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軒集

南軒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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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南軒集巻十       宋 張栻 撰

  記

   潭州重脩嶽麓書院記

潭州嶽麓書院開寳九年知州事朱洞之所作也後四

十有五年李允則來為請於朝因得賜書藏焉是時山

長周式以行義著祥符八年召見便殿拜國子主簿使

歸教授始詔因舊名賜額仍増給中秘書於是書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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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聞天下紹興初更兵革灰燼十一僅存已而遂廢乾

道元年建安劉侯珙安撫湖南旣剔蠧夷姦民俗安靖

則葺學校訪儒雅思有以振起之湘人士合辭以書院

請侯竦然曰是固章聖皇帝所以加惠一方勸厲長養

以風天下者而可廢乎廼属州學教授金華卲頴經紀

其事未半歲而成大抵悉還舊規某從多士往觀焉愛

其山川之勝堂序之嚴裴徊不忍去喟而與之言曰侯

之為是舉也豈將使子羣居族譚但為决科利禄計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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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豈使子習為言語文詞之工而已乎蓋欲成就人才

以傳斯道而濟斯民也惟民之生厥有常性而不能以

自逹故有頼於聖賢者出而開之是以二帝三王之政

莫不以教學為先務至於孔子述作大備遂啓萬世無

窮之傳其傳果何與曰仁也仁人心也率性立命知天

下而宰萬物者也今夫目視而耳聴口言而足行以至

於食飲起居之際謂道而有外夫是烏可乎雖然天理

人欲同行異情毫釐之差霄壤之繆此所以求仁之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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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貴於學以明之與善乎孟子之得傳於孔氏而發人

深切也齊宣王見一牛之觳&KR1100;而不忍則告之曰是心

足以王矣古之人所以大過人者善推其所為而已論

堯舜之道本於孝弟則欲其體夫徐行疾行之間指乍

見孺子匍匐將入井之時則曰惻隠之心仁之端也於

此焉求之則不差矣嘗試察吾終日事親從兄應物處

事是端也其或發見亦知其所以然乎誠能黙識而存

之擴充而逹之生生之妙油然于中則仁之大體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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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得乎及其至也與天地合徳鬼神同用悠乆無疆變

化莫測而其則初不逺也是乃聖賢所傳之要從事焉

終吾身而後已雖約居屏處庸何損得時行道事業滿

天下而亦何加於我哉侯旣属某為記遂書斯言以厲

同志俾無忘侯之徳抑又以自厲云爾二年冬十有一

月辛酉日南至右承務郎直秘閣賜紫金魚袋廣漢張

某記

   堯山灕江二壇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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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者諸侯各得祭其境内之山川山川之所以為神靈

者以其氣之所蒸能出雲雨潤澤羣物是故為之壇壝

立之祝史設之牲幣所以致吾禱祀之實而交孚乎隠

顯之際誠之不可掩也如此後世固亦有山川之祠而

人其形宇其地則其失也乆矣夫山峙而川流是其形

也而人之也何居其氣之流通可以相接也而宇之也

何居無其理而强為之雖百拜而祈備物以饗其有時

而應也亦偶然而已耳淳熙二年之春某來守桂按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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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籍覧觀其山川所謂堯山者蟠㩀于東氣象傑出環

城之山大抵皆石而兹山獨以壤天將雨則雲氣先冐

其顛山之麓故有唐帝廟山因以得名而灕江逶迤自

城之北轉而東以逹于南清潔可鑑其源發于興安與

湘江同本而異𣲖故謂之灕而以水嫓之凢境内之水

皆匯焉以是知堯山灕江為吾土之望其餘莫能班也

歲七月彌旬不雨禾且告病先一日齋戒以夜漏未盡

望奠于城觀之上曽未旋踵雷電交集一雨三日均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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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境邦人驩呼穡以大稔伏自念山川為吾土之望而

