有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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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於其間墨氏兼愛而同是堯舜許行欲君民並耕而

其説本於神農孟子因而闢之豈非以其近似而為害

深也歟吾宋元祐間伊川程氏進於朝其學始盛於伊

洛至今而遂廣及於天下其説一本於中庸大學舉誠

與恭以為謹獨之要務在黙識力行而去人欲而全天

理凡佛老雜説皆擯斥不道而一以孔氏為宗天下之

士見其本於孔氏也是以波蕩而從之無疑其説之是

與非同與異甚似而難辨者與墨氏許行又相逺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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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者疾之斷然以為姦何哉今廟堂之上又將行其説

而言事之臣皆謂異學而攻之抑以其似是而非歟而

推原程氏之學所從得與其所從失於吾夫子之道是

否同異果如何以明曉天下庶幾少佐今日扶正道去

異學之治云

問今學者率喜措意於性命之表務為滉漾不可究知

之説以為聖賢之極至禮樂之文綢繆委曲燦然可以

相接則指以為粗云徃徃蕩然習放曠而以區區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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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不足學學其極至者斯已矣吁亦既甚病哉且唐虞

之盛而皆出於周旋揖遜其所以變化天下之士使之

日就道徳之質各適於文武之用剛柔緩急皆不失其

中進退語黙而無愧死生禍福之所不能動者意其當

時必有大出於禮樂之外然唐虞逺矣猶可以想見者

惟其雍容之風尚在耳而三代之法又養之於大學試

之於射宫其文為甚詳士生其問出入於和鸞玉佩之

中而燕處於雅頌琴瑟之際衣服有常几杖有銘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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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動莫不有節若此者抑亦可以為粗歟則洒掃庭内

衛武之所警恂恂鄉黨孔子之所居者皆今之學者所

嘗忽也而二聖人之所篤行者獨何哉然昔之論君子

者以為不必相與言也以禮樂示之而已夫禮樂之用

又何以不言而相示歟夫成於樂立於禮所以為學之

終始者其㫖安在願聞其實

問振天下於怠惰廢弛因循苟且之中而與為剛健奮

振卓然有立之治此人君之最難能古今之最難逢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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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仁人君子豪傑有志之士所以咨嗟憤悶慕望而不

得見者也自非人君赫然有立於上而天下之人雜然

應之於下有不能至者矣昔者周之治放於柔弱宣王

起而振之漢之治放於因循宣帝起而振之唐之治放

於姑息憲宗起而振之三代以來迄於五季獨能以剛

健振起者惟此三君而已是可謂難得也矣夫豈三君

者獨能赫然自為之哉蓋亦天下之人雜然應之而後

能至於此也嘗考之於其書周家之臣王命之肅必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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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之邦國之否必與眀之衮職之闕必與補之何其忠

也神爵甘露之間至於文學法理工匠技巧之事皆極

其能何其精也元和之初薦士三十以助成其治者何

其盛也豈天下之人自盡其力而為之歟抑三君者有

術於此以起之歟不可不究眀其所以然恭惟主上當

中興平定之餘慮天下之人久廢於無事英斷獨運動

蕩振刷而大作起之廣開衆正之門杜絶羣枉之路憲

度一新威令一振風聲所暨際天所覆罔有内外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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悚動鼔舞以觀千載希濶之舉詩云周雖舊邦其命維

新今欲使天下之人盡革去前日怠惰廢弛因循苟且

之風羣臣皆如周之忠萬事悉如漢之精衆才又如唐

之盛以大應今日惟新之治將何道而可其併三君所

以然者悉陳之以佐今日之萬一云

問三代以降天下之俗何紛紜其亟變也一時之士必

有一時之俗一時之俗必有一時之弊一時之弊必有

一時之害未有有士而無俗有俗而無弊有弊而無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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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此何為其然也士患智不足以識變而戰國之士智

而至於詐患勇不足以立事而秦之士勇而趨於利患

無寛柔和易之行而西漢之士柔則失於偷患無剛毅

挺特之操而東漢之士剛則陷於訐患無髙逺之志晉

之士髙矣而蕩為虚浮患無文章之用唐之士文矣而

流為華靡豈三代而下者其俗終不可革歟凡所以至

此者其故何也其始必有以作之作之必有其端其終

必有以成之成之必有其漸以至於風成俗定而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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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改此又不可不求其故而論其所以然也其始不過

