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村集
後村集
欽定四庫全書
後村集卷三十八 宋 劉克莊 撰
墓誌銘
巴陵通守方君墓誌銘
方氏皆本長官為莆鉅宗長官六子祕書少監仁岳者
其後尤顯至六世至君之曽祖監左承議郎提舉廣東
學事祖庭實左朝散郎宗世少卿兩世俱贈太中大夫
父盛朝奉大夫知南恩州贈中大夫君以父任為藤州
鐔津尉再調宜山丞會族兄寳謨公信孺使敵軍前議
和請君輔行遂以樞宻督視行府凖備差遣為使屬敵
許寳謨公見堂上餘班堂下君苦爭敵不能奪伴話者
犯寜考嫌名君愠見責之又欲以佩刀易君劔君曰
吾以所乗駒易子之馬可乎敵曰官馬不可易君亦曰
官劔也時君年二十六往返者再循三資為惠州判官
循州長樂令縣與汀贑潮海接壤岡阜深阻姦宄伏藏
君弛鹽禁而盜清黌舍庳隘絃誦稀少君作新學而士
勸改秩知玉山縣先是長官多以不治譴去君至邑大
治邊事起市軍需造戎器江東西騷動君才髙上無乏
興下不知擾餘力新玉虹橋臺郡以治狀聞通判雷州
丁母太令人鄭氏憂服闋主管仙都觀通判岳州民間
有巨訟州縣有難事大官必曰非方通判不可郡並洞
庭丁亥夏潦民皆筏居君適慮囚傍郡所過行視水灾
擅發常平米賑贍常平使者董與幾聞而賢之與提刑
交薦權州事前守童壎拘抽客木未用也總領檄取之
君曰木属州不属總領與半可矣因言州頃被火未復
舊觀盍留其半以葺州乎總領怒誣奏君為興土木為
游觀君去不以罪岳人追送彩旗蔽路於是四川辟萬
州廣州辟潯州皆不報嗚呼善事上官柔也不畏强禦
剛也挾貴征利勢也守職抗論理也國家於士大夫欲
其剛不欲其柔欲其徇理不欲其徇勢而君之所遭如
此盖剛不勝柔理詘於勢其來久矣悲夫君仕宦三十
年常借僧屋以居歸自巴陵始葺舊廬疾起脾胃以紹
定二年四月二日卒於寢官至朝㪚郎年四十九配林
氏封安人五子長鈵次鐄先卒次鏋次鏗以某年某月
某日𦵏文斌里北山吳坑之源君玉立美髯風度蕭散
琴書猨鶴不離左右心悟筆法大字勁拔得瘞鶴之意
小楷遒媚有黄庭之韻詩律尤髙以後山為師故家之
美子吾黨之快士也然為人精鍊不以清談自放早孤
苦貧其歴官成家皆辛苦自致不緣他人使天假年豈
不為材公卿悲夫君諱世京字可大自號可菴銘之曰
宗卿仗節過故宫手扳陵柏號悲風還奏有淚濺衮龍
紹興開禧時不同祖主復仇孫和戎憤平恥歇耆舊空
反復前事思遺忠
朝請大夫直祕閣主管亳州明道宫林公墓誌
銘
公諱瑑字景良福州福清縣人將佐監簿贈通議大夫
格之曽孫龍圖閣直學士贈少師遹之孫知沅州贈金
紫光祿大夫埏之子少入太學淳熈十一年與兄璟瓌
同擢進士第公唱名第四教授鄂州始増學畬往時丐
州家猪羊税錢助養士公卻不取秩滿差幹辦江西路
轉運司公事丁母卓夫人憂服闋差幹辦浙西路提刑
司公事丁金紫公憂服闋幹辦兩浙路轉運司公事沈
運使作賓名能吏事一委公沈公畫諾而已幾輔之訟
多撓於勢公介峭自立門絶私禱有㫖與掌故執政欲
攙授公謝不願既歸四年不通問執政怒超用它人開禧
