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林集
鶴林集
欽定四庫全書
鶴林集巻三十五 宋 呉泳 撰
墓誌
潘知縣墓誌銘
永嘉潘叔牙葬其親之二十有二年追述前懿裒綜遺
事乞銘於潼川呉某曰銘所以示不忘也歳漸遠哀漸
平宰上之木且拱矣而未有述幾無以葢終天之痛隠
哉孝子之心乎既葬慨然如不及者斯之謂也余嘗攷
諸儀禮士䘮禮無銘周官司勲戴記衛孔悝特著銘于
鼎然皆自上焉者詔之非若後世自刻於石也不但此
耳少不誄長而子率誄父之行以為崇孝諡必及爵而
士各製師之諡以為尊名志所以章旌飾柩而傳經者
以為記碑所以麗牲繞紼而斵辭者以為文陟岾之詩
亡而蒿里薤露矣臯復之辭散而大招小招矣冢人墓
大夫之圖弗辨而比干銅盤誌靈公石槨銘反認以為
古矣今之誌銘尤承訛襲誤未有正其非者叔牙曰先
生之教固厚矣抑中心所欲言誠不能自己也葢昔者
吾先君子起自儒家淳泊坦厚㓜入小學誦詩肄簡諒
諸老已器其能暨冠升上庠文名籍籍出衆右紹興龍
飛遂舉進士主相隂簿都臨安鹽倉新邑社建學宫籍
流徙之民以招捄計亂䘮之户以賻補凡所興為詳締
周宻令莫能出其治尹莫敢侵其守也後入蜀主利州
路帳司文字兵財器用簿吏士馬牛食靡不申討而究
其實時敵兵大散襲皂郊直犯天水庸將王大才戰衂
愧死制府以劉昌祖代領其衆官軍與義兵合轉戰夾
擊遂梟其將人尚有闘志也帥區處失宜輕放散忠義
榜一張下四州復為盗區昌祖棄西和保七方關以外
内騷動㑹緫領王鈆與制置董居誼不咸鈆檄先君偕
出先君曰均王事也躬自攀縁棧道撫輯義旅進至殺
金平潰散復集因間語制臣曰大才身死而佚罸昌祖
罪大而慢命張政張虎才可用樊青董炤過可使若不
亟議施置人誰死敵卒用其議邊遽寖寧兩司睦如初
先君未嘗自以為功語人也既通籍知隆興府新建縣
未赴里中以旱告邑令諗先君忠信誠慤共請禱齋者
彌月因得疾以歿是可痛哀也已夫痛莫痛於追遠哀
莫哀於沒世而名不稱况先君與先生之弟工侍俱為
曹昌谷所知而益昌舊聞熏聒於友義之堂者必審盍
不為叔牙識之余作而曰孝敬祥順善行也惻怛忠愛
仁政也亷不沽名姱節也勇不避難逹徳也先機料敵
卓識也臨陣易將忠計也憂國而病勤民而死篤誠也
鄭之罕宋之樂彼有一善史不絶書豈備衆善而莫之
銘哉君名惟一字景參三代之諱之行若父若子若孫
之氏之名自有論撰陳公畏行實在姑評隲其羙繫之
以詩曰
陵上之栢蟠虬枝墓門有梅鴞萃之海風不載白鶴
歸岩花漠漠黄鳥悲體魄在下魂何依嵐銷土蝕十
字碑英規髙嶷不可追欲知夫君視銘詩
黄虎墓誌銘
諸暨㑹稽大縣也黄邑著姓也虎公名子文其字也憲
朱氏曾大父母也瑀贈忠訓郎呉贈孺人大父母也祖
登仕皇考也魯氏皇妣也生而頴悟莊重如成人公之
㓜也刻苦植學取友四方遂登戊辰進士第公之壯也
調歸安尉主淳安簿司霅川獄知永嘉丞歸安以憂永
嘉以病俱不赴歴任雖四而僅言六考公所閲官也唱
第授初秩薦舉陞從政覃恩轉文林致仕改宣教褫褐
