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村集
後村集
欽定四庫全書
後村集巻四十一 宋 劉克莊 撰
墓誌銘
劉君方氏壙銘
君劉氏名文禮字君防故工部尚書諱榘之孫倉部郎
中諱煒叔之子母恭人方氏以父任注漳州長泰縣主
簿侍倉部守溫陵嘉熈戊戌七月庚寅卒于州治孺人
方氏鄉貢進士君采之女母劉氏淳祐丙午四月癸未
卒于家年皆三十一男一人吉翁君事親孝創股和藥
迄起危病内行雍睦稱之家庭倉部之言曰兒玉也孺
人奉姑謹蚤起晏眠因得羸疾孀居介潔不闖户外劉
宗之評曰婦氷雪也宜福厚宜老夀而脆薄奄忽州里
之人聞而哀之二家尊老相吉翁治窆以淳祐戊申正
月癸酉合葬於常泰里之久巖吉翁㓜未能詳考二親
之言行姑書梗概納坎中以俟其長焉銘曰悲哉其無
年也幸哉其有傳也
刑部趙郎中墓誌銘
淳祐丙午六月辛未永嘉太守趙公以疾卒於州治喪
歸袁之里第戊申三月己酉葬于宜春縣修仁里長豐
山之原諸孤奉家傳使來致治命曰必以後村銘我乃
叙而銘之公諱汝鐩字明翁濮安懿王七世孫曽祖士
翕武畧大夫祖不倦少師父善堅户部尚書贈少師母
齊國張夫人忠文公孫女擢嘉泰壬戌第主東陽簿辟
崇陵橋道頓遞官易諸暨簿帥稼軒辛公羅致幕下辛
性嚴峻公獨從容規益去爲湖南刑司獄幹官使者悦
齋李公尤奬重盜發洞庭委公討平之悅齋建閫就兼
機幕敵略京門守將委郡而去公單馬視關隘修守備
流徙來輯始城沙市塹湖水以濠之悅齋方爲上功會
同屬但用考舉改秩知臨川縣訟險財匱昔號難治公
發摘如神缿筩頓清鞭笞不試賦版自足秤提令下民
間疑懼建陽令關&KR2632;樂安令史本新淦令趙崇賢皆坐
奉新書不䖍鎸徙它人類招徠告訐簿録富豪覬以免
責公但諄諄戒董無犯令者臺閫交薦監鎮江府𣙜貨
務舊注右選至是改用文臣公與葉棠俱以邑最被選
秩滿課羡三十萬増兩秩添差臨安倅属建皇子府已
圖上矣公曰講堂宜爲左尹瞿然易圖以進丁尚書公
憂服闋領舊職既而廟堂議曰北倅嵗入百四十萬非
趙某不可改北㕔遷諸軍審計司軍器監主簿青齊内
附公獨拜疏請防後患邊臣以寳璽獻加恩中外公語
同列當雪涕藏之太室可賀乎知郴州沙浦髙垓峒猺
方結連跳呼郴六邑殘其半矣公馳入郡賊躡而至公
令民入保嚴扼津隘白於朝乞制司兵飛虎軍爲助賊
刦民競渡舟以濟公命設覆蹙之賊大半溺死遂收餘
燼攻桂陽八晝夜官軍苦戰賊大敗公合官民窮追俘
馘甚衆諸司以賊衰議撤戍公力爭得留千人未㡬髙
垓餘黨復出我師夾擊前後破峝七降柵五十四縛酋
首斬纛下者數十人公以盗賊起於賦訟之失平宜章
令姚得驥貪殘失衆逐去之委僚佐行阡陌除苛細賑
饑乏刻催科條式于石増州學兩廡補萬石倉耗米三
千斛以討捕功増兩秩歴湖南憲漕去貪葺暴風行一
道移漕廣東解總領餉摧鋒之外帑有餘財帥倉舶虛
席公佩數印才力綽然舶舟至吏請抽解公曰以俟新
使者南州場屋寛以賢書爲市公獲行賄者黥之遴選
考官明年合春官程度者倍於常舉時清獻崔公里居
以書與今觀文相國㳺公稱公有乾淳監司之風改知
安吉州江東提刑皆未上以刑部郎官召對言今内治
痼於玩心外治溺於幸心公去國久白首爲郎新貴人
無知己者歸奉崇禧祠差知溫州𤓰熟輒爲有力者所
