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塘集
漫塘集
欽定四庫全書
漫塘集巻二十二 宋 劉宰 撰
記
宜興周孝公廟記
周孝公墓在陽羡荆溪之南北向廟當其前紹興中賜
額曰英烈慶元初進封忠武公周氏自魴始顯著其盛
也一門五侯墓之存於今十有一莫詳其次然公必塟
衣冠其中明甚嵗久梵宇民居交侵賜地之存無㡬近
嵗有仗義起祠者所歸僅什之二旋復區分之鄱陽洪
君僴乾道相君之孫好事行義其丞是邑也謂古興王
之世必禮先賢之墓而法所得祀惟有功於民有勞於
國與禦灾捍患以死勤事者公皆兼之又公之英爽凛
凛如生顧廟弗葺墓之采樵弗禁非所以崇明徳昭令
典欲亟圖之而局於位㑹其季年以選攝令慨然曰可
矣乃周視棟宇鳩工庀材以楹計屋凡敞而新之者十
有八無而益之者十有四傾而正之者九漏而填之者
十甓其壁而飭其像設什器與凡丹堊之漫漶者既又
廵行兆域辨其侵而勸相其遷繚之牆踰二百丈樹之
杉松合萬有一千本又即墓之中故相朱公倬為簿領
時所築基亭焉以為致敬之地費先捐已故助者衆役
不干時故作者力凡用石米二百緡錢千有五百其助
竹木瓦甓而不受直者不計經始於嵗癸未十有一月
丙寅而成於明年四月朔洪君之為力勤矣既成而屬
余以記余雖不文以托名不朽為幸其何敢辭抑聞前
軰謂慷慨殺身者易從容就義者難盖慷慨殺身苟不
勝一朝之忿者皆能之從容就義非沉思審慮不輕用
其身者不能也張子房蚤嵗結客報仇𦕈秦皇如晉鄙
不幸為所及則從荆軻遊地下耳及聞圮上之言玩意
黄石之編向者排山倒海之氣如水反壑故能不出帷
幄顛嬴蹷項公其斯人徒歟史稱公少時縱情肆欲為
州曲患陸士衡為公碑謂不偶於俗為所誣徐鍇又以
公為任俠千載之下是否誠難臆决然竊意鍇之言為
近盖吳魏世讎吳自大帝之亡日逼於魏魏以曹休之
敗深怨於魴則公之任俠即子房博浪沙中遺意其為
鄉患苦非公自爾盖俠徒所萃其勢則然及聞父老之
言幡然自克又與子房圮下歸來異世一揆前軰以子
房所遇為秦之隠君子庸詎知公所遇非陽羡之隠君
子歟遐想當時遇合之由進說之次第與公所以引咎
自歸者必大有可觀而史非班馬登載濶疎令人不慊
故述之篇末以侈陽羡舊聞而附以詩俾歌以祀若公
之官稱行治傳記已詳兹不復贅云歌曰
南山兮嵯峨溪水湛兮平波波寂寂兮山峭峭樵者唱
兮漁歌邃宇兮煌煌嘉薦兮苾香公之至兮愉愉降我
福兮穰穰飛龍駕兮翔鸞御公之來兮倐而去宰木
秀兮佳城慰我民兮千古
揚州撥還泰興縣酒稅記
征商昉於周襄至漢始與榷酤並行夫龍斷古所賤而
襲之羣飲古所執而導之拂經甚矣而後世相因不廢
將世變之異國計有不得不然者歟宋有天下首榜稅
則於務俾毋增收仍戒毋發篋以索酒課之入於省庫
實始於淳化四年則前此惟聽州縣之自為藝祖欲挈
五季之天下歸之五帝三王規模宏逺矣其後因時制
宜頗失初意南渡廹於軍須經總制相沿立法而常賦
之仰於征榷者益重泰興揚下邑嵗以緡計至八萬有
竒亦既極矣而數年以來為牧守者銳欲求多以官怠
其事則使受成於吏以縣撓其權則使專逹於州吏雅
自愛者不屑而屑為者皆至無頼州復藉之勢㗖以羡
利之什二吏内誘於利外負其勢以行其無頼故視官
若𨽻視縣若其有司視民間皆其外府張私匿之禁以
為羅重告訐之賞薄誣執之罪以驅入之抉摘極於隠
微敓攘甚於寇掠或不勝楚創匍匐籲哀而縣以侵官
為嫌州以先入為主吏以皆屬饜焉而為之地不惟不
得直而又甚之故闔境之民皆騷然不能以寧而愀然
不能以生新安汪公統之為部刺史也咨詢得之顧揚
