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村集
後村集
欽定四庫全書
後村集巻四十八 宋 劉克莊 撰
行狀
有宋朝請大夫直秘閣主管亳州明道宫林公
行狀
曽祖格故將作鹽簿贈通議大夫
祖遹故龍圖閣直學士贈少師 父埏故奉直大夫除知沅州贈金紫光禄大
夫
公諱瑑字景良世為福清人學士忠節著於朝廷沅州
清徳稱於州里公少入太學與兄靖安令君璟今容州
使君&KR0347;同中淳熈十一年進士第而公臚唱第四場屋
以為盛事教授鄂州舊例從州家丐猪羊税錢助養士
公曰事不可愧耶謝不取節縮浮費更有餘力増田差
幹辦江西轉運司公事丁母卓夫人憂服闋差幹辦浙
西提刑司公事丁沅州憂服闋幹辦兩浙轉運司公事
運使沈公作賔精於吏職特重公事非公書擬不下筆
公詳審清介秉法据理雖貴𫝑無敢干以私者秩滿得
㫖待掌故闕執政面諭欲越次先除公謝不願既歸四
年不通問執政怒超用他人久之除主管吏部架閣文
字嘉定初元除國子正遷武學博士諸王宫大小學教
授輪對歴疏廟堂除授宫掖請謁之病且言臣待罪班
行更化前後皆所目擊不知今日立政用人盡出於公
乎抑猶未免於私乎其視前日有以異乎抑無以大相
逺乎臣觀今世自上至下由内達外茍可遂私靡所不
至良由陛下真誠有餘剛斷不足名為更化而實未嘗
更化始欲善治而終不可善治别劄言民生憔悴極矣
散内帑之儲省掖庭之費裁戚畹之横恩濫賞覈貂璫
之營繕應奉以裕民可乎又言今日之財不在官不在
民獨積於贓吏之家破數十贓吏之家可活數百萬之
民矣寧皇嘉納改國子博士請外出知興化軍世吏所
謂擊斷操切之術一不用專以教化拊循為主時楮令
初變愚民坐减落官吏坐奉行不䖍獲罪者衆前守縁
此罷去告訐繁興公下令曰貿易未受價者未為行用
告者以騙論已受價則予者受者俱坐罪如詔書於是
無告楮者常平使者令民間各以産髙下藏楮於家而
委官㸃撞焉公曰民未孚也請為期既而屢寛其期及
撞㸃又使吏户摘語之民得以為備比去不刑一人楮
價自増郡多名刹主僧例以貨取名曰實封寺偶闕僧
乾沒其穀以佐經費名曰拘樁惟公與秘監葉公禾不
實封不拘樁而郡計沛然催科至寛縣令不識訶問細
民不識追呼又取三縣夏税一錢至六十錢户全蠲之
第三至第五等户减半第一第二等户减三之一寺院
减五之一以樽錢代輸他人蠲租者不過閣畸零為美
觀惟公於未催之前預為約束民被實惠待吏民以君
子長者未嘗設機械兩造情偽一覽洞鑒書判典嚴切
中隠伏然其末卒歸於忠厚悖理之事梗化之民或接
乎前應之以静勝之以定終無忿怒之意有挾𫝑懐私
而來者見公容色辭氣莫不爽然自失而去郡人愛公
如父母前後太守莫能及差知全州其治如莆下車甫
兩月除提㸃廣西刑獄公事足疾力辭新命全人聞公
當去皆嗟惜一日有峒猺數軰黧老矣造廷云云公使
譯其語曰好知州難得願公奏天子勿去公慰諭遣之
改知袁州於是疾愈而袁人將輅公矣公曰辭逺節得
近麾可乎力請祠主管成都府玉局觀既滿再任改建
康府崇禧觀紹興府鴻禧觀公素清約視榮利如糞土
歴二郡生業不長尺寸居室茍完無廣厦突兀之想田
園僅足無牙籌筭計之入宅前籬援畧成門徑舍後花
木初分行列公處之怡然萬鍾五鼎不與易也朝廷每