出於士之所習尚而其利害禍福及於天下而莫可解

其可不思所以救之之道歟今欲使天下之士智而不

至於詐勇而不趨於利柔不偷剛不訐髙不蕩於虚浮

文不流於華靡去數代之弊以成一代之俗其亦有道

於此乎否也易大傳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或黙或語二

人同心其利斷金所趨甚異而聖人以為同何耶太公

佐武王伐商其功列於詩書伯夷不食周粟而傳稱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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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是皆天下之大老嘗經聖人所去取者而不同猶如

此出於聖人之後而其趨異者將何以定其同與否耶

張良佐漢有天下終從赤松遊而四皓則遁秦亦不仕

於漢梅福嘗上書論事一朝棄官以去揚子雲校書天

祿嚴君平李仲元皆其友也而終於隠嚴光當光武世

亦可出矣而老於釣荀爽申屠蟠徐孺子之於辟命或

就或不就諸葛孔眀龎士元事蜀而龎公採藥鹿門不

反當此時管寧亦不應朝命晉孫登居宜陽山但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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絃琴而不言陶潛嘗為縣令矣而賦歸去來王通講道

河汾著書垂後蓋有志於世者而稱仲長子光為天隠

是衆賢者之所以或出或處或黙或語其意各安所出

於君子之道其亦有合乎否耶所趨如此其不齊其心

果同乎否耶

問甚哉文章之變其得䘮之闗於天而盛衰之闗於世

也孔子曰天之將䘮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

天之未䘮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文之用否其大矣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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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代之盛訓誥誓命之文風賦雅頌之作道徳仁義禮

樂寓于其中聖賢之心術天下理亂之幾微皆在得非

闗於天者哉至其衰季孔子出焉刪定系述之文作而

其用被于千萬世何其甚盛也豈亦禹湯文武有以作

成之歟漢司馬相如輩所作而班固遂以為漢文章與

三代同風其果信然耶然固之論如賈誼司馬遷揚雄

不在其列何也唐文自太宗以來猶未改六代浮靡之

習大歴貞元間韓愈李翺柳宗元出而唐文始復古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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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庶幾三代之文否也漢唐之文君亦有以作成之

歟恭惟吾宋二百餘年文物之盛跨絶百代蓋其始盛

於慶歴嘉祐治平而後一振於元祐文采述作論議術

學衆多繁夥又非漢唐之所可幾及矣然則祖宗之所

以作成之者亦以何道哉夫得䘮之闗天盛衰之闗世

千百年之間其盛不過漢與唐與吾宋三而已但吾宋

之文章其所從興與其所從盛者何由與三代與漢與

唐何辨作成之道何由斷而論焉一王之法為百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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鑑可也

問為天下者既有巳行之法必務為可見之效而後天

下可為也使其法令雖行而成效不見民不被其實利

而國不䝉其休美則所為法令者是徒為無益之文具

而已其將何以致天下之理哉國家自軍興以來嵗周

一星有半亦久矣今始享一旦息肩之安則夫所以講

求乎國本設為已行之法而責其可見之效使民厚其

業而樂其生者在今日所不可緩也昔漢文當髙祖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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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之後專以農為務其詔之為農而下者十常六七亦

以其不可緩焉耳是以當時海内富足興於禮義幾致

刑措亦其效之可見者也主上比嵗以來務農之詔旁

午於郡縣不啻漢文之日矣而猶以農不加勸糓不加

多户口不加益而倉廪日虚為嘆何哉日者下詔㫖欲

責漕臣使率屬部守令正經界均賦調趣耕殖以為民

仰事俯育養生送死之計夙夜之意至深切也然考之

於田野之間則今日之弊猶前日也經界之未正賦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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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未均耕殖之未趣者尚多有也嗚呼當循習之久經

界未易正也多寡之不齊逃匿隠落之不一賦調未易

均也荒蕪之多而游手之衆耕殖未易趣也然則將何

術以正之均之趣之使效有可見而法不為虚行使民

被實利而國䝉休美哉方求其術而不得諸生其條陳

問三易之書名之所命必有其義書之所作必因乎人

卦之所次數之所占孰同而孰異取而為卜筮者孰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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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孰否其推明之(案史氏自擬策問仍自擬試策原本/附録兩篇於策問之後今仍其舊)

甚矣道之難明也聞道者多而知道者少語道者衆而味

道者希其弊盖起於世之儒者措意太過立言太髙而不

能知道之深味道之切是以道日逺人而人亦以道為清

虛無用之物舉而措之莊老之間是不知道可以一言而

盡孔子曰天之將䘮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天

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此言道也非言文也語道

至是則道之興亡非天而何苟天下幸遇聖人百度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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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政和穆則是道也應入於刑名度數之間而為禮樂刑