末始除吏部架閣嘉定初元除國子正遷武學博士諸
王宫大小教授輪對言臣侍罪班行更化前後督所目
擊不知今日立政用人建法施令有以異前日乎廟堂
除授未公宫掖請謁不肅孤士沉下僚窮民茹怨氣陛
下真誠有餘剛斷不足名更化而實不更化始欲善治
而終不可善治别疏言戰鬬流移飢疫盜賊之餘民生
可哀内帑積而不散掖庭用而不會戚里無勛勞而繼
富貂璫藉營繕而乾没盍討論裁撙以裕民乎又言今
天下之財盡歸贓吏破數十贓吏之家可活數百萬之
民矣改國子博士求去出知興化軍前守坐楮價罷奸
民動以減落訐善良持官吏公出令曰詔書不云乎予
者受者俱坐之應交易已受錢而訐者罪如詔書未受
錢者未為行用止罪訐者民不復訐監司按産髙下配
民藏楮公曰民未户曉請為期屢寛之撞㸃官至公又
使吏摘語民得為備比去無一人犯令郡多佛寺鬻寺
取財名曰實封逐僧没榖名曰拘樁公悉罷之郡計反
羡蠲三縣夏稅寺院五之一第一第二等户三之一第
三至第五等户半蠲之一錢至六十錢户全蠲之以樽
節錢代輸其治以惠利惻怛為主待吏民至誠無鉤距
然情偽皆得未嘗拒人絶物然非意相干者見公風度
往往忘言而去自有郡以來獨公遺愛久而見思知全
州治全如莆未兩月擢廣西路提㸃刑獄公事引疾辭
不拜全人惜奪公有峒徭數輩黧老矣相率造廷願公
毋去改知袁州疾愈袁人將來輅力請祠兩任成都府
玉局觀改建康府崇禧觀紹興府鴻禧觀今上訪落召
赴行在再辭再不允公拜疏不已曰臣進無所補退非
為髙以病卧家不任朝謁惟聖朝哀憐上知不可奪除
秘閣主管亳州明道宫訓詞云飭身謹行為郡廉平者
朕眷眷如此貪刻躁競之習亦可少媿矣明道祠滿有
詔因任視勇退如榮進保閒冷如權位舊廬畧繕葺小
圃麄種蓺玩花木之芳潔不酣賞也愛風月之髙爽不
嘲弄也體中佳時幅巾短褐野眺露坐悠然忘歸每言
吾一生無求最樂又言人不可有勢不可有名不喜為
要官曰勢之所在不願交聞人曰名之所在舊患足瘍
時作時愈紹定二年春疾作渉秋不愈食寖少氣寖㣲
猶自力無惰容對子孫無媮語整襟拱手以致於逝九
月晦日也年七十一積階至朝請大夫公弱冠擢髙科
留滯二紀纔為掌故學官中年去國白首辭召立身本
末世莫瑕疵平日論著晚悉焚藁惟有通鑑記纂其間
精識多先賢所未及楊震四知之論自漢謂之名言公
曰震舉茂才而得懐金之人是不知人也此言之至於
我是不能使人知已也嗚呼公賢於震逺矣名理之外
它無嗜好奉已雖嗇親故待公而食者若干人傾窖賑
歉買田贍宗無柄而及物不富而好施人以為難性友
愛與容州使君少同登老同退秀眉黄髮時論以方二
疏遺言無一事可恨恐戚吾兄耳配宜人黃氏温陵人
通直郎輕之女幼隨母聶夫人依簡肅林公簡肅愛之
如子既嫁公嚴之如賓為人有識量達義趣淡食素飾
相安隠約先公二十年卒𦵏清逺里福勝山之原二子
公遇迪功郎監潭州南嶽廟公選孫男四人觀同合新
自宜人没二子朝夕侍公跬歩不離家庭講肄偶有會
意輒喜曰天下至樂不出閨門之内公遇始調寧化尉
不忍去其親自乞嶽祠孝謹恬退家法然也一女適承
