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林集
鶴林集
欽定四庫全書
鶴林集巻三十四 宋 呉泳 撰
碑
褒忠廟碑
歳嘉熈丁酉天子制詔故成都守臣副四川制置使丁
黼賜諡立廟謚以恭愍廟以褒忠旌死事也其子鎔拜
手稽首祗服厥事且申控于朝曰先君以北兵之難身
膏原野若廟于益州則萬里隔絶夙夜難毖祀欲躬自
度材營建於其家以致孝享奏曰可遂景廼岡諏日庀
徒於九華峯之側兩石埭之隂新作閟宫前几盖山背
枕涎溪閌三門環兩廡殿奕奕其中以妥神位後寢曰
王考像曰王母像居左恭愍公宜春夫人居右其司兵
𨽻僕及倉庾氏或塐于閍或繪于廟之壁皆一時在行
者廟既成春秋二分陳牲合樂以祭適子服官政則家
宗人掌之亦可謂奉之以禮矣而其心怵焉猶有不能
自己者廼移書潼川呉某曰子蜀人也請識其事余嘗
謂古者公廟不設私家乃祖父之有勲勞徳善者止與
享太室漢興以來野祀巷祭皆凟而不典雖諸葛忠武
侯徳範遐邇勲盖季世成都之民欲求為立廟議者以
禮秩不聼後因習歩兵向中郎上表始許其近墓立祠
于沔縣使所親屬以時祭祀禮從宜也今褒忠之建距
宅兆猶未逺豈其遺意歟客有難余曰忠武侯以開濟
之才治戍講武以圖大舉恭愍公以鎮守之規畫圻分
地以撫一方漢創業未半而侯遽薨於營猶能退走生
賊蜀連年俶擾而公與受其敗卒至與民偕死其事勢
盖有不相侔者余曰客過矣士固有見危致命出於其
心之本然而捍患禦變制於其力之所不及君子當諒
其心不當以成敗利鈍言也當敵騎犯關其來氣驁甚
大將以輕嘗冦元戎以玩延敵貙虎熊羆之士望旗訌
潰曾無有一人敵王所愾者公抗守太少城飛山移屯
盡撥𨽻文龍帳犀牌丁不滿七百以就盡之疲卒當新
至之梟騎公數日逆知其死處矣先是公累疏於朝為
衆請命至公血誠炳若觀火暨遣其子詣堂白西事毎
語人曰吾為副元帥死其職分不可使丁氏無後且留
館甥以收吾骨此即孔明鞠躬盡力死而後己之本心
也矧公生平忠雅端靖立朝持論侃然有勁氣寧避烏
臺之官而不肯一毫作欺天之事寧嬰黄閣之怒而未
嘗一日無䕶善類之心於義利界限盖已辨之甚明安
有處危難之間復言而愛死者乎公卒未㡬制府參謀
翊雍容就義而死文南守相鋭汝曏慷慨血戰而歿其
英風義魄猶足以厲羣僚而羞偷生之輩也雖死斃於
蜀土者其體魄也遊於涎溪者其魂氣也公之祖武徳
嘗夢山神告之曰若死葬於寺之右三紀必生異人公
後三十六年而生又七十二年而廟食于此是殆有天
數者余既斵詞紀實並作迎送神詩俾歌而祀焉
石連霓兮如埭山潑翠兮孔蓋廟奕奕兮維新皇剡
剡兮其靈在春露兮瀼瀼草木兮載芳常榦離而未
遂兮筮巫合樂以求諸陽神逰兮八極西瞻太白兮
使我心惻銅梁兮道斵石笋兮峯折左驂殪兮霧暗
右劒埋兮花蝕魂無西兮來於此乎宅鐘簴在堂醴
醆在户儼像設兮室中燎蕭光兮庭下帝子磯兮魚
肥謫仙之臺兮白鶴自飛公生斯世而竒不耦兮死
尚友古人而同歸春禴兮藉蘭秋祠兮薦菊子若孫
千萬春兮永承兮受褔
别少師改葬墓碑
古不修墓不改葬盖謂葬者蔵也一蔵之後雖萬子孫
莫能改也然嘗讀儀禮至䘮服乃云改葬緦子思之荅
司徒文子又從而釋之曰禮父母改葬不忍無服送至
親也糓梁氏鄭𤣥氏韓愈氏互有發明以識其事是改