政之化天下不幸而逢暗世則是道也亦將自晦于無用

之地厯古而來聖聖相承雖所尚之不同所為之各異而區

區所傳亘千古厯萬變亦無非是道而已矣故董仲舒曰

道之大原出於天天不變道亦不變三聖相承而守一道

故繫辭亦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化而裁

之謂之變推而行之謂之通舉而措之天下之民謂之

事業故古之聖人所以體道之妙用道之實其示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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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雖有可見之迹而實運於不可見之心雖有可知之

事而實藏于不可知之用其舉而為事業則可知而可

見者常載于詩書其化而裁通而變不可見而不可知

者獨傳於三易則易之書實天之所畀道之所在豈可

輕議之耶昔伏羲之作造于太古之初其聖神之妙仰

觀俯察可以畫卦矣然而未敢以自為也及龍負圖而

出於河龜負書而出於洛乃始作八卦以通神眀之徳

以類萬物之情文王當眀夷之時羑里之難險阻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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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嘗之矣重爻之意亦未敢以自擅也及鳯凰之至乃

始精六十四卦而重之仲尼值晚周之衰負天縱之將

聖以好學之不倦亦可奮然而興易道矣然亦未敢自

專也亦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逮夫五十以學易且

韋編三絶豈非是書也天之所畀道之所在而聖人亦

不敢以輕議者耶向使鳯鳥不至而河不出圖是數聖

人者亦泯然而已矣奈何聖人慮患之心思天下後世

之切至以謂吾而不言千百載之後吾之所為妙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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蔑而不傳則道亦從而喪矣是以伏羲神農黄帝則有

三墳焉夏商周則有三易焉三墳亦三易也三易亦三

墳也其妙道一也是皆聖人不可易不可知之事存乎

其間蓋是書也亦幸而出於三皇之時而顯于三代之

際亦不幸而罹春秋更戰國遭秦歴漢泯没于千百載

之後遂使腐儒曲學得以肆其臆説妄議上古遂以為

無用之具雖或取信於一時然亦不過目之為卜筮之

書大抵其説不過有四以為春秋之時左史倚相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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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墳五典楚子指以視子革以能讀古書春秋之至今

幾千百年矣時之久逺此其所以致疑者一也歴古而

來典籍之阨不可勝數矣風雨之霑霈水火之沈燼亦

屢矣西漢之興雖間出于屋壁之藏未必能無遺散者

故漢下求書之詔是書亦不顯於是時藝文志所錄古

書為詳而是書亦不載于當世此其所以致疑者二也

周易實出于近古遭秦焚書又以卜筮獨得不廢罷然

而載鬼一車需于血出自穴與夫繫辭所謂子曰之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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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世之議者未免致疑于其間况是書姓紀皇策政典

之篇文辭質略義㫖深厚不可以言語造者又焉能曉

其義耶此其所以致疑者三也羲和湎滛夏后征之其

出征之辭引政典曰先時者殺不及時者殺後世莫不

以為夏后氏為政之典雖孔安國亦莫不以為然今此

書政典之篇頗與書合則其辭之可具載于詩書隠而

難知畧而不詳又不過如此此其所以致疑者四也嗚

呼歴是四疑而遂使三皇與夫文王孔子盡心者流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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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鬰鬰不伸又入于卜筮之學夫豈知治天下之妙用

實在于此人更三聖世歴三古天之所畀道之所在者

歟噫所不可知之事闕之可也所不能之事置之可也

苟不能然而簧鼓邪説妄指聖人之書以為偽妄吁可

痛也幸承眀問之及欲論是書之義則非止十稔之窮

思數萬之累辭蓋聖人之神道妙用寓於其間而實非

區區塲屋之文敢議也若夫止于名之所命書之所作

卦之所次數之所占與夫取而為卜筮下及諸儒之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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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府之藏則亦不敢不論以攻邪説恭惟神宗皇帝以

道徳格天下以淳厚化斯民天人之妙趣性命之至理

藹然見於當時故天不愛道河圖洛書復降是道以助

至化元豐之七年西京之部使者廵按部屬歴唐州之

比陽是書復出于野民之家天之未喪斯文豈特斯民

之幸而亦吾道之幸也昔孔安國叙書以為伏羲神農

皇帝之書謂之三墳言天道也今考墳之所以有三曰

山墳言君臣民物隂陽兵象謂之連山氣墳言歸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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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長育止殺謂之歸藏形墳言天地日月山川雲氣謂