幾三十年浮沉選調至若告老始得通直公所積階也
淳安賦籍漫不可考吏因為奸已輸者復催公私交病
公曰勾稽吾職也出納有令銷印有時邑計始裕吏無
所措手而民安之乃相邑長大飭鄉校羣士之秀者肄
業于中士競興學登于俊造者眎昔為多迨其去也民
懐公之恵士徳公之教攀留祖餞充於道周此公之所
以供簿正也安吉獄市放紛圜扉無茂草公素明審味
心誠求之之訓有𨽻于刑者以身親之既得其情則曰
此所謂庶戮之不辜也盛暑給水漿隆冬給衣被病則
藥之死則槥之流徙則計道里逺近資之皆取諸餼廩雖
桁楊拷掠之餘無怨言此公之所以為司理參軍也平居
燕處每有常度家人不見有惰容訓子弟如嚴師待交友
如同氣恤鄉鄰如家人里之孤貧者嫁娶之如子女凶年
饑嵗以賑以貸泥涂斷港必甃必梁故邑無流殍而行者
不病涉此公之處鄉也自安吉罷歸屛居丘園十年不調
以書史自娯邑多佳山水暇日與親朋盤食榼酒游適其
間神氣冲澹一毫無榮進意端平更化今參預鄭公於公
為同年亟稱其賢欲薦進之而公倦游之志已弗可奪一
日謂其子曰窮達命也吾未六十非不堪事諸公貴人非
不我知然此心已在泉石間矣明日遂上章致其事越三
年而後卒此公之知命也甲子三百四十公所享年也
丙午三月十三卒之年月日也是年十一月朔𦵏之日
也邑之高嶺公所藏也楊氏先公二十七年卒元配也陳
氏後公四旬歿繼室也嗣孫免解進士子也許適衢州教
授周俌女也狀其世系行誼年者廬陵通守林宋偉也
介參預鄭公之命俾誌其墓而為之銘者同年生潼川
呉某也銘曰
耨之易而未穫兮築之勤而未落兮髙山之隂隂己
合莫兮
郭縣尉墓誌銘
曹谿郭仁甫兄弟能尊賢友善為王恭叔髙才卿所與
余官成都嘗遣二子之酉巽東就學後歸自五花泉上
過溪於仁甫乎館仁甫置酒作樂張甚談論亹亹外若
馳使而中實不糊塗一鄉之傑也退揖清甫則慈祥遜
悌冲然若不能言又扣其二子進學淺深之候之酉粹
而文巽東魁岸有英氣真稱其家兒也後半年余以路
機再㳺成都清甫死焉後一年余在小益制幙震東又
死焉後八年余為中都官震東之父仁甫又死焉自始
至今不滿十年哭其弟若兄三人人世何如也仁甫諱
榮之事親孝居家友少通春秋頗能為竹林清明繁露
之學屢試不偶撫遺經而嘆曰釡䘵本以飬親而不得
朝夕暨也寧輸東園錢受比部尉遂載錦輿隠於九峯
山下方春花香鳥鳴怡愉豫悦日以色飬為娯未幾而
親䘮則不復事王侯矣墓之側築室榜曰終禮其家燕
處之堂題曰虛白民病渉則駕兩橋於屋之東西以濟
不通軍以乏食告則自捐家資以紓國之難襦寒飯饑
槥死藥疾春賑歳貸率有常度余嘗病今世之士實諱
貧而文詆富抑不知富所以為善之資也洪範曰既富
方糓盖有既富之實而後可以彊於善也畢命曰資富
能訓盖有資富之地而後可以迪於教也一鄉之中而
有富於一鄉者則鄉黨資其仁一國之中而有富於一
國者則國家利其義此豈毁簷隈巷敗衣縷褐者之所
能為乎彼詆富者所是非徃徃失事理之平余於仁甫
之亡重有歎也塟之明年猶子之酉以書來諗曰伯父
治命必欲之酉之子坤珍為震東後又為之請銘且謂
二孔君皆韓吏部所誌也子既能為父銘矣伯也奚辭
