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坡集
雪坡集
欽定四庫全書
雪坡集巻八
宋 姚勉 撰
講義(東宫侍講及/沂邸教授時)
乃命羲和欽若昊天厯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時分命羲
仲宅嵎夷曰暘谷寅賓出日平秩東作日中星鳥以殷
仲春厥民析鳥獸孳尾申命羲叔宅南交曰明都平秩南訛敬
致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厥民因鳥獸希革分命和仲宅
西曰昧谷寅餞納日平秩西成宵中星虛以殷仲秋厥
民夷鳥獸毛毨申命和叔宅朔方曰幽都平在朔易日
短星昴以正仲冬厥民隩鳥獸氄毛帝曰咨汝羲暨和
朞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閏月定四時成嵗允釐百工
庶績咸熙
此堯占天授時之事也上言修齊治平之事已畢故
以治厯明時之事言之乃命羲和止敬授人時總言
其綱也分命羲仲止鳥獸氄毛分言其目也羲和南
正重北正黎之後世掌天文之官欽若昊天者敬順
天道之自然也厯者書也象者器也璿璣玉衡是也
作書以考日月星辰之度制器以驗日月星辰之行
天之日月即時之日月也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
度之一日行一日遲天一度而嵗一周天月行一日
遲天十三度十九分日之七而月一周天星二十八
宿也(東方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斗牛女虛危室壁/西方奎婁胃昴畢觜參南方井鬼栁星張翼軫)
四時迭見辰十二辰也(子為𤣥枵丑為星紀寅為析/木卯為大火辰為夀星已為)
(鶉尾午為鶉火未為鶉首申為實/沈酉為大梁戌為降婁亥為娵訾)日月一月㑹于一
辰星辰皆一嵗而徧天時者天道之自然也天時既
定然後敬授之民使因天時以修人事故曰人時春
先夏秋先冬故春秋掌以二仲冬夏掌以二叔二仲
言分命二叔言申命春秋言以殷冬夏言以正嵎夷
在青州暘谷日出而明也南交在交州西在天水西
縣昧谷日入而晦也朔方在幽州幽都幽隂之地也
宅定居也定此四地為東西南北之正然後可求地
中也寅敬也賓迎也餞送也羲仲主冬故敬迎日之
出和仲主西故敬送日之入平均也秩序也均則逺
近皆用其功秩則先後不失其次東作春時畊作之
事南訛夏時化育之事訛化也西成秋時收成之事
以時所屬言非以方言也夏不化則其春雖生而秋
無所成矣尤不可忽故曰敬致言敬以致其功也聖
人立心立治一主於敬曰敬授曰寅賓曰寅餞曰敬
致無所往而不敬也朔易則春與冬交易之際不能
察則將至於寒暑易位故此職不言平秩而言平在
在察也日中星鳥者二月之時日夜平分適中而星
則南方朱鳥七宿之中星曰星者見于南也(方嵗之/春二十)
(八宿皆安四方之定位故南方七宿見于南曰中星/者以星火星虛星昴推之聖人南面故騐星於南)
日永星火者五月之時日去北極近而晷長星則東
方蒼龍七宿之中星曰房者見於南也(天左旋故東/方七宿次南)
(方七宿/而見)宵中星虛者八月之時亦日夜平分星則北
方𤣥武七宿之中星曰虛者見於南也(春屬陽故言/日中秋屬隂)
(故言宵中/其實則一)日短星昴十一月之時日去北極遠而晷
短而星則西方白虎七宿之中星曰昴者見于南也
四時舉仲以推孟季列宿舉中以驗餘星此固史官
之紀述有法亦見盛帝之世每事皆用中道也析因
夷隩者驗之人事也孳尾希革毛毨氄毛者驗之物
理也析散也春則民散居於野以就耕因仍也夏則
仍春時所居而不變夷樂也秋則物成熟而民夷樂
隩温室也冬則寒氣至而民温聚孳生育也尾交接
也春之生意也希少也革改也夏之時鳥獸羽毛希
少而改革也毨理也秋則毛已革而整氄厚也冬則
