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齋集
魯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魯齋集巻十一 宋 王柏 撰
題跋
跋道統録
立天道者陰陽也立地道者剛柔也四時行焉百物生
焉此非天地之道統乎聖人以仁義設教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道所以繼絶學而開太平此則聖人之道統
也道統之名不見于古而起于近世故朱子之序中庸
拳拳乎道統之不傳所以憂患天下後世也深矣昔陳
君平甫請于張宣公本六經語孟遺意將十四聖人槩
為作傳而國朝濂溪河南横渠諸先生附焉洙泗門人
至兩漢而下及程門諸賢凡有見于道有功于聖門者
各隨所得表出著成一書宣公遜謝不克堪曰若裒類
聖賢之言行聚而觀之斯可矣雖有是言而未有是書
也後幾百年天台玉峰車君始成是書理其緒而分之
比其類而合之曰大原者統之體也曰明訓者統之用
也曰分紀者統之序也有經焉有傳焉有史焉可謂善
繼朱張二先生之志而述其事者也嗚嘻偉哉書乎所
以閑先聖之道而大一統也矣使近理而亂真者不敢
與於斯云
跋時遜齋遺言
予生晩不及拜遜齋時公少年識公之名字於考亭麗
澤二集中後聞公之言行於公之子若孫起敬之日已
乆今始得拜觀公啓手足之遺戒嗚呼是豈勉强者能
之乎死生固大事也亦常事也不以死生怵其中垂絶
而精爽不亂者非平日有所養者不能觀其屏絶釋老
治喪一依司馬書儀可謂得其正而斃者于此可以驗
其學矣勉二弟加意養老悲哉孝愛之至情實著罔極
之恨於言表使人泫然出涕又公之䟦若未滿而實深
與也挈齋以其季之賢為公不亡而未知其子若孫克
世其家而孫曽頭角已嶄然流慶益未艾也若公者真
可謂不亡者矣
跋朱子與時遜齋帖
昔紫陽之門四方之士雲集不旋踵而倍其師説者亦
有之未有一再世之後而能守之而不變者也科舉之
壞人心猶未若今日之甚而朱子當時已諄諄言之豈
非遜齋後知自悟必有以叮嚀告戒其後人所以東阿
遁澤俱廢舉業於少年葢此帖有以啓其秉彛好徳之
良心也今之士者方攘竊紫陽之緒言以求進取之利
者紛紛皆是觀是帖而顙有泚者猶庶幾乎仁心之未
亡也
跋麗澤遺文録後
遜齋昔嘗羨里之藏書母夫人欣然出簪珥為致書費
曰吾家非窮空特欲汝曹異時見此不忘吾此意東萊
先生常誌此語於墓今觀麗澤手書遺文宻札細字粲
然於緣督書局者幾百年矣豈非先生嘉其母子之志以
成人之美者乎子子孫孫猶不可忘此意也拜手敬觀
書其後以歸之
跋季兄大學編
大學之編明白整潔悉落窠臼非用工深者未易到予
交季君之日淺觀其辭氣宜未稱此編者何其善於韜
晦也為之驚異且自愧知人之難性翁問曾見小學否
實言外之教云
跋汪約叟髙安紀程後
慶元縉紳之禍予不忍言也今又拜觀約叟汪公紀行
之巻而重有感焉葢大愚忠公之謫也獨二汪公著始
終之義長公裂裳裹足以道其行少公舉舍擕孤以䕶
其喪嗚呼是豈不足以増天倫之重哉天倫有五惟君
臣朋友以義合友朋者又君臣父子夫婦長㓜之所取
正者也於平居相與講論者易臨變故不顧己私者難
至於斥權姦而敢言扶禍患而勇往則平居相與講論
