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溪集
須溪集
欽定四庫全書
須溪集巻六 宋 劉辰翁 撰
序
松聲詩序
故嘗笑夫莊子之言聲也之翏翏則翏翏而止耳之調
調之刁刁則調調刁刁而止耳而何足以傾於耳寤於
意所謂琴瑟之壹吾何為聽之聲皆出於自然為籟而
有小有大若近若逺或離或合髙下變態磅礴恣肆者
未有若夫松之為聲也夫其為聲也疎疎宻宻多多少
亦若多其徐徐而來也如解亦如襲大如驚沛如決勃
如變色淘乎其浙江之潮而未甞絶也混乎其昆陽之
戰追奔偪北而不知其所止也隠乎其天瓢之既吸而
阿香之已逺也其負重而休也耶其再解再合而勝者
敗者皆不可知耶宛兮而似嘯頽兮其欲醉㣲而語振
而舞有匽者軋者沓者騫者柔且縵者如笙鏞者裂萬
鼓而餘烏烏者蓋泉也得之山石之間有其雄有其悲
有其頓挫而無其韻若竹之為物則非無其韻也則亦
如優施學孫叔敖俯仰談笑皆似而疎髯不類則乍聽
皆合察之而愈逺也使天地間人才似此則老成峻茂
文武威風皆當充塞宇宙詩而似此則天矣豫章熊氏
詩號松聲吾為發聲義此非世間長簫短笛一絲一曲
比也欲知其詩者求之松聲欲知松聲者求之風風天
也非松非風故又發天義
長沙李氏詩序
陸放翁詩萬首今日入關明日出塞渡河踐華皆如昔
人想見狼居胥伊吾北有志無時載馳載驅寱語出狂
徒以資今人馬上之一笑然今人馬上萬里復少此此
曹氏父子所以英雄冠絶傲睨風塵之表如長沙梅溪
李君庻幾登髙能賦使人謂江南才子亦不負山川竒
氣者計其所涉歴戰爭興廢不論髙臺壯觀荒丘古冡
史傳歌行有不盡記盡記不盡見者如河出崑崙窮所
未睹盖踟蹰往返湛冥濟勝而又有得於父老所聞證
異同合新舊或長吟或浩歌音節悲慨不待考其時其
傳寫諸懐抱鞭鐙所收無非囊錦盛時混一若獨為行
巻開闢書生不出閭巷按圖拊髀豈不可羞沮靡徙哉
嘗笑辛稼軒北來志氣如虹獨鍾情數曲止君楚人楚
聲又留連燕趙解装下榻收拾評論少年壯事直託之
流漓欵乃苐周旋筆墨間意亦使人興已老無能為役
之恨吾聞慶卿之飲於其市歌罷而繼以哭覽此亦然
趙仲仁詩序
劉後村倣初學記駢儷為書左旋右抽用之不盡至五
七言名對亦出於此然終身不敢離尺寸遂欲古詩少
許自獻如不可得故知唐宋大家數未易兼善也毎賦
詩入手必先得一事仗而後起最是一病近年文最少
詩最盛計何人不作何日不有趙仲仁自盱來出鉅編
商畧廼古詩十四五可取至五言十可二三七言視五
言又難得絶句又難得苐其格價故當獨以古勝非其
才不足兼家數異也相過彌月時時與之上下前人律
絶務進於古然未嘗及建安以來得失以為佳處已欲
無上不足復贊也雖然尚有遺論後村謂文人之詩與
詩人之詩不同味其言外似多有所不滿而不知其所
乏適在此也吾嘗謂詩至建安五七言始生而長篇反
復終有所未達則政以其不足於為文耳文人兼詩詩
不兼文也杜雖詩翁散語可見惟韓蘇傾竭變化如雷
震河漢可驚可快必無復可憾者蓋以其文人之詩也
詩猶文也盡如口語豈不更勝彼一偏一曲自擅詩人
詩局局焉靡靡焉無所用其四體而其施於文也亦復
恐泥則亦可以睠然而憫哉
不平鳴詩序
