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村集
後村集
欽定四庫全書
後村集巻四十七 宋 劉克莊 撰
書
與㳺丞相
某恭惟端嘉以來上之圖任非一相相之登庸非一人
然皆不岀長安城致身髙位者惟某官不然始在朝廷
以不合去後得政又以不合去其視榮利如涕唾然天
子固已尊敬而注倚之矣名最髙迹最近召最早來最
遲公之素心葢如此一旦聖意先定告廷爰立仕者舉
笏曰吾軰有宗主矣耕者擊壤曰天之欲平治矣人心
不齊天籟自鳴此豈可以聲音笑貌求者方今急政要
務曰君徳曰國本曰朝綱曰邊防他人所不敢言與不
能為者竊意吾相必以身任之某獲罪鄞揆退耕于野
有千百億刼不下山之誓且奏記鈞門曰此生索性待
公當軸安知今日其言遂驗孟子不寐謝公折屐未足
以喻喜也然晩節末路曲荷陶鑄内陞朝序外擢職名
就某分劑言之千足萬足今無所欠只是反哺情切欠
一歸爾吾相昔有牽掣今造化在手為某觧卸鞍䭾放
逐水草使為太平之幸民可矣
某初五日凖省劄奉聖㫖某令赴行在奏事成命驟頒
危衷憎悸伏念某素無扳援積困中傷但思空谷之逃
不作修門之夢然且起久廢而居按察㣲寸勞而忝褒
遷取數過多乞歸未遂敢圗收召俯及沉淪孤忠荷君
相之照知逺跡煩朝廷之記憶恩私所逮感涕交零某
之孤危人所共知及某官當國宻勿啟擬不進不休迨
兹出命倍費造化某以十年之戀闕當倍道而造朝况
明時豈易遭逢而近比不許辭免但於某私計則有未
安葢以六十之兒上有九十之母前謂番陽去鄉差逺
力求祠廪或改閩郡天日在上實聞此言設若貪仕路
之向榮望親闈而愈邈既犯天下之公議亦為名教之
罪人輒以丹忱形之公牘欲望鈞慈特賜裁酌或尚可
敷陳改畀一麾不惟母子榆暮相保亦某官加惠諸生卵
翼成就之初心也
與范丞相
某十二月二十日承本貫興化軍逓至省劄奉聖㫖某
除江東提刑聞命震駭莫測其繇因念去嵗被論畀祠
嘗勒惡札短啟摧謝猥䝉鈞慈親洒荅翰諄複温厚固
已黙寓哀窮悼屈之意及兹旋乾轉坤造化在手首䝉
啟擬不待歸依拔諸散地之沉淪付以外臺之雄劇此
乃在朝卿監郎官所欲求而不可得者某方在廢錮安
敢有此夢想仰惟某官啄菢卵翼之恩可謂勤矣某先
白家廟次告親闈聚族百口一詞銜戴某筋力尚堪驅
策向者不殫入廣今江東距閩為鄰部况一閒四載寧
不急禄實縁孤危一旦吾相當國復玷太驟深慮微蹤
又将不安謹具免牘一封歸命化鈞冀請誤恩敢乞鈞
念速賜處分
某今月念六日凖省劄奉聖㫖某除將作監驟聞成命
載惕危衷伏念某昨閉户而投閒未磨瑕累兹起家而
司臬無補涓埃事功繆悠風采消靡養親有請方
頼曲成播物無私忽叨峻擢由郎曹之秩序陞匠監之班聨必王官積累而後遷豈外臣夢想之敢
到仰惟某官振淹拔滯之意超資越録之恩雖殞
㣲生莫酧洪造但某自揣孤危而多畏毎因召用
而挻災况新命之過優慮僉言之未允見具免牘
仰干化鈞
某前月二十九日因繳逓筒嘗具禀劄退而屬藁擬辭
匠監之除忽得邸報聞已改命惕息以俟至十二月十
一日伏凖省劄某除直華文閣依舊江東提刑某竊惟
大匠穹班以待郎官之久次先朝奎閣以旌監牧之有
勞豈伊名論之卑凡併沐寵光之殊異旁觀歆豔内省
兢惶此皆某官記夾袋之儲篤緇衣之好觧十年未易
觧之謗調衆口至難調之言回白日之照於覆盆息慈