其可知矣嗚呼大愚公之忠既已昭白於後而二汪公
之義尚未大顯于時豈非後學所當發揚者乎二汪公
皆先君子所敬愛之友也予自童丱䝉教誨為甚至敬
觀此巻遺墨尚新俯仰已五十年而公之墓木拱矣悚
然為之感慨輙記嵗月於後
跋張魏公憂居帖
予每觀魏國張忠獻公之行狀見其一再奏疏於謫居
二十年之後寢苫枕塊之時忠孝之誠真足以立天地
之心壯綱常之本未嘗不為之泣下髙宗皇帝初不以
為忤而逆檜之餘孽未殄群吠喧豗而公復貶矣又未
嘗不為憤恨今觀公憂居三帖正此時之筆也讀其幸
教使不悖孝道之情又足以想其篤厚淳至之素心此
又忠孝之本也未知此帖所與者何人而能問公之安
否於憂危可畏之時信賢矣哉考其嵗月則紹興乙亥
之夏至今寳祐甲寅正及百年吁綿竹之塋域何在今
方兵連禍結其存亡未可知而公之後復㝠漠而不振
讀公之帖者必有感于今昔者矣嗚呼悲夫
寳晉小楷跋
寳祐丙辰元夕後五日邵君出示米南宫小字詩稿一
册再三囑予為之序予不善書何足以知此寳晉之字
幾滿天下而小楷不多見濃墨大書以逞其逸邁竒倔
之勢是其長也人亦以是愛之至於蠅頭細字而閒暇
平安篇什雖多而始終如一何此老之不憚煩也非故
態時露一斑幾不能辨靜軒先生所指其精神風格亦
正在故態中若夫收藏跌宕之氣運功於毫芒如觀魚
紫硯間而甲胄森然如走馬蟻封内而動中規矩此寳
晉之異事而予之所獨愛也邵君又言其所自來得於
米氏之子孫此固其家藏之物無疑子孫不能保而他
人是保此不足深怪政不必子孫保而得它人常保之
乃所以為可貴也邵君力學自好其所保者何止此哉
予將次苐而請觀焉
題九老圖後
唐有洛陽九老圖傳於世乆矣我朝洛之諸公繼者凡
三其二圖形于普明僧舍葢樂天之故第也元豐中又
集于韓富公之第凡十有一人圖形於妙覺僧舍時人
謂之洛陽耆英圖此則普明之本亦九人對奕者文潞
公司馬溫公觀者富鄭公舞者趙公正南諱丙回視持
書人則王公君貺諱拱辰也餘則忘其姓名矣此乃花
溪胡氏表所摹當時已悞書棋局為戱笑今四十餘年
憂患薰心笑不上於眉端欲如往時不可得而此書亦
復流落廢棄於道左見之惻然收而表蹏之書其本末
于後時展玩以自警後之觀者亦有感於予言者乎
常卿王忠恵公家問跋
人主固不可有輕天下士大夫之心也士大夫至為人
主所輕盍亦返躬而自責乎吾宗忠惠公自言路劾柄
臣而去國屢詔不起死之日猶有柄臣奉公之書乆之
而俱不啓緘又數年柄臣者敗天子思公之言褒以遺
直遺愛表以徽諡錫之土田以恤其孤獨䝉天子愛重
乆而不替如此今觀公之家問藹然篤厚之真此其所
以為忠君愛民之本若公者非特一宗之瑞一鄉之瑞
實天下國家之瑞天之未欲平治天下而不夀公嵗月
逾邁使公尚在始逾六十非止宗黨之思有識者莫不
思之至於天子亦思之後千百年有思公而不得見者
得見此帖猶足以慰其髙山仰止之敬希夷其謹寳之
跋朱子帖第八巻
寳祐丁巳夏六月得此巻十有一帖于昌父弟得之於
鍼奩忩牖之間使人遺恨感嘆者累日往往前此所得
之帖皆以前後去其素紙而此巻迫切更甚亟加裝蹏
尋考嵗月其具位稱雲臺者淳熙乙巳之春稱南京鴻
慶則丁未不乆也江西臬事之稱則丁未戊申之間皆
大父在福建漕臺之時最後漳州一帖則庚戌六月越
月而大父已捐館矣此為絶筆之書也追惟疇昔肝鬲
酸楚計前後之帖捜訪十有五年猶未盡復一日不謹