奪如是者八年甲辰改紀申命趣行適繼乏絶公曰賦
不可増民不可剥也稍嚴酒禁私酤者不便之勸農當
詣某刹以樞府功徳院辭公曰延見父老頃刻事耳庸
何傷郡人始猶疑議久乃信伏而公以勞属疾矣得年
七十五積階中大夫祥符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户令人
廬陵羅氏普州太守全材之女先十九年卒子男三人
崇澭從事郎新喻主簿崇淧承奉郎崇澢通仕郎女二
人適宣教郎督視行府幹官彭夢&KR0008;將仕郎曽&KR0008;初尚
書公倅婺公猶丱角從諸生拜吕成公于家塾歸能誦
所聞于吕公者䇿名早閱人多及接前一輩文獻議論
其修身齊家牧人御衆皆有凖繩常誦朱文公之言今
人以事事不理爲寛寛之義豈然哉故公之治尤宻所
薦多佳士吏非甚饕墨者不忍汰始余以檄留臨川後
以使事至番禺於公行事得之聞見又嘗刺袁公方逺
宦郡人言公居鄉杜門如處女終身無一字半語於郡
邑仕於袁者或自到至罷不識公面而去公行能髙一
世言語妙天下而爲人深厚恥自矜露余每歎當世用
公不盡之未足恨而議者如公未盡之爲可悲也别墅
曰野谷在城西五里竹樹茂宻亭館朴素公樂之不厭
往而忘返年餘七十登陟如飛賦詠外課子孫講學而
已在郡每以定力不固輕出爲恨公博記工文尤深於
詩有野谷集行於世余大病起視筆研如仇聞公葬作
而曰公四十年故交也銘公非予而誰銘曰士之生兮
遇合難才或優兮時或慳瞻前修兮方冊間進多悔兮
退差安李愿終身兮樂於盤謝公晩節兮懐東山野谷
之竹脩脩兮其泉孱孱昔於此兮考槃今安往兮不還
嗟乎明翁誠知其如此兮必不以一笻易兩轓幸翁詩
之可傳昭余銘之不刋
潘庭堅墓誌銘
庭堅潘氏名昉少以字行所爲文脫去筆墨蹊徑秀拔
精妙結字有顔筋栁骨小楷尤工自其鄉之交㳺達於
海内之士友見之皆擊節曰庭堅太白子瞻後身也及
廷試第三策傳京師紙貴向之擊節者更斂衽曰庭堅
子韶龜齡輩人也一時名流爭願交下風庭堅亦益進
徳鏟﨑嶇趨平粹油然可觀意將大受之也調鎮南軍
節度推官皆未上歴浙西茶鹽司幹官改宣教郎除太
學正旬日出通判潭州卒官下年纔四十三縉紳逢掖
之士聞而悲哀相弔曰天乎庭堅之止是也墓在紫巖
之麓距家十里許夫人黄氏二子初明仲明初逺相擅
國諱聞綱常謫真洪竄胡魏以威言者端平親政奮發
獨斷雪故王收人望返遷客乙未策士有凝天命固人
心之語庭堅對曰陛下承休上帝皈徳匹夫何異爲人
子孫身荷父母劬勞之賜乃指豪奴悍婢爲恩私之地
欲父母無怒不可得也宜詘荆舒之號掛秦熺之冠散
郿塢之藏以釋天怒又曰陛下手足之愛生榮死哀反
不得視士庶人此如一門之内骨肉之間未能親睦是
以童僕疾視鄰里生侮厚東海之恩裂淮南之土以致
人和時對者數百人庭堅語最直嘉熈丁酉士民因火
灾上封多訟故王寃者距庭堅奉對時三年矣㑹殿中
侍御史蔣峴劾方大琮劉克莊王邁前倡異論併誣庭
堅姓同逆賊策語不順請皆論以漢法賴天子神聖俱
獲保全庭堅以此留落既而稍進爲學宫通守人謂其
沮抑久懲創深非昔日之庭堅矣至長沙值日食求言
庭堅封上曰熈寧初元日食詔郡縣掩骼著令故王一
抔淺土其爲暴骸亦大矣臣嘗悲夫流俗之論辛卯丁
酉之火皆謂故王爲之此何異左氏之誣申生也夫以