毛厚氄而温若民若物各得其所此帝堯贊天地之
化育也帝曰咨汝羲暨和止庶績咸熙者又繼命之
也朞三百有六旬有六日者陽數贏故日多六日隂
數縮故月少六日合為十二日積三年得三十六日
則除六日而以三十日為一月故三嵗一閏又積兩
年得二十四日則又以先所餘六日足三十日又為
一月故五嵗再閏(此姑大畧言之至如十九嵗/七閏之法朱文公之説已詳)閏者
所以權中氣而正四時也每月有朔氣有中氣(如立/春正)
(月節雨水正/月中之類)朔不必在其月(如十二月得正月節/正月得二月節之類)
中則必在正數之月(如雨水則必在正月/春分之必在二月)時無閏以
定之則推移不齊久而必舛故有閏而後可以定四
時成嵗是亦聖人建天地之中也嵗月日時無易故
順天時以修人事可以日有成月有要嵗有㑹信治
百官趍事赴功皆有所就衆功由此而皆廣矣春秋
傳曰閏以正時時以作事事以厚生生民之本於是
乎在治厯明時豈茍然哉帝堯之位天地育萬物如
此故曰巍巍乎其有成功
帝曰疇(誰/也)咨若(順/也)時登庸(用/也)放齊曰𦙍(嗣/也)子朱(丹朱/也)啓
(開/也)明帝曰吁(嘆/辭)嚚(多言/也)訟(好爭/也)可乎
堯欲求賢加之上位放齊小人乃謂嗣子丹朱為開
明以應其求帝則嘆其嚚訟而不以為可也丹朱非
蠢然無知者但以其聰明用於嚚訟耳丹朱堯之子
也人莫知其子之惡堯則知其不肖而不私之此聖
心之大公也
帝曰疇咨若予采(事/也)驩兜曰都(歎美/也)共工方鳩(聚/也)僝(見/也)
功帝曰吁靜(善/也)言庸違(用則背/其言也)象共滔(漫/也)天
帝欲求能順治我之政事者驩兜小人之黨則謂共
工方聚見其功而薦進之帝亦知其為人謂其貌象
則似恭而其中則有滔天之惡也帝知人之明如此
放齊驩兜共工皆小人也何堯時有之蓋天下未嘗
無小人帝則知而不用耳
帝曰咨四岳湯湯(水流/貌)洪水方割(害/也)蕩蕩(水/勢)懷(包/也)山襄
陵(平大/阜也)浩浩(盛大/貌)滔天下民其咨(怨嘆/也)有能俾乂(有能/者使)
(之治/也)僉(衆/也)曰於(亦嘆美/之辭)鯀哉帝曰吁咈哉(咈逆/辭)方(逆/也)命
(天/命)圮(敗/也)族(類/也)岳曰异(已/)哉試可乃已(試其可而/後己也)帝曰徃
欽哉(戒鯀/之辭)九載績(功/也)用弗成
此求治水之人也四岳者四方諸侯之長唐虞之時
内有百揆四岳帝問四岳以洪水方為害於民有能
治者欲使之治衆乃以鯀為對帝則謂其人方逆天
命圯敗善類盖愚而自用之人決不可任四岳則使
帝姑惟試之帝遂以四岳之言而用鯀且戒以敬重
其事乃九年而功不成丹朱共工帝知其不可則不
用既知鯀之不可胡為而又用之蓋是時水患已極
民怨方深帝急於拯救而神禹未出鯀自以為能治
水四岳羣臣又以為鯀能治水天下之人亦以為鯀
能治水帝雖知其不可用亦不可違衆之心也此帝
之舍己從人也他日績用弗成舜攝政時殛之羽山
帝亦未嘗貸其罪豈若後世違衆用人迨無功則又
從而蔽之哉
帝曰咨四岳朕在位七十載汝能庸命巽朕位岳曰否
徳(無徳/也)忝(辱/也)帝位帝曰明明揚(舉/也)側陋(隠僻/之人)師(衆/也)錫(與/也)
帝曰有鰥在下曰虞舜帝曰俞予聞(已先/聞之)如何(又問衆/人如何)
岳曰瞽子(瞽瞍/之子)父頑(愚/也)母嚚象(舜/弟)傲(慢/也)克諧(和/也)以孝烝
烝乂不格(至/)姦帝曰我其試哉女于時(以女嫁/人曰女)觀厥刑
(儀刑/也)于二女釐(理/也)降(下/也)二女于嬀汭(媯水之汭/舜所居也)嬪于虞
帝曰欽哉
此以下載舜之事也帝以年老欲遜位于四岳四岳
不可則使之明明揚側陋迨夫衆與帝言以舜為可
帝亦謂已聞此人但又不自足而詢之四岳四岳舉
其盡難能之孝者吿之夫以自處於頑父嚚母傲弟
之間亦難矣而乃能和之以孝使之蒸染漸漬如蒸
物然潛移黙化使其至於順治而不至於姦惡豈人
之所易能哉而帝猶以為未也則以二女女之夫以
天子之二女下嫁一匹夫之賤當如之何而驕蹇而