散逸難收可不愳哉巻中所稱黄壻則勉齋先生也一
時筆札之間四句該盡徳噐可見察之之精道其人於
大父不敢不實且言有以教誨之又何其敬愛之兩至
也其餘通情無間繾綣周宻無書無之子孫苟不知寳
䕶心德已亡前鑒不逺也
跋唐致政詩巻
予自兒童時已知有鄉之尊老曰致政唐公亦間嘗得
侍杖舄聽話言兩臉如丹雙瞳如漆步履如飛和氣郁
然予固未嘗不起敬而莫知所以請教也後得見公自
夀之詞曰君欲問余年八十有七百嵗十分尚留一世
間滋味甞盡酸醎苦澁時今倒食蔗無甜汁予亦不知
為何等語也公即世始聞公壯嵗嘗失明舁置赤松蕭
然黙坐於山水間忽遇異人兩目豁然自是始歸取科
第得禄以養母仕宦所至有聲未衰輙掛冠享上夀骨
健神清挺然故家之喬木而嶷然宗廟之大蔡予因是
有感而嘆曰禍福不常得失難料顧所以自脩者如何
耳方公蕭然黙坐時自分病廢百念俱息天君湛然何
有于世味則其所以瞽而明養而禄仕而聲夀而健者
豈有它哉即此時便是養生之要訣其脩身俟命之要
旨亦在此也人之所以酣富貴溺聲色傷生喪節靡靡
成風者正墮蔗境之甜耳有能咀嚼公之詞澹然太古
之餘味可以見羲皇而失安期矣陳氏子元紹一日出
示此巻墨色清勁如新跋者已備公之懿行予不復述
止原公所以得夀之理而已後生能保愛家藏而尊尚
之志亦淳雅推此志而不倦進德其可量哉
跋桐岡書舍記
景定壬戌之冬予始於上蔡書堂納交於玉峰車君而
未獲識桐岡於君也一日桐岡之子以玉峰記文示予
三復興嘆噫君之所與是誠君子也四非之言叮嚀忠
厚實書舍之坐右銘與子曰魯無君子者斯焉取斯
跋董氏族譜遺跡
理一分殊之旨每於宗譜見得尤分明人之宗族盛大
繁衍千支萬派其實一氣之流行知其分之殊固不能
無親疎之別知其理之一則不可忘敦睦之義今獲觀
董氏譜諜井分棋布精確簡明必知所以篤其恩義於
宗族矣至於寳先世之遺墨愛䕶如拱璧又必知其所
以寳先世之遺體尤謹于愛䕶者也董氏安得不興乎
盛哉
題賈菊徑龍眠馬圖
龍眠之馬皆少年之筆也初龍眠好畫馬圖馬所在至
忘食縱觀神遊於群馬變態之中有一僧語之曰觀君
胸中無非馬者得無與之俱化乎龍眠大愳始絶筆故
曰龍眠之馬皆少年之筆也人寳龍眠之馬正犯其所
甚愳者矣昔有名僧獨愛養鷹與馬人問之曰獨愛其
風神峻聳耳雖所愛異於人是亦著物也菊徑世事佛
敢以二事告之
跋趙逺庵帖
右逺庵先生趙公手帖四紙得於撝堂劉先生遺書中
某寳藏于笥近三十年及捜訪撝堂往復遺稿則已散
逸而不可得獨於挽詩見傳心識顔冉折衷辨師商之
句而已又毎以未獲見逺庵文集為恨今觀安得三益
之㑹於朋友之義可謂甚篤及池録刪節之語於師門
之慮可謂甚深誦理一分殊之跋得龜山以來一𣲖宗
旨為甚的未嘗不注心景仰也景定癸亥先生之嗣子
工部來鎮東陽惠政藹然某䝉禮遇為尤厚用敢裱蹏
四帖歸于家廟之藏拜手書嵗月於後云
跋勑額代明招作
臣聞人臣之事君功在社稷徳在生民死之日國有彛
典哀䘏之有賻有弔有祭有諡有輟朝之禮有䕶葬之
官有紼披鐸翣之行列有明器範器之名數有崇甃豐
碑之式有石獸翁仲之衞又即其梵宇晨昏香火以奉
其神靈之遊息皆所以旌表其功徳也而寺獨以功徳
名所以示世世子孫無窮之思恩亦厚矣本朝大臣功
徳之盛未有出於呂氏之右者自許國文靖公申國正
獻公父子相繼輔相兩朝下至右丞東萊公扶中興之