葬之説禮經有之矣文王之葬王季也以墓於欒水故
出棺而更葬焉孔子之葬徴母开官氏也以殯在五父
通衢故遷柩而合葬焉是改葬之禮大聖人亦嘗行之
矣近世鴻儒鉅公盖有以蟲之孽而改者魏公之遷於
大溈是也有以水之嚙而改者濓溪之母之遷於廬阜
是也有以卜宅之不祥而改者文公之父之遷於白水
鵝峯是也誰謂改葬非禮之經歟然未有因師旅而遷
者按春秋傳惠公之薨世子尚少㑹時有宋師弗克以
禮奉襄事暨隠元年冬十月始亟圖改葬焉不惟悼禮
之不備盖亦虞幽宅之有後艱也今大資政别公之傑
葬親於荆之上泉至是廿有三年矣忽一日以書抵延
州來示呉子泳曰二尊之䘮鶴山魏公已銘諸甫竁今
不幸荆州以北戎馬驛騷卜地之不審以危其親實人
子之大痛用負其䘮徧營改卜得地協吉葬有期矣終
以處其事之變不得安於禮之常為憾子盍為識其遷
之故余撫書太息曰父母子孫一氣而分形親之體魄
安則此心亦安親之宅兆危則此情亦危一拳石之毁
一抔土之傷見者尚為之心惻况丘壟蹸於戎馬仁人
孝子可坐視而弗之改歟禮縁人情而制有經而等者
有曲而當者其實皆禮之常而非禮之變也少師諱湜
字景甫生荆楚間少負竒氣靖重寡言篤實敏行長益
降心學問非洙泗關洛之書不好也其文章古雅尤精
於射意謂可以鼓行秀造之林而三請能書晚僅以特
恩補官夫人田氏柔嘉淑明克相夫子澹如也二子長
曰之英季曰之傑家事巨細悉傳之長男而季子則程
勵課督使之大肆于學毎黨庠術序郡國校試必偕焉
之傑遂以明經登戊辰進士第頃在朝以同知樞宻院
事兼參知政事恩加贈先公少師夫人郢國其諸子孫
皆以京職官任於戱盛哉將以淳祐丙午七月望日辛
未定遷于安吉州徳清縣金鼇山之原山舊名金鵝改
名金鼇者皇上特書也在䘮葬令凡諸贈官得同正官
之制奎畫昭回襚章炳煥則今之葬也踰有光於前矣
泳雖不及識少師獲拜郢國於江陵衮歸堂下且與公
第同年寓同里知其銜恤卜兆祈請於上方甚哀故譜
系享年門外内之治更不詳載特誌夫所遷月日而繫
之以辭曰
人生之初兮天依形地附氣人歿之後兮還精於天
返魄於地何地不可蔵形兮豈必故鄉是懐紛楚氛
之未靖兮望郢門而長哀黄沙漠漠兮白榆夾路魂
毋歸兮於此乎安處傷哉北邙兮下邊於夷纍侯王
之冢兮碣獸之舊題封不厚兮草木凄止坎不深兮
狐狸抇之姦窺鬼瞰兮玉不泣金不嗁魂毋歸兮於
此乎安栖鼇之山兮鵝之水後谿如帶兮前山如几
鵝初鳴兮田實好實褎牛勿踐兮草方苞方體青烽
不到兮赤蟻皆徙魂毋歸兮於此乎安止畫翣兮輕
輬紫書兮蜜章置守兮冢人相儀兮職䘮易士葬以
公禮兮轉蒿里兮薤露非後踰於前兮以爵等為丘
封之度魂其來兮胡為乎中露古不祭墓兮周官為
尸古不改葬兮儀禮曰緦憲言之垂後兮人莫之師
乃神青鳥白鶴兮决兆於枯骨朽蓍彼不思奉先之
孝兮反營遺後之利魂其來兮請眎予之誌
墓誌
周侍郎墓誌銘
有宋六君子曰周公端朝子静真天下士也當慶元初
韓侂胄盗權右正言李沐朋姦誣宗相汝愚罷政事於
是侍臣頴以顯諫黜祭酒臣祥博士臣簡以危言去太
府丞臣祖儉以上封事激烈貶公曰六館士不言孰當
言者遂與楊宏中等詣闕上書辨宰臣之忠勤指諫官
之邪佞乞竄李沐以謝天下乞還祥簡以收士心卓乎
韙哉葢嘗讀李元禮嵇叔夜陽亢宗傳毎嘆太學諸生
扣閽陳義越千百年僅一見我國家涵飬士氣自宣靖