議郎新通判潮州軍州事劉克莊不幸克莊悼亡公始
衰病悲夫二子以十二月八日奉公合𦵏哭謂克莊子
宜為銘公制行冲約有黃憲陳寔之髙論諫明辯有賈
誼陸贄之通治民豈弟有陽城元結之思可以厚風俗
尊朝廷而浮沈閭巷績業不究惜哉自古及今士之巻
懷退處者多矣主莫我知也時莫我用也若夫既知之
矣將用之矣乃獨行其志長往不返豈非大易所謂遯
而無悶孔子所謂樂而不改者歟是不待銘而傳者也
雖然不可不銘也乃銘曰余欲揚公之善公不近名揭
公之清公畏人知後無良史公記銘詩茍有名筆卓行
循吏非公其誰於乎後人勿廢兹碑
姚元泰墓誌銘
君姚氏所居江上介興福之間籍占二郡始名正夫拔
莆田解開禧甲子易名元泰福州首薦考官真公德秀
也天下皆誦君賦尤工策論落筆千字辨麗條達累上
春官不第今上登極君當拜官不就卒年五十五紹定
庚寅正月乙酉與配黃氏合𦵏新興壠二子悦早世榮
一女適李某嗚呼先行後藝古也行藝兼取漢也遺行
取藝唐也壞取士之法自唐始然當其時主司得求士
陸贄權德輿是也先達得薦士陸傪韓愈是也士得自
薦行巻是也論定於平素而一日之工拙不與焉至本
朝文法益宻主司不敢求先達不敢薦士不敢自薦糊
名焉置棘焉歐公欲絀劉輝而得劉輝蘇公欲取李廌
而失李廌二公皆文擅當世眼髙四海而抑揚去取之
際如此然則君之屢擯於春官無怪也君博通經子疏
義音訓皆暗誦入試用某事某事出閱無一字差者銘
曰昔孟氏有天爵人爵之論嗟君平生所欠一第若其
天爵豈不素貴勉哉後人嗣訓勿墜
顧安人墓誌銘
安人顧氏承奉郎致仕林公美中之配承議郎清湘通
守百嘉特奏名百揆之母年八十七紹定二年十二月
既望病卒於是承奉公没且三十年明年十一月既望
合𦵏烏石山孫男五人女一人適方雷發曽孫男女各
一人始安人歸林氏夫貧子幼賓敬誨育情誼兩篤承
奉公厚德稱鄉閭二子儒學奮科第安人力也未嘗觀
書而是是非非皆中於理通守成童時誦通鑑安人聞
秦皇漢祖事以為仁暴不同興亡亦異中年稍喜佛學
然不泥像教自治心性而已通守為永春宰有惠政則
曰老人之教邑人亦曰壽母之賜相率禮所謂浮屠者
屢矣嘗言一日中須行一二方便事以此自勵亦以勵
人見里中好善者為惡者必曰若有天道豈無罪福通
守仕益久家益薄詣其居井臼蕭然升其堂穉耋歡然
勤孟母之機截陶親之髮若千金之纍焉負季路之米
烹茅容之雞若三牲之養焉其慈孝如此前𦵏通守命
克莊曰銘以幸子謹攷安人之先自固始徙莆祖時亨
清海軍觀察推官父師顔母林本路茶使某之孫也銘
曰一簞半菽共安臞儒之貧萬鍾五鼎不待令子之貴
可悲也夫可悲也夫
林龍溪墓誌銘
君林氏名及之字時可以孝謹自操持若嚴父哲師之
臨其傍也以禮度自檢責若法家拂士之議其後也發
言主於謙厚若恐其有忤觸也制行歸於平實若恐其
渉矯亢也為人自㓜至老大槩如此人知君粹然佳子
弟而已然貌訥而心敏表和而裏剛盖人有所未知者
尉増城豪吏湛渭挾巨貲倚長官占營房廣私舍君白
臺閫毁屋返侵掾湖州戚畹與濮秀二邸在焉先時諸
貴月遺庫官錢三萬兌俸無度君卻遺禁兌諸貴皆曰