運雄勲碩望書之青史書之太常固已焜耀今古加以
滎陽公得洛學之親授文清公載北學而之南貽我太
史成公寺丞忠公學問淵源羽翼道統兄弟相繼為百
世師子子孫孫慶源有衍而未艾猗歟休哉惟呂氏之
先葬于太原天禧中文靖公遷祖父代公魏公於鄭州
之管城寳元中建寺墳側賜名薦福禪院公薨詔改賜
懷忠薦福子孫從祔建炎初右丞葬夫人於新鄭賜寺
額曰元凈明招因右丞隨駕南渡薨于桂林暫殯於寓
地紹興十六年駕部初葬于婺之武義明招山惠安院
又得地於墓之東二十三年奉右丞之柩窆焉自是子
孫悉祔于左右三十一年遵先志請於朝於惠安之上
冠以元凈二字其後文靖公葬於信之徳源亦以永安
院請于朝改曰懐中永安之院皆所以遙望上世之兆
域以識終天之恨然子孫之精神即祖考之精神烝嘗
祼饋一氣通流固無南北之間也山僧昔嘗備洒埽于
懷中永安已勒勑額登之樂石今又承乏于元凈惠安
詢之父老寺舊有勑牒之碑慶元戊午燬於火敢不重
刋以侈聖朝報功之賜以興故國喬木之思云
跋蘇滄浪二詩真蹟
老米評公之字以五陵年少方之亦太貶矣觀其神韻
意度終非南渡後人所及三復二詩尚想幅巾小舟灑
然滄浪之上其人逺矣墨猶新也悲夫
題碧霞山人王公文集後
文以氣為主古有是言也文以理為主近世儒者常言
之李漢曰文者貫道之器以一句蔽三百年唐文之宗
而體用倒置不知也必如周子曰文者所以載道也而
後精確不可易夫道者形而上者也氣者形而下者也
形而上者不可見必有形而下者為之體焉故氣亦道
也如是之文始有正氣氣雖正也體各不同體雖多端
而不害其為正氣足矣葢氣不正不足以傳逺學者要
當以知道為先養氣為助道苟明矣而氣不充不過失
之弱耳道茍不明氣雖壯亦邪氣而已虛氣而已否則
客氣而已不可謂載道之文也吁若蟠浦先生王公之
文亦可謂得其正氣者乎予學也晩未及識公而予之
族姪偘少嘗師之為予言公之學頗詳公嘗客諸侯於
邊郡數經搶攘之變而能相與備禦計畫周宻拊定反
側勇往直前真當世有用之才卒不與時偶歸而講道
枌社莫不嚮慕固已起敬日乆一日得公碧霞之集窮
日夜而讀之其詩清麗閒雅其文典覈有法度於醞藉
中得其精實之味尤恨其不得識公而相與從事於斯
也又恨其詮次未約猶以少年之作雜於其中貴多不
貴精後世文集之通患若攷其後先因得其進學之序
亦在乎人善觀之而已某不窺荒淺有感公之文而著
其正氣之説於後云
跋唐侍御家問
侍御唐公清徳勁操吾鄉之典刑自㓜知所敬仰今始
獲拜觀公之家書於敦厚謙和之中有剛毅不撓之意
言行相顧表裏如一藹然見於家庭父子間之真情誠
之不可揜如此夫當孝皇嗣服之初厲精求治從諫如
流公於是時以敢言受上知被親擢諫行言聽宜也公
已逆憂其甚難何哉今百年矣其難易視昔又果何如
也有能如公忘私徇國先辦一去亦何難之足云嗚乎
九京莫作感今懷古使人掩巻太息實之能繼世科又
能刻苦自勵是豈特顯揚其先烈而已其有關於世道
者甚大也不知僭而題於後
題呂申公試巻
自科舉之法立而鄉舉里選之制壞此無足怪葢取士
之法壊於淫亂之婦人歴數百年聖賢之君不能復此
為可恨然猶有可諉曰國朝兼采時望也至糊名之請
行而士之進退一决於三日之虛文雖綱常淪壊之人
販繒屠狗之軰不必擇也既登髙科則清官要職執巻
取償朝廷雖欲不與不可得也取士之法至是不復可
言然名公鉅卿未有不出此塗者葢同行而異情耳非