乃摭其事狀而為之銘銘曰
天倉不可以峙糧玉井不可以給漿腰金珮璜和鸞
鏘鏘而我居園卒荒然則能為善於一鄉一國者何
可忘
郭隠君墓誌銘
去旌陽四十里曰曹溪沿谿上下田髙水深過橋之東
南宅於平衍松杉相望雜種桃杏花一目幾數百家是
曰曹庄庄故以曹名而郭實自曹出也隠君諱洗字清
父與其兄縣尉俱以好禮聞尉髙堂大厦充然自怡而
君不廣門巷不華第宅劬勞自課如未嘗富者然每四
節之㑹社某日雞臘某日釀内之合族承祭外之延賔
留客其調度實與兄等至鄉鄰有急則以財赴之遊士
過其門意無不自滿去真可謂一鄊之善士矣君少不天
繼以陟屺之戚與祖母曹相依為命已而曹亦下世家
事無鉅細必自釐飭對妻如賔役僮如倩字其弟之孤
男婚女嫁無懈色為人極簡朴口期期未嘗以疾聲遽
色加人而人亦莫欺也獨嚴於教子訓勵程督無分隂
放暇出逰庠校則儲糧辦履不限之以方歳乙酉之酉
遂貢於鄉族姻世舊凑門争賀樂飲幾句人不榮其子
而榮其父曰此庄百年未之見也余神泉戌滿之酉以
疇昔㳺從之舊延至其家尚獲與君夷猶溪上弄水澆
花於林蒨間不兩月而君死未死前一日嘗告其家人
曰余始生在旦劬勞之辰而張酒設樂竊不自為安遂
齋戒具冠帶乗小竹輿亟徃羅浮以避方夜漏下廿九
刻參斗闌干急呼童㸃燭整襟危坐童莫曉其故而君
己溘然逝矣嗚呼死生大事也不疾而死幾於寂滅不
之正寢而之真人之廬幾於羽化死之日當生之朝而
猶孝思不匱弗敢以父母遺體于逸于樂則又幾於得
正而斃矣之酉領諸孤禀之母氏張孺人已於紹定改
元十月十九日塟君於仁義鄉計善里兌岡之原譜系
有記行述有編而猶請銘不置累書到中都且以危語
撼余曰華陽之聚吾子嘗墜言焉今墓木之華六易矣
奈壤下何余愧不能答也乃為之銘銘曰
生曹溪死羅浮非佛子非道流家好善身好修本仁
義尊軻丘子力穡今有秋銘不磨閟諸幽
蔣知縣墓誌銘
孔氏之門富有百官而尤以長民之官為重孔子大聖
人也為中都宰由聖人而下閔損治費仲由治蒲言偃
治武城卜商治莒父端木賜治信陽髙柴治成宓不齊巫
馬期治單父其不著所治之邑聖人特許其可以為之
宰者又不在兹選也夫以數子之品質才分皆卿材也
皆將相器也而獨以治邑稱何哉盖一邑者天下之式
也有地可居則規模之施置易去民彌近則教化之流
行速非若後之冠進賢紆墨綬者反不屑於親民也蔣
君叔輿少韓其近世良令歟方其攝永新也縣經峒冦
後賦入鮮少未免預貸於民君曰此弊政也廼鋤姦摘
佞以徳以法寧先除害本以寛民力不忍促輸期以奉
公上郡督郵旁午於縣不顧也用郡將部使者薦擢知
弋陽先是江東諸邑重困於月樁錢紹興中始减十之
一乾淳間復减十之二至紹熈則通减十之三四然上
饒一郡僅捐緡錢一萬而弋陽鑿空樁辦之數猶故弗
减也則縮泉增料内緝酒政以課之羡補之歛不及民
而邦用亦濟登矣如壝社稷以報本廪常平以振乏清
獄市以澤寃正版籍表户畆以差第其力役邦條吏約
毎張下民咸有愜志嘗指心謂人曰滿腔子無圭撮欺
偽隠哉仁夫君自以不欺則人烏得用其欺哉然心學
之苗裔則亦有自來矣盖程氏之學傳於袁溉道潔袁