無所逃而待烹之申生而忍以晉畀秦哉故王得罪於
權臣有之矣於陛下無間言也豈忍效尤伯有以憂陛
下哉請以王禮改葬又移書游丞相曰天下事當論是
非不當論難易易而非焉吾不爲固也難而是焉吾往
矣某既以身許吾君不敢愛其死而變其說公以爲非
也不敢以爲公累以爲是耶願公毋病其難游公心善
其言未幾庭堅卒矣夫庭堅不以前之一鳴自足惓惓
之忠垂死而未巳固以賢於人矣至於論申生必不以
晉畀秦故王必不忍爲伯有其言皆根據義理不詭於
聖賢一洗淫巫瞽史之陋則自左氏以來言倫紀者之
所未發也使其老夀奉前席之問效潁谷之對上意其
有不寤天理其有不復者乎烏虖悲夫庭堅爲舉世所
愛惟爲一峴所惡峴亦人也本善余三人者余爲玉牒
所主簿峴爲承考省試出夸余曰君可酌酒賀我余請
其故峴曰吾爲國得一士得其姓名則庭堅也是時峴
不特善余三人亦善庭堅後擢臺端希旨論事得喪戰
於胷中議論變於頃刻其意不過欲釣取髙位爾然天
子察其爲人終不大用其鄉人言峴晩殊自悔前死一
兩月衣冠飲食無恙而時時諄譫若喪志者余曰峴之
譫語久矣追懐疇昔四人同傳嵗晩惟余獨存故詳著
之庭堅初名山筠以避上嫌名改焉世爲福清閩縣人
曽祖懐英祖子儀修職郎邵武軍户曹父鈞伯榮州助
教母陳孺人其卒以淳祐丙午八月癸丑葬以某年月
日銘曰公議如元氣兮入乎人之肝脾有一時之榮辱
兮有千載之是非昔在有周兮觀孟津之師於扣馬之
諫兮曰扶而去之彼八百國之同兮不能止一士之異
嗚呼此所謂世教兮所謂民彛猗庭堅兮奮布韋獻芹
曝兮兾有裨身雖詘兮志則伸骨可朽兮名永垂
陳安人墓誌銘
予友尚書郎呉君將合祔其母夫人陳氏於先府君贈
承議郎諱元度之墓哭謂予曰叔告㓜失怙自孤童至
成人自寒士至郎吏二千石非已之能惟母之教夫罔
極之徳莫報不朽之傳可圖也敢以宰上之碣累子按
呉陳皆水南著姓世姻也夫人父諱景溫府君舅也初
府君孤身從父多子及羣從𤓰分先業府君終無一言
性俶儻疎財沒纔四十㓜穉盈室夫人以嚴誓巳以儉
葺家誨二子皆知名循伯纍上春官叔告少與兄同薦
端平乙未遂冠多士嫁六女皆故家朱璞陳㸃顧樵余
孔章柯齊賢朱師古壻也循伯與上三女前卒孫男三
人起渥淳祐丁未進士起聞起家夫人以子陞朝封安
人得年八十六卒以甲申三月甲戌葬以明年閏二月
丙辰墓在國清里之蔡巖距府君之沒四十有八年葬
二十有三年矣夫人靜專惡紛華髙簡有識度言里母
之賢者尚焉叔告佐節度府登館閣牧臨川皆奉安輿
以行福唐多甲第名園然夫人出游之日甚少在輦下
厭市聲先歸故其子不敢久於朝視其子之進爲未嘗
喜及其失臺郎而再予麾也又失麾而畀祠也俄復召
而復尼也夫人泊然未嘗爲戚故其子能即安於家若
夫人者可謂賢已昔荆公銘錢母之墓不書其子之首
甲科而以其母之榮辱接乎身而不動其心爲賢錢氏
欲稍損益其詞公毅然不許嗟夫立身揚名以顯父母
聖之格言人之至情也公之書法毋太嚴乎按錢公是
時方爲太常丞校理公所書止是爾其後爲治平舍人
以封還樞宻副使詞頭謫官去爲熈寧諫官以劾薛向
忤旨去錢公所以顯其親者愈偉而銘不及書矣然後
知公待錢公之厚而托錢母之逺也君謀勉之余又將
執筆以俟銘曰在昔柯夫人内則著閨閫堂堂乾道相
確論等華衮龔林數大老俱爲秉彤管吾家太史公和