為大府忍以俟間㑹攝帥事慨然曰幸矣泰興有瘳矣
即飭吏歸州而使官復其職縣還所部雖較數嵗之中
以為常未能盡復嵗額之舊然而告訐者褫氣誣執者
逺跡居者得安於家商者得藏於市行旅得出於塗百
里之内已懽然若更生矣令既下父老相與追悼既往
逆計方來寄聲於余謂今雖去令餘二十年然槩以浮
屠三宿桑下宜未能忘盍為我書之余惟在昔尹鐸為
晉陽思所以保障趙氏甫至即損户賦以寛民而趙氏
卒頼之曰鐸所寛也今維揚地重不啻晉陽征榷之為
民害甚於户賦從而寛之汪公之意其兹乎故為之書
以庶㡬春秋大復古之義父老曰信則與鐫之石
建康平止倉免回稅記
嘉定十有六年夏六月某甲子作平止倉秋九月某甲
子免囘稅何以書大之也大其興民利去民害也其為
興民利何曰金陵古帝王州民物所萃食焉者衆生之
者寡嵗仰糴客販長江天險舟至不時價輙翔湧常平
領於使者權不在郡又數不盈萬雖興發不足贍故居
民盻盻目視帆檣去來為戚休今是倉也不籍於大農
不領於使者以緡計石中嵗可得五萬豐嵗過之權一
而斂散可專數多而斡旋有裕得李悝使民適足價平
則止之義繼是年有上下市有盈虚而官持其平民不
告病利孰有大於此者其為去民害何曰闗市之有囘
稅既稅其入復稅其出其事近始於淳熙而甚於比嵗
民操百錢以市於市出而不告既罪其人復坐所與市
者直一輸十輸一費十道路竊伺龍斷者左右望探懐
有得輙陷大辟以是貨至不居民窮無告間嘗暫弛未
㡬而復盖司征之在城者怙厥職而幕府之督征者庇
厥𨽻譸張為幻其復固當今也既去其額復上之朝而
廢司征之在城者使後雖有汙吏不得騁其去民害孰
有大於此者或曰環千里而守合十國以為連孰非興
利去害者二事之書獨昉於金陵何也曰世之所難金
陵之所易也曰何難爾曰内之難者廹於己也外之難
者廹於人也廹於己者宫室欲其美園田欲其廣也妻
妾之奉欲其豐子孫之計欲其逺也廹於人者迎其意
之未發懼人之先乎已也廣其意之未及懼人之軋乎
已也不施其所已施懼其以疇昔視我也必致其所難
致懼其以衆人畜我也近者既彌縫之使無間逺者復
籠絡之使不遺也而非財不可則凡可以得財者何不
為也故征利之術益工而取民之路益多榖貴而下其
直曰是可科而糴也貨重而輕其估曰是可脅而致也
民阽於死而斂不休民藉以生而奪不厭其視平止之
義何有視囘稅之害胡䘏也曰然則金陵何易爾曰金
陵帥華文閣待制三衢余公嶸内無聲色之奉肅如也
外無游觀之娛淡如也所寳者善和之賜書無他玩也
所資者午橋之墅所甚愛者平泉之草木皆先丞相之
舊不他營也其視己之富也貴也等於浮雲視世所趨
猶虚舟之相遇也故取子之必審而出納之不吝也開
府未旬月驟捐十五萬緡以為糴本而公帑自若也嵗
蠲八千緡以免囘稅萬六千緡以捐常稅而經費不乏
也此世之所以難金陵之所以易也書其易所以愧其
難抑去彼之所以難則此何往而非易也金陵之書昉
乎此後乎此固不一書而已也書之者漫塘叟劉某踵
門而請者進士劉平子衛翼王直貽書而請者廸功郎
江州徳安縣尉楊成大進士宋夢後李黼張習之吳得
一楊夢得書之日期明年二月戊寅也
甲申粥局記
金壇田半高下下田南漸洮湖朝掛帆而夕浙籍得嵗
不為吾邑利故俗相承憂旱不憂水水患甚於隆興迄
嘉定癸未甲子周而復始民方幸高田之稔是嵗也暑
不勝寒榖入大減菜亦不熟越明年春啼饑者載道某
居僻且杜門久寂不聞乃二月上澣二三醫生過門始
為某言之某念先君雲茅居士生平每值儉嵗悵無以
及人營所薄田嵗豐收榖可百斛輸官給守者之餘不
半在且十年或可追承先志因與醫生謀載以歸以是