舜則能以道理降下其心於所居媯水之汭皆執婦
道于有虞氏帝於是稱其欽而美之知其可受以天
下而以天下授之矣堯舜之治天下莫不自齊家始
濓溪周子曰家難而天下易惟難者易則易者不難
矣抑舜之所以能是者亦敬也堯典一篇始終皆曰
欽聖功信無以加此(一説釐降二女于媯汭帝女下/降故曰降欽哉者堯戒二女之)
(辭其説雖順然不如前説有義理况以降為/下嫁亦與女于時句相重複只當從前説)
舜曰(言舜以/别堯)咨四岳有能奮庸(奮發其/功用)熙帝之載(廣帝/堯之)
(事/)使宅百揆亮采惠疇(亮成其事而且/能惠順者誰)僉曰伯禹作司
空(言伯禹今為/司空之官)帝曰俞咨禹汝平水土惟時懋哉(懋者/勉也)
(平水土者言其前日之功懋/哉者勉其盡今日之相業)禹拜稽首讓于稷契暨臯
陶帝曰俞汝徃哉(俞者然其讓汝/往者不許其讓)
此以下舜命官也先命伯禹以為相宰相之職太振
作則過於嚴而不足以養天下之元氣太安靜則過
於寛而不足以起天下之精神必相濟而後可奮功
廣事振作也亮采惠順安靜也禹平水土有大功如
此舜不自命之為相必咨訪四岳待公論皆協而後
用之蓋如此用人斯可以服天下
帝曰棄(稷/名)黎民阻飢(言衆民皆/艱阻於飢)汝后稷(言汝為主/稼穡之官)播(布/種)
時百穀帝曰契百姓不親五品不遜(五品即五/常遜順也)汝作司
徒敬敷五教在寛(司徒掌教之官五教即五常之教布/教之道在敬在寛敬則在己不忽寛)
(則在人/易從)帝曰臯陶蠻夷猾夏(猾亂也夏/中國也)寇賊姦宄(寇賊/在外)
(者曰姦在/内者曰宄)汝作士(士師掌/刑之官)五刑有服(服受也五刑之/中有當受之罪)五
服三就(既受五刑中之當受者則就/三處行之於朝於市於野)五流有宅五宅三
居(五刑之寛宥者有流但流所居則有三所/大罪四裔其次九州之外其次千里之外)惟明克允
(惟明則/方允當)
此舜因禹遜此三人而舜命之也棄為后稷契為司
徒臯陶為士自堯時已然矣舊官則熟於其事故舜
因而任之不復改命古人成功以久任也
帝曰疇若予工(誰能順我/百工之事)僉曰垂哉(垂舜時/巧人)帝曰俞咨
垂汝共工(共工/官名)垂拜稽首讓于殳斨暨伯與帝曰俞徃
哉汝諧(其讓固是但往任/是職惟汝諧和)
此舜命共工之職也後世有垂之竹矢其任百工之
事可知矣
帝曰疇若予上下草木鳥獸(誰能順我上下之草木鳥/獸欲使皆遂其生草木則)
(在山者曰上在澤與平地者曰下/鳥獸則在天者曰上在地者曰下)僉曰益哉帝曰俞咨
益汝作朕虞(汝作我虞人之/官虞人掌山澤)益拜稽首讓于朱虎熊羆
帝曰俞徃哉汝諧
此舜命益作山澤之官也禹遜稷契臯陶伯益遜䕫
龍帝皆就咨命之殳斨伯與朱虎熊羆則不復就命
何也蓋四人者皆賢人雖不就命亦皆當時在朝有
職位者
帝曰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禮(典主掌也有誰能/掌天地人之禮)僉曰伯
夷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宗夙夜惟寅直哉惟清(禮重事/也故又)
(訓戒之曰敬曰直曰清掌禮者當有此/徳也敬則謹嚴直則中正清則潔肅)伯拜稽首讓于
䕫龍帝曰俞徃欽哉
此舜命伯夷以掌禮之官也禹與伯夷不曰往哉汝
諧而曰汝往哉曰往欽哉者相與羣臣不同故尊異
其辭而曰汝往哉禮主於敬故嚴重其辭而曰往欽
哉
帝曰䕫命汝典樂教胄子(胄子者天子之子至公卿大子/夫元士之適子皆入大學世)
(與之齒所/以教序也)直而温寛而栗剛而無虐簡而無傲詩言志
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八音克諧無相奪倫(金石絲竹/匏土革木)
(皆物之有聲者五聲之所寄也克諧者其聲/諧美無相奪倫者倫理次序不相侵奪也)神人以和
䕫曰於予擊石拊石百獸率舞