亘古今之不平者無如天人者有所不平則求直於人則
求直於有位者則求直於造物能言故也若天之視下
也其不平有甚於我有甚於我而不能自言故其極為
烈風為迅雷為孛為彗為虹為山崩石裂水涌川竭意
皆其鬰積憤怒亡所發泄以至此也退之謂四時之推
奪為不平彼四時者各一其所而豈有不平者哉凡天
之所不平者皆人事之激也大決所犯傷人必多不如
小決使道人之不平所不至於如天者其小决者道也
小决之道其惟詩乎故凡歌行曲引大篇小章皆所以
自鳴其不平也而其險哀有甚於雷風星變山海潮汐
者矣豫章楊氏所為詩是也其自謂不平鳴甚善庸詎
知其不平者何故夫余亦天之不能平者也不能言故
也故又欲託之楊以鳴
趙信之詩序
越王之孫有賢公子宅於不土之里而詠無言之詩此
非亡是憑虗比也賦秋陽問對可不須此坡公直欲以
筆墨俎豆杓之千載非其用意竒崛孰克知此為畤字
哉徳麟平生文字則可考已嘗笑大年小景為元祐脚
自然逺輩畫手宗室故易得名生其時得公重難矣哉
羅夀可示予趙信之詩予讀之歎曰此自足矣豈待附
致藉重使人讀而問又因而想見往往以為可人者顧
猶待吾言耶附翼耶本朝有宗衮而無賀白一恨然自
南塘兄弟下逮汝茪類以少許勝多多近年崇滋崇澤
輩平平爾汝亦欲與紫芝相望惜也代衰道墜誰知其
人信之獨能後四靈酬倡播為月帳雖吾老矣望故都
鷗社有欣慨焉使在二十年前少年若此豈獨為吾等
説項供奉選也嘗記古心説趙忠惠兄弟成就番陽湯
料理烏山方皆極用情此二三君子皆以文名天下在
其門或未見信之好學意度開美其於李鶴田也如其
祖於壽可以其祖於鶴田有之似之云乎光逺而又它
有耀者也天末有懐塵昏路斷吾愛公子豈獨如當日
徳麟而止恨無筆力為賦冬陽信之由礽也
歐氏甥植詩序
詩無改法生於其心出於其口如童謡如天籟歌哭一
耳雖極疎戅朴野至理礙詞䙝而識者常有以得其情
焉上帝板板下民卒癉其言俚不屬於毛不離於裏其
義乖小東大東匪且有且昔育恐育鞠其音鄙其文拙
方言如哿猥言如嚏不雅甚如殿屎刪後猶有如此者
當自喻也荆軻項羽臨岐决絶之辭出於不擇大風之
歌一發有英氣比秋風視草逺矣彼旬煆月煉豈復有
當日興趣萬一哉因歐氏甥喜改詩往往不如前為言
吾私未可以改罷長吟語害意也植初讀選詩間一二
語有古意亦其資近耳賜也宜何歌也古人自量願學
如此唐詩雖不難學若下橋失步便可置是然選體復
有宜戒如漢火徳稱朱光魏稱黄暉或黄祚月不曰月
曰朏魄雷雨不曰雷兩曰解作以解作對升長為草木
以二鳯為二離譬以鷄鳴為括掲凡初仕謂之牽絲手
三十謂之既立長夜謂之廣宵又如雖抱中孚爻偶與
張邴合莊念昔曽存案無蕭氏牘庭有貢公綦至今
亦不知其所指某爻某張某莊某貢某蕭也坡公愛歐
公教子姪取古詩中時作對以為與家人語盡情吾為
歐氏甥竭言之非好譏評也使㢲翁有孫能味吾言吾
不負㢲翁矣植也未有字字曰性存木雖曲直曲亦必
直遂也從大枝視小枝未有不直也是其性也
連伯正詩序
古之窮詩人稱子美郊島郊島以其命而子美以其時
或曰時與命不同耶曰不同也使郊島生開元天寳間
計亦豈能鳴國家之盛而寒酸寂寞顧尤工以老則繇
其賦分言之亦不為不幸也若子美在開元則及見麗