之坤乾蓋墳雖兆於三皇而其道實顯於夏商周之際

故仲尼常曰之杞而得夏時之宋而得坤乾坤乾之義

夏時之等吾以是觀之此其命名之義作書之人有如

此者連山之書以艮為首歸藏之書以坤為首坤乾以

乾為首雖三易之書卦之易次名之不同而其經卦皆

八其重爻皆六十有四及夫揲蓍布數取以為占騐則

隂陽老少之文大抵亦不離乎七八九六而已蓋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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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少隂少陽之數而九六者老隂老陽之數天地之所

為時運之所㑹雖聖人亦豈得與奪於其間耶此其次

卦之序占數之際雖稍有不同大抵如執㑹要以觀方

來終於殊途同歸耳此其卦之所次數之所占其同異

有如此者然而周禮獨載是書於太卜筮人之官而純

取以為卜筮遂使聖人之神道以為後世滛巫瞽史卜

肆占市之設先儒或以周禮為戰國之説不足怪者且

左氏好巫其所載占筮最為詳悉以周易為占者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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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以連山歸藏為占者一南蒯之筮周易之筮者也遇

坤之比其繇曰黄裳元吉穆姜之筮于東宫此連山歸

藏之筮也遇艮之八其繇曰元亨利貞是南蒯穆姜之

筮皆吉兆然而咸以為不祥之事惟此二兆頗為近正

其餘又怪誕不經則是書謂之卜筮則可謂之純為卜

筮則不可此其所以為卜筮者如此然是書之不幸汨

沒于世而杜子春鄭康成皆先儒之美者而無一言以

及之又從而為之説曰此隂陽之説也惟杜預孔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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輩粗能得之而亦紛紛藉藉終以不振至於隋唐之盛

括囊典籍文物燦然而秘府所藏尚不過連山歸藏二

十三巻而坤乾之書亦未見其間此其諸儒之論秘府

之藏不過如是而已此三易之始末也抑嘗論之書之

泯没于世非大聖大賢則不能振起之也有若荀子有

若鶡冠子有若儀禮有若墨子非韓愈而振起之則與

異端邪説並棄於世矣有若列子有若文子有若鬼谷

子有若亢倉子非柳宗元而力辨之則其遺編餘論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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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草木而煨燼矣是數子者尚不過論五覇之大畧或

崇虛無之空言或為黄老刑名之學或出於戰國縱横

之流而二賢尚能扶持使炳耀以傳誦于人之耳目况

三易之書天之所存道之所在聖人之妙用存其間此

正諸生喜與執事者論之

問東京何休道術深明有聞于世其解詁公羊之傳也

以春秋之論駮漢家之政凡六百餘條其説雖不傳然

意其為人必非苟然者其後服䖍又以左氏之説正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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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之駮凡六十餘條則何服之學其可謂通經術而曉

世務者矣諸君得為何休其能駮漢者何事使諸君為

服䖍則其駮何休者何説

六經備於孔子隠於戰國火於秦比漢興稍復出矣而西

京以朋黨亂東京以圖緯惑聖人之意其存者鮮夫詩書

禮樂非明問之所及也請獨以春秋言之春秋之為經一

而為傳者有三漢武帝表章六經公羊傳盛行于時糓梁

之學出於宣帝左氏之學起於哀平言公羊者有嚴顔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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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之徒而胡生為之祖言糓梁者有伊胡申章之徒而魯

榮廣為之宗言左氏者有陳欽賈復䕶之徒而劉歆為之

倡劉歆嘗欲立左氏矣而大司空師丹以為非毁先帝嚴

彭祖嘗奏議殿中矣而太傅蕭望之折之以糓梁之言言

世次則有孔子子夏傳授之殊言逺近則有齊學魯學之

異大抵經有數家家有數説分文析字煩言碎辭信異説

而背傳記是末師而非徃古古人所謂黨同門妬道真

而無徙善服義之心者是也光武中興承新室詭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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弊而白水卯金之語執以為受命之符此風一扇天下

靡然從之於是聖人之經與邪説並行矣郅惲之論謂

漢厯久長孔為之訓而賈逵之攻二傳則謂劉氏為堯

後惟左氏獨有眀文然則春秋之㫖其説雜乎䜟緯者

類皆如此是可嘆也愚嘗論之西漢之士亂于朋黨故

朝廷之上無豪傑之士而新室之變遂以興東漢之士

惑於邪説故聖人之教日以淪亡而西域之書于焉得

入此理勢之自然無足怪者觀西漢春秋之士如公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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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董仲舒翟方進可謂大儒矣然公孫挾詐多私中傷