此舜命䕫以掌樂之官樂由人心而生然教之又必
自和其心而始直寛剛簡四者皆教也直者多躁暴
而不能和温寛者多弛慢而不能莊栗剛者多虐簡
者多傲必扶其偏而教之則中和矣直寛剛簡氣質
之性所稟之偏也而温而栗無虐無傲則教也舜方
命䕫而夔即言功者䕫亦堯時掌樂者也故有效可
言百獸無知之物猶相率而舞則樂之能感神人可
知矣皆一和之所致也以其心之和發於其聲之和
和之所感者逺矣八音獨言擊石拊石者玉振乃樂
之終此言其成也
帝曰龍朕堲讒説殄行(堲者憎惡之也讒説者誣/譛之言能殄人之善行)震驚
朕師(讒説行則/衆皆懼矣)命汝作納言夙夜出納朕命惟允
此命龍作納言之官也出納之間不實則讒説可乗
間而入故以惟允訓戒之
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欽哉惟時亮天功三載考績三
考黜陟幽明庶績咸熙
此舜又繼命之也二十有二人者四岳一人禹稷契
臯陶垂益伯夷䕫龍謂之九官共十人并十二牧共
二十二人曰天功者王者代天爵人職曰天職位曰
天位故其功亦曰天功也然其功之有無必久任而
察之九年之後無功終身黜而不用之矣此所以賞
罰明信而人莫不知畏慕也後世任人而不久責成
太速賞罰又不足以勸懲其不及盛帝之治宜哉
分北三苗
苗民者頑不可教誨之人然舜則必有道以化之始
者攝政之時則竄之於三危屏之於中國之外使不
得敗吾民之俗今則又分而北之使不得相聚而為
惡可化者作一處未化者作一處必皆化之而後己
此所以後來收七旬之格也旌別淑慝表厥宅里彰
善癉惡樹之風聲成周化殷之頑民蓋亦如此
舜生三十徵庸三十在位五十載陟方乃死
此史記舜之終也
帝釐下土方設居方別生分類作汨作九共九篇藳飫
汨作九共藳飫蓋逸書名書既不存義不可强通
禹曰於帝念哉徳惟善政政在養民水火金木土穀惟
修正徳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叙九叙惟歌戒之用休
董之用威勸之以九歌俾勿壞帝曰俞地平天成六府
三事允治萬世永賴時乃功
此禹言六府三事養民之政而舜復美其功也所謂
帝舜申之也自判隂陽以來陽變隂合而生水火木
金土五行穀又土之所生也以其養人故通謂之六
府府聚也所以聚人財也六府出於天不能自為民
利故必待聖人修之如水必澄治火必新潔金必鎔
範木必作揉土必耕墾穀必種穫而後可以為民利
也正徳利用厚生惟和則人君之事也人之有道也
逸居而無教則近於禽獸聖人有憂之教以人倫此
正徳也作為佃魚網罟宫室耒耜杵臼等事以教民
此利用也奏庶艱食鮮食懋遷有無化居者此厚生
也三者不可闕一必並行而不相悖故曰惟和能如
是則其功可歌詠矣雖然有功不賞有罪不誅亦無
以化天下故曰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庶天下皆率作
而興事也而聖人之意亦豈徒賞罰而已哉優柔奬
厲之心常行乎恩威予奪之外故又以九功之叙而
可歌詠者勸之使續此生生之意於無窮而勿至於
壞蓋使民不倦之意也此禹平水土以後之事所謂
徳惟善政政在養民者蓋如此必欲帝舜軫此念於
心無一息而忘養民之事焉是念也即克艱之念也
帝於是然其言而就贊美之且以起下章遜位之意
帝曰格汝禹朕宅帝位三十有三載耄期倦于勤汝惟
不怠總朕師禹曰朕徳罔克民不依臯陶邁種徳徳乃
降黎民懷之帝念哉念兹在兹釋兹在兹名言兹在兹
允出兹在兹惟帝念功
此帝舜遜禹以位而禹遜之臯陶也耄期倦于勤者
舜生三十徵庸三十在位今在位又三十有三載蓋
年九十有三將及百嵗之時頗厭倦于勤勞也聖人
未嘗有倦心也但志氣則常盛血氣則不能無衰耳
禹惟勤而不怠故舜欲以遜之禹之不怠蓋亦克艱
之念也帝以位遜之禹禹則不敢當謂無所能不為
民所歸依臯陶則能逺布其徳徳乃降下於民衆民
皆懷愛之欲帝念之而以位遜之念兹在兹釋兹在