法之果善也乃法之大幸也以一二人才之偶得遂謂
千萬人之皆然不亦太疎乎凡誣經詭聖希求苟合莫
不中選而抱道守義拙于華藻者莫不屏黜是豈法之
果幸哉乃士之大不幸也嗚呼因觀呂申公試巻中稱
名是法猶未壞也科舉之法不復古天下無可治之理
三嘆而書於后
古貴人押字跋
我思古人嘉言善行不能盡識也每見其一㸃一畫未
嘗不玩味其意趣注心髙仰之寳祐癸丑得此碑於鬻
書人異哉人之癖好也何彚萃者不憚其勞何刻石者
不吝其費是果何益於世哉予則因可以觀人物亦可
以觀世變葢古人之押字實書名而花之後世乃不然
與其名而不相似直著其心之精微寓于數畫之中字
者與人同未足以深知其人押則我之所獨人焉廋哉
予觀司馬文正之押署名而小花既不失其制押之原
而精神風致自然見於誠意之表特此法未易盡識之
耳以大略言之凡氣禀之重厚輕浮心事之坦夷巇險
趨向之邪正力量之强弱皆可見也既押字以得其人
又於人以驗其世故自唐末終五季諸人固無足取觀
其押字莫不狂詭飄揚傾欹放蕩宜乎亂亡之相尋及
我國家盛時諸賢之押何其簡易而平正也君子之於
物不以其末而棄之亦必求其本也嗚呼是雖筆墨間
至淺事也其可忽諸
跋武昌解氏善居圖
天地間所可大恨者氣運之不齊也天理固未嘗須臾
亡天理之亡此氣昏之也自陽明一染於陰濁氤氳轇
轕而陽明不得以自全矣於陰濁之中而陽明湛然不
雜者實不易遇故清淳精一之㑹鍾而為大聖大賢或
千百年而一得是天地之間氣也以大舜之聖而頑嚚
象均不能同徳於一家而管蔡之愚不率徳於周魯封
域之間於聖賢之外求其世世一德相傳之乆固無是
事也無是事則不敢輕責天下之人故先王之教厚人
倫美風俗者所以不可一日廢也武昌解氏去聖賢固
逺矣而能獨得夫淳厚之氣所鍾者衆所傳者逺隱然
仁義之遺風豈人力所致哉是亦間氣也歟若謂其不
識字故能全其天此有激之云以愧世間識字者可也
不然先王之教詩書之澤豈敗人倫壊風俗之物哉何
必讀書然後為學此夫子之所大惡也草巢趙君之圖
此也知先王之教不可一日廢所以示化民成俗之方
借解氏事以興起感發人之良心善性其旨深矣若欲
以此表章解氏政非其所願也使其知表章之為榮則
解氏淳厚之氣漓矣因有感而書于后
跋趙宰先天圖
嘗讀康節之詩曰皇王帝伯經褒貶雪月風花未品題
葢直欲以是為勲業為事權比方聖經為古人之缺典
先生之詩未易觀也朱子曰康節之學其骨髓在皇極
經世其花草便是詩草巢之為編已於花草上見造化
更能敲出經世骨髓使天下之民皆擊壌而歌之豈不
幸歟
跋張氏家傳
蘭江張氏家傳一巻予友伯誠甫之所撰述紀其所自
出既詳且尊文有法矣謹家諜而不忘其先塋此孝之
大者也敬觀其本末葢自深澤至于瑞壠積累豐厚而
其所以致富者以躬耕為本一再傳則又以儒學顯而
其所以為學者以信古好義為本張氏之晠也宜哉無
其本而望其族之昌大固無是理伯誠之季今又以世
業薦于鄉書種之茂未易量也祭義曰古之君子論撰
其先祖之美而著之後世者也其先祖無美而稱之是
誣也有善而不知不明也知而弗傳不仁也此三者君
子之所耻也伯誠其得之矣
跋文公梅詞真蹟
昔南軒先生與先大父石筍翁在長沙賞梅分韻有曰
平生嘉絶處心事付寒梅今又獲拜觀文公先生懐南
軒之句曰和羮心事履霜時節由是知二先生之心事