汔于慶元不知閽㡬扣書㡬上也公雖坐言斥而英風
義烈盖與日月争明矣既擯上饒讀書精舎益勵志古
學疑義有未瑩則請益于武夷朱文公雖白道而㝠窮
不問也㑹皇子生赦還隨使者陳益之入蜀蜀之耆儒
夙望如後谿劉徳修符谿薛仲章皆深所器重蔇歸試
禮部仲章偶以中秘書為參詳官毎愛誦王逢原世網
掛士如朱絲之詩謂小綴大遺不足以籠絡人物至是
欲得一竒傑士壓榜讀公文異甚遂白知舉定為第一
號掲乃公也朝論大厭服䇿嘉定四年進士第教授桂
陽軍秩滿舊比應召當路扼之復浮湛里閈者彌年因
史館袁和叔薦用為太學録一年遷博士襲蓋卿忽除
小司成兩學甚喧季攷入直乃欲以守氣不如守約命
題公進曰難矣氣不是與約字對兩守字著畧㸃晦翁
註下分明開説論辨頗乆同列有過公者公則曰國家
建學聚十數科目英俊豈可破句讀孟子貽笑四方聞
者漸恨忌者又從而下石焉公之跡益不得安於上庠
矣用御史疏出通判嚴州居母䘮不赴服除授隆興添
倅關决平處藹有治行寳慶二年冬上始御紫宸殿號
召一時名徳之彦公其選也除國子博士太常丞兼莊
文府教授權司封郎官歴秘書丞著作郎將作少監軍
器兼國子司業秘書少監兼國史實録院編修檢討官
時宰相病不能入朝政事筆多出房闥中書之務山壓
川壅重以邊垂外騷冦賊内訌鬰攸煽虐怪星晝見壬
辰閏十八日彗竟天詔求言諮訪闕失余始轉為丞與
校書黄誠父朴白監長曰是不可以無言也夫専攻上
身而不及輔相指切宫禁而不斥權倖此漢儒之巧於
言灾異者豈宜不反之昔韓獻子將老必使知罃禀焉
以為政鄭子皮已貴猶能以其政授子産今三十年宰
相名位已極若不及精神之未衰預擬一賢者為之代
玩愒既乆國事日非上倀倀然莫適與謀近習㨗出而
乗之則後患餘禍終未歇也遂同述此意徑上焉相得
書忿懥甚執政者謂余言曰諸公過矣辛苦燥烈彼能
茹納也衝撼擊撞彼能順受也若使之避權去位則深
犯其所諱耳公曰毋憂也直道以事人焉徃而不三黜
哉居亡何相薨上親擢公兼侍講此更化第一筆也翌
日又除太常少卿端平改元四月權刑部侍郎陞同修
撰九月二十七日卒享年六十有三初得病後洋館皆
未有知者忽一夕逝來徃之人如愕如疑士弔于位大
夫唁于寢君使人襚于室平日所親厚復祖于道哀哉
敬夫公秉行端壹純心事道根本乎經術錯綜乎史傳
法度乎文獻諸老其為辭章也學博於止齋學竒於水
心又於其間别驅横騖煆煉精粹所以言論實奏議雅
表出人上更事兩朝前後几十疏大抵嘉定之言簡而
直寳慶之言和而壯紹定之言忠而侃端平之言辨而
裁大之天徳帝學孝治國本詳之民力事俗時政邊防
諸所敷陳更不能悉數也余毎慨念端平更化後若徐
崇父真希元魏華父葉知道洪舜俞蔣良貴袁廣微呉
季永陳和仲與子静諸賢各能分道植節掎挈當世共
争名教於衰滅之中今其亡也雖不幸而不得宗禮義
之盟猶幸而不及見兵戎之禍於此亦可以觀世道之
盛衰矣其子延世已於卒之明年葬公于建牙鄉渚浦
山之原今七稔矣而未有誌既遣書又介其門人胡堂
以請其世譜家乗女男事已詳行述兹論譔其羙者而
為之銘曰
黯然其若幽維徳之華訥然其若拙維言之嘉懿有
徳有言兮胡夀之不遐愈厄於命之斗牛𤣥終於歳
之龍蛇誰令然邪抑偶然邪學孜孜而斃兮則又何
嗟
惠寺丞墓誌銘
叙之初為大司農主簿余丞外府府與農寺共屋而中
