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村集
後村集
欽定四庫全書
後村集巻四十 宋 劉克莊 撰
墓誌銘
王孺人墓誌銘
孺人王氏新昌人年二十歸於新臨安府右司理參軍
曽堅生二子男回女嘉俱天淳祐乙巳五月戊午孺人
卒年三十四明年三月甲寅葬於山隂茶山按王氏去
烏衣入剡自武毅始孺人於水心葉公所誌長潭公爲
伯祖於實齋王公所誌孝友公爲皇考一門雍睦江左
舊族也曽氏去章貢居越自文清始參軍於文清爲髙
祖於侍郎爲曽祖奕世文獻本朝名家也孺人幼事父
母極孝既嫁事夫之重親尤謹以柔順處族戚以慈恕
待妾媵以勤約持門户舊患手痺及葬孝友公大雪視
窆毁慟属疾返舍不起曽氏尊幼哭之者皆哀而族戚
州里聞之者亦莫不失聲嗟惜焉余觀昔之名家舊族
有一再傳而忝厥紹如歆異向羣慙寔超畔鑑張許子
弟不能通知二父之志者多矣孺人一女子而能泝兩
家氏族之源委續百年慈孝之氣脉可謂賢矣初棘卿
侍郎乾道間辱與余大父㳺參軍伯父戅菴辱與余游
於是戅菴將八十矣以書來曰堅婦將葬子冝銘孺人
名㓜平母杜氏孝友公名夢月戅菴名黯銘曰猗孝女
亦賢婦石可泐名不腐
林寒齋墓誌銘
淳祐丙午詔以迪功郎林公遇絶意干榮杜門樂道特
改合入官主管仙都觀仍下福州給札令條其所欲言
者守帥遣吏致命君頓首素孱早衰因而退處本無髙
論政爾偶然不足當朝廷優禮州以君巽牘上尚書詔
不允君又言義無可取拙不能言惟有不取不言可以
自明願得瞑目爲山林之民其九月丁巳以疾卒於家
年五十八君世居福清之石塘配陳氏前卒葬清逺里
翁坡山之原二子仝合以其年十二月丙申奉君合祔
初寳章公當任子君不欲仕公强之調寧化尉不忍去
乃翁乞奉南嶽祠及寶章公服闋或爲君外移得建之
户掾辭不行舍前有隙地稍植竹樹疏沼沚築室其間
扁以寒齋終其身不復出君性本慈孝晚尤温恭然教
行於家子弟甥姪皆力於善肅然若恐其檢責也自修
而己未嘗律人然行著於鄉比閭族黨達於郡國一有
不善惕然若恐其聞知也親友仕而貴倦而未歸者必
相儆曰得無有寒齋之愧否有位者下一令行一事必
卻顧曰寒齋不以爲厲民否君孑立無同儕野處無寸
柄而逺近翕然宗之方山之南蒜嶺之北隱然有元夫
鉅人在焉李公韶左春官薦君榻前方公大琮除次對
上君自代趙公以夫召對以遺逸舉杜丞相範儀召君
㑹薨不果俄李公召再薦朝廷亦知君遂有前詔是數
君子者雖力相挽推猶自謂不足以重君而惟恐君之
以爲浼已也君終嵗不出户而商論世事酬酢物態裁
量人品毫黍不差束書髙閣隱几永日而單詞半句流
出肝肺者字字可傳素羸自四十以後蕭然單栖日或
疏食取諸物者狹而望於天者嗇視名與利猶臭腐身
與家猶旅泊也其學粹于性理貫儒釋兼朱陸晚益精
詣所著有求心録六記百詩别藁存貧士窮女二吟雜
詩文百餘篇餘悉焚属纊留詩别其故人遺言以隱服
殮昔揚雄陶潛皆好恬靜不慕榮利然雄以累世故濡
足不去潛超脫俗網引身髙翔故先儒書二人之卒於
雄曰莽大夫於潛曰晉處士豈非出者危而處者安留
者損而去者全歟然則書曰處士林君之墓者非惟君
之素志亦吾儒之家法也君弟養直其世系詳見寳章
公之誌云銘曰猗君所立與天壤俱超乎畫前復於性
初以爲釋耶則踐乎實以爲老耶不放乎虛探千古之
祕寳而獨得叢一世之苦淡以自娱余所述者迹之區
區若君之心不可擬摹有欲求之於君之書