壇壝未立禱祀無所其何以率吾民嚴昭事之意用惕

然不敢寧乃俾臨桂縣尉范子文度髙明爽塏之地得

于城之北疊彩巖之後隠然下臨灕江而江之外正與

堯山相直面勢囬環表裏呈露對築二壇以奉祀事為

屋三楹于壇之下以備風雨其外則繞以崇垣踰時而

告成廼十有二月丁酉率僚吏躬祭其上以祈嗣歲事

畢裴徊喟然歎息退而述所以為壇之意以告邦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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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來為政者使知事神之義在此而不在彼庶有以致

其禱祀之實且得以傳之於無窮云

   楚望記

禮諸侯望祭其境内之山川必有壇壝以為歲時祈報

之所今之為郡古諸侯國也江陵㨿舊楚一都㑹其山

雖去郡為逺然迤邐聮絡以屬于當陽巫峽之間有自

來矣而其浸則有如蜀江波濤吐吞瀰亘千里長吏所

當率民敬事弗怠而望祭之地乃或有闕始度寸金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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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㑹平曠爽塏爰築二壇旣髙旣堅繞以周牆扁曰楚

望蓋取傳所謂江漢沮漳楚之望也於其成率僚屬以

告惟神之靈佑此下土時其雨暘茂乃嘉生使永無水

旱厲疫之憂惟吏與民各端乃心以承以引無替於厥

初無使非鬼得以紊我常祀神人相保終古曷窮遂書

以貽來者淳熙六年正月

   道州重建濓溪周先生祠堂記

宋有天下明聖相繼承平日乆元氣胥㑹至昭陵之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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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矣宗工鉅儒磊落相望於是時濂溪先生實出於㫪

陵焉先生姓周字茂叔晩築廬山之下以濂名其溪故

世稱為濂溪先生㫪陵之人言曰濂溪吾郷之里名也

先生世家其間及寓於他邦而不忘其所自生故亦以

是名溪而世或未知之耳惟先生仕不大顯於時其澤

不得究施然世之學者考論師友淵源以孔孟之遺意

復明於千載之下實自先生發其端由是推之則先生

之澤其何有窮哉蓋自孔孟沒而其微言僅存於簡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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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秦火之餘漢世儒者號為窮經學古不過求於訓詁

章句之間其於文義不能無時有所益然大本之不究

聖賢之心欝而不章而又有顓從事於文辭者其去古

益以逺經生文士自岐為二塗及夫措之當世施於事

為則又出於功利之末智力之所營若無所與於書者

於是有異端者乗間而入横流於中國儒而言道徳性

命者不入于老則入于釋間有希世傑出之賢攘臂排

之而其為說復未足以盡吾儒之指歸故不足以抑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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瀾而或反以激其勢嗟乎言學而莫適其序言治而不

本於學言道徳性命而流入於虚誕吾儒之學其果如

是乎哉陵夷至此亦云極矣及吾先生起於逺方乃超

然有所自得於其心本乎易之太極中庸之誠以極乎

天地萬物之變化其教人使之志伊尹之志學顔子之

學推之於治先王之禮樂刑政可舉而行如指諸掌于

是河南二程先生兄弟從而得其說推明究極之廣大

精㣲殆無餘藴學者始知夫孔孟之所以教蓋在此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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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乎他學可以至於聖治不可以不本於學而道徳

性命初不外乎日用之實其於致知力行具有條理而

詖滛邪遁之說皆無以自隠可謂盛矣然則先生發端

之功顧不大哉舂陵之學舊有先生祠實紹興某年向

侯子忞所建至於今淳熙五年趙侯汝誼以其地之狹

也下車之始即議更度之為堂四楹併二程先生之像

列於其中規模周宻稱其尊事之實旣成使來謁記某

謂先生之祠凢學皆當有之豈惟舂陵特在舂陵尤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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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先者趙侯兹舉知急務矣故為之論述如此以告後