月望後二日即嶽祠空廡舂而糜之以與饑者共其始
來者纔數百竊自喜日雖多可無乏事其後稍增盡三
月乃盈萬人某始窘於無繼議所以止友人趙若珪玉
甫聞之矍然踵門而告曰凡吾邑之民所以扶老攜㓜
去其室廬以苟勺合之食者所願更旬餘無死則庶乎
麥秋今而棄之是將濟而奪之舟中縋而絶之綆也而
可乎某曰力竭矣可若何玉甫曰若然何不素告我乃
自振廪且為書圜封之又為書博封之以請於鄉之好
事者未㡬錢榖㳫至乃四月朔更端俾煬者增竈奔走
者增員史執筆以書而受給不欺閽執朴以徇而去來
無壅又所用米皆精鑿自平時中下之家不能有乃今
以食饑者以是逺近流傳來者至萬有五千每捧食執
飲者至必舉首仰天三叩齒而後敢食迄十有五日大
麥實乃已既事玉甫謀伐石識姓名以旌施者某自念
知顛末獨審故不俟其請而為之書昔在漢末名士鄭
泰等避寇去闗道遇獨行者泰等欲與俱華子魚不可
既行而其人墮險衆欲棄去子魚曰已與俱矣又可棄
乎卒全而歸之疇昔之事輕舉而不要其終某固有愧
於子魚者玉甫之為義豈直子魚比哉至於玉甫之意
決於此一鄉之人應於彼與得之見聞者力所可至皆
不謁而獲此豈智力所及孟子曰今人乍見孺子將入
於井皆有怵惕惻隠之心又曰人心所同然者理也義
也尤於此驗之謹以施之先後序列下方而述更端之
意冠諸碑首云
溧水尉治雙玉亭記
溧水為金陵壯縣而地偏無卓絶竒偉之觀故勝踐之
可尋者亦少尉治舊有二李亭按之往志李公擇之父
東嘗尉兹邑攜公擇與其兄野夫來讀書於此公擇名
常與孫莘老齊名言論不阿為世名臣事具國史其歸
也讀書廬山五老峯下既貴儲其書遺後人名曰李氏
山房記具東坡集野夫名莘仕至江西轉運副使雖事
不大顯而東坡送公擇詩云念我野夫兄知名三十秋
又過公擇舊居詩云何人脩水上種此一雙玉則其賢
亦可槩見今亭更他名來者莫考顧縣圃隔浦渌池等
處皆故令周邦彦美成游冶之地世方郵其詞附益其
說幸而至其地則趨走焉廻旋焉視圃之一草一木皆
足寄遐想今尉尤公季端非之以為李公距今雖已逺
然訂以所聞非直諒多聞古之益友歟若邦彦異是今
人取友猶致辨於損益之間寧有尚友古人而不知所
擇歟因復亭舊名而謁余以記余惟履墟墓而哀入社
稷宗廟而敬所遇變於外所感易於中盖人之常情則
游乎隔浦渌池之間而能端此念者鮮矣然則季端之
復是亭也豈直尚友古人而已歟孟子曰我亦欲正人
心季端有焉故余與為記且取坡語定其名曰雙玉亭
季端名煓盖錫山遂初先生尚書公之孫其家學有自
云
南康胡氏社倉記
社倉之制昉於隋詳於近世朱文公之奏文公以稱貸
貧民之所不免而倍稱以償亦人情之所不堪思有以
輕之故沿隋之制酌今之宜行之於所居之建陽今社
倉落落布天下皆本於文公姑以文公所行與所聞於
他郡者論之其本或出於官或出於家或出於衆其事
已不同或及於一鄉或及於一邑或糶而不貸或貸而
不糶吾邑貸於鄉糶於市其事亦各異况他郡所行未
久輙弊有因其弊而廢者吾邑事方權輿安可不計方
思之未得故人胡伯量適自南康之建昌來伯量盖學
於朱氏者亟問之伯量喜而言曰吾嘗行之吾邑之小
蟹里既效矣請為子言之凡子所疑厥本有異同所及
有逺近所行有糶貸隨事之宜要不必計所當知者體
統欲一責任欲分體統不一則彼此牽制雖有善意不
得施責任不分則意向偏曲雖有良法不盡用今吾里
之事所以行之久而無弊者其始㑹吾家積嵗之贏得
榖六百斛以貸盖吾兄弟合謀為之謀之同而異意無
自生行之决而異議不得搖故其體統歸一越二十年
迄于今合本息二千斛以數之日蕃事之日殷吾兄弟
出處不齊而吾兄弟之子若孫有時不能盡勝其責也