與梅花一也然此八字雖甚平熟極有深意葢和羮之
用正自履霜中來自昔賢人君子有大力量立大功業
者必有孤潔挺特之操百鍊於竒窮困阨之中而不變
者也異時先生又曰絶艶誰憐真心自保所以指示學
者尤親切梅花與二先生之心果何心哉不過保一真
字而已天台吕居中學朱子者也保愛此詞如䕶拱璧
惟獨為其推所以知愛之道昔朱子嘗書寇忠愍陽關
詞而題于后欲使百世之下有以知先生與萊公之意
繼之以於戲悲夫予于此詞亦云
跋沙隨易雜記贈賈師父
文公朱先生著易本義謂易本卜筮書而當時學者皆
疑焉惟沙隨程先生好以卜筮説易有雜編一册葢親
筆也其門人得之以呈文公公以所疑書於後俾歸以
此説質之沙隨先生不審以為如何也可以見先生待
前軰之禮其恭如此沙隨亦稱劉公曰元城先生稱喻
公曰玉泉先生稱汪公曰玉山先生稱文公則曰南恭
父為序於後易道之淵源經傳之因革殆無餘蘊念是
書考核之精辨析之詳疏其羨文缺字之相承訂其分
章絶句之或異精神粹宻盡在音訓不敢以既退而累
後人越明年遂用紫陽書堂本足成之敬識其嵗月云
䟦昌黎文粹
右韓文三十有四篇得於考亭門人謂朱子所選以惠
後學觀其體致氣韻議論規橅可謂出乎其類㧞乎其
萃者也程夫子謂韓子之學華朱子謂其做閒雜文字
多故曰華然亦有些本領大節目處不錯有七八分見
識氣象正大又曰韓文不用料段直便説起去至終篇
却自純粹成體無破綻又曰韓文雖千變萬化却無心
變只是不曽踐履玩味不見到精微細宻此學者不可
不知若以之資筆端發越義理可也摹倣其所為則非
朱子教人之意云
跋勉齋北溪文粹
右勉齋黄先生文粹三十篇北溪陳先生文粹三十一
篇經説十五篇金華後學王柏之所編集而又附以雜
著四十餘章北山何先生亦嘗增定焉在昔乾淳之士
登考亭之門而親傳面授者不知其幾人矣窮鄉孤陋
未能徧求髙第弟子遺書而盡觀之但見端的固守其
師説而接引後進敷暢演繹而不失其本意者惟二先
生之為可敬勉齋先生辭嚴任重充拓光明而通釋尤
為淵奥北溪先生辭暢義宻剖晰精微而字義實為階梯
皆所以為後學之津梁以達于紫陽之室者也此編非
敢妄有銓擇亦以其嘗玩味誦讀者開其子姪云
跋歐曾文粹
右歐陽文忠公南豐曾舍人文粹合上下兩集六巻凡
四十有二篇得於考亭門人謂朱子之所選觀其擇之
之精信非他人目力所能到抑又嘗聞朱子取文字之
法文勝而義理乖僻者不取賛邪害正者文辭雖工不
取釋老文字須如歐陽公登真觀記曽南豐仙都觀記
萊園記之屬乃可入此可以知其取捨之意矣又曰歐
陽公文字敷腴溫潤曾南豐文字又更峻潔又曰南豐
文字説通透如人㑹相論底一齊指摘説盡了歐公不
盡説含蓄無盡意又好曽所以不及歐是紆徐曲折處
又曰文字好處只是平易説道理初不曽使差異底字
換尋常字自蘇東坡文出便傷于巧議論有不正處只
就小處起議論此皆朱子論文之法學者不可不知因
併識之云
跋朱子大愚帖
先君子仙郡府君與獨善汪公契好至厚某為兒時未
嘗數日不侍容色也嘉定辛未獨善先逝先君子亦相
繼棄諸孤不數年伯夀流落其子開之追尋其廼祖遺
書劬劬懇懇志甚可悲紫陽之帖大愚之詩尤所寳愛
某故樂與之從遊為其摸刻于堅珉撝堂劉公船山楊
公克齋陳公皆感其事慨然題䟦于後不幸元思蚤亡
此一段流風餘韻漠然不接于耳目今年伯夀死元思
始克同葬原帖與石刻亦次第而出某復與舁二刻龕