欲妆用常患公不可致今上御極召赴行在再辭再不
允公又言臣進無補事功退無預世教直縁拙恙歸卧
山林衰悴之餘不任朝謁惟聖朝哀憐上知不可奪除
直秘閣主管亳州明道宫訓詞曰爾端靖老成近俾來
歸而抗章三四尚親醫藥其以延閣珍祠遂爾恬養夫
飭身謹行為郡亷平者朕眷眷如此則貪刻躁競之習
亦可少愧矣明道祠滿詔再任公舊患足痬時作時愈
紹定二年二月疾動至秋不愈食益少力益衰終日黙
坐無惰容顧子孫滿前無媮語疾革屏粥藥者纍日正
襟拱手神閒意定以至於歿九月三十日也年七十一
積階至朝請大夫公負髙科著美譽而恬澹恥趨奉韜晦
無表暴故策名二十餘年&KR0138;為掌故學官去國㡬二十
年始復召卒不至故志業不盡見於世每謂人不可有
勢不可有名平生不喜為要官曰勢之所在不願交聞
人曰名之所在其立意如此公學貫千載文章典麗條
達顧不肯以文名手藁皆焚棄惟廷試䇿與奏篇偶存
又有通鑑記纂若干巻凡前世大節目大議論悉著於
編兼采司馬公范太史胡致堂諸家之評傅以已意自
奉至薄笥無新衣庖無盛饌特喜施予族戚蒙頼晩食
祠禄嵗取百千别貯之更五任得千緡置義田百斛以
贍貧宗公兄弟四人靖安海豐二令君先歿公與容州
使君秀眉黄髪消摇里閈時人以方二疏公臨終家人
問所欲言公曰無一事但恐戚吾兄耳娶宜人黄氏温
陵人通直郎輕之女㓜孤隨母聶夫人依兵部侍郎簡
肅林公簡肅為人勁峭獨與宜人語多合意甚竒之擇
配得公尤相賔敬宜人識度髙深達義趣蔬食素飾安
於淡薄事姑舅至孝傾槖奉小姑奩具無吝色先公二
十年卒𦵏於清逺里福勝山之原二子公遇迪功郎監
潭州南嶽廟公選孫男四人曰觀曰仝曰合曰新一女
適承議郎新通判潮州軍州事劉克荘自宜人逝二子
朝夕侍公出入坐起跬歩不離側家庭講肄意有所合
輒喜曰天下至樂不出閨門之内公遇使調寧化尉不忍去其親自乞嶽祠孝謹恬退其家法然也二子將以
是年十二月初八日奉公合葬哭謂克荘子盍論次先
人遺事乎克荘亦哭曰丈人植立髙望實重宜屬筆於
能言者二子曰此先人意也克荘遂不敢辭初公年弭
七秩堅悍不衰自克荘悼亡公追念賢女始衰始病悲
夫尚忍言之然二十年翁壻知公深者宜莫如我狀所
述公出處去就言議風㫖皆質之當世公論参以鄉閭
聞見後之君子庶有攷焉謹狀
宋故朝奉大夫直寳謨閣前淮南路總運判
官提㸃淮東刑獄兼知貞州寺丞方公行狀
曽祖淵
祖憲文林郎南恩州陽江令累贈朝議大夫
父崧卿朝請大夫京西轉運判官累贈宣奉
大夫
公諱信孺字孚若系出河南繇琡而下代有聞人琡自
固始遷莆田至金紫公廷範六子皆貴顯而少監公仁
岳之後最蕃公其八世孫也生有異質襁抱中能誦書
九嵗落筆屬文京西公守廬陵公猶丱角周丞相楊誠
齋見而驚曰天才也以郊恩補將仕郎京西服闋授番
禺縣尉諸公争致之幕下才望傾一府盗有刼海賈者
公曰䑕子敢爾自挐舟徃盗方聚沙上分擄獲見尉至
皇駭欲趨舟取械公先使人負盗舟去矣悉縛上府不
軼一人秩滿改承務郎丁嫡母葉碩人憂服闋知蕭山
縣丞浙東帥錢公象祖提刑傅公伯成被㫖措置慶元
海道檄公徃來區畫悉有條理二公亟稱於朝差兼淮
東隨軍轉運屬官未㡬復還蕭山先是權臣首事既得
泗州謂中原可長驅及諸將潰歸敵傾國大入淮漢騷
動朝廷悔悟㑹敵亦厭兵駐軍濠州先遣韓元靚來和
