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村集

欽定四庫全書

　後村集卷三十五　　　　宋　劉克莊　撰

　　祭文

　　　祭季父習靜居士文

昔我兩翁手澤萬卷六丈夫子讀之殆徧或終隠約或

稍光顯季父尤賢審思明辨近參朱張上泝鄒兖邃古

以來聖經賢傳精粗融液顛末貫穿研尋㣲奥㸃竄訛

舛自幼酷嗜至耄靡倦依山結茅鄰不覿面瘦筇登覽

深衣閒燕洞洞屬屬兢兢戰戰義理之㑹事物之變本

諸師說參以己見修於家庭化於鄉縣天錫高齡為諸

老殿方伯之聘廉使之薦謝公掩鼻良恐不免猿鶴有

約羔雁無羡曷不憗遺奄隨露電嗚呼哀哉闗洛格言

深味者鮮隆乾門户未絶如綫堂堂季父真知實踐前

修典刑故家文獻譬如長松屹立霜霰尚難招徠矧肯

扳援周不能貴秦不能賤老死布韋涕唾軒冕晩見冢

子脫吏部選百乗未迎兩楹忽奠謂神益謙謂天福善

胡為竒禍併奪罷囝行道之人莫不涕泫愚幼顓䝉季

父訓勉久撰杖屦亦侍華研欲追高致自歎駑蹇每聞

精論常愧粗淺歲晩竹林妄希小阮放逐來歸音容已

逺哀猶如新禮則不腆嗚呼哀哉

　　　祭工部弟文

與子同胞六十暑寒粤自髧髦至勝衣冠燈火共親虀

鹽剖餐止則聯棲飛則接翰以記覽言子敏我頑以才

思言子贍我慳去而宦遊子易我難出與世接我危子

安我如射侯百矢所攅子如美璞了無瑕瘢甞再立朝

不善刺鑽洎三典州勤拊凋殘邦人愛之若寵與寛互

市之清聞於夷蠻属者改絶起部握蘭我復借留慰彼

惸鰥我滯鄱陽子留泉山江閩修阻得書絶艱聞有竒

疾客賸理間不以吿我拜疏乞閒手書入京我忝召環

攜白朝堂為易名藩既解郡紱歸覲慈顔湯熨稍瘳徜

徉于盤袁復縮戍迎吏叩闗自言病起舉步蹣跚茅山

福地木天清班以榮戲綵以旌考槃我屢約子宦情已

闌山林之樂水菽之歡豈非鍾鼎賢於瓢簞及兹譴逐

謂言檀欒歸路得訃眥血未乾魏國九袠兄髮亦斑門

户寂寞婦兒弱孱子焉往哉掉臂不還法書停披素琴

罷彈嵒石誰磨名畫誰看獨餘詩巻皆手自刪摩事琱

鐫亦無帨鞶唐人高處極力追攀水心佳評亘古不刋

生前之榮一節兩轓身後之恨千緒萬端舊畬不腆新

廬未完遺言琅琅聞者悲酸鶴髮鍾情忍聞闔棺鴒原

孔懷相與哭菆不瞑子目幾裂我肝覆此巵酒掩袂汍

瀾嗚呼哀哉

　　　祭古田弟文

嗚呼憶去秋之行役至太末而相遇惜六年之久暌懽

一夕之暫聚遂聯牀而參語屢更僕而續炬既剝落於

驕榮亦究極其歸趣歎學識之精詣訝顔髪之蒼素車

&KR0008;轆而忍𤼵馬踡跼而迴顧謂衣錦以趨庭迺苴麻而

陟岵味書辭之悲哽述創痛之深鉅練吉日而&KR1072;菆徵

鄙文而銘墓子銜䘏而端居余觸譴而汰去方夜雨之

尋盟忽曉風之吹訃承祖父之嫡傳超羣從而獨歩少

穎悟而有聞長秀美而無度見孤熊皆辟易秃千兔猶

鬱怒果得售於名場寢通籍於選部揮利斤於盤錯發

新意於陳腐實士林之挺出矧吏幹之尤裕始不諧於

俗好終難掩乎民譽奈何俾之幽憂且重嬰以沉痼氣

上拂乎雲霄命奄隨於朝露嗚呼哀哉豈負挾其逸才

致時運之多牾抑窺覷於天巧雖造物而亦妬惟再世

之文獻將一劵而授付意久蟄之必奮昌長寐而無寤

情本切於倫紀事况闗於門户莫致詰於杳冥但可諉