公之學傳於薛常州季宣君雅與常州㳺又嘗接聞道
潔之遺風緒論故其國中所施行者皆羣居講摩充而
逹之者也居亡何以憂民病以勤事死卒不能大用於
時是亦可哀矣君之曾祖曰扶祖曰惇贈中大夫父曰
行簡階得奉朝議贈中奉大夫曾守常徳有遺愛於人
君實象賢也少負竒氣於書靡不博習歴筴星文鍾律
地理五診上下經八陣竒正法太一臨守行犯之數皆
能心籌指畫不留神也歴官自維揚户曹監仁和買納
場授岳陽推官轉永新丞具有佳政然治縣之譜尤其
著也以嘉定十六年正月二十六日卒于位以寳慶元
年正月十二日與孺人劉氏合葬于瞿嶼山享年僅六
十一男女五子曰焈炗焱煚㸂皆孝弟祥順各能謹家
法某守中川焱以士禮見袖出其先君子存齋行治官
世狀匄余銘郡方詔捄政不暇述則又貽書呉興寓所
曰先君用止百里未究所長不借潤詞不足以逹其志
嗚呼古所謂士之逹者以民不失望為逹不以官之尊
榮富貴為逹也今君治弋陽壤地雖褊小而能使居官
大民又不失望焉則是逹也遂為發揮孔門愛人之道
與君試邑之法書而誌諸石復取水心葉公適語為之
銘曰
壯矣弋陽雚竹青蒼厥壤甚夷水廣山長上廹征求
下憐愁苦依其永存以作民怙水心掲此銘君之齋
鶴林持此銘君之墓
待制侍郎弟壙誌
有宋正臣呉昌裔以直道黜以力學病以憂民死生于
淳熈癸卯卒於嘉熈庚子歛以士服奠以家禮引以侯
度婺之分則其死所也越一月負䘮于東嘉郡又八月
卜兆于荆谿山啟於十月辛卯祖於癸己窆於己酉其
未亂也呼二子概米而語之曰吾之病病矣不復有起
色矣汝宜依道理行概問所歸則曰依伯父行哀夫敬
夫君子曰終吾知弟之能以禮自終也余少孤與弟共
學食則同案坐則同席出逰則同方非古之道古之文
不好也弟後余舉進士贏糧撰屨從黄直卿先生授文
公諸書以歸即書窮理克己就義朝講暮習寢食盡廢
以故得痞疾雖榮宦四方泊如也為御史言論侃侃諤
諤彈擊不避宰相嘗諗同列曰臺比以課考月成吾當
言而言何用課故察事纔六閲月而奏疏已三十三通
言漸廣仇者愈衆遂奉命賛西事至丹陽病建鄴又病
從我於宣城及退居苕谿病益牢每病作床頭猶置書
册少間則執業以興呻痛誦言雜莫能辨盖將以是老
焉㑹朝家予郡出節不拜浙東以旱告始佩金華綬至
之日訪序事詔求政首以生齒登耗籍于版以饑貧困
厄筆於書圻分井畫丁給户散少不獲濟則憂心怲怲
而不得愒焉民正頼以宅生而邦侯死矣侯西州人家
在天之涯塟在海之角襄者兄中川太守弔者祖者皆
中川賢大夫士兹殆非偶然者惟是歴十有五官致位
法從而無宅一區無田一㕓攅地請於朝䘮具取於賻
贈抔土寸槨皆君之賜斯榮也抑可哀也已官世行治
二子已裒次其事求之當代銘筆且以横渠之誌天祺
為請嗚呼後乎吾來先乎吾徃叔也既不及志其兄則
伯子某敢不屬辭以納於弟之壙十月既望兄某誌
撫機弟墓誌
不弔昊天崇降禍於我家何其酷也先是髙祖彦翼首
築書樓以保艾爾後我世父仲勉仲叔父申之巽雋皆
貢於鄉至𤣥孫泳昌裔象明有成中孚連三人比五登
進士科直叢叢如桂樹林立論業而未及成者耆孫與