司法清吏也不敢怨用増城獲盜賞改官丞永福尤清
苦吏卒不勝饑皆棄去至自行文書宰龍溪一意拊摩
以&KR0247;智立威為恥聽訟恕督賦寛曰寧得罪上官無得
罪細民寧貧苦吾縣無貧苦吾赤子雖被訶詰終不改
度代歸以紹定二年三月初九日卒年六十一秩止宣
義郎賜緋魚袋四年三月壬辰𦵏於常泰里羊平山之
原夫人蔡氏一子友端二孫尚幼初君大父祕閣累更
麾節父徽猷使閩廣江東西皆名部牧信泉明福皆大
州以清節聞天下身後墼屋一區田尤薄君廉肖乎父
祖而官减乎家世里人多悲傷之今夫驟貴者必暴富
本乏寸椽俄美輪奐舊無塊土倐亘阡陌者皆是也陽
虎曰為仁不富優孟亦曰貪吏死而家室富廉吏死而
妻子窮然則廉而仁不若貪而刻歟噫此為人欲方勝
天理未定者言也及定而勝則于公之門大而楊震袁
安之世貴也曽大父中大夫諱選祕閣公諱孝澤徽猷
公諱枅母令人黃氏吾母太淑人君之從女兄也乃為
之叙而銘之曰崛起而腴素官而臞猗君之家其有後
乎
李節婦墓誌銘
李氏莆田士人王孝曽之妻也嫁朞月孝曽死里中慕
其容德爭求娶兄弟憐其少寡奪其嫁李曰夫死而背
之不義姑老而棄之不孝請勿復言吾死王氏矣或曰
如貧何李曰疏食足矣或曰如無子何李曰絶者不可
繼乎乃謀於姑取侄之襁抱者為子里人初聞而賢之
又疑之曰激於暫者每渝於久令於始者未必不繆於
終也既而李事姑誨子皆應禮法持身如玉雪非歲時
祭享不飾容服燕游俱削迹妯娌希見面盖十年而姑
没二十年而子娶及見孫男二人女三人於是昔之疑之
者莫不悚伏敬嗟仰其人髙其節也初王氏窶甚至無
以養生送死李黍積銖守遂成中産冠昏䘮祭未嘗求
貸悉舉三世菆寄之棺及其夫序𦵏於常泰里蓼洋山
復葬其姑黃夫人於保豐里唐基山預坎其右曰它日
以我祔焉然後里人不獨悚伏敬嘆而髙其節顧其才
亦不可及也紹定辛卯李寡居二十有八矣四月己卯
病卒年五十六向之悚伏敬嘆者又從而悲哀悼惜之
也子宜續遵遺命以明年三月壬午襄大事介余友人
李鋼來求銘昔歐公書斷臂婦人以媿五代之為臣者
余錄李氏之事抑揚反復非止可為内則學士大夫覽
之亦足以自儆也彼其閨房婉孌所立之卓如此使為
男子逢世變故必能抗夷齊之志受人託付必能任嬰
臼之事烏虖可敬也夫可敬也夫李氏曽祖宗顔通奉
大夫祖利正父宣仲其銘曰言不出梱足不越户少不
踰禮老不改度藏其未掩之骸續其已絶之緒是為節
婦李氏之墓
陳太孺人墓誌銘
紹定辛卯仲冬壬寅新安别駕方君符與其弟籥祔其
母夫人于父府君之墓徵銘於克莊曰知吾家事者莫
如吾子願筆之方劉鄰也克莊之先君子於别駕君之
諸父友也敬諾不敢辭夫人陳氏祖繹之朝陽令父某
早世無子夫人鞠於叔父及歸府君姑曰恭謹有禮法
不當如吾婦乎族戚相語曰温良無忌刻不當如某嫂
乎母宋改適復寡無所歸夫人奉事之終身女弟適吳
稚季亦寡夫人經紀其幼孤無倦色常以古語勵二子
曰民生在勤勤則不匱我婦人不解書意豈謂勤則事
無不可為耶别駕君果擢第籥亦有聲場屋夫人嫠居