母之疑於投杼遂令踈逖坐致顯榮永惟吾相此恩之
尤深雖盡今生來世而莫報重念某自收朝蹟屢閲嵗
華前此當軸數公貼書盈篋或便朝之宻薦或廣坐之
誦言徒有空言孰為實惠某亦固窮而自守不少屈而
有求及某官登冠元台兼收多士因鈞問之下及竭鄙
情而上訴者恃吾相道廣而無黨偏也心平而無恩怨
也恃吾相之追念長公而未忘先人也某官雖愛之深
主之力然前後所賜鈞翰未嘗少見㡬㣲一旦榻前啟
擬中書秉筆乃超資越格出人意表如此乃以朝士積
日累月而不敢望者度外拔擢之如此乃排羣議而一
手挈提之如此身可隕恩不可忘昔王文正公擢士而
士不知其言曰恩若已出怨將誰歸誰其繼之某官一
人而已某初意實以親年髙家山逺清温既隔夢寐不
寧欲辭繡斧之榮復返綵衣之樂冀將見禄換一虛稱
以華歸塗以全晩節今為身計者皆遂為親謀者未諧
仰戴洪恩之曲成俯畏清議之責及望翹材而矯首具
免牘以陳情敢丐鈞慈特賜處分
與范杜二相
某仰惟聖天子一旦躬&KR0259;大權枚卜羣公以相印屬之
真儒莘渭之舉也制麻一出學士大夫至於舉笏相賀
文富之拜也然今日之事至難今日之相尤難大丞相
登庸之初將慰人望必痛革時弊必先收人心請試條
前日之所以失人心者以備採擇自昔朝廷必長養士
大夫氣節而成就其聲名比年號敢言者著清節者賢
而有人望者功名與已相軋者皆為一説以沮之求一
罪以加之曰是空言無實也是嘗誤某事也是嘗主某
人也甚者毁其素履如温公狎妓東坡販鹽之類初年
有三十餘人之薦其後取三十餘人者芟夷而藴崇之
皆掃影滅迹更用一種刀筆俗吏聚斂小人或瑣瑣姻
婭以根據津要布滿郡國一當革也自昔立賢無方比
年乃拘鄉貫因惡一夫遂惡其類因惡其類併惡其鄉
喜者擢連枌榆憎者固其州里夫惡閩士如呂吉甫輩
可也不有蔡君謨陳述古乎惡蜀士如鄧綰輩可也不
有范景仁淳夫坡潁兄弟乎二當革也孔明所用皆巴
蜀人才國家駐蹕既未能混一西北銓選科舉多得閩
浙之士理勢則然今進退人才者曰吾惡福建也典掌
文衡者曰吾抑閩浙也昔了翁彈蔡京云重南輕北分
裂已萌况版圖日蹙又於已蹙之中有所厭薄何其甚
不祥耶三當革也分門庭植黨與非盛世事比年以由
我而進者為賢由他人而進者為不肖夫了翁非曽子
宣所引乎道卿非吕嘉問所薦乎謂鄒陳不受知於曽
吕則不可謂為曽吕之黨尤不可烏得以其始進議其
終身四當革也取鹽袋錢變經總制法而守倅壊増斛
面刷義倉而田里空括浮鹽而盗賊起奪天下利源歸
國用房而版曹㡬廢先撥邦本大失民和此其行事當
革也自昔為國必有魁磊骨鯁之臣淳化景徳間以王
元之楊大年重慶厯以四諫重熈寧以三舍人重元祐
而後以元城了翁諸人重比年居𦂳官者一則譽真宰
之圗回二則贊世臣之把握至於事闗綱常名教之大
相視禁齘莫敢𤼵口向非諸生猖言講官宻啟國無人
矣公卿大夫不敢論諌亦不敢駁議乃以据摭細㣲為
守法以沮抑孤寒為奉公除堂参部者魚貫客邸或饑
餓而死狼狽而歸起道塗之怨嗟傷祖宗之仁厚譬如
巨室積善起家一旦衰㣲為子孫者不思力行好事増
廣隂隲而一切反以鍥薄欲家之肥恐無此理此其大
意當革也至於格非去佞之機括内修外攘之次序大
丞相固以身任而無俟於人言矣昔人有云千人之諾諾
不如一士之諤諤自吾相宅揆秉筆之士作王褒之頌
獻徂徠之詩者必已堆牀盈几然而未必皆有益於吾
