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村集
後村集
欽定四庫全書
後村集巻二十三 宋 劉克荘 撰
序
甲申同班小録序
合天下選人至多也合天下京秩至少也以至少之數
待至多之求難矣况夫修為繫乎人遇合繫乎天在
人者可勉而在天者不可徼也噫愈難矣蘇明允有言
莅官六七考求舉五六人誰不能者病其法之易也然
自明允為此言幾二百年士大夫未有以改官為易者
何也盖慶厯以來薦舉之制加宻矣敏者十年滯者或
三四十年而後得與扵嵗引之數夫惟選之遴故賢路
通得之難故人情勸試之乆故民事練由今之法足矣
烏得尚膠前論哉嘉定甲申春上臨軒引陳誠之等故
事有題名小錄因而著其説扵篇首以侈上恩勵同志
云
和平志序(代人/)
舉一世所共榮者曰科目曰官職曰世家而已然是三
者絶續晦顕常不可必其或緜延一二百載絶而復續
晦而復顯則通天下以為罕見矣夫舉一世所共榮通
天下所罕見而萃扵一州一邑謂之甚盛可也况萃扵
一里乎和平里在邵武縣之南鄉里有危氏上官氏黄
氏上官氏尤盛自景祐至嘉定此三姓擢進士第者二
十餘人入太學與鄉賦纍纍不絶書起徒歩至顯宦因
而傳子孫為世家榜籍迭書衣冠襲起者不可以數計
也烏虖盛哉然以科目官職世家定榮悴盛衰盖近世
俗人之論吾聞古之君子所謂歿而不朽者不在是也
上官氏對䇿熈寜不附新法晚入元祐黨籍其子留守
汴都不屈扵敵而死二公所立如此近扵天下之善士
矣豈特足以重吾里哉先民有言誰謂華髙企其齊而
既以自勉且勉里人
送陳子東序
金華葉潜仲君子人也曩仕扵撫予捧檄至焉始定交
後十年予從事廣西經畧使府潜仲適佐漕幕嶺外少
公事多暇日予二人㳺釣吟奕必俱神崖鬼洞束緼盲
進唐鑱宋刻剜苔疾讀登巘放鶴俯湫呼龍平生樂事
莫如桂州時也既而予二人考舉及格同日出嶺潜仲
還婺予歸莆乃聞潜仲病卒悲夫尚忍言哉陳君子東
潜仲客也忽攜潜仲手鈔詩巻相訪又出潜仲之子字
天啓者詩十數首字畫句法遂逼乃翁嗚呼潜仲可謂
能敎子矣子東惓惓交誼語潜仲平生輒忼慨涕下烏
虖潜仲可謂能取友矣昔人云生子當如孫仲謀殆為
天啓發也又云見元賔之所與如見元賔殆為子東發
也
劉圻父詩序
余嘗病世之為唐律者膠攣淺易窘局才思千篇一體
而為𣲖家者則又馳騖廣逺蕩棄幅尺一嗅味盡麻沙
劉君圻父融液衆格自為一家短章有孔鸞之麗大篇
有鯤鵬之壯枯槁之中含腴澤舒肆之中寓揫斂非深
扵詩者不能也矧其貴山林賤城市視蟬冕如布衣見
朱門如蓬戸静定之言多躁動之意少庶幾乎冲淡以
自守遺佚而不怨者矣雖然文以氣為主少銳老惰人
莫不然世謂鮑昭江淹晚節才盡余獨以為氣有惰而
才無盡子美䕫州介甫鍾山以後所作豈以老而惰哉
余幼亦酷嗜嵗月幾何顔髮益蒼事物奪其外憂患攻
其内耗亡銷鑠不復有一字矣圻父幸在世故膠擾之
外為事物憂患之所恕養氣益充下語益妙它日余将
求續集而觀老筆焉
送高上人序
儒詆釋為異端義理一也豈有異同之辨哉吾聞身毒
天竺諸國皆有城郭君民其法度敎令雖不可得而詳
竊意其奨忠孝而禁悖逆大指無以異扵中華不然則
其類滅而國墟矣如世所傳賢沙黄檗之事在人為悖
在物為獍非特中華之所禁固身毒天竺之王之所
必誅者也凡釋皆宗釋迦彼以王子之貴當國統之重