人友八仙在乾元則扈從還京歸鞭左掖其間惟陷鄜
數月後來流落田園花栁亦與杜曲無異若石壕新安
之睹記彭衙桔栢之﨑嶇則意者造物託之子美以此
人間之不免而又適有能言者載而傳之萬年是豈不
亦有數哉不然生開元天寳間有是作否故曰時也非
命也世變又衰求如子美當時不可得而厄窮過之如
故人連伯正乃未嘗與於一命之士而長吟坐嘯淒其
千百其時其命如此殆合古今窮者而為一人因為言
古之窮者不必如今之甚以寓吾懐傷不可極之思而
其詩之苦則伯正自能喻之於言雖覽者未嘗不同其
時同其命直不能如其詩之一二則得之口者在彼猶
我故雖嗚咽流涕之至亦無不快然稱好云
程楚翁詩序
王者之迹熄而詩亡詩未嘗亡也而所以為詩者亡矣
方其甚也顯譏黙刺無往而非怨人見其怨也以為甚
也不知所以為厚也猶有望也葢至於奄奄延延其可
譏也以為不足譏其可刺也以為無足刺則昔之怨者
日逺日忘雖欲求其復甚焉而不可得而所以為詩者
亡矣所以為詩者亡則其熄久矣讀匪風下泉之亂至
於誰能烹魚溉之釡灊四國有王郇伯勞之為之喟然
嘆曰詩至此亡矣夫其顧曕周道也猶有思也誰能烹
魚則茍有食其從之矣冽彼下泉猶以為冷也感無王
而待郇伯則道傍凡木之隂或俯而息焉而亦不知其
非矣詩未嘗亡也而至此無可為者矣雖謂之亡可也
科舉廢士無一人不為詩於是廢科舉十二年矣而詩
愈昌前之亡後之昌也士無不為詩矣所以為詩亦有
同者乎程楚翁歙人也自歙至閩千里自歙至江西又
千數百里而去年入閩訪老謝今年來江西訪予風霜
歳晚貂裘道敝再遇却不振獨皇皇如有求而不悔自
親黨諸人未有出此况於未識誦其詩悴然而思深失
然而志長非其中有以自處孰能反復三千里若無所
為者乎負飯宿舂行不百里不得意而返懲不復出迂
而不可回也尼而不能止也其所求於詩者如此則所
以為詩者豈不甚厚矣乎東漢之季飄飄遼海者大抵
以求師取友為事異乎戰國之客之秦之楚亂人家國
者此則孔孟之澤也嗚呼詩未戰國而已亡戰國復至
今而未亡未亡也而愈昌王者之迹其有以為未熄也
歟哀哉
辛稼軒詞序
詞至東坡傾蕩磊落如詩如文如天地竒觀豈與羣兒
雌聲學語較工拙然猶未至用經用史牽雅頌入鄭衞
也自辛稼軒前用一語如此者必且掩口及稼軒横竪
爛漫乃如禪宗棒喝頭頭皆是又如悲笳萬鼓平生不
平事并盡巵酒但覺賔主酣暢誤不暇顧詞至此亦足
矣然陳同父效之則與左太冲入羣媪相似亦無面而
返嗟乎以稼軒為坡公少子豈不痛快靈傑可愛哉而
愁髻齲齒作折腰步者閹然笑之敇勒之歌拙矣風吹
草低之句與大風起語髙下相應知音者少顧稼軒胷
中今古止用資為詞非不能詩不事此耳斯人北來喑
嗚鷙悍欲何為者而䜛擯銷沮白髪横生亦如劉越石
陷絶失望花時中酒託之陶寫淋漓慷慨此意何可復
道而或者以流連光景志業不終恨之豈可向癡人説
夢哉為我楚舞吾為若楚歌英雄感愴有在常情之外
其難言者未必區區婦人孺子間也世儒不知哀樂善
刺人及其自為乃與陳后山等嗟哉偉然二大夫無異
吾懐此久矣因宜春張清則取稼軒詞刻之復用吾請
清則少遊杭浙有竒志逸氣必能彷彿為此詞者
郭兼山冲晦中庸説序
吾黨纎悉物理欲如白黑多寡而後能喻至言天人性