以闗睢亂共惟慈愛隆悲哉百年短孰云變滅速存者
千嵗逺嗚呼延陵母奕世有賢媛未知後村銘何如中
壘傳
方潜仲墓誌銘
潛仲方氏名清孫㓜敏悟絶出端平甲午生十七年矣
與父大東兄澄孫同拔胄解父子聲價一日喧輦下明
年父擢乙科潜仲考中春官以䇿場小誤報罷其年入
太學丁未兄擢甲科潛仲公私試每得雋幾校外優人
謂其成名當不在父兄下戊申正月戊辰以疾卒於家
年三十二凡鄉之交游與四方之朋友皆聞而哀之初
族叔祖瑞州通守祖同長子監温州雙穗場元善無子
欲子濳仲父兄莫與也既而通守與潛仲之子皆卒潛
仲卒後元善事所後父若本生父待兩家骨肉情意如
一雖少年髙才然性易良色謙挹意天之所㙲培長飬
以貴達其身而亢大其宗者而摧之暴奪之𢡖如此愛
潛仲者求諸理而不得其說則曰才與命不相值也福
與慧不兼全也嗚呼有是夫才者乃灾身之具而慧者
乃賊性之本歟潛仲丱角出不經意語輒驚人程文既
工詩句多警策有味然未嘗見其苦吟也楷法尤端勁
可寶然未嘗見其學書也嗚呼人積學而不能君不學
而能豈獨人之所惎雖造物者固有所不樂於潛仲耶
娶舶使黄公非熊之女嘗有一子不育兄䝉仲以閏二
月壬申祔潛仲於本生父主簿之墓銘曰兄掩此坎兮
永抱仲氏之悲友書此石兮以慰伯氏之思
司農少卿王公墓誌銘
紹定之末上始親政相舊學收名士明年改元端平王
公邁自南外睦宗院教授赴都堂審察既至丞相鄭公
曰學官掌故不足凂吾實之俄召試學士院策以楮
幣公援據古今攷究本末謂國貧楮多弊始於兵乾淳
間行楮數止二千萬時南北方休息也開禧挑敵増至
一億四千萬矣紹定加山東一穽増至二億九千萬矣
議者徒患楮窮而不懲兵禍姑以今之尺籍校之嘉定
増至二十萬八千有竒用寡謀之人試直突之説能發
而不能收能取而不能守今無它策核軍實窒邊釁救
楮第一義也又言修内司廣營繕廣内帑宣索多厚施
緇黄濫予嬪御凡此之類未嘗裁撙徒聞有獻括田𣙜
鹽之議者向使二事可行寳紹之相行之久矣改絃伊
始奈何取前日所不屑行者而行之乎又因楮以及時
事言君子之類雖進而其道未行小人之迹雖屏而其
心未服昔章厚言宰執舉臺諫非故事以攻馬吕是小
人而能爲君子之言安知今無此言乎司馬光改役法
蔡京爲尹即日奉行是小人而能迎君子之意安知今
無若人乎范純仁以國用不足欲復青苗是君子而效
小人之尤其事駸駸見矣此小人所以不心服而君子
亦不能以自恕也時臺諫王公遂攻喬樞或言王公主
鄭又援真又方議履畝收楮故公之言如此末言執事
排闢國拓地之謀是也而迂正心誠意之言則過矣發
策者趙公汝談也讀之聳然改去誠意正心等字除正
字參與文忠真公時己病余與門人陳瑢端甫問疾公
曰實之策好進徳未已居興化軍仙遊縣之皂洋曽大
父諱贄大父諱汝舟父諱鑑庚戌進士終於古田主簿
贈朝散郎母安人傅氏少有塲屋聲以嘉泰甲子貢於
鄉嘉定丙子再貢丁丑擢科甲第四人爲潭州觀察推
官丁内艱調浙西帥司幹官所事鄒帥應龍趙漕汝璫
袁尹韶皆貴倨公與亢禮不少屈俱嚴憚之俄攷廷試
詳定官王元春欲私所親寘髙等公顯摘其謬元春怒
嗾諫官李知孝誣公在殿廬語聲髙免官其教南外也
真公作牧相從甚驩每竭忠告以裨郡政其召至都也
真公典舉公爲初考與奪升降必咨焉所取皆老於文
學者入館數月上又相喬公或傳舊弼某人復用公封