不逃則不去若夫賢沙黄檗民也不逃親亦可去既逃
之又棄之又絶之視其親凍餓轉死終不與粒飯匕藥
噫其不識罪福甚矣高上人禅價重東南慨二師之被
誣著論力辨痛先親之暴露飛錫歸窆築慈母菴思親
精舍焉國家之扵孝子小則饋酒餼大則旌門閭奬之
至矣然古今孝子不多見民而孝世以為祥瑞矣釋而
孝非祥瑞之尤乎髙縣人也予縣令也將饋之酒餼髙
齋素將請扵上而旌其閭髙無家烏虖吾無所用一情
矣扵其行姑書之附扵西山先生贈巻之後
陳敬叟集序
寳慶初元余有民社之寄平生嗜好一切禁止專習為
吏勤苦三年邑無闕事而吾成俗人矣然少走四方狂
名已出邑中騷人墨客如陳敬叟劉圻父㳺季僊輩徃
徃辱與之㳺主人乆廢詩律不復有一字常命小吏設
筆硯觀衆賔賦詠以為樂嘗評諸人之作圻父得之夷
淡而失之槁乾季僊得之深宻而失之遲晦惟敬叟才
氣清拔力量宏放險夷濃淡深淺疎宻各極其態不主
一體至其為人曠逹如列禦宼莊周飲酒如阮嗣宗李
太白筆札如谷子雲行草篆隸如張顛李潮樂府如温
飛卿韓致光余每嘆其所長非復一事既解銅墨歸卧
山中五六年谿上故人獨敬叟書問不絶其交誼又過
人如此一旦緘其藁來曰為我序之悲夫余何足以知
君哉追念昔者㑹集諸君銳甚頗哀余衰猶能鼓旗助
譟其旁今志氣銷磨由衰至竭敬叟未知其然顧方援
麾挑戰余逺望之悲傷感慨殆如伏波曵足土室中矣
嗟夫余何足以知君哉敬叟名以荘榖城黄子厚之甥
故其詩酷似云
𤓰圃集序
近嵗詩人惟趙章泉五言有陶阮意趙蹈中能為韋體
如永嘉諸人極力馳驟纔望見賈島姚合之藩而已余
詩亦然十年前始自厭之欲息唐律專造古體趙南塘
不謂然其説曰意言深淺存人胸懐不繋體格若氣象
廣大雖唐律不害為黄鍾大吕否則手操雲和而驚颷
駭電猶隠隠絃撥間也余感其言而止亾友翁應叟尤
工律詩集中古體不一二見無乃與余同病乎然觀其
送人去國之章有山人處士疎直之氣傷時聞警之作
有忠臣孝子微婉之義感知懐友之什有俠客節士生
死不相背負之意處窮而恥勢利之合無責而任善類
之憂其言多有益世敎凡傲慢䙝狎閨情春思之類無
一字一句及之是豈可以律詩而槩少之耶盖應叟晩
為洛學客㳺所至必交其善士尤為西山真公所知其
詩有自來矣既沒数年子元孺始請余序其集夫作詩
難序詩尤難小序最古最受攻至朱文公始盡掃而去
之而詩之義自見詩之顯晦不在乎序之有無也决矣
嗟乎作詩者何人歟鴟鴞七月周公也棠棣召穆公也
駉史克也祈招祭公謀父也黍離周大夫也皆古之聖
賢也謂小序不足以知古聖賢之意則有之矣至扵寺
人傷讒女子自誓蟋蟀譏儉碩䑕况貪與其它比興風
刺往往出扵小夫賤隸之口塗之人猶知之而况子夏
孔門之高弟衛宏漢世之名儒乎以高弟名儒之學問
而不能通匹夫匹婦之情性若余者其敢自謂知朋友
之意乎雖然交㳺三十年一死一生問其人則曰未詳
也問其詩則曰未逹也其又可乎乃述所見扵篇首顧
余文未必能重應叟之詩或足以重余文也應叟名定
别字安然𤓰圃其自號云
退菴居士集序
自先朝設詞科而文字日趨扵工譬錦宫之機錦玉人
之攻玉極天下之組麗瑰美國家大典册必屬筆於其
人焉然雜博傷正氣絺繪損自然其病乃在扵太工惟
番易三洪筆力浩大不窘扵記問不縛扵體式士之得
其門者寡矣退菴居士陳公某文安公之婿著名淳熈
中某生晩不及識公得其遺文十五巻讀之嘆曰是提