命之際往往愈析愈離而真實愈不可得此中庸所以
有伐柯睨視之歎也舊愛先儒釋中以為一家則堂為
中一㕔則堂非中而㕔自有中矣物理不可謂不極也
然嘗小年觀月見其若步相隨人而不知其體之未嘗
動也長而遊四方觀於星垣斗極雖極南極北萬里之
逺而目前者猶是也由是悟所謂中無不在者又非一
處自有一中也是理也嘗言於人而未嘗言於人嘗言
於人者無隠乎爾未嘗言於人者日用而不知也新淦
尹真定何君示予以郭兼山父子中庸説將刋布之求
序余開巻即得其大者了與人意無異其言曰天地之
數起於中合中合之變起於自然而不可推移故民受
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也又曰孟子言不失赤子之心
此得天命之性者又曰必有事焉則上天之載可以馴
致或萌於心或感於事隠而未見眹而未發皆所謂謹
獨然則謹獨之道何為哉先儒謂謹其閒居之所為非
必此也君子豈以耳目聞見為意哉即十目所視十手
所指而有不睹不聞者多矣嗟乎此非執柯伐柯者之
所能喻也吾雖欲自以為得耶則兼山父子已先得之
矣吾言之而有合者何也彼其學於程氏得於面命也
非諸生讀語録比也吾嘗疑程録自有精意如鳶飛魚
躍章語云與必有事焉而勿正之意相同㑹得時活潑
潑地不㑹得只是弄精神未必或者不以其禪也畧之
非郭氏學於伊川則必亦以為禪矣雖然非取節而言
之又表而出之則子雲復生未可知也象山常疑太極
圖絶於吟風弄月之後以此觀之又未必然
送人入燕序
往時吾州去行朝千七百里長亭短堠如畫衢信之間
華堂逆旅髙屋蓋道憩車擊馬不見晴雨列肆青樓倚
門成市行者如織然塲屋之老人山林之退士有終身
不出丘井聞東上而笑今燕臺萬里而又塵沙暑汗野
無流泉苦寒裂膚通薪後爨謁選者羣千百滿年歳固
有僥倖非常而流落者尤不少視往時邸都門僕承受
坐而得要津近次者難易相萬此宜裹足不敢望分寸
顧鄉里小兒起白身徒步如蠅附驥如隔墻取果如維
摩臂見異國舉津津焉動其心諒無一人能安分白髪
者豈昔之能者皆静退而今之往者皆英妙耶意者科
舉廢而瓦缶鳴官簿非而狗尾續也香林張提舉桂在
今朝以當路保舉發身賢勞歴任非鑿空詭遇者比獨
家食有年欲一動不可得春半來别謂將北首予喜其
斯行也為言今昔之變以慫惥之以見夫求者不當求
而處者不當處也又以見香林時才之選而猶舊人之
風也然則入都之日謹母以吾説示人謹母以示同進
者須溪云
王氏族譜序
生物一本今言陳胡者曰舜後未有曰吾瞽出也言司
馬歐陽者本禹未有曰吾自鯀也故譜之所傳世之所
及必有可稱者耳計其間絶續轉徙陵夷湮没何可勝
數而居然十世百世不亂姑即吾身而論為士者有幾
士而不失業而遷者有幾推而上之其無名若字如阿
大第五者豈其少哉而阿大第五至今云者亦獨以其
仕耳吾鄉金地王氏北來季稚以十八世孫譜宋而上
又譜金地而上則推極其本自黄帝而下盛哉雖槐隂
與馬糞何别已臯陶庭堅忽諸多矣又南又北得不失
姓難士大夫數世忘祖聞遥遥以掩口獨先河後海跋
渉不墜又難按王氏有媯姓有姬姓二有外國姓四至
晉始分琅琊晉陽不同譜然濟稱恬從兄則二譜又似