諸氣數痛莫痛於季父之未窆哀莫哀於四孤之失哺

胡不留子表瀧岡之阡畢向平之娶胡不待我為烏衣

之游賡惠連之句悲零落之雁行陳菲薄之雞絮嗚呼

哀哉

　　　祭從母陳恭人文

嗚呼靈初來歸夫家苦貧啜菽盡歡舉案如賓夫雖策

名齎志莫伸巢毁子幼行路悲辛靈方盛年禮法是循

敗屋一間寂寞之濱足不踐閾聲不出鄰持家斬斬誨

子諄諄瘠田墾蓺故衣緝紉節高月旦誠動穹旻果食

其報雙桂一椿季也宦達列鼎養親命服板輿所至行

春垂登九袠雪鬂鶴身曷不百齡鸞誥鳯綸靈昔之往

歆豔縉紳靈今之歸哀感族姻惟行卓行千古不冺斷

臂而誓凝妻其人畫荻而教歐母之倫宜述彤史宜勒

堅珉照映天壤逾久逾新我家耆舊如星向晨相率縞

素薦鯽與蓴嗚呼哀哉尚享

　　　祭寒齋文

昔聞君言窮高極深超出宇宙橫絶古今我獨憂君往

而不返六丁盡力尺寸莫挽巷無車轍門長蒿蓬君忻

然曰吾老是中花香鳥鳴風朝月夕睠言攜㓜亦或命

客庭中垂棗誼不茍貪井上有李咽之而甘近臣交章

九重仄席君顧頓首辭以羸疾視蔭怛化常情則然君

之屬纊語皆可傳或者疑君瞿聃之學以身為患以滅

為樂余曰不然殆未之思朝聞夕死竟復是誰人之生

世如夢如醉惟君卓然了此大事而我何為涕出如傾

入通德門追懷平生堂上老人二疏四皓閨中尤賢陶

母龎嫂退而就館接君雁行有禮有法元方季方凡此

諸人今皆安往我雖獨存白髮千丈昨與内相私議易

名近聞方伯抗疏追榮婦謚康子友揭貞曜靡煩有司

自致嘉號然君之生一不動心今其逝矣詎必顧歆桑

榆之年畏别親友况也永訣舉此巵酒鳴呼哀哉

　　　祭方德潤寳學文

嗚呼蔣彈四人兄魁我亞次及臞公請誅無赦赦而不

誅恩出陛下兄解筆槖我奪民社謂兄累我事實不然

狂瞽之論其發在先我既蓬飄兄亦株連兄不我捨水

涯山巔村酒過墻野菜共掘居亡幾何迭起持節鄞揆

惎我再召再輟我專一壑兄帥百粤上於吾儕其仁如

天衆訾傾擠獨斷保全我復駕軺朝方改絃晩面清風

頓首榻前端平諸人凋零誰在僅餘一二山林嶺海昔

猶盛壯今各老大匪亟收之恐不可待芻言稍切天為

動顔退白丞相甫數日間詔以南伯鎮於西山心竊喜

兄生入玉關夫河滯留嚴裝未發怪鵩禍賈妖星隕葛

得非霧潦無乃炎熱縉紳相弔蒼黔望絶符靖而後賢

少國空繫世道者道鄉了翁兄之諫書不愧二公誰為

南董發揮遺忠兄處友朋恂恂謙抑終日黙然欲語面

赤一奮其勇萬夫辟易器之鐵壁彦和玉尺嗟嗟斯人

今也則亡胡不旃厦胡不廟堂胡不錦歸壽考徜徉揮

金於宗釣遊於鄉我自童䝉則忝親友同學青衿分路

白首富貴朝露惟名不朽兄聞我誄必舉我酒嗚呼哀

哉

　　　工部弟祖奠文

嗚呼海鄉多風天寒歲暮人家相戒墐塞北户汝胡為

哉魂車祖馬捨此先廬即彼中野吾辛勤一生養汝待

老汝兄汝弟賴汝亢宗汝婦汝子仰汝終身汝掉臂長

逝畧不返顧六親之人相與悲哀慟絶號叫汝而不聞

也然宅兆已成時日已練前之悲哀慟絶號叫者雖欲

挽留汝而不可得也悲夫豈不甚可痛哉汝數有盡我

哀無極聚族送汝幽明永隔嗚呼哀哉

　　　工部弟掩坎文

嗚呼吾當大耋之年失鍾愛之子固已無腸可斷無淚

可滴矣矧臨窀穸痛如之何然逝者之復於土猶行者