故各以其地之所比而屬諸其人使散之必按其實而
多寡不得私斂之各異其藏而美惡不相紊庶㡬乎得
之子以為何如余曰敬聞命雖然是或一道也盖體統
一而責任不分則智力有不給責任分而體統不一則
脉絡有不通蔽以一言亦曰欲其戮力一心而已昔吐
谷渾王阿柴將死令其子二十人各獻一矢取一矢授
其弟使折之矢應手而折并十九矢使折之則不能阿
柴乃語之曰汝曹知之乎孤則易折聚則難摧諸子感
其言吐谷渾以强社倉之事猶是已不然狡者欺之頑
者負之强者奪之吏之無識者侵漁之社倉欲存得乎
哉伯量曰然吾歸將夀子言於石與凡子姪及里中人
共圖之豈惟為社倉計而已伯量名泳兄弟篤學其兄
濬甫冠舉於鄉未㡬卒弟湍今為東流令泓為南安令
伯量蚤嵗高蹈不屑事科舉餘四人者皆為名進士其
進未可量云
楊氏寳經堂記
埤城楊氏世望丹徒至故泉南舶使諱樗年而益大築
堂所居道南取漢韋氏籯金不如一經之意命曰寳經
不寳金璧而惟盡禮以致名士與其子游故尚書艮齊
先生謝公諤為書而掲之而寳經之名聞天下士廣狹
異度静躁異宜舶使左右承迎皆有以愜其素用能成
其子故淮東常平使者宗丞公諱恕以才名受知當世
入丞大宗出持使節鄉人榮之中間舶使沒而家分宗
丞久從宦而堂廢寒螿鳴於壊壁宿草蔓於前庭過者
驚嗟焉宗丞宦雖逹而平生麗澤之念未始忘嘗語其
子克己立已吾欲因寳經舊址稍增闢之以為汝曹肄
業之地且為異時合族之所庶吾先人之美意不墜汝
曹亦得染教餐和其間克己立已曰幸甚未㡬引疾丐
閒僅一及門即便醫他寓故寳經卒不復克己立已既
襄大事之明年慨遺基之在目悼先志之不酬乃剪蕪
剔穢申廣舊規為堂前後各五楹中貫修廊後敞層軒
軒之外為池池之上為山山之外復為亭栁環其前竹
繚其後嘉花美木競秀争妍而山石巃嵸水光浮動巖
壑之勝亦有入其門者俗氛自逺滯慮自空况升堂而
覩圖書之富聞講誦之音得義理之益者哉書曰厥考
作室既底法厥子乃弗肯堂克己立已其肯堂者歟堂
成而屬余以記余惟寳經舊客盡矣余幸後死其何可
辭猶記舶使無恙時月旦必大合族具冠帶序少長撃
鮮釃酒從容竟日座有言某饑不自食某寒不自衣某
病須醫某吉凶須助雖甚疎逺或無一日雅舶使必稱
力周之故方是時族無貧人姻舊鄉隣緩急皆有告宗
丞欲斥大寳經因以為合族之所豈惟以舊第區分之
故其㫖逺矣若夫因堂之名而既其實專心致志而使
牙籖玉軸不為具文脩身謹行而使聖經賢傳不為虚
語由是而齊家由是而立身揚名則凡升堂者皆當有
慨於心况身實復是堂者哉經曰親親以睦又曰父母
既沒將為善思詒父母令名必果故余既為記堂之廢
興且大書其軒曰睦軒其亭曰果亭云寳慶丙戌九月
中澣記
真州新翼城記
寳慶元年冬朝奉郎權發遣真州兼權淮東運判上官
渙酉言於朝真北距淮道平如砥南俯大江盖江浙餽
運之所必經通泰鹽利之所必出民物之盛為淮南一
都㑹固應設險用戒不虞而城下濱江民多去城以逐
利故異時疆場小警即鳥獸散比嵗增築兩城如左右
翼一時幸役之省曾不謀長西城倚西南之偏曠不可
守東城臨潮閘之上險不足恃有三面之城無以禦一
朝之患涣酉實寒心焉夫州家使者俱為一體而事權
一分則不相用願及涣酉承乏共改築西城而更增東
城之長使相屬於潮河庶於事為便而役大費廣懼不
敢專惟朝廷命之報曰可廼裁冗費覈羡財選參佐備
器用材取諸商販與人之願售者而不廹之民工取諸
兵之坐食與民之𨽻於兵者而不及於農既規畫略定
廼屬其事之綱於漕若州之屬使均其稍食稽其功緒
受其要㑹屬其事之目於戍將之長若貳使因地之崇
庳而致其力眎役之難易而課其功以式灋授材用以