未嘗不同也季稚一本之帝王似矣禮諸侯不敢祖天
子大夫不敢祖諸侯母亦以黄帝而上有未始無始也
者而金地稱長者曰始祖亦非也非其有田若祠以存
至此後世豈知有長者哉是其存也又不以譜也嘗記
賈丞相初牒胄試賈於族㣲有憾揚言曰天下士夫無
它賈求即與牒館中共贊我公廣大得張子西銘意是
日適客倡賈都都㕘有孫秘書者素狎起驚曰將無求
牒試耶四坐笑不能忍似道亦笑而沮試言生物一本
安處此
北韻序
字出於聲聲制於氣皆物之自然者所謂天命非意之
也蘇老泉以物之懸於空中首髙而尾下於是權衡生
焉夫物之初也何莫不然道生於一而縱横離合長短
左右生焉是為字獨嘗疑草書之作起於漢省然狡獪
髣髴誰能家至户曉而揣摩習之雖倉頡之初茍非出
於形聲情性之所近將如琱戈泉貨國異世異雖今莫
能盡識故方言優亞常有聲分之字而無其字者直未
制耳譬之日用十三卦之後隨時制器何限而皆有已
成之字極猥陋而無不具其物陳之吾前亦無不可識
故曰自然者天也及至孫亮為之武氏創之則不旋踵
而廢無他意之也凡釋之而倫類不通者皆意之也世
道反古横行倒置蹏迒亥午乃有北韻南來簡便同文
又勝昔之韻畧函三於一事省物備夫文者不以律次
則亦何不可者東平朱簿刻而布之如睹爰厯復滂喜
為言其初漢文帝病士大夫應對多不實故&KR0034;字去口
千餘年於此而士口甚願從此省别約三章
孝經集註序
東陽厲同舍直之來江西畱臨川優游俎豆間有年諸
生愛之未嘗有所求於人獨時手寫古孝經集註是正
次第如蟲鏤蠶績久之刻成編轉參轉授以售則無不售
比年死喪之威至無復解官持服有踰年不訃訃已不
奔稻錦樂樂無恙有身為學官風欒棘不去賦茅鴟又
不去若此者豈復可以紙上流涕道之哉仁哉君之用
心其使予悲矣親喪固所自盡也哭死而哀非為生者
也喪三年以為制亦不能不為生者也今周公以來防
範禮教胥淪喪哀哉詩云孝子不匱永錫爾類直之於
是不匱矣直之居泗溪上方求予書泗東書院將歸而
聚習於斯焉夫亦何以甚精義為即身體髮膚受之父
母不敢毁傷其誰不喻喻即三語足以為經矣不敢毁
傷者天地生物之心也心不桀亡豈無為子臯衰者吾
言誠過
贈周秋陽序
吾評周秋陽不獨志行落落難合而文字亦多犯世諱
其講義懸合處類與所謂禪學相出入可諱也詩雖流
連景物他人以為隨世可樂者未嘗不痛飲大噱而其
極嘗有流涕可憐之色讀者神傷可諱也疊是二諱可
以長嘯而立於獨矣顧俯仰不能無求嘗往復千里無
一遇獨皇皇師友間意得一言自信塵視宇宙何足復
語不知淮隂圯上霜朝晩步意象有過此否持此四方
行已半世使吾言而有益於飢也不當更求求無益而
迂未已殆亦未可解也凡窮達有命至使人罪詩詩又
自罪罪之甚至自誣首如坡公烏臺磊落傾倒猶恨不
竟豈盡吹求洗索之故哉十數年前按章月課言某人
背師説或竄棄不齒終身如負大僇吾嘗欲取諸賢髙
處得之佛老形聲俱似骨脉都非者比而陳之可以覽
觀有省然且不敢異哉秋陽將舉世非之而不顧者非
邪吾遊冶城讀晉元帝廟碑慨然想見清談千載之上
劉後村遂用為詩本水心意也皆所謂文章豪傑之士
特自有見者也雖然學問何用文章外有事世道若此
未可以前非為是以吾説為据以能此為足也後山太