之至於家也西山之麓汝所遊憇汝安歸之以蕃汝繼

嗚呼哀哉

　　　祭王實之少卿文

嗚呼幾千百年生此竒崛如何一夕奪之奄忽場屋之

學芻狗暫設俄而空空未叩先竭兄如鉅野衆流蓄泄

又如良賈百貨陳列時人之文才力戛戛機杼軋軋邊

幅短乏兄筆一揮龍騰𩦸掣若不經心辨麗條逹望古

慨慷傷時憤切延和之疏玉堂之札固已轟雷霆而揭

日月至於窮愁幽憂論著感發单詞半簡亦足藏名山

而俟來哲獨竊怪夫昔之生才也為衆論所親附所崇

奬今之生才也受一世所媢忌所挫折去國五閏入館

數月衡困拂亂跋㚄躓蹶絳灌害賈靳蘭讒屈精華落

盡僅存氣骨尚不少假化為異物嗚呼使兄進用而補

衮闕安昌之劒可請延齡之麻可裂兄雖退處幅巾短

褐後生資其匠斧憸人懼其筆鉞今二者皆已矣此逢

掖之士所以空巷而祖送金石之友所以反袂而慟絶

嗟夫天耶人耶為此酷烈以理推之不得其説豈萬類

困其凌暴草木惡其挑抉仲達軰方幸孔明之死之問

等不堪審言之壓要之千萬世而下媢忌者挫折者喙

已箝骨已朽兄之樹立終不可得而磨滅以此較彼果

孰優劣嗚呼兄昔為端平相君而來坐端平相君而斥

迨鈞軸之再秉盖弓旌之屢迫兄愀然曰預其憂者不

必預其樂同乎處者不必同乎出訝紀瞻之逡廵如臧

氏之否隔以文忠正獻之大老不能援守道子美之二

客豈獨今哉其來自昔凶訃初傳主相嗟惜汲黯劉向

西都遺直不躋大用皆止卿秩兄官似之亦其流匹嗟

我於兄少相親昵師門同升朝路偕黜劇談共燈俊遊

聯屐介以鐵庵樂哉三益庵歸不早勤官而卒兩翁相

對情味蕭瑟我嬰沉痼兄有憂色饋藥裹飯三顧蓬蓽

曽未幾日聞兄疾棘我猶伏枕兄遽易簀莫視衾含莫

執紼翣束芻後至數易旬浹含毫誄兄苦語衰颯嗚呼

哀哉

　　　祭鄭伯昌吏部文

嗚呼季世諱言上下恬熈進而用世惟黙最宜媮風既

成直道遂衰㐲馬息鳴寒蟬罷嘶端平履畆衆皆依違

君首奏記掊擊其非嘉熈易相或獻頌詩君復袖疏指

陳其私淳祐兵財各有典司或問於相謝曰不知君方

逺使拜疏驛馳欲究時弊遑恤身危浙左建牙江右褰

帷雪属吏誣抗御史威解汚吏印奪戚里麾凢此大節

尤為崛竒自頃以來魁柄屡移士喪所守翕翕和隨邢

楊反覆王吕合離遺臭萬代取快一時君終其身不可

磷緇何去之速何來之遲以臺郎徵堅卧固辭上嘆其

高出節近畿壯圖盛心百未一施古有神膏今無瘍醫

嗚呼斯人僅止於斯自我交君將二十期俱事文忠同

為軍諮善每心服過必面規相約早退享黄髮期君今

已矣孰知我悲平生取友曉星就稀先奪德潤次失實

之俄又哭君後凋者誰穹穹厚厚脩短孰尸孰鄙而壽

孰哲而萎豈今獨然自古如兹欲視君窆病起尚羸往

此束芻長慟累欷嗚呼哀哉

　　　祭杜子昕尚書文

嗚呼自渡江以來南北分裂而畏葸二字遂為士大夫

膏肓骨髓之病石勒長驅晉公卿皆為俘虜王衍懼而

勸進於時豪傑之士奮然以勒為不足畏而敢與之抗

者祖逖劉琨而已北邊初動李業首張大其登山如虎

入水如蛟之勢以沮國人雖二种不能戰劉韐張孝純

不能守於時疆場之臣奮然以北兵為不足畏而敢與

之抗者宗澤陳規而已上下千百年間士大夫功名事

業可追儷此四人者公其人焉北兵入邊蜀漢淮之名

臣巨屏金湯失險陵谷易位多矣公為天子守豐守廬