賞罰率其怠而勸其勤而轉運司幹辦公事潘振趙善
臸及州録事參軍張端義司理參軍趙汝檮司法參軍
趙必灋各任其責克既厥心鎮江右軍統領兼真州忠
勇軍權統制李江鎮江游奕軍正將權統領真州守戍
張震各率所部克恭乃事即以其年十有一月己未開
壕越明年二月丁未築城其冬朝奉郎王君通由縣最
擢通判州事王君明敏而更練復殫夙夜之勤以相之
乃明年四月城成西城舊長一百六十有三丈今撤去
直州城之南改築凡三百有二丈下廣又六丈五尺上
廣殺四丈高二丈二尺東城舊長四百七十有八丈今
增五之一合五百七十有一丈高與西同而上廣減三
尺下廣減五尺盖因其舊植木為幹非徒積土以為高
甃石為址非徒累磚以為固壕之長因於城廣十有五
丈深十之一舊漕河為東城所截廢為斷港復開導之
使折而南凡三百十有四丈入於潮閘之上又折而東
出跨之為水門冠以層樓扁曰壯觀凡南北之風帆浪
舶皆㑹於几席之下東西之波光野色皆浮於樽俎之
間版築之工登臨之勝於是為最城之上為女牆以伺
敵砲臺以斃敵凡守禦之須畢具其大者樓櫓為屋至
二百一十有四壕之上為堰以止水為橋以絶水凡守
禦之須畢具潮河之南又培土城繚以外河凡六百一
十有七丈合所用米以石計二萬七千六百七十有竒
而未嘗勺合斂之民錢以緡計八十六萬三千六百三
十有竒而未嘗毫分請之朝既成父老驚嗟以為朞月
之間而形勢天成江山改觀吾儕小人向也鷗鷺之與
隣而今也金湯以為衛向也蘧廬以幸一日之安今也
棟宇以為子孫之計侯之賜宏矣况新放生池亭以廣
上恩修社稷壇壝以崇明祀糴舂管米萬五千斛以備
凶荒創招忠武軍五百人别為營壘以嚴守衛其奉上
也忠其事神也敬其養民也惠其慮患也周侯之事皆
可書城之役又其大者是烏可無紀而王君余友法曹
余同年子也故述父老之意來請余其何辭或謂背水
而陳破釡焚舟而進軍之善志也斯役也無乃戾是意
歟余曰不然國朝置發運司嵗運東南之米六百萬石
以給京師又諸糴米本稱是此其地也上方掃清區宇
還都舊京疏汴水注之淮以來東南之運則鑿斯池也
築斯城也豈直為目前計哉有志斯世者當知之侯字
元之歴陽人今真除淮南轉運判官
婺女征官題名記
國家以酒稅命官殆徧區宇夫酒狂藥利怨府導其狂
而責之直冒其怨而奪之有二者均非得已然酒猶因
所欲售之稅則强之耳奪之耳故官為尤難其治必宅
於闤闠必間於賈區塵眯目而不能視聲聒耳而不能
聽求龍斷而登之其術然也居是官者雖甚文雅不屑
世紛亦倥偬而無寛閒之度淟汨而無文字之娯垤澤
之呼相似其居然也吾友趙君居父之在婺獨異是盖
婺雖東南大州而地非江海之濱無驟至難得之貨人
染詩書之教無好竒喜異之習居父又能嚴以杜其欺
而寛以惠其來故龍斷之術不施而稅入有裕治所自
故集撰王公棐在幕府時重建高其閈閎邃其庭宇室
焉可以環詩書亭焉可以羅尊俎清池可鑒名花翠竹
可玩以嬉居父又以其餘力葺而新之日與其僚之賢
及里居之名勝游焉故雖官守而得麗澤之益廛市而
有林泉之趣曰居能移人殆信然與既又撫事興懐謂
自有此州即有此官而一再代更輙湮沒無聞後之視
今將如今之視昔可歎也乃裒前人名氏得魏思忠孫
大亨而下二十有一人書之石而虚其左以待來者居
父之意微矣雖然是猶為中人以下計也若夫賢者所
居官理所去民思盖有歴千百年如一日者而書不書
何算焉故予特為序是邦稅入之有常俾勿墜治所之
日葺俾勿壊云居父名若琚丙戌乙科進士寳慶丁亥
小至日記
吳氏義堂記
南城吳定夫來言其季父頴叔衣食之餘不自豐殖結
屋所居之旁命曰義堂朝餐暮粥與四方之士來者共