昌辰而止耳人謂呉氏種徳藝學至四世滋大也生不
逢辰適與禍㑹或死於兵或死於疫或死王事故泳自
嘉熈以來元年四月哭中孚十二月哭象明哭昌辰三
年四月哭耆孫八月哭有成四年二月又哭昌裔無歳
不為哀無月不為位無朔不望䘮者之鄉而哭其間冠
衣純采纔數月而已嗚呼天乎以孤露之晜弟不四載
間而哭同胞同堂同從祖者六人如吾之衰反乆存乎
世豈呉氏三世以來若祖若父若泳之身皆代為冢嗣
天亦不忍更弱一个以頺其緒業也曩者泳以天子命
召諸弟皆祖于江上時汝在安康未及别既列官于朝尋
以罪去國出守宣城又罷顧瞻四方莫知所適歸遂挈
兩院僑寄于呉興邑下雖一瓦之覆一壠之植咸無焉
以庇其生然構堂聚族之志純始終弗變也汝與兄書
首以弱妻㓜子為託兄亦念汝獨留于西西固吾土也
而汝與吾則皆髙祖之精神氣血也一氣不屬百骸皆
病故莫如南下來此伴吾庶相與共學不壊我髙祖寡
命豈謂汝遽逺吾而沒乎死之處所及逝日月初皆罔
聞知亮孫扶旅櫬來始信寢疾于洛磧奄終於涪陵其
疾也醫無所問其病也藥無所鬻其將死也禱祠無所
質徴其含其殮也又無壯子弟無强近之親相其事退
不能返諸故鄉進莫能葬諸中墅孤舫傲兀旌杠摇摇
矌一年僅逹兄所吁汝不幸死矣而又遭此不幸也寧
不使我三曲而哀哉又四年實淳祐三年也其子常孫
奉孀母命欲以九月丙午窆于武康大賽丁山之原丐
余誌其壙余已誌荆溪矣何可辭從弟諱有成字叔立
蚤有能文聲纔渉俊造之塲便兩與舉選其居家極孝弟
祥順其蒞官極亷介莊恪其臨患極沈毅忠勇初調彭
門崇寧簿繼嘉定司理榮州户曹金州記室通籍宰遂
寧蓬溪縣尋共二府事人眎之殆布衣諸生耳然其式
遏北敵調集潰兵白刃如霜赤羽如日毅然以身當之
不少懾冦平有䥴崖刻石以誦其功者堂除江西路機
幕而不及赴矣悲夫痛夫曾王父曰覺王父曰良翰考
即貢士申贈承事郎母文氏贈孺人娶塗山氏五子常
孫亮孫守孫學孫寔孫守孫後耆弟一女隶娘未笄吾
與汝婦子相依于此雖别不能治生以資贍汝之家然
持育教示如汝存焉獨恨余老且憊不能偕孝子送栁
車遂之於墓故抒其中情之至隠矢辭以内諸幽
盛宜人墓誌銘
余友洪舜俞昔同直紫薇省嘗與余上下商論人物則
曰有章君鑒者隠於北酒庫沈潜而藝方雅而飭他日
㑹有立也後三年章君為餘不宰余適祠官僑寄百寮
山下觀其野桑土闢問其國民數登退而眎其修於家
庭者則父慈而教弟敬而友厥母侍祖母柔而則余
以是知鑑為良士而舜俞不我欺也居無何其大母下
世又三年母亦以哭踊悲傷之極感疾而逝哀子鑑稽
顙授使者狀以幣走山間乞銘於學士呉某曰當代鴻
筆惟子是屬若哀而賜之銘是子遺吾母不朽也余既
諾之而病病彌月不愈鑑又累書廹趣則憮然而嘆曰
文章以神志為主今神衰志耗筆路已荒惟恐詞之不
令以為神羞得掛名書丹幸矣鑑曰不然昔東萊先生
之病病矣猶力而銘畨陽王君安之母今吾母之葬雖
筮日已從而子之誌未得寧舎龜釋䇿别卜逺日以待
嗚呼孝子之情至此豈但辟不懐而已哉謹以其所來
狀叙其事宜人姓盛氏在父母家莊静謹約言不出閫
動不踰閾簮不飾華麗衣不被竒邪盡女事年十有八