孤軍與三洪對壘者夫文不能皆工故曽子固劣扵詩
温公自言不習四六公儷語髙妙殆天畀不可學詩簡
而逺近而深有味外之味古文鍛錬精粹一字不可増
損在人其禮法之士在兵其節制之師歟某常恨古今
詞人往往詞勝理華過實公啓以包吕勉中司以東南
民力竭規總餉書上内相謂文人多托文以濟姦上執
政謂貧賤憂戚非造物之見厄其識度操守如是使公
有言責必不受風㫖供副封掌封駁必不奉文中批内
降代王言必不擲筆而發名節掃地之歎年纔五十仕
止提轄文思院世未知公身沒言立往往惜其不貴且
夀此豈足以論公歟初宻學公閩人其後徙浙嘗作研
銘使廣東者公之父也今以詩書禮樂帥江西者公之
子也奕葉顯榮而浙中僑居茅竹數間僅通户牖帥鼎
貴而不忍改築曰吾先君子之廬也嗚呼亦足以觀公
家法矣
艾軒先生集序
以言語文字行世非先生意也先生乾淳間大儒國人
師之朱文公扵當世之學間有異同惟扵先生加敬扵
時朝野語先生不以姓氏而曰艾軒凡為中書舍人中
批某人賜出身除殿中侍御史先生封還曰輕臺諌羞
科目矣天子知先生决不奉詔改授工部侍郎不拜而
去其學問名節如此以言語文字行世非先生意也然
先生學力既深下筆簡嚴髙處逼檀弓榖梁平處猶與
韓並驅在時片簡隻字人已貴重今其存者如岣嶁之
碑岐陽之鼔矣初先生為布衣已負重名後貴顯於朝
愛先生者皆以晚節為憂及西掖去國然後吕成公喜
曰過江以來未有也烏虖修而至扵先生而前輩責備
之嚴如此則凡修而未至扵先生者其可以無日新之
徳乎其可不畏晚繆之譏乎向使先生希㫖書行必根
著不去為李嶠為張說先生一奮其袂為李藩為袁髙
義利萌扵一念芳臭分扵千載故余讀先生之書重有
感焉先生沒六十年微言散軼復齋陳公某所序者僅
十二三外孫方之泰訪求裒拾彚為二十巻勤扵李漢
趙徳矣東陽范侯鎔欲鋟梓會廹上印不克就毗陵張
侯友乃緒而成之余二大父實率鄉人以事先生者也
序非通家弟子責乎敬不敢辭
野谷集序(趙漕/汝鐩)
古人之詩大篇短章皆工後人不能皆工始以一聫半
句擅名頃趙紫芝諸人尤尚五言律體紫芝之言曰一
篇幸止有四十字更増一字吾末如之何矣其精苦如
此以余所見詩當繇豐而入約先約則不能豐矣鴟鴞
七月詩之宗祖皆極其節奏變態而後止顧一束以四
十字可乎明翁詩兼衆體而又徧行吳楚百粤之地眼
力益髙筆力益放巻中歌行跌宕頓挫剸蛟縛虎手也
及斂為五七言則又妥貼麗宻若唐人鍛鍊之作訂其
品自元和大厯遡扵建安黄初者也余舊聞明翁工詩
而尤自珍閟數出鄙語挑戰明翁終閉壁不出晚歸後
村明翁自番禺鈔新舊稿見寄嗟乎余幼交明翁白首
始見其詩盖其深厚不自&KR0247;鬻立身行已皆然不獨扵
詩然也余毎自謂粗知明翁今思昔之知明翁者淺矣
余知明翁而明翁不輕示余如此詎肯為不知者出哉
野谷明翁别墅余在郡日淺未及徃㳺而去此一巻詩
最佳末寄園丁四十韻尤髙妙
賈仲頴詩序
永嘉多詩人四靈之中余僅識翁趙四靈之外余所不
及識者多矣賈君仲頴余所未及識者之一也君生風
雅之國為社友所推不問可知其詩矣趙幾道王徳嘉
兄弟人物如璧君與之友又可知其人焉賈氏自太傅
為西漢文詞之宗至以詩名於盛唐島鳴扵晚唐君豈
其苖裔歟觀其大篇氣力雄拔音節頓挫弔湘賦鵩之
遺五七言如燈花寒影裏詩句雨聲中如盡開牕户容