之人

   衡州石皷山諸葛忠武侯祠記

自五伯功利之說興謀國者不知先王仁義之為貴而

競於末塗秦遂以勢力得天下然亦遂以亡漢髙帝起

布衣一時豪傑翕然從之而其所以建立基本卒㓕項

氏者乃三老董公仁不以勇義不以力之說也相傳四

百餘年而曹氏簒漢諸葛忠武侯當此時間闗百為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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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昭烈父子立國於蜀明討賊之義不以强弱利害二

其心蓋凛凛乎三代之佐也侯之言曰漢賊不兩立王

業不偏安又曰臣鞠躬盡力死而後已至於成敗利鈍

非臣之明所能逆睹嗟乎誦味斯言則侯之心可見矣

雖不幸功業未究中道而殞然其扶皇極正人心挽囬

先王仁義之風垂之萬世與日月同其光明可也夫有

天地則有三綱中國之所以異於外域人類之所以别

於庶物者以是故耳若汨於利害之中而忘夫天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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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則雖有天下不能一朝居此侯所以不敢斯湏而忘

討賊之義盡其心力至死不悔者也方天下雲擾之初

侯獨髙卧昭烈以帝室之冑三顧其廬而後起從之則

夫出處之際固已有大過人者其治國立經陳紀而不

為近圖其用兵正義明律而不以詭計凢其所為悉本

大公曽無纎毫姑息之意類皆非後世所可及至讀其

將没自表之辭則天下之物欲舉不足以動之所養者

深則所發者大理固然也曽子曰士不可以不𢎞毅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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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者其所謂𢎞且毅者歟孟子曰富貴不能滛貧賤不

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若侯者所謂大丈夫

非耶侯旣沒蜀人追思時節祭于道後主用廷臣之議

立廟沔陽使得申其敬去今千有餘歲蜀漢間徃徃有

祠奉祀不替侯之澤在人者深矣衡州石皷山舊亦有

祠按蜀志昭烈牧荆州時侯以軍師中郎將駐臨蒸督

零陵桂陽長沙三郡調賦以供軍實臨蒸今衡陽縣是

也蒸水出縣境逕石皷山之左㑹于湘江則其廟食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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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固宜考昌黎韓愈及刺史蔣防詩碑祠之立其來逺

矣宋乾道戊子之歲湖南路提舉常平范君成象始以

圖志搜訪舊跡得廢宇于榛莾中乃率提㸃刑獄鄭君

思恭知衡州趙君公邁乃徙于髙明而一新之移書俾

某為記某謂侯之名不待祠而顯而侯之心亦不待記

而明然而仁賢昔時經履之地山川草木光采猶在表

而出之以詔來世使見聞者竦然知所敬仰師慕當道

術衰㣲之際其為益蓋非淺也惟某不敏不足以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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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胷中所存萬一是則愧且懼焉耳

   撫州重立唐魯郡顔公祠記

唐魯郡顔公在大歴中嘗為撫州刺史宋至和二年知

州事聶侯厚載始立公祠于郡之圃南豐曽公鞏為之

記而其地狹隘歲乆宇且敝壞紹興十二年某之伯父

滉為守即圃之地相其髙阜而徙焉比三十年復以頹

廢廢之二年今趙侯曄實來考視歎息因其基而一新

之以淳熙三年正月辛酉落成廟貌儼如升降俯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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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不陋使來請記某惟念公之大節終始凛然足以風

厲後之為人臣者其所嘗蒞廟食是宜趙侯之舉知政

所本當有文字登載金石惟是南豐曽公之文於公行

事論述為詳學者之所誦習故某不復贅於言獨推本

君臣之義而顯詩之俾時節侑饗亦庶㡬公之志云其

詞曰於皇大倫首曰君臣惟天所叙而敕乎人忠貴無

隠義寧偷生敢有或踰紊我常經粤惟斯人林林而羣

匪斯之綱孰條其棼允毅顔公千載之特是篤是明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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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無忒方在平原獨嬰賊鋒紏厥義旅孰不恱從洎登