少竒墓誌銘
少竒劉氏名偉甫余仲弟無競之子少頎晢美風姿機
警善辭令入而事王母父母諸父兄怡然其順也出而
接姻族朋友隣里鄉黨盎然其和也幹家蠱應世務綽
綽然餘裕也記羣書評古事纚纚然可聼也爲律詩殊
多清麗以父任補將仕郎淳祐甲辰年三十矣入京銓
試得㿃下疾服藥灼艾不瘉以六月甲午卒於客邸從
兄强甫爲治棺殮訃至州里之人皆唶唶爲吾家惜而
吾母魏國太夫人聚族哭之盡哀母宜人方氏生母孟
氏娶朱氏生巧女今十四嵗繼顧氏生男存僧又庶生
願女存願之生少竒已不及見俄皆夭自喪歸至祥除
無競之悲痛如新求觧温陵郡紱歸營窆事初少竒葬
朱氏于清溪之陳倉以丙午臘月某日合祔嗟夫人患
無子也若夫成長矣秀美矣如此之久成之如此之難
奪之如此之速智足以知吾家典刑文獻之傳而不使
之嗣守才足以在聖門言語政事之科而不得以展䆒
翳青春於長夜埋白璧於黄壤可悲也夫少竒嘗語强
甫曰人脩短不可期某它日倘得伯父誌乎强甫白其
語余爲一慟無競名克遜今爲朝散大夫直祕閣主管
崇禧觀銘曰生而玉雪在予目也俄而電雹去予速也
久而氷炭攪予腹也窆而松檟近予麓也悲夫哀哉命
之不可續也
審淵弟墓誌銘
君名希深字審淵年五十五淳祐丙午九月甲子卒配
林氏三子吉甫鉅甫南甫南甫後伯兄都官二孫尚㓜
明年八月丁酉葬君於延夀山之原大父諱朔父諱起
晦仕皆止館閣年皆不登五十而在當世仁人志士之
目君素修潔又習見家世舊事故自重而寡諧時人或
以華藻發身君悔少作不爲或以機巧成家君無一錢
倍入故久幽而終窶然余觀發身者多合世而離道成
家者𩔖損物而喪德以此賢君敬君而於君之死尤致
其悲焉初兩麟臺公立節髙遺業薄小麟臺公當任子
輒先愛弟君遂終老布衣談者至以廉讓爲迂嗟夫信
斯言也顔回有屢空之悔夷齊抱失國之恨矣彼戚君
不遇而又迂君之父祖者惡足以裁量吾家哉君雖隐
約以没而吉甫與二季俱力於學天將有時而定矣銘
曰昔在伯起清白傳子德公所遺曰安而已清猶近名
安則履常余嘗論之龎賢於楊嗟乎審淵斯人之徒爾
歸甚全吾銘不誣
習靜叔父墓誌銘
淳祐丙午七月壬午習靜劉先生卒年八十二明年丁
未十月壬午葬於方林山之原配徐繼方子男三人宬
擢戊戌第宣教郎知古田縣克家克忱克家前夭宬執
先生之喪以毁卒女三人孫男六人性甫德餘尚㓜先
生諱禰邵字夀翁著作公之季子早孤苦貧有手澤書
數厨先生與諸兄卧起其間饑以充饋倦以充枕後皆
知名先生尤精博一事一物未求通之弗措某字譌某
簡脫某義疑必反復研尋歸之是而後已載籍以來莫
不鈔纂而原本粹然一出於經其攷論古今制斷義理
一以洙泗關洛之語爲凖程他人爲之者或先傳而後
倦或色取而行違惟先生真知實踐自童至耋堅確不
變循循然有先匠之道焉恢恢然有父兄之容焉始而
宗族稱之久而庠序化之晩而一鄉一國之人尊之凡
里中佳子弟良士友多先生口講指畫之餘也先生終
嵗杜門罕與人接惟質經於陳公師復評史于鄭公子
敬問易於蔡公伯靜有易稿漢考讀書日記小記深衣
問辨杜詩補注各若干巻劉氏自兩翁起家以來三世登
科第者八人五入館一持槖先生獨褰裳掩鼻視若凂
已饗脫粟如太牢處陋巷如華榱舍後有古木鉅石先
生誅茅其顛杖屨日一登臨著作公無十金之産一丘
之田先生安之寧困不枉道以求亨寧貧不害仁以爲
富少食於學晩嵗棄去郡博士俞來致學俸卻不取太
守眉山楊棟於學創尊德堂以舍之先生不拒亦不留