二紀别駕君遊宦四方板輿必俱佐懷安人皆曰佳哉
主簿教京口士皆曰賢哉博士宰瀏陽人又曰仁哉長
官母教也别駕君仕寖顯朱綬象板娯侍里第夫人遽
以庚寅十一月六日卒年七十四二子符籥三壻貢士
黃龍應進士林復之樓榖穀四明人孫男曰子同嘗拔
江東漕解曰斗孫孫女二人昔者詩書圖史所載多閨
門淑媛之事共姜伯姬以節孟母以訓曹娥以孝盖不
可勝紀至近世碑碣始詳於王公大人而畧於婦人女
子若以為無與於世教者夫如是則列女之傳不可復
續而彤管廢矣若夫人者母之孝女姑之順婦夫之令
妻子之賢母也與詩書圖史所載皆合銘其可以已乎
銘曰林公立義里之耆舊其尹懷安升堂拜母夫人有
規令尹敬受嗚呼夫人豈惟女婦使為男子凛然節守
我銘非誣以訂不朽
丁元有墓誌銘
莆無他丁君之先自固始遷校書郎諱彦先者傳四世
至君之先府君諱寳成是生八子伯槐伯林伯椲皆貢
於鄉伯梅尤有聲場屋伯桂擢已未第今為宗學博士
君諱伯杞字元有於次第二慶元丙辰入太學嘉定丙
子監舉庚辰内舍校定紹定己丑九月辛巳試上舍方
握筆属思暴得疾扶出卒允蹈齋年六十九博士哭之
慟吿於朝乞䕶君喪還里不報孤南一奉匶歸菆北山
後五年癸巳十二月甲申始克𦵏於豐城里後洋之原
君在太學三十年行藝絶出屢挫益鋭己亥舍闈既定
魁選以詩複韻絀時御史劉公棠董試為之太息今上
龍飛久於學者例得仕君獨辭不拜為人於倫紀最篤
親戚朋友急難勇徇之忘其力之不足也母葉宜人配
王氏二子南一拔漕解南英後伯父二壻進士楊龍起
黄景宣龍起者固烈士聞君訃獨歩赴喪不幸亦客死
初府君刻意訓子以詩禮名堂艾軒林公為篆其匾君
兄弟競爽珠璧相映人謂如荀氏八龍矣既而多不得
年華而靡實士林悼惜存者惟博士與君又弱一箇焉
嗟乎積而報種而穫理也以君觀之理何在哉雖然智
力之營有限而詩書之澤無窮府君一布衣以博士贈
朝散大夫君老不第而南一克世其學夫在其子猶在其
身也在其弟猶在其兄也亦理也由前之論則為善者
惰由後之論則力學者勸南一勉乎哉銘曰天下聲律
尚莆體莆體發源自丁氏君最先鳴唱諸季呉融徐寅
斂袵避惜哉舍法虧一簣身不及試在厥嗣
方子約墓誌銘
君方氏諱符字子約少受學於叔父履齋覆齋者諱大
壯字履之朱文公門人也為義理之學終其身不應舉
君以鄉賦上春官道攷亭拜文公於精舍文公留語絫
夕為作字説中慶元己未進士第時方弱冠文公喜貽
書賀履齋焉歴懷安主簿教授德慶州監福州嶺口倉
教授潤衢二州知瀏陽縣通判徽州賜緋中罹祖母府
君先夫人憂在懷安不久德慶徽俱未上君為人清苦
自勵其行修於家達於鄉而按於世無可疵者焉其學
聞之師質之友而措之民無未合者焉為令佐不鉤距
以求情然民莫得而欺也為師儒不牢籠以釣譽然士
莫得而毁也自一第至改秩自初筮至通守窮達得喪
一委諸命未嘗加毫髮智巧於其間自不求進世又無
能進君者惟潭帥温陵曽公表其邑最潤守金華喬葛
二公奬其師道三賢皆時鉅人喬葛繼升廊廟君亦無
翕翕趨附意紹定六年正月己未暴疾卒於寢年五十
八前孺人黃氏刑部侍郎艾之女後孺人林氏皆無所