議有萌芽矣督帥樞宻丘公崈一再令帳下壯士遺敵
書最後陳璧君玉徃皆至濠而返終莫得其要領近臣
多薦公可專對有㫖赴都堂禀議開禧三年正月三
日也既至諭以使事公曰多事之際不敢以母老辭但
開釁自我敵問首謀當何以對權臣&KR0719;然起謝借公朝
奉郎樞宻院檢詳文字充知樞宻院參謀官持督帥知
院張公巖書通問金國行省元帥府公馳至濠金帥赫
舍哩子仁在焉止客於獄露兩環守絶其薪水官屬或
灑涕公叱曰汝淚大辱國金畫五事要我公曰返俘歸
幣可也縛送首謀於古無例稱藩割地臣子不忍言敵
愠曰不望生還耶公曰某來時已寘死生禍福於度外
矣論辨甚久子仁不能難遂至汴見金左丞相都元帥
完顔宗浩浩以天獄二字榜傳舍曰此非濠州比公曰
事須商㩁何至以威脇人宗浩使二省龎趙者來持五
説如初且以無故興師咎我公曰本朝不旋踵追悔所
以斂兵納和浩曰正為無兵可斂公曰豈無淝水八千
之衆浩曰縳送事既無例姑置稱藩割地莫有故事否
公曰惟靖康嘗割三鎮紹興以東朝之故暫屈已今日
顧可引用耶此事不獨小臣不敢言行府亦不敢奏時
逆曦以蜀附金龎趙服公雄辨有張儀舌在西蜀脣亡
之誚公請面見丞相决大事宗浩坐幄中陳兵見公使
人傳諭云五事不從旌旗南指樓船東下矣公欲稍前
白事宗浩曰事止此無可議者遽授報書期公再來決
和戰四月公至在所詔公通問宣勞轉三秩御劄令侍
從兩省臺諌條奏所以報金者衆議還俘獲罪首謀増
幣五萬如紹興公再徃龎趙來迎金聞曦誅氣頗索然
猶執初詞公曰本朝諸臣已謂増幣為卑屈况名分地
界哉金問其故公曰議者以曲全勝負較之皆云本朝
興兵在去年四月若詒書誘曦去年三月也若雖得滁
濠等州我不得泗漣水乎若夸胥浦橋之勝我不有鳯
凰山之㨗乎若謂我攻宿夀不下若圍廬和楚竟何得
乎且五事已從其三猶過執不見聴不過再交兵耳楊
行宻尚能以數州之地自立本朝幅員萬里江東將相
豈久下人者龎趙見公慷慨忠烈始㣲露其情曰稱藩
不從當以叔為伯地亦不必割嵗幣外别致犒軍錢可
也公揣金技止此力執不許宻與龎趙約定數事如遣
使草誓之内龎趙取公手記為信宗浩面授公書六月
復命再轉三秩用王抃例差充通謝國信所參議官奉
國書誓草及許謝百萬緡至汴金盡變前説易二省差
領客龎趙不復來矣宗浩怒曰所畫事未從何遽以誓
書使名來面責公不曲折建白且有誅戮禁錮語公不
為動一日使甲士擁公庭下荅狀公曰待行人如此耶
宗浩遽謝公歸館二省差來曰此事非犒軍錢可了别
出畫定事目公曰正縁嵗幣不可再増故以通謝錢代
之今得此復彼某有頭璧俱碎而已二人曰龎趙誤公
公曰丞相誤龎趙又曰丞相欲留公等公曰辱命歸亦
死不若死於此議不决㑹蜀兵取散闗敵益疑講和非
廟堂意且屢訐權臣無書公猶冀事成移私覿書帖若
權臣遺宗浩者九月公還自劾待罪朝廷謂公失事體
奪三秩臨江軍居住公自春至秋三徃返炎沙烈日僵
屍滿野公仗節轉仄蟲蛆臭腐間傔從道斃相屬公神
閒意定自若始受命入白太安人曰王事不可辭願勿
以兒為憂公知金有内顧憂雖黽勉出兵與我相持而
力屈情見勢不能久所求皆拒不予直欲以口舌弭兵
又每訐首謀意指權臣公但以鄧友龍輩為對金恨公
不少屈慴故其議壊於垂成而王公柟出使矣公雖貶
方奉使之名滿天下時年才三十至臨江以詩酒自娯
江湖士友慕公盛名多裹糧從㳺明年和議成與金禮