宬遇禋霈先生例授京秩告下憚先生不敢白属纊猶
爲諸孫講南軒孟子一章時楊侯使本道復論薦於朝
而先生卒矣前葬克忱哭請銘克莊哭答曰禮㓜不誄
長吾何敢銘吾季父也夫昔子長孟堅皆自述其先世
克莊常待罪太史凡當世山林丘園之士皆得以秉筆
記載况吾季父之賢學醇儒也節逸民也銘之不可已
也銘曰貴人之所欲兮譽或損而謗喧生人之所好兮
耄有及而智昏彦回期頥至司空兮適以辱其門户轅
固九十老布衣兮豈不賢於公孫吁嗟先生天年之髙
兮天爵之尊其人雖亡兮其書則存
陳孺人墓誌銘
余既弔寒齋之廬仝合哭且拜曰先君之葬丈既幸書
之而揭於宰上矣先母未也敢以請按孺人陳氏世爲
福清人少警慧儒釋書多所通古今佳文章皆記誦父
母艱於擇對年二十七歸于寒齋事舅尤孝辭氣容色
之間寒暑饑飽之節左右體察毫髮無違里之事親者
莫不以寒齋昆弟孺人妯娌爲法性儉質無炫服珍飾
惟於祭祀賔客極其隆備寒齋將棄官奉祠告寳章公
公曰與若婦謀之寒齋以告孺人曰此吾素心也議遂
決其卒以紹定辛卯臘月朔日年四十六葬以壬辰二
月某日墓在清逺里翁坡山二子曰仝曰合昔曽公子
固序列女謂後世學問之士徇於外物者往往以家自
累余味其言而深悲焉因思老萊黔婁冀缺於陵仲子
龎德公梁鴻之流皆遯世無悶抗志不屈豈特若人之
賢哉其閨閫之内趣尚如一雖菽食布被饁耕辟纑采
藥賃舂之陋相安如富貴相敬如賔友嗚呼此詩人彤
管之所詠劉向屏風之所圖也孺人之事近之矣昔寒
齋嘗與人曰士處世行吾志易耳未知妻子與吾同好
否既而終身隱約晚被詔書物色連疏巽避不拜而卒
名全而節髙以孺人相其始二子成其終也銘曰閨房
之秀山林之友仝合之母寒翁之偶
方寧鄉墓誌銘
余友方巖仲十年來以其王父寧鄉大夫君宰上之銘
属余余思鈍久不克就巖仲見輒面命别去隔江湖嶺
海書督趣無虛嵗余晩䝉恩放還故山巖仲又來責諾
余矍然起謝曰寧鄉仁人志士也巖仲孝子順孫也余雖
眊荒其敢辭按君家譜始居陳巖山至烏山府君堯遷
白杜傳三世至二金紫公白杜之族益蕃長紫金諱峻
生威武將軍節度推官元寀字道輔節推生隱君峹隱
君生南海尉畛生迪功郎應君皇考也君諱壬字若水
擢淳熈丁未第爲漳州長泰縣主簿秩滿關陞從事郎
知潭州寧鄉縣未上慶元丙辰正月某日卒年五十嘉
定壬申五月某日葬黄&KR0008;山配徐氏後二十有六年卒
祔焉一子伯佑二女適進士李雄呉立義伯佑二女李
壻皆已卒一孫巖仲也曽孫建君在長泰太守朱文公
請主學君條上講說課試差補等十事文公令諸邑皆
倣此舊取錢穀於陂塘以廩士君革去以廢寺田代之
邑有補足鹽始沿兵興敷借後以爲常賦它邑取諸牙
儈君言長泰契錢僅當鹽額三之一餘均之主客丁民
力可哀文公爲等第寛减又蠲僧寺子斗錢罷科茶錢
皆君發之龍巖彎卒殺人獄吏抑同行者誣伏漳浦有
僧斃於佃户鞫驗皆曰服毒太守司諫鄧公委君閱實
卒佃伏誅二寃獲伸初筮薄俸㪚施姻舊至無以具歸
裝與弟申友愛家人議析先世田廬既具草君流涕不
忍視而止以君之行誼志業而僅得中夀俾疾以死前
輩風流就盡後生耳目不接日逺日忘非後死者之責
乎初道輔㓜與伊川同學至老情好不衰君亦受業於
文公夫師友之誼大矣孟喜以改師法見擯叔孫以不
薦弟子獲怨方程朱盛時嘘生吹枯及其門者多致通
顯獨君祖孫終老常調以程朱窮不以程朱達也中更
黨論學禁其徒掃影滅迹諱稱門人而君家寳藏程朱
翰墨以二師傳不以他師名也至於以隱遁疑伊川以