虗知已尚願屢警
贈倪生謀屋序
安成倪方大既見以卜居卜之我數年間求我者衆矣
或騐或不騐故厭薄未有以對也偶夜坐風雨中慨然
念之孰有以無廬望我而不恤孰有以無廬養母望我
而不恤追惟往時屋陋不庇寒暑洎奉親入翹館分東
府起江東寓揮塵連春光最後都城借全府别廨皆極
華屋而吾母亦見棄於此卒未嘗有家居子舍之樂焉
今雖益宅數間然使吾惘惘如逆旅以此方大方行四
方吾欲使子卜之通達之中如吾舊耶其亦不可得已
如吾晦者亦無及已母亦蚤謀一枝以饘斯粥斯不至
如吾舊吾晦也嗚呼孰有以無廬養母而不恤如吾者
乎如吾者能言之而已能言吾平生而已
贈尹方亨入蜀序
往時士大夫入蜀動稱萬里吾鄉如劉茂中以選人罪
籍往其弟又以布衣往皆不得已而皆改官以通籍歸
如羅子開又以納粟取二千石稱普州使君其後蜀愈
壊至朱南山開鄉閫求從游之士許京削贐萬劵猶有
慟哭於江濵如趙仕可者又非瘴烟絶域也其上青天
如死地斯世之所以不可為類此近年南北混蜀道通
士又無所為往乃有出門西笑如見卭竹杖鑿空而起
者幸無罪戾之逃與格法之拘獨以布衣徒手捐妻子
棄墳墓以其身輕百丈上瞿塘歴鮓甕如可喜而又無
萬劵京削與改官二千石之望往往直以成都如錦青
城之上在在如牡丹坪可以悦心目忘鄉井歸而可誇
道於衡門檀穀之下耳則喪亂以來比荆湖江浙又不
足道也吾於是竒尹方亨矣使異時人人如方亨無以
為又耐辛苦輕寒暑舟楫世道亦不至如此今雖如此
而又有不樂鄉井不愛京浙名束書逺館獨藉手吾一
言若輕舉而初識天地之圓方如方亨者又竒矣吾安
能使子局局然一室哉雖自走嶢關出長安秣趙刷燕
登黄金臺騎驌驦馬而歸可也
贈采詩生序
古巷歌故俚采而刪之為風楚非無詩計其所遺若祈
招者衆矣此騷辨之所不能平也唐詩宋詩盛而童謡
絶猨啼鬼泣里無歌聲今宋又如唐矣嘗疑李杜以來
所不冺没者非其自致於人人豈復有喧衆口誦百寮
上者哉而近年感慨之作又甚矣雖新安石壕秦中諸
篇何足以盡喻其苦而亦何可以傳回思兒時所誦中
冓之言狡童之刺不知其國其人何能自克蓋誅絶之
罪也於是宋詩逺矣安成故楚乃有兩生彭丙翁胡復
初者起而收拾之自喻采詩將四方岩穴無不有其跡
焉甚盛心也浩然質之予以行余謂采藥名山可計程
必得今江湖有幾畏塗滿眼不惟有霜霧之勞而又有
虎虺之患裹糧逆旅待見從容或未及見而其人已不
可得矣蜜之於蘂日課也海之於珠歲利也若無所利
而歲為課者惟采詩乎然使吾不出户庭而坐得所願
者兩生力也俱妙年俱作者故所好獨在此而自其邑
首塗出此而遇火為之徬徨累日如有求而不獲余亦
不能却也蓋些余魂於焦爛之餘拜而送子勉哉詩之
窮已若此
贈宋司獄序
獄無輕重絶人命江南春病癘秋病暑髙明者或不免
况獄户隘繫日重有一宿而斃者有一人斃延一鄉者彼
以為輕罪而頌繫之無害而不知其害之至此也吾聞
司獄宋子貞毎三日即取輕繫者上之催結絶盛哉仁
人之用心以余所知其甚難者又不一事焉有仇當路
當路於既徃妄而執男子之嘗館者意其訐已鞭之甚夜且
斃付有司焉子貞受而全之迨旱慮囚白以其非辠久
繫請卒脱之不測使衣冠父子復相保者子貞力也有