兹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此四句舊説謂臯陶之
用刑以上兹訓此人下兹訓此徳言臯陶服念此人
之罪則亦在此徳諸家之説皆如此但上文不曾言
用刑不應此四句如此說且帝念哉之念與惟帝念
功之念意皆相同皆以為舜之念而中間念兹在兹
之念乃以為臯陶意全然不貫兼之服念此人之罪
即是名言此人之罪縱釋此人之罪即是允出此人
之罪又不應如此重叠故此四句頗不易訓釋某聞
之師曰四句非言臯陶之用刑念兹在兹者蓋臯陶
有徳帝當念之而遜以位無以易此人者帝知念之
則亦在此人如釋而不念之則亦在此人名言欲遜
之則亦在此人實出命欲遜之則亦在此人縱横上
下則一臯陶也惟帝當念其功而遜之以此則文義
皆順念字不作兩般
帝曰臯陶惟兹臣庶罔或干予正汝作士明于五刑以
弼五教期于予治刑期于無刑民協于中時乃功懋哉
臯陶曰帝徳罔愆臨下以簡御衆以寛罰弗及嗣賞延
于世宥過無大刑故無小罪疑惟輕功疑惟重與其殺
不辜寧失不經(過於罰而殺不辜不/若過於賞而失常法)好生之徳洽于民
心兹用不犯于有司帝曰俾予從欲以治四方風動惟
乃之休
此帝舜因禹稱臯而就美其功而臯則復歸美於帝
也非因禹之言又轉而遜臯陶特稱美之耳臨下之
道患乎煩而不能簡簡則易從御衆之道患乎嚴而
不能寛寛則得衆帝舜之治一簡易寛大而已至於
罰弗及嗣止寧失不經則帝之厚賞薄罰忠厚之至
好生之徳也天地之大徳曰生仁者天地生物之心
而人得之以為心者也人皆有之聖人能全之耳聖
人之心無非生意民感此意誰忍犯刑後世之君用
法深刻賞寧輕而罰寧重者烏足以語聖人之治哉
初知宣子將以瑤為後知果曰不如宵也瑤之賢於人
者五其不逮者一也美鬚長大則賢射御足力則賢伎
藝畢給則賢巧文辯惠則賢强毅果敢則賢如是而甚
不仁夫以其五賢陵人而不以仁行之其誰能待之若
果立瑤也知宗必滅弗聴知果別族於太史為輔氏
孟子曰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
國之所以廢興存亡亦然觀知瑤之事而孟子之言
益信瑤之賢於人者五而一不仁足以敗之甚矣才
之不可恃而仁之不可無也初知宣子與趙簡子皆
議立後趙簡子則捨伯魯而立襄子知宣子則捨知
宵而立瑤趙襄子能以尹鐸為晉陽用保障而不用
繭絲(盡取民財如取繭絲者謂之繭絲不/盡取民財而固結民心者謂之保障)其仁如此
豈瑤之不仁者所能敵哉不待三家共攻之時而勝
負已决於此時矣左傳哀公末年載荀瑤伐鄭將門
知伯謂趙襄子入之趙孟曰主在此知伯曰惡而無
勇何以為子趙孟曰以能忍恥庶無害趙宗乎知伯
不悛襄子由是惎知伯遂喪之知伯貪而愎故韓魏
反而喪之左傳之所謂貪愎即輔果之所謂不仁也
左傳載之於終通鑑載之於始此以見通鑑之作上
接左傳也雖然又有説焉聖朝得姓之初即此趙氏
趙襄子不繭絲一念在當時自大夫為諸侯在後世
聖子神孫遂有天下仁之功効如此矧藝祖皇帝紫
雲樓之誓其仁愈充廣乎此宗社千萬世無疆之福
也仁之一念願聖子神孫世守之
知伯又求地於魏桓子桓子欲弗與任章曰何故弗與
桓子曰無故索地故弗與任章曰無故索地諸大夫必
懼吾與之地知伯必驕彼驕而輕敵此懼而相親以相
親之兵待輕敵之人知伯之命必不長矣周書曰將欲
敗之必姑輔之將欲取之必姑與之主不如與之以驕
知伯然後可以擇交而圖知氏矣奈何獨以吾為知氏
之質乎桓子曰善復與之萬家之邑
任章之言此後世權謀相傾之術也堯舜禹湯文武
周公豈有是説哉無故而求地於人固知伯之貪惏
無厭也與之地而張之使驕蹙之使亡任章之心亦
不仁矣將欲敗之必姑輔之將欲取之必姑與之夫
子所定之周書無是語也嗚呼貪而愎驕而輕使人
得以術而傾已為知伯者亦有以自取哉詩曰不忮
不求何用不臧故君子之學當以懲忿窒慾為先務
雪坡集巻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