通故得相㳺以熟毎春秋佳日花靚竹香則縁翠崖俯
清泉瀹茗池亭上徜徉竟夕不能去叙之雄辯博聞能
雜記經史成誦尤嗜左氏常常諷道之余固己竒叙之
矣退而察其所安則金玉其相表裏無偽寒抄暑講手
不停披雖僦居湫隘常置圖史輕舟徃還必擕數笈自
隨逮其卧疾河濵客有問者則猶執業而起呻痛咏言
雜莫能知甚哉叙之之好學也忽一日語余曰子知日
月之所以為易者乎日陽也而畢月烏居之陽含隂也
月隂也而房日兎居之隂含陽也二用無爻位周流行
六虛非乾用九坤用六不足當之則其講貫劈析之精
於老師宿儒所聞能守之不失盖如此惜乎藝益工而
病牢志逾勵而年嗇方望其㠯所傳習者次第出之而
叙之則死矣叙之字也疇名也惠姓家江隂曾祖諱子
明韜晦弗耀祖諱堅以忠義死建炎間父諱煥贈朝奉
郎母蔣氏乃乾道宰相家女娶史氏故太師丞相越王
之孫今太傳丞相魯國公之子方叙之生母夢蒼玉虬
蜿蜒遶室頗負以為瑞既長質靈性邁峥然有塲屋聲
時魯公望臨縉紳既任以官而叙之躬自督勵弗改其
度貢于禮部銓于吏部三以春秋冠經尋第庚辰進士
人以是才之初辟為提領所幹屬改浙東安撫司幹辦
公事兩監西京中嶽廟三易樂平餘姚常熟縣宰倅平
江未行主管佑神觀紹定改元被㫖為内職事官越三
年除簿又一轉為丞請外知武陵以直寳章閣朝請大
夫致其事叙之雖歴十二官而僅書常熟令三考扈正
簿一考澹然亡營職思其居常熟故子游里息絃輟響
者不知㡬百年而叙之至其間劭農以時羙士以學擢
良摘姦以政政成魯公遂即其所居閣榜曰景言不虛
羙也九扈掌倉儲委積事簿勾檢稽失率以晨出夜歸
為常昔之為此官者佩玉長裾不樂於走趍而叙之弗
懈于位蟠姦錯蠧盡洗刷而爬梳之盖與其踐揚之多
分毫無及物之利則寧若計考之少所至皆惠人之實
也若夫心經意緯唱義役於鄉飯飢薪寒槥死藥疾與
比隣鄼鄙共其休戚此又叙之之所優為者死之日享
年止五十識與不識皆嗟悼焉其淑人史氏柔嘉淑明先十
九年卒而叙之義弗復醮嘗曰魯公之徳何可忘也男一人
啟孫文林郎監臨安府都税務女一人游學浮屠法不
嫁為尼孫男女六人尚㓜將以某年某月塟於鳯戈之
鄉與淑人合壙前事之某月啟孫乃狀其爵譜行年乞
銘于潼川呉某是安敢以固陋辭銘曰
玉虬之蒼蒼何夢之祥于飛之鳳鏘鏘乃合塟于鳯
戈之鄉既予之以厚兮胡不畀之以其昌天乎人乎
卒莫可知兮尚倚梧竹以潄遺經之芳也
叚聖可墓誌銘
歳嘉定辛未冬予自鶴山歸憩于連山叚光叔之館雪
中燎薪夜半壓酒摘露菜煮豆花相與商論皇王帝伯
事諸子森森侍其側各以經質問鼎年甫冠已通周官大
義矣後八年余為成都教官時刺史王恭叔毎語及廣
漢周禮一經頗有傳授自張無隠而下冠蜀省凡四人
教敝文衰先王致太平之跡後莫窺其髣髴有得其皮
者有得其骨者獨子段子得經之髓是可望也余躍然
起曰豈非鼎其名聖可其字者乎是家兄弟皆踈秀而
癯惟聖可充悦磊落耳犖犖神諤諤運筆颯颯動書數
千言奔逸豪放如勁馬入陣不可遏逮其嗒然下帷則
寒抄暑講能下縝宻深潜之功其資禀可入道也東走
飛烏西走大峨擔簦負糧不逺數百里從二先生游其
所與交又皆一時之彦持論儻不合則氣湧如山辯翻
如河必欲好己之道勝其識趣可尚也毎石室月書季
攷輙加諸人先歳大比論秀有司欲第其所試文為上
等羣言嘈嘈遂為之易置其聲聞可畏也如是者積有