于麗澤書院使獨善之髙風義槩與麗澤相為終始非
特有以慰元思泉下之靈亦所以勉薄俗而助風化也
嗚呼大愚先生忠公於是竟終于貶所今六十年矣世
變轇轕師友彫喪學絶教乖風頹俗弊不堪回首獨善
之子若孫今已跡滅祀曠天難諶命靡常惠迪從逆之
訓不靈善人懼而世道來復之期益未可知也慨念疇
昔烏得不為之泫然再與裝蹏此巻於腐壊塵蠧之餘
使前賢之遺響尚洋洋乎入耳觀之者忠義之心庶幾
油然而生扶世教于下者何能已哉北山何子恭父箕
谷倪孟徳父立齋剛仲姪皆元思之所敬豈可無一詞
相與起其墜於後乎
跋周吳蔣三君帖
山谷時猶曰師帥之職不知行道以先覺覺民學校之
教不知明道以啟迪後進故學者不知重道而尊師士
亦不復論學而取友三復斯言為之永慨予讀書陋巷
不求聞知有志於學者彼此固相知名有願交之心其
交契已在於未見之先矣五山王抑之克齋陳公之門
人也特訪予于雙溪之上為予言果齋周君希顔之賢
淳祐乙巳𨗳予訪于天府石林軒風度粹和義理該洽
相與傾倒如舊識然泛西湖之烟棹步楊園之泉石談
論終日甚樂歸來間以書尺相勞問意尤渥也松林呉
君字淵仲龍川陳公之甥由武博出貳廣徳由貳而守
歸鄉求士甚篤於予尤拳拳焉相敬愛未幾復謀居龍
窟遂成疎濶矣浦川蔣君叔行自端平乙未識之夷清
堂上後館玩易書塾契好始宻相知為甚深補太學幾
十年僅一奏平等科名竟不遂二君皆北山之親表呉
君樂易溫雅蚤脱塲屋晩求有道以訪師友之淵源為
政尚德厚俗决不以健刻求知當世者蔣君寛和機警
蚤知學問之原委未能免科舉之累然其早察物情巧
中事㑹每一見之未嘗不與之劇談而撫掌也此三君
子者皆非今日世運可行其志困窮而長往也宜哉慨
斯人之寂寂而斯帖之僅存交道日險問學取友之事
益落落矣如之何而不於此長太息也
跋乆軒定齋帖
予幽約不勇不能尋師取友於四方求乾淳諸老私淑
之遺訓以變化其氣質與世參差交道枯落淳祐乙巳
之秋因事入京始識久軒蔡公葢西山之孫九峰之子
是時給禮玉堂初除正字與友人王抑之敬巖立齋二
姪契誼頗宻予起敬其家世甚乆遂往訪焉公即以故
人相待削去㟁谷意氣篤厚有前軰風越再年出持江
東憲節後移節本道予以部民未敢納謁而攬轡已在
門矣既而兼綰郡紱再至尤欵宻於松齋道院之間及
登政府相與如一日公凡兩去國後一出尤偉皆以事
關學校力爭不得而去善類恃之如泰山天下想望其
風采以元祐相業期之閒居三年而薨矣嗚呼悲哉定
齋鄭君子文之自太學博士出為東陽郡長史朋友間
悞道予姓名忽一日求見甚勤郤之不可自是情誼少
欵其人博洽通練議論軒豁實有用之才也僅一持武
岡之麾丁内艱哭愛子困頓家居近亦聞其捐館二公
皆閩人今不可得而復見矣吁淵明有云知音茍不存
已矣何所悲摩挲遺帖凡十有一紙聨為一巻攬涕而
書于後
書伯兄心箴後
右心箴一卷適莊先生晩年之筆也鋒藏力健氣定神
和非天君泰然焉能至此嘗以鄉之前軰曾書不欲鋟
梓子孫宜寳藏勿墜
跋黙成詩卷
黙成此詩筆豪氣逸歸宿有味非特一時題咏而已此
所以為可敬也不幸幾毁于簾箔間若有神䕶再還舊
觀仲志之子若川知所寳愛不輕於授予亦不敢輕於
得遂與李花詩重加裝禙以夀其傳
魯齋集巻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