民瘼責文公有切磋無和隨其與傚夫子之尚左慕林
氏之墊角巾者異矣嗚呼此固巖仲之家學歟余文成
于淳祐丁未距君卒五十有二年葬三十有六年矣巖
仲名之泰踵世科方以薦者改秩銘曰吾家麟臺交不
謟瀆其狀君行字字實録曰君訃傳深溪窮谷士有設
座民皆野哭彼饕殘者慘於蠆蝮生斂怨詛沒孰尸祝
君位尤卑君齡甚促儒效迂逺天道還復白楊欲枯丹
桂載馥勉哉後人培之勿覆
方揭陽墓誌銘
方氏之先有積善好施聞於里中曰福平長者君其𤣥
孫也曽祖中祖萬登紹興庚辰第監和劑局篤於教子
即家爲一經堂父逵所交皆賢雋累贈中奉大夫君與
仲氏寳學公少同薦于鄉開禧乙丑寶學擢上第君以
濮邸恩授迪功郎尉香山有清名寓公或持節利路挽
君入蜀以親養辭令香山有惠政舊以横斂常常賦丁
錢加取三百醋息白科鉅萬令乾沒之君痛蠲削嵗失
不貲更有餘力以葺輿梁増學廪調循州推官爲龍川
縣銷逃籍鐫月解丁中奉憂紹定庚寅以薦者改秩知
増城縣慶夀恩轉通直郎丁母林令人憂服闋知揭陽
縣端平甲午五月壬寅卒年五十四孺人趙氏武翼郎
不劬之女一男選生二女長適晉江主簿强甫劉氏余
子也次適陳璣君儼然端凝無所營綜而雅俗兼通庶
幾定而能應者然歴官僅九考二邑俱未上其行事梗
概如此自君没孺人持家誨子有烈婦風以淳祐丁未
十一月壬申葬君於方山陂之原君與寳學皆孝友過
人以中奉之鍾愛季也盡推先世田廬與之君遂清貧
以死寳學既貴經紀伯季孀遺甚悉帥畨禺五年念君
猶在淺土每曰葬必吾待俄而寳學終官下汔不克㑹
葬悲夫君諱大輿字德厚銘曰君之位卑故君之事㣲
也然窮者逹之基也家者國之推也君之分棗而擇梨
也與夫食檗而拔葵也使其充之千乗之國可讓而萬
鍾之禄可辭也惜乎斯人之止於斯也
方閣學墓誌銘
方氏自長官廷範始居莆六傳至福平長者祐析居後
埭生隠君中隱君生萬登紹興庚辰第監行在和劑局
和劑生逵頓挫場屋中年三子玉立喜曰吾可以隱矣
後以子貴累贈中奉大夫配碩人林氏公其仲子也諱
大琮字徳潤擢開禧乙丑第詞賦爲南宫第三人授南
劔州州學教授以郡先賢學術名節勵後進飾宫廟新
器服上官去某士拒不納去爲江西漕幕平大鬬決險
訟兩造皆伏時幕府多佳士公與故相文清李公今閣
學直翁徐公尤知名改秩知將樂縣公在縣泮已封崇
羅先生墓至是式龜山廬偕其孫曽欵謁松楸祀八賢
於學務以禮遜迪民剽悍革心丁中奉憂知永福縣適
值兵機守隘立柵禁港發廩日不暇給然延致士友講
論文義亦不輟丁林碩人憂二邑皆止一考然有百年
之思公自弱冠據髙第著媺譽人謂且立致貴顯而深
自晦匿抑首常調比再服闋五十餘矣端平改元公至
在所丞相鄭公一見如舊擢監六部門歴司農寺簿兼
提領安邊所二年遷太府寺丞蘇氏或競圍田久不决
有張椿年者爲王府攙佃堂帖下所給據公持不可曰
椿年小人直欲奪百姓吃飯盌惡知愛國愛王府哉必
行此胥吏足矣安用士人三年擢祕書郎兼景獻府教
授遷著作郎兼權侍左郎官除右正言辭而後受首疏
曰霅川之事向也天地祖宗猶察陛下之不得巳今威
福自出矣而元年御筆有曰立嗣一事難以輕議二年
御筆有曰衛王功茂深欲保持其家一則如待深仇一
則如拊愛子厲精之始每一札出萬方傳誦獨此二札
讀者憮然又曰秦王子孫蕃盛今麥飯無主矣檜死勒
熺致仕今班槖錫第矣又曰通天地間一氣爾今盭流
行爲妖星爲洚水爲二相不咸爲諸閫不協叛卒之變
殿旅之鬨皆盭氣之流注激射也若一念之歉横於胷