上曰天下之相不與天下共謀之是必㝠㝠之中有爲
之地者且舊弼姦憸刻薄天下所知復用則諸君子空
於一網矣又言呉知古陳洵益撓政踰月輪對首言君
不可欺天臣不可欺君今危機交急所倚二相左曰眷
衰宜去右曰謗興宜去昔有䜛趙普者上叱以鼎鐺有
耳云眷衰者盍自反曰吾何爲不能堅上眷如普乎富
弼以宦官宫妾不知名而相宣麻之日百僚舉笏云謗
興者盍自反曰吾何爲不能副人望如弼乎外若推遜
中實忌猜互爲比周交信䜛謟大臣倡羣臣和是以從
槖經筵有容悅無箴儆諫官御史言不行身不去非欺
君歟陛下亦嘗自省惡旨酒果如禹乎不邇聲色果如
湯乎戚里皆隂興乎比司皆吕强乎抑猶未也非欺天
歟又言厚權臣而薄同氣爲欺天之大者宜絀諡改葬
以回天意公由疎逺見天子空臆無隱唯諾如家人語
上爲改容言者彈公論邊事過實鶴山魏公侍經筵爲
上言惜其去改秩通判漳州詔以禋祀雷雨求言公又
封上曰天與寧考之怒久矣麴蘖致疾妖冶伐性初秋
踰旬曠不視事道路憂疑此天與寧考之所以怒也隱
刺獲絶攸熺尊寵綱淪法斁上行下傚京卒外兵狂悖
迭起此天與寧考之所以怒也陛下不是之思方用漢
災異免三公故事環顧在廷莫知所付遥相與之臣恐
與之不至魁柄它有所属此世道否泰君子小人進退
之機括也臺官李大同言公交結真某洪某魏某以收
虛譽削一秩免蔣峴劾公前疏妄論倫紀坐請以非所
宜言之罪削二秩久之復官通贑州改福州建康府信
州皆不行淳祐改通紀通判吉州人右正言江公萬里
袖疏榻前曰王某之才可惜不即召將有老不及用之
歎上曰當以爲文字官有尼之者遂止知邵武軍在郡
詔以亢旱求言公驛奏七事而以撤龍翔宫立故王後
爲先時鄭公再相以左曹郎中召公力辭除直祕閣廣
東提舉公歎曰吾老矣安能酌貪泉犯瘴霧乎再辭改
侍右郎官未行以諫官焦炳炎疏子祠先廬既燬借居
城中傳舍處之夷然日與諸生故人登臨樂飲一日送
客歸得疾經夕猶衣冠與門人語俄奄然而逝淳祐上
已之翌日也訃聞上臨朝悼惜除司農少卿以華其終
丞相誄之甚哀積階朝請郎年六十五將以明年正月
十六日葬於珠嶺之原娶安人洪氏三子長徳胙以遺
澤奏次徳星爲伯父後次徳瑁二女長前卒次適從事
郎監永平監宋應起公本以學問詞章發身而尤練世
務佐二幙丞兩郡剖决敏書判健易尚書拔戒潭士曰
此君不可以犯奪勢家冒占田數百畝以還漳民至吉
樵各削州倉斛面聴民自槩賑澹水灾樵人徳之然公
學可以經世而毫芒未試文可以華國而終老不售胸
竒腹憤一切發於窮居野處逆旅行役之間其抑揚頓
挫開闔變化各有態度不主一體初若不抒思徐考其
機鍵宻首尾貫音節諧若他人嘔心肝擢胃腎而成者
子昻太白之流也公素剛直尤惡謟子真公每曰實之
英氣多和氣少面折權貴人不稍假借於賢者則推下
之後學則接扶之開講席持文衡士因公成名者甚衆
交游有過有規或痛誚責及其人有急難則又汲汲營
䕶不遺餘力故里中逢掖於公属纊弔者盡哀返柩送
者空巷公嘗語余君銘徳潤皆實録它日無忘余也余
不敢答葬徳胙礱石來告嗚呼公言果不祥乎夫遇不
遇天也知不知人也昔董生作士不遇之賦而虞翻有
世無一人見知之恨悲乎董生之不幸未若虞翻之不
幸也余於公竊有感焉初端平並二揆朝野知左必去
鄭名公所致名勝滿朝不能助至袒右者公位最卑獨