王朝剴言歴陳治忽攸闗敢毖于音彼姦眴側三斥在

外百折彌堅之死靡悔汝州之使人諭厥指公曰君命

予奚可避凛然其辭豺狼所憚云何其行終以不返身

雖可隕義則不磨用雖不究益則巳多立懦激頑于訓

于式翼彼大倫詔于罔極惟是臨川公所嘗臨焄蒿悽

愴英烈猶存有嚴其宫于今㡬秋圯傾蕪荒新自今侯

嗟爾君子來拜來祠瞻彼言言盍伏以思人之好徳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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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秉彛豈惟思之無或泚之擷芳于豆酌清于巵祈侑

蒸嘗聲以歌詩

   永州州學周先生祠堂記

零陵守福唐陳公輝下車之明年令信民恱廼思有以

發揚前賢遺範貽詔多士它日偕通判州事贑上曽公

廸詣郡學顧謂諸生曰永雖小郡而前軰鉅公名徳徃

徃辱居之如本朝范忠宣公范内翰公鄒侍郎公皆旣

建祠于學宮矣惟濂溪周先生嘉祐中嘗倅此州而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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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有以表出之豈所以為重道崇徳示教之意乎於是

教授廬陵劉安世率諸生造府請就郡學殿宇之東廂

闢先生祠前通判武岡弋陽方公疇以書走九江求先

生像于先生諸孫得之陳公命零陵宰歴陽髙析董其

事而成之繪像儼然欄楯周宻旣成属某為記某以晩

生屢辭不獲敬誦所聞以廣其意先生諱敦頥字茂叔

舂陵人歴官凢六遷至通判永州用吕正獻公薦擢廣

南東路轉運使判官改提㸃刑獄所臨力行其志晩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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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丐分司築居廬山下有溪流其旁名之曰濂溪故世

稱為濂溪先生某嘗聞程公大中倅南安先生為獄掾

大中公視其氣貌非常人與語果知道者因與為友故

明道自十五六時聞先生論道遂厭科舉之業慨然有

求道之志伊川年十二三亦受學焉惟二程先生唱明

道學論仁義忠信之實著天理時中之妙述帝王治化

之原以續孟氏千載不傳之道其所以自得者雖非師

友可傳而論其發端實自先生豈不懿乎先生著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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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拙賦皆行於世而又嘗俾學者求孔顔所樂何事噫

以此示人亦可謂深矣後之登斯祠者暏先生之儀容

讀先生之書賦求先生之心真積力乆希聖希賢必有

得顔子之所樂者矣

   濂溪周先生祠堂記(韶州/)

淳熙二年冬廣南東路提㸃刑獄公事詹君儀之以書

抵某曰儀之幸得備使事念無以稱上徳意始至披考

故籍熙寧中濂溪先生實嘗為此官今壁之題名具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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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之雖不敏敢不知所師慕且念宜有像設以詔後世

庶㡬來者感動焉廼度地于治所曲江郡城之内唐相

張公故祠之東為屋三楹以奉祀事且崇其門垣大書

掲之嚴其扄鑰以時啓閉十有一月告成願請記某讀

其書喟然而歎曰詹君下車首為是舉可謂知所先務

矣其意豈不逺哉則不敢辭而為之書按㕔壁記所書

先生以熙寧四年正月九日抵官下是年八月朔且移

知南康軍在官僅踰半載耳考其行事其見於先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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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誌者曰自廣東轉運判官改提㸃刑獄不憚瘴毒雖

荒崖絶島人迹所不至皆緩視徐按以洗寃澤物為巳

任未及盡其所為而已告病求守南康以歸而著作郎

黄公庭堅作濂溪詞亦稱先生為使者進退官吏得罪

者人自以為不寃以是二者觀之亦可以想見當時施

設之大槩矣雖然凢先生之所施設皆其學之所推非

苟然也某嘗攷先生之學淵源精粹實自得於其心而

其妙乃在太極一圖窮二氣之所根極萬化之所行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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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主静之為本以見聖人之所以立人極而君子之所