中而不化則一氣之盭鬱於兩間而不銷誠能宣明洞
逹此歉不留将見精誠感召此盭自弭别疏乞用嘉祐
紹興故事預選親賢然故王之寃不雪它日所属意者
可保乎權姦之罪不討它日豈無貪功者乎因極論天
下大勢陛下宜自警曰炎興半守而猶牢也不可當吾
世而有金甌破缺之形必裁抑近属必檢柅宦寺必不
貌敬直言必不漸來小人必躬行與心聲相應天不可
欺人不可愚也又宜責大臣曰作逺雖壊而未潰也不
可至卿等而有舉酒祝柱之歎必共圖大計必共保大
權人材朝廷之人材豈必競相牢籠公議天下之公議
豈必過爲調䕶君不可欺衆不可蓋也適上不御殿封
上之踰月入對上曰擢君言官論當體國公曰臣所言
無非體國出袖疏曰今外無把握之力内無安意肆志
之事三邊功賞未報而後宫數十之宣一夕取辦五閫
將佐暴露而近親雙節之命同日並拜襄蜀流殍而諸
璫進勸未巳江北清野而内庭木妖方興陛下倘以襄
失蜀敗爲恥必志於復襄保蜀以荆擾淮危爲憂必志
於固疆場以民愁兵怨爲慮必志於䕶根本又曰理亂
安危自君心始格其非者大臣也救其源者諫臣也若
但曰誠如聖諭曰非臣所能及固恩戀寵大臣之恥也
前疏則格不下後疏又訖了學淺膽怯臣實有罪焉又
言隂潦連月都城雨色有異昔河北赤雪諌官孫甫謂
其端起於女寵侈費赤雪非雨比也河北非京城比也
臣身忝此官目覩此變所憂有甚於甫者上嘉納遷起
居舍人直前奏事言陛下汲汲然責羣臣曰大言傲誕
者有之肆行欺罔者有之豈不以兵冗財殫而未有畫
富强之策歟羣臣又切切然望陛下曰淮南之封尚稽
輪臺之悔不聞陛下何不自爲其不易然後責羣臣以
所難乎兼各史院編修官實録院檢討官嘉熈改元復
直前言朱熹嘗謂宣政大臣如早用楊時諸人可救一
半今天下之才皆作逺斧斤之餘嘉定以來權魁極力
剗鋤僅存徳秀了翁二人而已陛下當饋太息徬徨乏
使而三十年刦火不燼之精靈一爲天所奪一爲人所
奪一爲人所沮豈不大孤人望哉乞還了翁以重朝廷
又曰今日獨一言路雖沮不屈有齊南史相繼之風然
向者清叟去中使宣留至再同列留之給舍留之侍從
經筵之臣留之曽幾何時範去内靳遣留之使外乏交
留之章聖意日異士氣日靡臣侍清光抗疏不勇前愧
臣清叟後愧臣範惟陛下聴許臣去兼權直舍人院董
琳知滁州公言琳奴才不可臨郡罷之京尹與懽以火
灾乞削奪公乞俞其請以謝百姓詔與懽鐫秩火後求
言有李子道鄒雲從者上書御筆並補將仕郎公封還
曰昔方仲弓勸章獻立七廟范亦顔請濮園稱親章辟
光欲出岐王于外皆爲先朝所斥今窶人寒士揣摩希
合傷陛下之友睦反從而官之乎卒寢其命初逺相諱
言綱常竄謫相望世以爲戒及上親政復故王爵召真
魏洪三公褒贈前評事胡夢昱稍有續前說者殿中侍
御史蔣峴惡之疏劾四人而以公爲魁桀立殿上移時
請置重辟頼上至仁僅從薄譴公退而杜門謂同志曰
某諫省第一義戅矣猶擢記注掌賛書侍軒陛年餘斥
去乃峴意非上意也主管紹興府千秋鴻禧觀俄起知
建寧府中寢四年除祕閣修撰福建路轉運判官固辭
文清李公當國以書諭上意公亦以嵗荒閩人艱食起
視事首發常平賑糶自鄉郡始至建則上四州尤貴糴
委寓士蔡君抗措置糴事且勉之曰昔文公嘗以諸司
檄走山谷所以煩文公者非諸司也百姓也部内有捐
粟平糶者必言其狀於朝漕計命脈在鹽公務存大體
福之支邑不鬻筴私販公行長溪縣民請抱鹽稅公曰
俑不可作劔州既入州鹽縣復抑賣蓮城科夫擔運永