之子以為如何余曰夫義公理利私欲也公則合人已
為一私則爾汝分焉今子之叔父不私己之有餘以與
士之來者共之可不謂義乎抑余聞故黙齋游先生釋
孟子善推所為之言曰推者自近而推之猶之水焉盈
科而進放乎四海若近有所遺則逺必不行頴叔之諸
父諸兄皆嘗受教於諸老先生其學以忠信孝弟為本
頴叔之染教餐和所由來久竊意其自近而推之逺自
親而推之疎宗族親舊之間必無有不盡其分者由是
而推之以及於斯堂使士之來者皆於我乎館可不謂
義歟不然猶之水焉搏之而過顙激之而在山斯其為
義乎末矣頴叔去余二千里余無從知之定夫往還㡬
月見其為義之勇如矢斯決而定夫亟稱頴叔則頴叔
之為義審矣余言非其砭也姑因定夫之問而誦所聞
使歸為其鄉人之好義者道之寳慶丁亥三月晦日丹
陽劉某記
洪氏如堂記
淳安洪叔誼叔玉與余為同年進士二君年皆長余兄
事之後六年與叔誼同試士上饒又十有五年叔誼過
余漫塘上而叔玉不再㑹宜情有厚薄而叔誼言必稱
叔玉叔玉亦數從人寄聲故余與叔玉疏者跡也而情
則親去年夏叔誼子率祖書來知叔誼亡矣余哭之慟
猶幸叔玉之存異時或可扶老支羸一笑相從起四十
載慈恩之夢而叔玉子揚祖書來叔玉亦已逝矣余悲
不自勝書言叔玉昔官晉熙䘮其夫人諸子得窀穸之
地於慈領都山水之勝而便於家叔玉歸而樂之將結
廬以老志未遂而卒揚祖悼先志之弗酬而體魄降於
此要必有妥靈之地乃為屋數楹取事死如事生之義
命曰如堂而求記於余余聞揚祖孝友之行著於鄉推
於庠序信於朋友是堂之成吾知其入而僾然如有見
也出而肅然如有聞也居處笑語之必思心志嗜欲之
不忘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也而名不浮於實矣抑余
聞孔門之論孝曰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夫志者其
所欲為而行者其所已為叔玉平生之志上欲有以忠
於君下欲有以澤於民中欲有以顯其親揚祖兄弟觀
之審矣其修之身行之家見之蒞官臨政言之而無不
信令之而無不從者行也得無有當率而行之者乎夫
如是死者復生生者不愧而如之為義末矣揚祖兄弟
尚勉之哉寳慶三年中秋前一日記
真州司法㕔壁記
漢太守自言奉三尺律令從事今司法參軍則奉三尺
律令以與太守從事者得其人則政平訟理善人勸焉
淫人懼焉易則否其所繫何如哉而位乃在諸曹下一
妄男子朝入吏部籍莫注一民曹而來則如積薪然後
來居上法曹雖已一再更任或舉者已圓輙俯首下之
何哉法者聖人所重而用法非聖人之得已惟法者聖
人所重故官必取於已試惟用法非聖人得已故位不
先於同列雖然此一說也抑有遺說焉且法曹所與聨
事合治者非刑曹録事乎又其上非從事與守若貳乎
録事多典右獄則與刑曹均獄掾亟抱具獄而治之雖
怠莫敢較法曹差獄之麗上於府從事與守若貳曰未
也法曹則持之堅辨之力曰當是也乃已守若貳雖甚
敢莫能奪夫以一府之所是莫能勝法曹之所非一府
之所非莫能勝法曹之所是則法曹之勢張甚夫翕而
張天之道也獨法曹乎哉真為州地褊而民淳嵗斷獄
視他州絶少故法曹事甚簡才者無以自見不才者可
以自免比年城日加闢地日加重事日加煩從事雖甚
敢莫能勝則選法曹左右之友人趙用之宗籍之英士
林之秀以才辟置足以大其官而悵前乎此名氏不著
乃稽故府得某人以下若干人將刋置壁間以某昔嘗
濫巾焉俾為之序故為力言是官所繫之重使來者知
昔之位著為不茍而不敢卑其官今之權任為有加而