當脩為者由秦漢以來蓋未有臻於斯也故其所養内

克闇然而日章雖不得大施於時而蒞官所至如春風

和氣隨時發見被餙萬物百世之下聞其風者猶將咨

嗟興起之不暇然則即其所嘗臨之地而繪像立祠以

昭示來世豈非有志於名教者所宜汲汲者乎使後之

人睹先生睟然之容而攷法其行事因先生詳刑之心

而究極其淵源則是祠之建其為益固有不可勝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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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抑嘗聞先生之論刑曰刑者民之司命情偽㣲瞹其

變千状苟非中正明逹果㫁者不能治也夫中正者仁

之所存而明逹者知之所行果㫁者又勇之所施也以

是詳刑本末具矣詹君之立祠為詳刑者設也故某復

以此繫於終焉詹君嚴陵人嘗為御史䑓主簿云十有

二月丁酉記

   南康軍新立濂溪祠記

淳熙五年秋詔新安朱侯熹起家為南康守越明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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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至官慨然思所以仰稱明天子徳意者首以興教善

俗為務力立濂溪周先生祠于學官以河南二程先生

配貽書其友人張某曰濂溪先生嘗領是邦祠像之立

視他州尤不可以緩子盍為我記其意某既不克辭則

以平日與侯習講者述之以復焉自秦漢以來言治者

汨於五伯功利之習求道者淪於異端空虚之說而於

先王發政施仁之實聖人天理人倫之教莫克推尋而

講明之故言治若無預於學而求道者反不渉於事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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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之書僅傳而學者莫得其門而入生民不克睹乎三

代之盛可勝嘆哉惟先生崛起於千載之後獨得㣲旨

於殘編㫁簡之中推本太極以及乎隂陽五行之流布

人物之所以生化於是知人之為至靈而性之為至善

萬理有其宗萬物循其則舉而措之則可見先生之所

以為治者皆非私知之所出孔孟之意于以復明至於

二程先王則又推而極之凡聖人之所以教人與學者

之所以用功本末始終精析該備於是五伯功利之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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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以亂其正異端空虚之說無以申其誣求道者有其

序而言治者有所本其有功於聖門而流澤於後世顧

不大矣哉春秋奉嘗徧於學校禮則宜之而况此邦嘗

為先生所領之地祠像乆焉未設誠缺典也今朱侯下

車未遑他議而首及乎此可謂得為政之本矣詩曰髙

山仰止景行行止朱侯之所以望於來者豈不在於斯

乎雖然某又有說焉蓋自近嵗以來先生之書徧天下

士知尊敬講習者䆮多而其間未免或失其旨妄意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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逺不由其序游談相夸不踐其實反以病夫真若是者

適為吾道之罪人耳夫惟淳篤懇惻近思躬履不忽於

卑下而審察乎細㣲是則為不負先生之訓其於孔孟

之門墻庶㡬乎可以循求而進也此又豈非朱侯所望

於來者之意乎

   三先生祠記

淳熙二年靜江守臣張某即學宫明倫堂之旁立三先

生祠濂溪周先生在東序明道程先生伊川程先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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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序繪像旣嚴以六月壬子率學之士俯伏而告成退

則進而諗之曰師道之不可不立也乆矣良才羙質何

世無之而後世之人才所以不古如者以夫師道之不

立故也凢所謂為士者固曰以孔孟為宗然而莫知所

以自進於孔孟之門墻則亦沒世窮年倀倀然如旅人

而已幸而有先覺者出得其傳於千載之下私淑諸人

使學者知夫儒學之真求之有道進之有序以克於異

端之歸去孔孟之世雖逺而與親炙之者固亦何以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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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獨非幸哉是則秦漢以來師道之立宜莫盛於今也

而近世學者誠知所信慕者蓋鮮間有號為推尊則又

或竊虚聲以自髙而不克踐其實顧反以為病是則師

道雖在天下而學者亦莫知其立也桂之為州僻處嶺

外山㧞而水清士之秀羙者夫豈乏人惟見聞之未廣

而勉勵之無從故某之區區首以立師道為急繼自今

瞻三先生之在此祠也其各起敬起慕求其書而讀之

味其言考其行講論紬繹心存而身履循之以進於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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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之門墻將見人才之作興與灕江為無窮矣此某之