敵歲歲來攻公歲歲登陴久或數月近亦累旬矢石交

發飛鳥不通人謂危在旦夕公狥於衆效死毋去不以

其身獨免卒之與城俱全視祖於譙劉于并宗於汴陳

於順昌之事無愧色嗚呼公蕭然澤臞射不穿札勇不

挾輈徒以肝膽輪囷忠義奮發挺孤身於百萬虎狼之

中意定神閒夷然無懼此固良將勁弩之所不能犯羸

師減竈間諜之所不能誑衝梯之所不能攻攢砲之所

不能害也昔廉頗一飯數升以求復用孟德分香賣履

見於垂没公甫七袠筋力未衰解凌煙之冠劔訪故鄉

之釣遊及示㣲疾盡空諸有賑六姻之貧弱弛巨萬之

逋責進退存亡人之大變而公處之從容閒暇如此不

亦偉然大丈夫也哉僕幼納交今亦白頭公書未荅公

訃已傳追懷平生感慨世道國蹙如此敵强如此曷不

留公以係人望瓣香束芻道逺禮輶公嗜余文必歆此

誄嗚呼哀哉

　　　魏國大殮祭文

嗚呼昔我先君蚤棄諸孤某𦕈然卑官仲叔未仕季方

七歲緒業重貲産薄門户嘗㣲矣吾母以孝敬訓子以

苦淡持家俄而僨者起蠱者飭弁而笄者婚嫁卑而㣲

者通顯歲時子女婦若内外孫曽孫拜起堂下者數十

人晩見某使粤使楚使閩仲守樵守潮守泉叔亦佩新

興符門户復盛矣而吾母家法益孝謹益苦淡不改其

度盖一世之所共羡者曰壽曰貴吾母得年八十有八

可以言壽矣開湯沐郡者再國者四可以言貴矣然吾

母未嘗一日有舒泰之心欣豫之色每安乎一簞半菽

之簡易寧計夫五鼎三釜之豐嗇悟本心覺性於佛祖

得至言妙義於揮客視身等夢幻之境以家為旅泊之

宅豈暫來於震旦竟返歸於兠率其所以遊戲人間稍

久者良以慈愛之情鍾子孫之緣重有不容釋推母之

心思母之德雖百口之皆飽暖恐一雛之失卵冀自哭

仲氏遂减眠食疾棘夢仲恍如平昔顧復一念終不厭

斁某等六十餘年團欒侍膝一朝酷罰萬古永隔音不

復聞容靡再覿此身有盡竭此寃終罔極嗚呼哀哉尚

享

　　　魏國祖奠祭文

嗚呼吾母年垂九袠嫠居三紀未嘗一日逺去諸子今

安往哉桑陰屢徙棄此萱庭即彼蒿里向者平旦寢門

問安夜深擁爐幼稚繞膝之地今塵凝一榻矣蛩鳴四

壁矣高堂化為堊室斑衣化為衰絰笑語化為哭泣魚

軒象服化為魂車祖馬嗚呼窮天下之悲極人世之慘

有甚於此者乎六親寛譬之言四方弔唁之書類曰若

等事母日長可以無憾矣嗟夫惟其事母之日長故喪

母之痛鉅念母之腸裂哭母之泣盡而繼之以血也城

南之阡天相陰隲日吉時良將即窀穸闔門攀號蒼天

罔極

　　　魏國掩坎文

嗚呼先君之没三十六朞拊我誨我賴有慈母母復逝

矣雖生奚為下從九原亦不敢辭所以尚延須臾之息

奉窀穸之事者盖念付授之甚重懼緒業之寢㣲三月

而葬古今用之迺命卜人迺訊墓師采合祔之禮稽同

穴之詩啓𤣥堂之如新瞻宰木之合圍雖小子恨乏表

阡之筆然先親無愧積善之題痛音容之逾邈憶話言

之可師尚昆雲之庇燾庻門户之扶持

　　　臞軒掩坎祭文

嗚呼兄殁僕有垂死之病兄葬僕抱不天之痛前不得

拊棺而哭後不得臨穴而送念斬板之莫相徒寢苫而

内訟憶談諧之如生恍精爽之如夢猥承掌珠之戒見

托銘筆之重無希文永叔之力量何以發曼卿子美之

豪縱然於兄而有靳則友朋之安用惟長息之受教属

佳城之襄奉陳生芻之不腆空宰木而長慟烏虖哀哉

尚享

　　　代祭故相文(不用/)