幣函送權臣首皆公昔持不可者王公既以功擢用奏
記廟堂云方某辨折金人於彊項未易告語之時及柟
徃權臣誅矣事皆勉從矣方某當其難柟當其易每至
軍前金必問方某安在且謂暑行者三不委頓車上已
可伏矣公論所在金人亦不能揜詔公自便除通判肇
慶府復奉議郎峝㓂竊發經畧司檄公督捕雄韶而諸
臺辟知新州未上有㫖令同廖提刑徳明措置收捕就
知韶州首封崇張曲江余襄公墓時江湖屬邑多燬於
賊惟韶境晏然禽赤水峝賊首戮之又謀募鄉導擣巢
穴布置已定朝廷用招降之説而止轉承議郎移知臨
江軍以嘗謫居辭知道州郡有不檢士十輩號十虎力
能使監司逐太守公下車立竄首惡飾濓溪祠作太史
閣與萊公樓對尋元次山遺跡表暴之除提㸃廣西刑
獄閲蜀郡滯獄有踰百十年不决者有一事株連數十
家者公件畫條析以聞詔下一日破械縱數百千人始
楊公方按部以風力自任疑南官例有贓𤼵擿無虛日
守令竄繫尤衆公攷罪虛實多奏釋之單馬行部内訪
民疾苦荒鎮惡縣無停驛處張幙野宿以為常足跡未
及者海外四郡耳轉朝奉郎除轉運判官紹熈間京西
公實持漕節定鹽法改客販為官船奏罷嵗觧鄂靖錢
十一萬緡廣民徳之及公踐世職父老即永寧寺西廡
祠京西公文人詞客俱有歌詠紀述焉公深知鹽莢利
害撙幹裁損自出新智漕計沛然以之新學宫増士廪
創類試院又蠲諸郡鹽逋三十六萬緡曰此皆積壓日
前官吏失陥之數葢有身死家破子若孫拘係未脱者
椓伐國家元氣多矣吾蠲此錢所以廣聖恩承先志也
遇僚屬有恩意嵗舉先孤寒後貴要雖小校裨將皆能
得其歡心有不幸者公必歸其䘮與孥焉弭節四年再
攝帥閫威信行於一方除提㸃湖北刑獄未行召赴行
在奏事入對除大理丞於是邊事復動除淮西轉運判
官未行改淮東兼提刑知真州始至視州城曰是中
惟官寺營廐庫廪耳民旅皆居江下城誰與守請築翼
城圗上不報嘗登髙覽望知城西北當風寒即北山匱
水焉繚以石隄廣六里長二十里决之則西北可為海
身率畚築旬日匱成設醲賞諜敵覈郡兵新旗幟金鼓
増弩礟治藺石渠閘深壕塹髙羊馬墻日不暇給然賔
客觴咏之樂亦不廢郡人先懲開禧事多聚保沙上公
携百口奉太安人居官淮民復業日衆醝鹽之利倍増
减官私屋賃直十之三徙瘞戰骨三十七窖於髙阜軍
民感奮轉朝散郎敵入盱眙㳺騎出没天長六合間公
乗小車慰拊令民勿清野帥司移文報揚州已乗陴公
方就寢鼻息如雷通判求檄携家渡江公劾其摇衆客
曰公以死守是也如夀母何公曰吾母雖憊殊有昔人
伏劔之風制帥尚書李公珏趨揚州督師公夜乗小舟
掀舞巨浪㑹於黄天蕩中秉炬劇談謂盱眙擁重兵閉
壁不出揚楚堅坐自保彼深入不足怪又言敵頓兵月
餘過城不攻掠野無獲方且夕出剽民牛&KR0510;豈復昔日
之敵哉誠得尺寸柄號召諸將願身為士卒先彼可一
戰平也李公擊節曰君言差强人意將檄公督戰敵拔
寨去矣山東始内附公抗言豪傑不可以虛名駕馭英
雄不可以弱勢填壓宜選有威望重臣將精兵數萬開
幕府山東以主制客重馭輕磨以嵗月翦荆棘為沃野
化盗賊為耕農不特外包山東内固江北而兩河固在
吾目中矣朝廷未遑也歸附人李全新立功遺以金盌
戰袍舟載麥䴵酒壺饟其衆節制司疑公撓權公又論
劾豪吏所親多諫止公正色荅曰彼以勢此以理吾買
草屨行矣既而䜛惎交起詔别與州郡後省駮奏公徙