所望也且獨不見濂溪先生之言乎曰師道立則善人

多善人多則朝廷正而天下治嗟乎某之所望又豈特

於邦之士云哉敢記而刻諸石

   瀏陽歸鴻閣龜山楊諌議畫像記

宋興百有餘年四方無虞風俗敦厚民不識干戈有儒

生出於江南髙談詩書自擬伊傅而實竊佛老之似濟

非鞅之術舉世風動雖巨徳故老有莫能燭其姦者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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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私說一行而始紛紛多事反理之評詭道之論日以

益熾邪慝相乘卒兆裔夷之侮考其所致有自來矣靖

康初龜山楊公任諌議大夫國子祭酒始推本論奏其

學術之謬請追奪王爵罷去配饗雖當時餘黨猶夥公

之說未得盡施然大綂中興論議一正到如今學者知

荆舒禍本而有不屑然則公之息邪說距詖行放滛辭

以承孟氏者其功顧不大哉是冝列之學宫使韋布之

士知所尊仰而况公舊所臨流風善政之及祀事其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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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乎瀏陽實潭之属邑紹聖初公嘗辱為之宰嵗饑發

廪以賑民而部使者以催科不給罪公公之徳於邑民

也深矣後六十有六年建安章才卲來為政慨然念風

烈咨故老葺公舊所謂飛鴻閣繪像於其上以示後學

以慰邑人之思去而不忘也又六年貽書俾某記之某

生晩識陋何足以窺公之藴惟公師事河南二程先生

得中庸鳶飛魚躍之傳於言意之表踐履純固卓然為

一世儒宗故見於行事深切著明如此敢表而出之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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㡬慕用之萬一云爾

   昭州新立吏部侍郎鄒公祠堂記

故尚書吏部侍郎鄒公諱浩字至完學者稱為道鄉先

生而不敢斥其名字在元符中為右正言以直諌顯聞

初貶新州建中靖國之元入朝為天子從臣崇寧二年

又貶昭州處昭凢四嵗歸沒于常州其立朝大節載在

史官播在天下固有不待紀述而傳者某獨嘗謂人臣

不以犯顔敢諌為難而忠誠篤至之為貴士君子不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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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名節為至而進徳終身之可慕若公始所論諌蓋

亦他人之所難言而考味其平生辭氣曽㣲一毫著見

再位于朝憂國深切重斥炎荒凛不少沮至於病且死

語不及它獨以時事為念方其少時道學行義已有稱

於世晩嵗益為中外所尊仰而公不居其成講究切磋

惟是之從蓋嘗從伊川程先生論學而上蔡謝公良佐

龜山楊公時皆其所友也其任重道逺自强不息如此

所謂忠誠篤至而進徳終身者若公非邪故其樂為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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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後世誦之淳熙二年秋青江王光祖為昭州道桂問

政所宜先某告以道鄉先生當有祠盍圖之則應曰諾

明年春使來告成且曰郡故有公祠紹興中守臣陳廷

傑所建荒蕪乆矣故其地卑陋亦不足以奉蒸嘗按郡

城之西北有所謂得志軒者公所嘗㳺歴也下臨長塘

曰木梁廣數十畆羣山環於前其秀曰龍嶽舊為郡士

張雲卿之居公實名而記之棟宇今無復存者乃即其

地為屋四楹繪公像於中門廡悉具又葺茅其下俾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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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之後人居而世守之敢請記某旣為之說而且有感

焉國家列聖相繼以納諌容直為家法人臣雖甚觸忤

亦不至於前代加以重辟間有暫貶徙者旋即復還且

又進用俾得以名節始終顧扶持公論培固邦基雖有

頼於多士之助而其長養成就實非一日皆自列聖深

仁厚澤中來也聞公之風者亦復有感於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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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軒集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