公相兩朝廿有六年匪曰人謀有數存焉在昔忠定挾

龍飛天得君如公不如公專俄而乞身動或掣肘得君

如公不如公久公之遇合開闢未有冠絶諸公亦過厥

考秀眉玉色蟬冕衮衣雖嬰美疢尚决繁機帝欲拜公

魏公太師公懼滿盈頓首牢辭援立之勞圖回之策士

有公評史有直筆今其已矣朝野驚嘖我猶慨然追感

疇昔生殺予奪在公手中我於國論安敢不同詩刺背

憎書戒面從衆為一談獨守孤忠諫官御史章奏滿袖

曰非竄投無以懲後弗置嶺海俾安畎畆天子聖明相

君忠厚歲晩起廢恩怨掃空我愧高平君似吕公属時

多虞聞公吿終不腆束芻尚鑒㣲衷

　　哀詞

　　　秦伯舉哀詞(少作/)

建康男子秦綱余丙寅歲始識之於西湖時朝廷議北

伐一日除三宣撫使諸戎帥皆遥制河南北山東西全

盛時故彊領其節度克日進攻綱固喜功名用其策干

長安貴人皆莫省既而師出無功三宣撫俱罷詔出樞

臣督視京口余里人方侯信孺被選使北邊議和辟綱

偕行比三往返侯坐吏議謫臨江綱送侯出涕居鬱鬱

不樂明年郴吉賊竊嘯聲撼嶺外詔起侯守曲江㑹合

討捕綱曰壯士時不可失徒歩往謁時赤水峝賊散白

旗踰嶺侯曰是軼入吾境不可縱分帳下兵以綱將之

募土豪鄉導披溪谷窮巢穴綱入益深所將士多亡去

賊格鬬轉苦綱死之訃至侯哭之野綱為人短悍有胆

氣飲㗖兼人嘗游邊多與退校故將游對客語今古成

敗指闗塞虛實歴歴可聽憶余客都城大風雪卧邸中

綱夜踐雪邀余買酒鱠鯽酒酣出其詩與文皆悲健豪

語顧寢榻上敗絮一襲書一巻取視之輿地志也憶綱

死矣余性懦愛綱之豪且果有病其鋭也又患乎偷生

者之多也又哀夫以綱之布衣而死也且冦興以來廟

堂困籌慮大農窘供億居討賊之任能礪鋒頴與賊角

一戰者未聞也况死節乎乃為哀詞以弔綱或曰綱有

母在而輕死聶政所不忍為也余曰不然彼韓相俠累

非得罪於天下者政乃以其親之遺體快他人之私仇

此名教之所宜絶也峝冦之罪通天矣豈獨欲得綱而僇

之雖綱之母固將甘心焉張湯死母不哭吾意綱母子

亦然客有自曲江來者言方侯祠綱於佛寺因書以寄

侯使刻之祠中綱字伯舉死時年四十餘其詞曰余

憫士之媮兮吁嗟乎悲哉持婉孌為身梯兮指狷介為

禍媒質魁然而美好兮中慴怯如婦孩嗟夫君兮何慨

慷氣尤鋭兮力孔剛倚長劔兮撫八荒彼肉食者出而

專征兮亦入而訏謨設一塵之警兮駭鳥䑕之奔呼臣

節棄如遺兮或忍䝉夫垢汙嗟夫君兮生羇窮短褐兮

食不充孰激而死兮義之從庾嶺峩峩兮下有江桄榔

蔽天兮號哀急之濤瀧蠻雲蜑雨兮瘞玉其邦跨修鯨

而翳鵠兮遊汙漫與空谾烏虖世以敗為辱兮成為榮

君以義為重兮生為輕陳哀詩兮祼薦乗迴風兮送迎

　後村集卷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