賢士遷董仲舒殺主父偃皆出隂謀則春秋善善惡惡

之理宏蓋不知也方進内求人主微指以固其位善淳

于長以持其寵此正犯春秋外交之譏惟江都董生慨

然力學有意乎三代之際矣然猶不能卓立傑出而玉

杯繁露竹林之書隂陽閉縱災異之學皆守公羊之家

法宜乎後世之所深惜者也東京鄭康成囊括大典網

羅衆家號為仲尼之門未能逺過而賈景伯父子蓋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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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南所謂先儒之美也然二人之學皆以圖䜟從事則

其他可以想見矣景伯常入講南宫黜二傳以扶丘眀

彊執誣罔之辭以符異端之説使丘眀有靈其將喜之

乎何休嘗以私意著三傳優劣論而康成為之發墨守

鍼膏肓起廢疾休見而歎曰康成入吾室操吾矛以伐

我然何休之與康成要皆圖緯之學也左右劔佩彼此

相笑豈容一勝一負者乎陳元有言諸儒之駁議皆斷

截小文媟瀆微辭以年數小差掇為巨謬遺脱微細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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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大尤所謂小辯破言小言破道此兩漢之風俗也眀

問所謂何休駁漢事六百餘條服䖍駁何休之所駁六

十餘事亦不復置言可也誠難以辱執事之聽矣然審

是去非學者之職也試以其學乎春秋者妄為執事言

之漢自髙祖以來治雜覇道而叔孫通綿蕝之禮已為

一代偉觀則其君臣政事得罪於春秋者如何也春秋

公及戎盟于唐已重譏矣而奉春君至於與匈奴結和

親約春秋初税畆已深貶矣而武帝至于算及舟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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栢梁臺築臺于秦之罪也射蛟江中矢魚于棠之誅也

郡國建廟立武宫煬宫之黜也何休之駁不知其為何

語而愚之所駁與休異者愚不學圖䜟也公羊之書喜

為怪僻而何休學之又復甚焉以春秋託受命於魯託

隠公為受命之王是則無君臣之分以絶文姜不為不

孝拒蒯聵不為不順是則無父母之恩以紀季之權絶

先祖之祀是則無兄弟之義以至三統之論災異之應

皆為違經背道而血書端門之語尤為名教之罪人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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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休之失也服䖍之駁不知其為何語而愚之所駁與

䖍異者愚不黨同門也嗚呼何服之學愚雖未嘗見而

以為不足言者以其人觀之也何服之學愚以為不足

言而終有言者以春秋論之也春秋之學于今盛行左

氏以杜征南榖梁以范武子而公羊則以休也愚縱觀

三家之書考其行事而休實非二子徒也杜征南竒謀

偉論振耀一世而江南之役遂収破竹之功謂其不深

得左氏可乎范氏之不私所學考聖經而質衆傳斥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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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王弼之論破晉朝浮靡之風此其存心以公之效也

執事所謂通經術而曉世務愚意以為有二子之學而

後可以當焉若夫講論當世之務質以春秋之説則常

日願效二子之為人固不敢以容易談也

問朝廷之所尚天下之所趨也所尚者正天下悉趨於

正所尚者不正天下悉趨於不正樞機之所發本原之

所自不可不謹也蓋三代之季六經之書既作而專門

之學未聞於天下也莊老之學雖出而浮虛之學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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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世也至西漢宣帝與諸儒講六經於石渠東漢顯宗

亦與諸儒講六經於橋門自是朝廷所用之公卿大夫

皆專門之士也如是天下安得而不趨於專門之學至

西晉之君以山濤王衍為政東晉之君以庾亮殷浩為

政自是朝廷所用之公卿大夫皆浮虚之士也夫如是

天下安得不趨於浮虚之學此二學之行於天下豈非

漢晉之君所尚有以驅之耶聖賢之君如日月也而二

代之君放為淫僻墮為此學其失安在吾宋之盛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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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上未嘗尚此而專門浮虚之學徧天下何哉其所以

然者豈無所自耶主上神眀照見新弊申敇天下學校

禁專門之學使科舉取士專以經術淵源之文其涉虚

無異端者皆勿取所以幸惠天下之士者大矣漢晉之

君方且倡為此學真今日之罪人也哉夫專門之學行

則議論將入于不通浮虚之學行則人才必至於無用

則去之不可以不盡而除之不可以不速也矣漢晉尚

此而其學亦行幸攷其所以然而求其所自併與漢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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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失者而陳之將告於上盡去而速除之以正天

下之學術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