字庶生一女遺命以弟籥次子斗孫為嗣其年十二月
壬子葬於保豐里丘澤山之原君處衆中淡然冲退形
氣之清足以貴嗜慾之薄足以壽而秩止侍郎年不滿
一甲子里之善士皆相唁曰子約而止是乎余曰與君
同時一軰生而富貴光寵有出於君殁而無善可書有
媿不瞑者多矣今子約仕雖不大顯然貴重其身如圭
璧全而歸之以見其先人於地下復何恨也曽祖翼祖
耀卿父申之贈宣教郎母太孺人陳氏銘曰吉士常
人古之所賢季世反是德後才先君老於外於理宜然
其人則全復於斯阡
柯孺人墓誌銘
夫人柯氏承務郎温陵徐君奕之妻年七十二端平改
元三月癸未卒葬南安縣某里某山子泰閩清縣尉女
適人者進士柯百朋新臨安府教授黃縝新古縣主簿
禇應祥前知福州侯官縣李洪宗饒州永平監留元治
其壻也餘為尼初承務君太夫人聶嚴姑也夫人事之
而順承務君疎財而好禮貲不益而費滋廣夫人處之而
安一子九女多側出夫人拊之如一晚得風痺疾一日
寢驚寤曰吾夢一竒女持花來今帷帳内異花無數即
具盥易服使侍疾者誦西方佛名奄然而化噫六合之
外果有所謂西方耶若果有之昔之聖賢死者多矣未
有至其方者惟後世之匹夫匹婦變滅之頃恍惚之中
皆曰吾往游焉余未之信也然而疾疢不能昏死亡不
能怖其視沉緜牀笫貪生怛化者豈不差賢矣哉以夫
人之聰明使其嘗聞曳杖消摇之歌易簀戰兢之言雖
無西方亦有以死矣銘曰死生之變豈不痛哉達矣夫
人孰為去來
方東叔墓誌銘
君方氏諱大東字東叔曽祖獻祖庭輝父履之受業於
朱文公杜門自修不踐場屋匾其室曰履齋里人因以
稱焉君未冠辭藻軼出遇鄉先生課羣兒郡博士試
諸生未嘗脱魁亞盖其技精手熟雖不能蘄中的而自
不能外於的也然秋賦輒不利每主司失君里中必唶
唶歎息君曰是吾命也殊無沮挫意端平甲午始與其二
子涓孫清孫同拔胄解於是年五十矣明年同知貢舉
中書舍人洪公咨䕫得策卷竒之拆號則君也廷試復
中乙科旗鈴所至同業者多為君樂飲相慶君亦無喜
容調泉州永春縣主簿歸道建安漕使姚公寳素聞其
名檄攝甌寧尉府學教授㑹永春趣戍君亦以疾求還
里至之日終於寢前為君樂飲相慶者莫不顰蹙而相
弔也君為人豪爽乆困名場血益燥形益臞獨志氣堅
悍不衰與人友有情誼留建安數月爾民曰廉尉也士
曰賢師也其卒以丙申二月某日葬以五月某日與配
林夫人同穴墓在烏石山三子涓孫國子進士清孫國
學進士洧孫尚幼初履齋辱與予先君遊君辱與余游
且死以銘見属余惟國家以科目取士一名之中否終
身之通塞繫焉故中則族戚朋友之倫皆為之喜否則
戚非其族戚朋友而為之喜戚者鮮矣若君之中否則
一國之人皆為之喜戚嗚呼亦足以見君之藝果有以
出乎人也又足以見君之信於鄉悦於衆以行不專以
藝也古有所謂秀民譽士盖王朝卿大夫之選君真其
人歟悲哉命之不淑也君晚攜涓清偕入京人謂一翁
二季復出屬纊顧二子曰汝在我庶幾不死矣銘曰五
十䇿名前則艾軒君壻於林解褐亦然曷不冬卿曷不
掖垣此天且卑彼貴以年嗚呼奈何命制於天其慶在
後二季勉旃
黃栁州墓誌銘