秋月徧倚闌干看晚山舍人司倉得意句也君雖不遇
以死子嗣其業以行藝貢扵鄉信矣賈氏之多才子也
耶
水木清華詩序
平海軍節度推官聴事之西有泉有梅肅翁采昔人詩
語以水水清華扁其齋寓士同僚從而詩之者若干人
余病痺不出户限既不能越邑從君游詩律乆廢呻吟
纍月又不能就一字惟古詩有大序有小序蘭亭詩右
軍為序桃李園詩太白為序石鼎聨句退之為序聚衆
作而一人序之其來舊矣傳曰水木之有本原肅翁其
有本原者乎然則孰為本肅翁以詞賦魁天下集英對
第四而無矜色無驕志小心問學謙虛求益此本也孰
為原夫泉民俗富饒商賈走集之地仕者鮮不染指肅
翁居其間獨不為珠犀㸃染此原也本盛則末華原澄
則流清盖清者可以範俗華者可以飾治云
張尚書集序
國朝用人尤嚴資格乾淳間天子益厭拘攣稍扵科舉
之外擢士張公栻魏公掞之以經行進韓公元吉王公
秬劉公孝韙陸公游以文章用其餘起山林遺逸由故
家子弟遇合光顕者不可殚紀故户部尚書傃齋張公
盖當時親擢之一也公之學授扵家庭又所交皆天下
賢雋而仕當朝廷極盛之時故其詩冲淡和平可薦之
郊廟非如孟郊賈島鳴其窮愁而已牋奏温潤麗縟可
施之典册非如陳琳阮瑀工扵書檄而已在上前議論
或累牘或数語詳而貫扵理簡而周扵事鑿鑿乎有用
之言也初公在州縣故相正獻陳公鄭卿景望趙卿徳
莊争以文墨薦及後宦逹更以才業顯為漕總為司農
太府為版曹長貳皆金榖要劇之任考其奏篇如論坊
場額重和買價高又欲取郡縣十年以來創増之賦剗
除復舊晚牧婺州遂以蠲租賦殿扵是掩巻而作曰此
固文靖之心法而張氏之世徳歟彼以文譽公者特見
其外爾至以才稱公者亦豈足以知其内哉莆田使君
公之孫也詞學充宗儒雅飾吏既修泮宫刋艾軒集迺
取家集而併傳焉詩曰惟其有之是以似之公可謂能
似文靖矣使君可謂能似公矣某先君子嘗㳺公文子
之間使君有命曰吾子宜序先集某敬拜曰諾
王南卿文集序
余發番禺送者系路秋暑猶在宿酲未解坐舟中如炊
甑偶得順風張㠶伸首篷外紫翠插空舟人曰羅浮山
也意稍舒豁明日縣尹王旦攜其先大夫義豐公遺文
五巻示余讀之終篇渙然如甘露之蠲渇洒然如清泉
之濯垢也可謂能言之流矣盖公之言曰文惡蹈襲其
妙在扵能變惟淵源者能之豈惟文哉議論亦然故公
之諸文變態無窮不主一體論事必攷古今據義理不
祖舊說詩髙處逼陵陽茶山四六佳者不减汪綦如王
景文集序酹文難歐陽於子美曼卿不能加矣謂中興
頌異於仲尼諱魯之義謂歸來詞作扵劉裕簒晋之先
世之同結而不敢異譽潜而失其實者所未知也公襄
敏諸孫常自稱將種南宫對䇿乞都建業零陵封事論
一馬可贍五兵宜罷𣙜馬晩守濠梁請復曹瑋方田修
种世衡射法而仕止之一麾朱文公嘗歎公之才畧已
所不及而不盡用世必有任其責者余讀公之文悲公
之志乃取文公語冠之篇端以行扵世且以慰公之子
焉公名阮字南卿義豐所居山名
石塘閒語序
六記百詩寒齋所著總曰石塘閒語盖大藏五千餘軸
傳燈千七百人精英骨髄盡在是矣然佛學起扵六經
諸子之後其說竒特孤行扵天地間有何不可至李習
之栁子厚稍引易論語荘列之書以印証之此乃儒者
不能自守求附扵佛非佛之不能自立求附扵儒也余
聞佛之妙在扵離言語處拈花面壁豈有句義可詮註
哉其後話頭百千則語録五車亦太繁矣夫方書不為
扁鵲設圖訣不為奕秋設泥方凡醫也按圖低棋也善
讀寒齋書者更髙著眼目