爲天子言更化以來卻饋而貴近怨守法而僥倖怨汰
冗而驕卒怨藉貪而饕吏怨皆鄭公謀身拙所致且引
唐權戚不樂宋璟使優人爲旱魃之戲卒罷璟以繼以
感悟上意然鄭公迄不可留而公先逐矣方是時公豈
能前知鄭公復相於十年之後哉及嵗丁未白麻告廷
談者皆曰臞軒升矣公方且拜疏申言鄭公有愛君子
之心而無主君子之力抗相李公論公出館既而悔之
公評近世宰輔至李必曰賢相徐尚書清叟與公有違
言晚應詔謂徐有人望可用彼知孝也大同也峴也其
裁量公或曰阿黨或曰忿隘觀其援鄭公於機穽並興
之時箴鄭公於衮繡遄歸之後阿黨者能之乎李徐言
公之失公譽李徐之美忿隘者能之乎公與人交終始
不變頃鄭公歸鄞十載公雖貧嵗走一力問安否鄭公
後爲余言朋友中可保嵗寒者實之一人爾嗚呼公有
區别賢佞之切而受阿黨之名鄭公累公公不累鄭也
有兩忘恩怨之意而䝉忿隘之譏李徐負公公不負李
徐也余懼天下後世未有知公之心者故著其大節揭
之宰上使過廬而式下馬而酹者有考焉銘曰昔有信
不見察於世兮忠不見容於朝血變化而爲碧兮氣鬱
勃而爲潮悲二子之徳憤兮貫千載而未消嗟吾友則
異是兮安一生之寂寥曰性命之通兮賦予之相遼非
余命之多忤兮余性之所招寓雅言於善謔兮散牢愁
於長謡語人間之刺促兮返物初而超摇生不嗅腥腐
兮死寧淪於厲妖爲靈芝於銅池兮爲慶雲於璇霄亂
曰往真魏之倡和兮嘗迭奏於咸韶彼李蔣之喧啾兮
又何異於蟬蜩
張碩人墓誌銘
碩人諱正因武功大夫果州團練使諱槩令人趙氏之
女中奉大夫南雄使君許公諱經字處常之妻奉議郎
通判漳州鎬從政郎行在和劑局鈁迪功郎浙西安撫
司凖備差遣鍾之母以夫官五品封令人子陞朝加今
封淳祐丁未五月己未卒於鍾官舍年六十九一女適
紹興府法曹李珪孫男一人女三人明年七月壬申歸
祔於永嘉縣建牙鄉昭奥原使君之阡張氏之譜曰天
寶中丞死守睢陽其後家焉傳七世至靖康樞宻統兵
勤王扈從不返惟子婦祖夫人攜四子得脫其季遂爲
杭人團練之父也碩人世傳忠節父有詩名於箴史皆
貫通家居京轂母生王邸於禮節尤閑習少有志操許
君擢丙辰第行媒矣秀邸亦來求婚碩人願歸儒家事
姑孝未嘗自逸也坐立必侍傍飲食必經手姑沒至葬
哀動路人芝産原上事夫敬然不茍順也俸入必問養
亷當得與否故其夫有廉聲聞笞箠必顰蹙曰痛痒均
也故其夫有遺愛許君嘗佐荆閫敵至同舍欲遣其孥
碩人曰如觀瞻何衆愧而止未三十即厭世味修禪觀
嘗有聞於清道者濟書記暮年數偈融悟透徹解外膠
見本性非但世俗人不能道雖大浮屠老居士未必能
也常自言吾死於父母之邦又曰它日眩暈則行既
而皆然三人記碩人言行千里謁銘其詞甚哀追念昔
仕豫章並游英俊使君其一也視余如兄弟碩人視山
婦如妯娌每詣使君户外常有客屨室中略無食器聲
須臾樽俎肴核不戒而具户庭肅然鎬方垂髫巳執禮
劬書余以是知碩人之有家法也余晚逐於朝交游皆
散獨鍾載酒追餞余由間道過建鎬宰甌寧亦迂道出
城相勞苦不曰逐客而曰父執余以是知碩人之有母
道也銘曰危不避地家之所傳死不怛化衆以爲禪豈
曰禪哉儒書則然女子所立學者愧焉其人甚賢其世
必蕃
後村集巻四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