相也某懐昔受知之意與今起廢之恩既自課一啟為
天下賀而啟所不能言者又齋沐裁為此書少効芹曝
之忠
與宰執
某昨者叨恩入奏嘗具尺牘少伸摧謝共想已塵電覽
某賤迹行至泉州聞有臺劾歸至田里方見彈文罪惡
如此宜肆市朝以為世戒而明主寛洪大臣長厚不忍
加誅賦以祠廪雖進莫望天顔於軒陛然退猶躬子職
於庭闈仰繄廟堂委曲全䕶之力寸心耿耿寧不知恩
伏念某去國六年之久而又㳺宦萬里之外本為公論
所恕止縁某官奨譽過當汲引尤力及兹收召果觸危
機某少時雖以章句小技浪竊虛聲年將耳順憂患摧
壓耗忘都盡常願歸耕以全晚節大臣欲進擢之見其
盛壯時也言者遽攻擊之亦見其盛壯時也向使大臣
知其捐書惰學必不仰累生成言者知其倦㳺念歸必
不重勞驅逐也凡此皆平日於踐履上欠功夫文勝質
才掩徳之所致反覆循省無所怨尤但當改已徃之過
勉方來之善庶幾上不辱殊知下不羞先訓他復何
言
與髙樞宻
某嵗首奉凖省劄除侍右郎官皆某官陶鑄啟擬之賜
矯首知皈某自度孤危必生悔吝即具免牘力言恐懼
瑟縮不敢就列之意俄聞又汙臺評矣尚䝉寛典仍畀
舊祠某死罪死罪伏念某莆之鄙人二大父知名乾道
間先君諸父皆擢世科惟某㓜而失學門䕃入仕當世
耆舊猶以其故家遺俗多所奨進絜齋侍郎袁公竹隠
諫議傅公屢薦於朝不報西山真公帥閩以議幕招内
史洪舍人初除以自代舉盖諸公假借之私而非天下
議論之公也立朝之初衆以為喜獨以為憂未久果逐
起廢守袁數月又逐後除廣鹽某官以麟史之筆當鳳
閣之制推本其家世師友次及其奏對議論王言一出
多士盛傳衆以為榮獨以為辱未㡬召則逐除郎則又
逐訂其所坐别無過犯亦無贓私専云欲作文字官而
已魚鳥至㣲猶懲弓餌某亦人耳端平之劾此罪也嘉
熈之劾此罪也淳祐之劾亦此罪也一何㝠頑不靈久
而未知悔悟哉况夫朝廷之大科目之廣乃使一米鹽
俗吏實受此名豈特某之恥其羞當時辱後世甚矣某
弱冠筮仕今將耳順於獄訟米鹽粗有一日之長區區
素心願以絲毫實用自見不願以文字受知於人廟堂
茍不遐遺筋力尚堪粗使豈必加屨於刖施髢於僧食
馬肝而俟河清乎良由某命運窮薄為人鑿空嫁此惡
名尚頼天子聖明大臣忠厚使從閒散以避怨憎殘年
㡬何但當内訟而自新固守以待察耳
與郭小坡
某伏念端平甲午起下土登周行忝與當代名流同一
除書萬人海中雖不及欵侍誨言然望而知為吾叔度
也明公如鸞皇縻之不可某如鳥鳶彈而後去每懐清
標想髙致未嘗不起敬起慕天日實照臨之某敬以某
官平昔樹立見謂第一流人一旦進居言責國人皆喜
而相告曰是必能與天子宰相争是非可否者是必能
判别忠邪者是不可以官爵誘利害怵者及諌紙一出
則又喜而相告曰正論明矣佞人去矣人心不齊天籟
自鳴誠之不可掩如此前世小人害君子或興黨禍或
設學禁各為一説以掃空其類至於妄引經訓倒植綱
常禁人不得説天理民彛則自生民以來未之有向非
明公正色闢之萬代謂何韓愈有言孟氏功不在禹下
某亦謂正言之功不在孟氏下自此序遷諫大夫中執
法天子盡行其言天下舉被其澤矣某初元召審行至
三山願留西山先生幕府葢自審不堪立朝爾牽聫一
出非本謀也師死不去或者罪之所以有丙申之逐又
掇拾師之緒餘見之對揚或者怒之所以有丁酉之逐
齒朝年餘典州數月謗咎山積退而杜門自分老死田