年意其必至於成矣乃紹定壬辰聖可之兄昴之弟震
午來京師忽袖出長公辛書以告徐眎之則聖可死己
二年矣惜乎痛哉死生之大故則晝夜之常經也所貴
於生者謂其不茍生也所無憾於死者謂其不遂死也
唐人栁公惟深年十餘歳有誣告之曰若骨相當夭幸
而為釋可以緩而死公不可曰就使從之而生去聖人
之教為異術不若速死之愈聖可㓜年力不肯捨儒而
之佛其事其語大畧仿此則其辨志盖已不茍矣獨奈
何才與時不相遭年與人不相並負其所以魁㟁崛竒
者而竟賫志以沒是猶有遺憾也聖可四娶兩嚴氏皆
武江人武江去連山不兩舍近故得世為婚姻子五男
曰石曰夀曰革夀繼從父女在室以辛夘八月六日葬
于聖可所自擇之兆曰艮山之原其弟兄必欲屬銘于
余且謂厥考曾得秘書書其墓而子今不以銘是負丞
也嗚呼文章公器也豈必館中之儒而後為輕重哉以
其誼不可辭故為之銘銘曰
古港有梅兮一本而六葩生則同生兮花亦共花或
飄之玳筵錦茵或槁落于滄江之枯槎誰令然耶其
偶然耶則鼎之不實又何嗟
王立言墓誌銘
眉山王立言叔子天下士也號為天下士而天不為天
下惜何也物肖形天地間韜滅黯晦不願為材者嘗夀
而佩羙負竒㶧然著於外者未有不毁性傷生故文木自
冦也文雉自翳也文豹自罟擭䧟阱也不但草木鳥獸
之文為然靈於物秀於萬靈者尤造物所深忌回夭於
學誼殤於才機瘃命於文賀短折於詩昔之聖人所以
於坤之卦曰含章丰之詩曰尚絅盖為君子慮亦深矣
立言髪未燥已刻意肄業與伯氏世起各専一經伯受
詩季傳春秋講貫礱錯日詣精到載筆入都俊造之林
莫敢為矯先是學春秋者率以伯者事業横於胸臆故
説利害強弱較巧而於公義人心上抉出疑伯之説獨
立言唱之厥後冠里選第南宫上第者皆其膏馥所沾
溉也立言雖明經不同一藝之士僅有偏長精微朗暢
尤長於論毎一篇出人競傳之皆口自諷吟以熟亦可
謂雄於文矣余嘗謂文章固士之末而因末可以探其
本葢君之學問家有淵源如浚井得羙泉愈汲而愈不
盡博物洽聞號經史笥名朝隠者君五世祖也中制科
異等名當號紅帶老人名淮竒者君之髙祖從兄弟也
禮部侍郎直學士院兼侍講修國史始終不附京檜號
玉臺先生名賞者君曾祖也訂唐五代國朝故實承議
公(原本缺/)東都事畧吏部公名偁者君之王父從祖父
也早習博學宏詞晚放情於一觴一詠號寸畊居士名
飬心者君考也王氏自嘉祐迄嘉㤗百四十餘年世稱
為文章家君又逮事諸祖生長食息不離典訓之内門
地人物固己髙世老師宿儒尤加器重謂天必玉于成
矣而一第不滿能一官不及禄父垂老祖母肺病君亦
藴勞成疾死矣嗚呼天既予之才以紹五世之羙而不
復假之年以營一日之飬意何為哉君卒年四十四環
鄉大夫士哭于野于室于寢門外皆慟遺文有春秋折
𠂻㑹觧周官説題千金敝箒文章正宗典故十鉅編蔵
於家兩娶馬氏唐氏女男二孫一子濬仲避蜀難與余
同僑寄呉興忽一日袖其家乗行義年狀泣而告曰先
君子合祔于魚&KR0008;山舊矣而未有述先生賜之銘則
是歐老為曾書誌而鞏不死其親蘇公為陳作傳而慥
克終其孝嘻子過矣然亦何可不慰其心銘曰
隰有桑蕩有荷君終於無禄傷如之何為子式歌落
霞殘日西山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