而嬪於章氏共祭祀必齋事舅姑唯謹服非手出不薦
饋非躬具不陳盡婦職每客至惟酒食是議炮羊膾鯉
羮鶉釀鴽雖卒具必精潔芸翁雅好琴且豪於詩弦急
則承之以柔興逸則聚之以敬盡妻道闢塾於家延師
教子入則問所業進減出則眎其友損益少儀内則之
言時薫䀨其耳於是長子鑑第癸未進士次子鑄第庚
辰進士兄之子盛如杞早孤字飬幾二十年亦復取儒
科華外族盡母教夫古之女士有一節片行動侈其美
登載於彤史宜人四徳備矣表而揚之亦豈為過哉宜
人以乾道壬辰正月十八日生以淳祐辛丑正月十八
日死死之日廼生之日殆非偶然者但佛氏好説因果
動以知生了死為大事而儒家只言感應獨以積善流
慶為究竟法子鑑既陞朝子鑄亦賢大夫孫男二女六
俱慧爽皆積善之報也銘曰
春不蠶兮被僮僮在公歳無褐兮手摻摻以縫夜絃
暗識兮堂百琴夀廼翁嗟媛之亡兮軿頽案空國風
聲熄兮管未彤緝為銘詩兮賁幽宫
呉令人墓誌銘
昔者先王之世禮修義明不獨教化行于學士大夫而
室家婦人亦各能勉大夫以正勸君子以義王澤既竭
姆儀嬪則不見于後世如齊之孟姬楚之貞姜共公之
伯姬雖號能以一節自名而沽廉眩恠壹志不改反遺
良人以羞兹豈性情之正哉有宋集英殿修撰大理少
卿徐公之妻則閑于詩而度于禮矣方公之典司臬事
也當路諷之使蔓其獄則可立致通顯公曰殺人以媚
人吾不為也惟有去而已令人曰去之而後之人如公
之平則已脫吏持巧心曲文以内之則是公貽後禍也
深乎懿哉令人之性識明知道理乃如此公既得罪謫
道州繼又謫象迨其再謫也令人謂道猶哿矣象濵絶
島豈君子所宜獨居耶遂斥賣簮珥挈其子偕徃至則
廬于橧巢營窟之間食于蜑酒瘴茅之地佐紉奉饁恬
不以憂戚嬰懐閲二年公竟死其所則又復扶柩以歸
婦哭其夫子哭其父莫不咨嗟歎惜善公以義終而嘉
令人以禮相也昔李安簡公忤秦檜謫嶺外榮國家居不
肉食者十年人皆難之今以令人視榮國則尤人之所
難矣令人姓呉氏生本儒家父通直時英秉徳尚義見
聞所薫習不待母傅之而良及女于徐每以不逮事舅
姑為恨故凡在舅黨者無不敬焉凡在姑黨者無不愛
焉恭大慈小色莊氣仁每春秋之事眎滌濯羞簠簋勞
以待旦必齊必潔性雅儉約副珈之飾弗改其舊所被
服者皆嫁時之衣集撰公無媵妾令人左琴右書事之
惟謹所以卒能成夫子之志者亦其素也自南歸得風
痺疾卒于嘉熈已亥八月戊午葬于庚子十二月某適
守東嘉其三子獻子文子巽子論撰其行以相告曰先
君出處大節帥臣文伯甫發之臺臣頴叔甫直之詞臣
舜俞甫潤色之而墓之有銘又得子之鄉先生華甫以
識其竁今無憾矣獨先令人言不出閫所以相警戒之
道世未有深知者非子誌將誰屬嗚呼孝子之心亦可
哀也已于是誌其行之大者繫之以銘曰
蘭結于衿玉韞于匵胡言之出能折我獄晝不遊庭
夕不下堂曷命之竒奔走南荒亦旣至止亦旣見止胡
然而天復俾遐棄象臺雲靡鹿城草萋生不同還死
則共歸有芳其猷有亮其節作為銘詩以詔來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