家沙上以為民望遣饋山東是謂侵官降三秩免歸時
公家固在城内未嘗徙也其後敵薄儀真守將&KR0165;水匱
兵退城全翼城竟築山東河北建節制鎮撫大使皆如
公言公先卜第城南至是奉母居焉中堂作複閣扁以
詩境鑿田為夀湖中纍海石為山環植荷桞松菊間著
茅亭木棧徜徉其間若與世相忘者差主管華州雲臺
觀叙承議郎寳赦授朝奉郎祠滿改建康府崇禧觀公
氣禀素强初得疾覺大熱以宻拌棃橘漿盌飲之繇是
胃弱惡食或勸迎醫旁郡公曰吾貧至此豈復有人葠
貲卧閣八旬神情不少衰病革賦詩數章手執如意顧
小史張武侯像屏間又輿入太安人卧内嗚咽問起居
以嘉定壬午臘月二十有六日卒年四十六朝廷嗟惜
轉朝奉大夫直寳謨閣致仕人知君相待公之厚而悲公之不及見也安人葉氏丞相正簡公孫賢淑有志操
素羸治公後事哀瘠不能起後半月卒太安人林氏公
生母也悼念兒婦閲五月又卒二子左鉞廸功郎徳慶
府司法參軍左繩文林郎昌化軍司户兼録參孫一人
左鉞等將以癸未十一月三日壬寅奉公及太安人安
人之䘮合葬於侯山公自號紫帽山人又曰好菴𦵏處
葢紫帽之第三峯而好菴扁墓廬云公美姿容性踈豁
豪爽㓜及交辛稼軒陳同父諸賢安公素不識公面一
見握手如舊晩開宣幕辟公參謀不就與李公璧吳公
獵傅公伯成尤善公才髙事方横衝决他人莫敢措手
公談笑直前當之常慕王景畧劉穆之李文饒為人及
擯不用䄂手怡然亦無鬱鬱不平之意自改秩終其身
不乞憐易服色澹於榮利如此人視公若磊落宏放而
公内行極飭事母盡孝粥藥必親太安人苦風痺常自
扶掖卧起黙禱於天願减筭十年益母夀事兄如事父
疎姻逺族皆收䘏貧不能䘮葬嫁娶者傾槖助之素不
喜治生視金帛如糞土出疆時流民環繞公以千萬盡
散賜金與之尤好士所至從者如雲閒居累年家無儋
石而食客常滿門蒼頭廬尔多散而之它僅存侍妾數
人後亦辭去嵗饑猶斥賣書畫煑糜粥施棺以惠流殍
屬纊葉安人鬻冠珥乃克殮公有山水癖好逰羅浮一
月忘歸既探禹穴觀黄河度桂嶺浮沅湘登衡嶽而渉
洞庭彭蠡矣由淮東歸度暑廬阜與黄寺丞幹李司直
燔縱逰南北兩山豪墨淋漓天下有山水處鑱刻殆徧
道泉與真公徳秀留公元剛登九日山距城二十里西
淙瀑泉千丈蜚落雲杪公見之大喜曰此豈减雁蕩開
先而千百年無人知者即募壯夫平險通道絶頂銀河
觀下為玉虹亭曰吾老於此矣匹馬一童興至即徃一
月中率半宿瀑上公貫穿羣書為文未嘗起草初若不
入思細視皆平夷妥帖無斧鑿㾗嘗從山隂陸公㳺問
書陸公為大書詩境二字龍泉葉公適靳許可晩有文
星直莆中之句葢為公𤼵陳郎中孔碩見公近作曰漸
趨平澹矣平澹詩之極致所謂中庸不可能者有南海
百詠南冠萃稿南轅拾稿曲江嘯咏九疑漫編桂林丙
三集擊𦈢編好菴㳺戱集皆板行出嶺後詩文三巻夀
湖稿一巻通問語録三巻藏於家克荘少小親公晩受
公薦公退居克荘亦奉祠日相從於荒原斷澗之濵歸
自嶺外公自危惙尚攬衣起坐相勞苦因泣下數行訣
曰以後事累子葬有日左鉞請狀公之行克荘曰公門
生故吏多宜擇所付辭既不獲念公被選使金先君為
樞屬實預其議淮東事頃㳺江淮幕府目擊廣右事聞
之桂州父老故詳著之以俟君子焉謹狀
後村集巻四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