里矣然猶孤危凛凛不敢自保及聞朝陽之鳴然後與
友人方右史私相語曰上用端人吾輩之罪或者可以
已乎矯首雲霄不忘瞻戴
與吳叔永尚書
某丙申去國獨荷尚書與洪文端明聫騎訪别嵗月易
逝昔未知命今耳順矣張公九尺之身翰林萬丈之文
何嘗一日不在心目楊右司在郡時每欲附拜尺書又
念得罪少公而登門未已雖合於善論將不吾與强而
附之然恐非君子上交不謟之義况傳云親戚不悦不
敢外交近者不獲不敢求逺竊意尚書篤於友愛非但
某不當自通而已前和髙詞末章所謂洗空者即是采
用退之聴琴之語韓與頴師豈嘗有纎芥哉妄意謂尚
書樂府之妙不異頴師之琴實無他腸粤自髙牙大纛
作屏洪都相距僅三百里豈不欲修書札問專城瑟縮
至今猶前志也敢謂大君子髙懐曠度超出古今精筆
妙墨俯逮卑晚捧得驚喜如蔡邕之得論衡辯才之獲
褉帖而今而後尚書既無訑訑而拒之色某安敢不源
源而來乎端平從官皆已秉事樞惟尚書猶以直學士
臨大方面向者尚恐當軸未相孚果山既相道同志合
聲應氣求竊意旦夕必間兩社矣某宦情薄親年髙去
春為范社二公好語牽挽一動非所樂也自去春屢告
果山力求清漳以便養親已有陶鑄消息矣聞直翁辭
越亦求此州遂失指擬臬事書考又踰兩月已除陳叔
方為代但此距永嘉千餘里猝未能至天氣尚熱觸熱
奔走其何以堪凡人皆有劑量某門䕃入仕内至郎監
外至麾節劑量極矣更求毫芒之益是乾沒無已時嗜
進無止法也以此力辭入奏不足陳於尚書之前比聞
令嗣知丞不起妙年玉樹脆折上惱慈抱誠何以堪然
斯文命脈繫於元身更望玩老易齊彭殤使之漸逺漸
忘可也
與鄭邵武
疇昔親炙每聞餘論謂他日必官君瑞明府之子以報
大監罔極之恩某與子敬左司聞而歎伏邇來不意此
説稍斷續莫曉其故豈以君瑞既歿而寒盟耶閣下為
人磊磊落落不忍如此意者婦人女子有以動摇之耶
或宗族親戚有來破之者耶吾輩處大事當斷諸心豈
可謀於人閣下之官受於大監能為此舉止只是常情
非卓行萬一不能然閣下許多英風誼概晩節掃地盡
矣當大監奏任閣下時君瑞雖已登科下面猶有三子
舍子任弟是托孤於賢弟矣今大監直下遂無齒仕版
者手足之情寧不一動心又憶君瑞在時事叔父如事
父今叔父以他人為子孫而擯大監子孫於門墻之外
某心猶覺不安於閣下心安乎知此事始末惟子敬與
不肖子敬逝矣非不肖誰啟𤼵閣下者傳曰使死者復
生生者不愧其言然死者無復生之理生者見有死者
之時吾輩夀非金石此事不早定他日閣下何以見大
監某何以見君瑞於地下哉去冬運管顧兄席上曽開
其端閣下頗自感悟别後不知又作如何商量凡人奪
嫡謀宗無所不施其智巧若不以大義自裁斷而囿於
他人智巧之内未有不顛倒錯亂者曷不隠之於初心
采之於公論乎又聞令嗣新除學士力主君瑞一房葢其才雖不足以望嚴君而其徳宜為正人之子矣敢拜
手為閣下有子賀惟閣下反復愚言而處分焉此事於
立孫無相妨華屋良田與吾之孫獨以一命與吾兄之
孫兩得其所矣某言之閣下行之人必曰潛夫景輔之
益友也以道義相期有過必規某不能言之閣下不能
行之人必曰潜夫景輔之狎友也平時酒食㳺戱相追
逐而已如景輔晩節何不覺因書悉吐露之知我罪我
席藁以俟
荅南雄翁教授
僕端平初為郎與直翁侍郎徐公同舍相好也南來得
侍郎書誦足下及河源令君之賢侍郎素强直不輕許
可不待覩面固已心敬矣便風辱書陳義甚髙委教甚