竹溪詩序
唐文人皆能詩栁尤髙韓尚非本色迨本朝則文人多
詩人少三百年間雖人各有集集各有詩詩各自為體
或尚理致或負材力或逞辨博少者千篇多者萬首要
皆經義䇿論之有韻者爾非詩也自二三鉅儒及十数
大作家俱未免此病乾淳間艾軒先生始好深湛之思
加煅鍊之功有經嵗累月繕一章未就者盡平生所作
不數巻然約敵繁宻勝踈精揜粗同時惟吕太史重之不
知者以為遲晦盖先生一傳為網山林氏名亦之字學
可再傳為樂軒陳氏名藻字元潔三傳為竹溪詩比其
師槁乾中含華滋蕭散中藏嚴宻窘狹中見紆餘當其
拈鬚掻首也捜索如象罔之求珠斵削如巨靈之施鑿
及乎得手應心也簡者如蟲魚小篆之古協者如韶鈞
廣樂之奏偶者如雌雄二劔之合天下後世誦之曰詩
也非經義䇿論之有韻者也初艾軒沒門人散或更名
它師獨網山樂軒篤守舊聞窮死不悔竹溪方有盛名
而一飲啄不忘樂軒廟祀之墓祭之其師友之際如此
詩直其土苴耳余少亦苦吟後被謗且畏禍遂廢不為
然意根除剗乆而未盡晩見竹溪之作嘆曰吾詩可結
局乎竹溪林氏名希逸字肅翁與網山樂軒俱福清人
余與艾軒俱莆田人
玉卿子詩集序
古詩皆切扵世敎訏謨定命逺猶辰告大臣之言也敬
之敬之命不易哉諌臣之言也棠棣之華鄂不韡韡宗
臣之言也載馳載驅周爰咨諏使臣之言也之子扵征
有聞無聲將率之言也愷悌君子民之父母君國子民
之言也禹之訓臯陶之歌周公之詩大率逹而在上者
之作也謂窮乃工詩自唐始而李杜為尤窮而最工者
然甫舊諌官白亦詞臣豈必皆窶生寒人饑餓而鳴哉
潜齋年未四十𨗳宻㫖班列卿使畿内牧潜藩言議風
旨聞天下不以詩自名余得其詩讀之本學術隆師友
扶忠賢絀邪佞愛君如愛親憂民如憂已合扵詩人之
所謂六義者盖江湖草野之士白首專攻不過得數十
百篇潜齋方有權位竊意豐扵彼者必嗇扵此而其詩
至二十巻又皆粹美無疵閒雅有味詎可以常情測度
哉抑余有恨焉為其集止樵川也豈自爾遂無作乎将
靳固不以示人乎昔廬陵半山二公愈貴愈顯其詩愈
肆巋然為吾宋詩祖潜齋其盡發閟藏取樵川以後藁
鋟傳之無使異日觀者歎曰陳潜齋自大用後不復有
詩潜齋當不以余言為僣也
趙寺丞和陶詩序自有詩人以來惟阮嗣宗陶淵明自是一家譬如景星
慶雲醴泉靈芝雖天地間物而天地亦不能使之常有
也然嗣宗跌宕棄禮法矜傲犯世患晚為勸進表以求
容志行掃地反累其詩淵明多引典訓居然名敎中人
終其身不踐二姓之庭未嘗諧世而世故不能害人物
髙勝其詩遂獨歩千古唐詩人最多惟韋栁得其遺意
李杜雖大家數使為陶體則不近矣本朝名公或追和
其作極不過一二篇坡公以盖代之才乃徧用其韻今
松軒趙侯復盡和焉出牧吾州袖以敎余退而讀之見
其揫斂之中有開拓簡&KR0831;之内出竒偉藏大巧扵朴寄
大辯扵訥容止音節不辨其孰為優孟孰為孫叔也可
謂善學淵明者矣客難余曰昔坡公和陶初出潁濵獨
云淵明不肯束帶見督郵子瞻既辱扵世欲以晚節自
擬淵明誰其信之今吾子推趙配陶將無與潁濵異耶
余曰坡公和陶扵老大坎𡒄之餘趙侯和陶扵盛壯顯
榮之日夫如是則知貴其身而求乎内矣貴其身者必
重名節求乎内者必輕外物其去淵明何逺之有潁濵
復出不易吾言矣
後村集巻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