福縱卒搜捕公悉禁止淳祐改元除集英殿修撰知廣
州廣東經畧安撫明年至廣四年陞寳章閣待制經畧
安撫使再任禋霈封莆田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户六年
進寳章閣直學士因任治先風化不鄙夷其人以兼司
俸盡送三學按朱氏所定禮更造冕服爵俎樽罍籩豆
簠簋得編鐘十於南恩鑄足之取石於英韶以爲磬行
釋菜者十鄉飲者三廣俗過時不嫁曰老女無媒而合
曰捲拌喪家享客曰崗齋有不葬而暴尸柩於野者長
大不巾笄者無男而立女户者臧獲病死而誣主者皆
曉以義理束以條約雖鄙事必䆒極原本貫判禮法書
法多累千言少亦數百字廣人珍誦増摧鋒軍眷衣錢
舊水軍出戍借一年糧公命别給免借尅郡計素窘公
簡儉節縮爲備安四庫各積緡十萬先是楊公長孺嘗
謂州用嵗少數萬至公嵗羡十萬改創清海軍門樓鉅
麗爲諸道冠城樓櫓郡苑囿堂榭皆出新意營繕和好
如中州而民不知役四庫外羡錢尚十餘萬公儒者未
嘗行巧取豪奪之政亦莫知其何以致此也公初南轅
或曰傅長沙者畏卑濕牧始安者歎瘴厲人之情也公
此行能鬱鬱久居者乎公曰君言過矣上付吾方面不
已重乎自公去國大臣之明揚近臣之宻啟羣人之造
辟士人之舉幡皆曰公宜在天子左右然朝廷每難其
代久之改知隆興府遣吏士輅新帥未至七年五月庚
申感㣲疾乙丑終於州治年六十五積階至朝議大夫
公在鎮五年晨出治事午未小憩復出夜漏上數刻乃
休已病猶自力属纊語不及私官吏軍民如喪親戚朝
野嗟悼吾黨相弔皆曰無以繫世道属人望矣遺表聞
贈四官爲通議大夫公娶林氏侍郎簡肅公栗之孫能
與公同甘苦先九年卒贈碩人葬嘉禾里之仁山一男
演孫承務郎一女前卒奉議郎新知瑞州新昌縣宋應
先其壻也孫男女各一人公父子無跬歩相離授代有
日命演入京銓注既發月餘而公捐館演觸三伏走扶
柩哀動行路俚俗客死者不返舍演獨奉公喪還第以
其年臘月壬寅與碩人合祔祭喪皆用古禮公少温潤
玉立眉目如畫晩節清羸特甚不以宦逹爲樂自號鐡
菴平居問學抑畏自言四科之目所訥於言七情之中
所少惟怒一旦立殿陛與天子宰相爭是非可否賁育
不能奪也遺文皆精妙可傳有奏議外制雜著若干巻
公性孝友兄大輿弟大鏞早卒經紀孀幼恩誼甚篤前
葬演奉家傳諫草來曰知先人深者惟一二執友臞軒
王公邁既狀其行上之太史矣銘以累子某受讀而有
感焉自昔論諫之臣泛則人主之意不悟切則言者之
身常危以本朝數大節目觀之論濮事獻可最切攻新
法坡公最切諫瑶華道鄉最切排和議淡菴最切是數
君子者前雖坎𡒄流落後皆遇合光顯列聖涵養作成
之也端平以後言綱常者衆矣公最切然公未嘗坎𡒄
流落外使鄉部帥巨鎮内列法從陛下涵養作成之也
始某得罪於公同傳歴數宰輔皆言峴中傷深未易解
脫被收召辭不敢進及對上顧問甚寵因奏公等數人
淹留將老矣惟陛下記省上不以爲忤即日出宸翰擢
少蓬俄而侍書帷攝詞秩矣以上之於某如此知其於
公無他也使公無恙上必引以自近善類有復合之理
世道有將興之候矣鳴呼天也銘曰偉哉方公士之凖
的色夷氣温外若可即其内方嚴鐡壁玉尺入居遺補
出歴方伯逺有諫草近有治績維古人物莫盛列國孔
氏尚論指不多屈曰僑遺愛曰肸遺直惟公所立今之
僑肸世無左氏眂此銘筆
後村集巻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