富益歎侍郎取友之端而恨僕納交之不早也人情喜
面䛕雖至親骨肉間猶有隠情足下於僕風牛馬不相
及而意氣傾倒攻瑕指疵慨然以訂頑砭愚自任推足
下之心將以其美諸身者而淑諸人也僕雖懦怯敢不
佩服然足下所以教我是也其所以自處非也自昔聖
賢著書立言者多矣曰百世以俟聖而不惑曰後有子
雲必好太𤣥是當時之人皆不足以知必復有聖賢者出
然後知之知不知聖賢之書與言自若也今足下之詩
幽然以深其文囦然以長而又頗自貴重知者尚寡足
下以知者之寡也遂有望當世責時人之意望知者可
也又望不知者焉責故交可也又責素昧者焉足下論
著如此意其中必有充焉自得者而又据科第為師儒
曰不遇何至遽效阮籍之慟唐衢之哭哉嚮使足下徒
歩取拜相白衣入翰林其足樂乎否也僕他无以愈人
但遭詩禍以來&KR0069;心仕進其後復出非心思巧力所能
致也然懲艾益深謹嘿益甚天真益斵䘮足下當責其
栖栖為佞而反譏其皦皦難全乎噫足下所責乃故我
非今我也僕立朝逐於朝補郡逐於郡起廢乗使者車
僅數月爾所得俸賜斤斤然事育之不足何以致珠履
而供車魚乎足下引四賢之事以相勉彼皆立名譽建
事功於當世者之所為也僕力不任此故當付議論於
當世爾况黄巻之中皆吾師友四海之内皆吾兄弟僕
之學何嘗獨而黨何嘗孤乎聞當撤棘倘肯過訪不惜
面商確也
荅林公掞監場
僕與足下同里閈又與賢氷翁南宫舍人接交㳺聞俊
聲仰下風之日多矣顧壯老不相謀鋭惰不同調常欲
親炙而不敢自去嵗至今足下以所著易學及詩文教
詔之者三以書開曉之者亦三時先親已病僕之方寸
已亂曽未一酬荅而大禍至血氣摧傷性靈顛錯十事
九忘不可以人理責而足下尚復不棄勵以前輩居䘮
講學之事誠足下待朋友之厚望朋友之切然僕豈其
人哉昔人有云人言當指實寧可面䛕僕少時讀書粗
了治亂成敗未嘗窮經析理為文字多諧世趨俗而少
古意前諸老過聴荷聖上誤知猥以文史叨進用及侍
邇英力以不通經辭廹於威命每一進講面汗心愧然
後知學力如弓分寸不可勉强也足下之所以誨僕者
易學也詩文也僕於易或未能分其句讀豈能索其精
㣲哉理學至伊川數學至漢上亦云至矣然考亭已㣲
與二家異鶴山又㣲與攷亭異南塘虛齋皆求新義於
諸儒未𤼵之外皆以其説陳之旃厦雖貴為侍從加以
明主稱制臨决而承學之士未之能信然則足下之詩
縱使南塘虛齋見之明主之力皆恐未能剖鑿一世之
聾瞽統一羣儒之議論如僕庸瑣何足以贊美其萬一
乎諸文惟有韻無韻之作為近古偶儷為俗似不必苦
求工然不工又不可讀先朝孫明復胡安定俱以經為
人師曷嘗有一篇文字行世哉攷亭論荆公東坡門人
取吕吉甫而不取秦少㳺輩其説以為吉甫猶㸔經書
少㳺翰墨而已足下既為易學占得地位已髙而又欲
求工於文無乃反自狹小自卑陋乎足下又條易學數
端俾區别以對若主司䇿進士之為者僕聞程氏將沒
自言易傳只説得七分足下以程氏之傳為然耶當補
其三分之未𤼵者可也以為未然耶當自為一書藏之
名山百世以俟聖可也上起鄭康成王輔嗣韓康伯下
至鶴山南塘虛齋諸家之説當以程氏傳為凖可也兹
事體大他日足下學成書傳僕此膝雖不屈於他人將
為足下屈矣
後村集巻四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