不敢怠其事云紹定改元五月旦日記
梁縣學記
宣義郎王君邁之為梁縣也離散者安集之强暴者撫
柔之士之失伍而幸自新者招徠之洗滌之仁聲四馳
止旅日密未㡬瓦礫之場化為室廬荆榛之區變為禾
黍虎兕往來之道雞犬相聞君惟事勢之難常而逸居
之不可無教若昔盛時家有塾黨有庠遂有序其朝夕
之所講明者皆五典之叙於天四端之根於心六徳六
行之施諸日用者故平居則孝悌忠信和順輯睦有警
則㓜必思衛其長下必思衛其上其衆不約而同其令
不肅而嚴盖發於天理之自然本於人心之至公非由
外鑠我也故衛靈公問陳孔子答以俎豆舉本以見末
也魯人獻馘必於泮宫報本而反始也或者顧謂夫子
為不答靈公之問魯頌為溢美僖公之辭過矣梁於淮
為西道之衝外無廣谷大川之阻内無金城湯池之固
所恃者善教之入人也深其里之秀民家之良子弟見
善明用心剛推其所以事父兄長上之心皆可制梃以
撻秦楚之堅甲利兵云爾而比年以來邊遽一聞輙鳥
驚獸犇父子兄弟不相保豈惟其民之過哉學舍鞠為
園蔬衿佩荒於挑達講肄無所命義不明長㓜以情相
與而情廹則離上下以勢相臨而勢窮則散亦令之責
也故君當戍役紛紏之時不忘詩書之教財計赤立之
日不憚土木之興諏日之良鼎新庠序略倣古男邦之
制使邑士日周旋其間求其所未知勉其所未能愚者
以明柔者以强懦者以立寇攘逺跡而鄉社隠然有金
湯之衛君之所以幸惠斯邑至矣猶慮來者視為故常
不加之意也故又貽書于漫塘叟曰願有述叟惟鄭校
不修而國以亂詩人歌之曰一日不見如三月兮甚言
其教之不明而國之不可久也及子産不毁鄉校而鄭
以理國人又歌之曰我有子弟子産誨之而終之以誰
其嗣之甚言其教之不可以已而事之不可無繼也君
嘗通守朐山有勞未叙俛而來此亦既再嵗舉能於朝
舉最於淮去此有日矣則繼其事非來者責與勉之吾
見有能充其事長之心事君推其所以衛鄉社之心衛
國挽天河而洒闗洛之穢清黄道以迎鑾輅之還必自
是邑始君字浩翁九江人紹定初元十月望日漫塘劉
某記
溧陽尉治題名記
官寺之壁有記紀其職也其左必列官之名氏紀其人
也人稱其職則可否則羞之一舉目自得師焉記所由
作也尉秦官也至於今不廢其職禁暴戢姦邑所藉以
立也溧陽尉治龕石以紀前人名氏冠之文者故紫薇
舍人于湖張公也公文妙天下今尉陳君又以請更端
也金陵屬邑五溧陽尉所統廵徼之𨽻視他邑獨倍蓰
巖谷縈紆湖波浩𣺌平野際天其地曠也地曠而逺於
府民多負氣而喜鬬並水逋逃出沒易以為姦比君至
皆束手屏跡其政明其令嚴其人公且清也君余友名
景周字仲思故相秀國陳公其高伯祖也記成之嵗紹
定戊子秋九月也
宜興縣漏澤園記
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然則為政之道孰為本在於使民
得其生歟然民生實難饑而無以食之則不能生弱而
無以扶之則不能生奪其時使不得作則救死不贍而
又奚以生故不能使之相安相養無憾於其生則不能
使之相葬相送無憾於其死若宜興大夫趙君之政其
知所本始者歟君之來也嵗丁大祲民不聊生君明足
以察剛足以决而恕以行之勸分必稱其有而應於上
者非具文振贍必謹所托而及於下者皆實惠藥餌兼
施而病者起槥櫝先具而危者安是嵗死者所在枕藉
是邑獨多所全活俗尚氣而矜勝尚氣而不本之義故
輕生輕生故多重辟矜勝而不折之以理故終訟終訟
故多滯囚民既服君之明憚君之剛而徳君之恕君復
守之弗失行之弗疑責其所無雖臺府之令不受反其
所是雖權貴之請不行故惡者有所畏而不為善者有
所恃而不恐帶刀之俗革珥筆之風戢囹圄屢空嵗上