朝請大夫黃公諱簡字德廉將𦵏孤浚明奉家傳來乞
銘余矍然曰公吾故人也銘其可辭黃氏自固始遷閩
至八世祖校興公興自泉遷莆曽祖璋祖文炳贈朝散
大夫父艾刑部侍郎贈少師為紹熈名臣公年十六以
胄子試春官不利父任為承務郎歴鎮江府江口鎮税
休寧丞知會稽豐城縣通判嚴州知賓栁二州端平己
未閏七月丙辰病卒於寝年五十九明年九月壬申與
宜人方氏合𦵏於城南小塘山方中散大夫勛之女孫
禮部尚書祓之女一子浚明將仕郎一女適衢州文學
陳楷公凝重靜黙語笑容止皆中凖程出於自然律身
居官尤嚴恪初少師公在諫垣論擊辛卿棄疾辛銜切
骨及尹鎮江公已先去猶鍛鍊吏卒終不得毫毛罪休
寧有十四年不决之訟公一閱得情會稽繩貴游雪獄
寃豐城築廢堤修學政猺攻賓州公調土豪義丁夾擊
薙獮無遺絶口不自言勞州始貧比去帑庾皆實栁之
兵吏始按月支俸南官有不幸者必經紀其家然公所
至剛峭自立嶷嶷有風稜不肯隨世俛仰其在潤越皆
以避仇去在嚴以忤巨室去在栁以諫官誅賄不得去
同時汚吏憸夫多據要劇超顯美公方閉闗蕭然食仙
都崇道之祿以老歲月及天子親政向為權奸摧抑廢
退之人稍見收用而公忽忽死矣公事母齊國方夫人
盡敬拊諸弟極愛歲晚雁行凋零始衰多病俄而季弟
畨禺通守箎復夭公哭之慟奏官其子欽明易簀猶曰
吾死無可恨如諸院孤幼何聞者咸悲傷其意焉銘曰
寳紹之相放利鬻權以賄少多為人否賢富挈諸霄貧
擠諸淵嗟嗟黃公白首瘴煙端平反是廉約者甄公不
少需遽蛻而仙前厄乎人後制乎天嗟嗟黃公返於斯
阡
周夫人墓誌銘
豐城熊君大經忠孝人也余令建陽君為主簿常勉余
以善有過必面規不少恕秩滿别余曰吾歸養吾親矣
既别余逢人必問君所向曰未嘗出也余甚賢之猶意
未必堅且久也紹定己丑君閒居五十年矣其年十一
月朔周夫人卒起復吉州龍泉令不行免䘮猶不調官
余滋賢之君書抵余曰子其銘吾母也盖余居田里守
宜春使番禺君書歲至至必速銘余賢其子又賢其母
乃序而銘之夫人邑之苦竹里人父師古母胡氏年十
七為隠君子熊炳子著之妻三十有三年而寡又三十
有七年而卒年八十六其少也逮事祖姑皇舅尊者稱
其孝其壯也獨當家事嫁妻姑叔字夫之庶弟卑者懷
其仁及其晩也家徙而愈豐貲積而愈倍鄉黨伏其智
子孫力學文質彬彬預計偕者七人州邑推其義方嗚
呼全矣明年九月壬寅𦵏撫州臨川縣明賢鄉北山之
原五男子大統大經從事郎廣南西路提㸃刑獄司幹
辦公事大原鄉貢進士大模大綱二女子嫁范伯翼范
伯震統原綱汝兾前卒孫男九人敏孫莊孫達孫能孫
同孫訸孫餘未名孫女十人嫁孫誴胡叔子范應麟桂
鼎來范定子皮巽廖泉餘未行莊孫達孫皆鄉貢進
士巽登第為袁州萬載縣主簿余不及升夫人之堂而
辱友夫人之子竊以為夫人賢如孟母潔如陶母成家
如巴寡婦合於圖史之載而余筆力衰惰不能有以發
也將何以慰君之哀思乎為銘曰簡短一篇寂寥數句
是惟劉子之文揭諸熊母之墓
後村集巻三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