死刑浸少盖民之安其教而樂其生如此用能推其餘
財餘力以及死者惟邦墓之地掌於周官掩骼之令述
於戴禮國朝置漏澤園累聖申明如掲日月有民社者
所當欽承而宜興舊地特隘不足以宣上徳又直鄉校
之前非所以崇文教君惕然曰是令之責敢不良圖因
謀之士民得地荆谿之上山勢囘薄於葬為宜問誰實
主此則蔣氏故業蔣氏絶而其𨽻禹氏者冒有之禹氏
絶而其婦於氏者捨以歸之通真觀於之捨觀之受莫
詳其由槩之非法也故契要不立君不忍盡取據所名
畝凡八十有一盡歸之收其贏尚一百六十有三君曰
可矣乃發累朝詔書立門表道殊厥疆域而建精廬其
中以居守者左樓右亭舍鐘及碑合為屋十有八楹凡
齋祠寢處庖湢積貯之所與凡用器畢具而廣深高下
圓方巨細各適其宜又以貧不能葬逺不能歸者類祖
浮屠法所由來久不可驟革亦隆其基宏其棟宇以便
之以守者不能自食復買田以贍上田以米計嵗收一
百四十八石有竒次者視嵗豐儉而權其入以畝計亦
六十有三地輸錢絹之租山供薪芻之利皆足為經久
計既成父老驚嗟以為非吾大夫之賢不足及此非吾
大夫之才不足集此而吾大夫政成治最有時而去此
也是烏可無紀因介余友余君師極來請予固聞大夫
之風而說之者故喜為之書抑予謂君之所以惠死者
始難而終實易所以惠生者始易而終實難盖死者無
知生者易動惟死者無知故事多因陋人憚改作然已勞
則佚已費則怠故終實易惟生者易動故綏之則寧威
之則懾然已寧者或惴惴不自保已懾者猶睢盱以伺
之故終實難孔子曰居之無倦揚子雲曰為政日新大
夫勉之予將屢書不一書而止大夫譜在玉牒名與悊
字若愚今官朝散郎
平江府司理㕔修造記
吳門臺府之㑹事雖小必上聞理掾刑獄之官令雖然
不下達故相承以省事為能掾舍久不治更丙戌夏秋
風雨之變殆甚而吳興章君㢲亨實來君才足以為勇
足以决而智足以審所先後曰吾職守之未知遑恤乎
私乃相囚宇而以式法他囚具壊者必葺闕者必補而
非法者必去使不幸而麗于罪者寒燠不爽其宜食飲
不愆其度囚知君之愛我而非厲我欲安全我而非一
於斷棄我也辭皆以情曰吾情實然死不憾上其獄於
臺若府臺府亦曰掾當是也吾何云既細大之獄不寃
而上下之情咸若乃敢圖安而以掾舍不治告時今司
農卿林公介寔以憲節攝府事聞之曰子刑官也而吾
刑是司子宜其官吾庸多矣敢勤子至於他人乎報下
給緡錢千君即因地度宜市材鳩工顧㕔治以前舊貫
可仍則仍之餘皆更造經始於丁亥中秋前一日而落
成於良月之末合為屋一十有四楹合土石竹木瓦甓
釘灰工食之費過所給倍取諸俸料不以煩官其中之
巋然者曰清安堂堂之後為齋曰盡欽而其東之翼然
者曰務平軒皆取昔人刑獄清平欽恤之意沿其名泝
其實君之用心可知君以其成之難而慮來者怠其葺
之之易也屬余以記余君之先公侍郎門下士也故受
簡不辭而復於君曰吾聞諸夫子有一言而可以終身
行之者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夫拘繫之桎梏之
壓焉使不得避戚戚然赧赧然居之不安孰有甚於囹
圄之人乎曩君與家人之未獲所安也猶汲汲然求有
以安之君與家人既得所安矣獨不能因吾身之安而
念彼之不安乎因吾家人之安而念彼室家之不遑安
乎若然則夫子所謂恕孟子所謂善推所為不外是矣
充是心也國可治天下可平也獨理掾乎哉獨刑罰清
平乎哉君曰然當書子言鑱之石與來者共圖之君字
某今官某郎
漫塘集巻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