捕盗不獲而更失其巻者既獲盗問焉盗不勝掠則謬
曰嘗賄吏盗之實羣案吏使識之最後執其一曰是已
吏寃痛誣服然盗亦哀其亡辠則愬於臯陶鬼曰非我
也柰何子貞聞之詰盗盗愬如臯陶子貞載其語白郡
郡不聽及盗棄市與吏俱子貞力爭不可得緩死久之
廉得其案於廢巻千百中然後上下駭服當其時非子貞
此吏幾不可贖然此獨職分宜爾其所居巷有老人日
不食食酒酒敗幾没於酒子貞起而調䕶之厚又適其
情老人得不甚病其施恩不報用意於無情類此此余
所知也余所不知復不知其幾也子貞不求余知也余
疾夫譽人者之過其實也故直以余所知者言之如傳
使勸且戒焉而亦非求子貞知也
贈李生談星序
頗有言近年樵谷星術者問誰氏曰永豐李仁卿子也
家故儒識今古其來也因問之曰天不變道亦不變信
然耶東都莊遵一夕為客星帝座間暮年黨錮中荀陳
相聚五百里内見謂真人東行其一時將相貴人何限天
之於隠者獨常目在之如此故呉中髙士恐不得死而
戴洋一仰首即知其為我蓋天意重在此不在彼也何
代無隠者隠亦有無姓名者其皆可見耶其亦有不見
耶九州之外千年之久其皆不見於星象者有之耶無
之耶天不見耶其隠者變天亦遂無意隠者耶生無以
對因重謂之曰固有妄人得至天上問何地俾就蜀嚴
問之彼成都卜知天上則嘗候之矣乃天上亦知有嚴
君平耶今天上復有何人其至不至生未必不知㑹有
寄聲問生生柰何隠
贈蕭清可序
秋風歲起歲甚彼沈沈如山者何恙所欺獨貧士破屋
耳自杜詩以來類以秋風茅屋藉口然宇宙千年所遭
寕始此直頼子美狂歌發之使子美為千萬間不能而
自子美藉口至今則千萬間在此矣蕭同舍清可居虎
溪本亦自渠渠足芘寒暑變衰厲濟梁壊成墟皇皇欲
求草堂貲於人予謂當時王録事於子美已許寕少靳
政似亦擬掛名集賢間子美易嗔小詰墮在計許且㣲
此孰知當時王録事哉然又有仰人栖止徴為名聲者
十一二年前過某郡有同舍語我平生無求值新侯業
置屋邀我俛仰其間余兩賢之問故人地主乃大不然
蓋競也如清可介然冥無幾求者非有求而又託於無
求以賢人之賢已實自賢者則求者與者皆其情之不
容已也嗟乎吾故人無屋多矣吾為故人屋多矣吾故
人為人屋亦多矣復為清可徴子美如新清可貧清可
貧
贈周儀之入燕序
中州人士淵藪比年可兩兩數雖由坐井固陋知聞不
廣抑大故有數如麟如鳳理不在多獨恨窮居已老無
繇睹所未見誦蘇子由䞇韓魏公語泰山黄河之外逺
想慨然周簿儀之溪園公子耐軒弟如食前方丈家庭
饜飫何所不有然猶有庾家兒慕王逸少意時時見過
論議不屑去則其美如此其進亦未易量也今其遊上
都觀國必將遍參熟候初見大方故與之言坡公焉方
坡公兄弟未出蜀聞人稱韓富范歐陽如天人及至京
師見諸老務為寛深不測之量憮然如有不滿其言富
公無間之可入也美辭也其如有不滿者亦在乎此也
而諸老之厚重可見則亦在乎此也當其時朝廷尊嚴
雖以坡老之大未易干説如戰國䇿士之遇今女子小
人未得則怨而上之人接之者亦歉焉先有所不滿焉
嗟乎此一時也非中州極盛時乎吾嘗論故都一代風
流文物造就後進之美皆始於歐公過江乾淳不能及
也向㣲歐公韓富之門不得為多士儀之是行得見如
歐公者焉而後知古所謂得士者得其一已多不足多
屈也蕭何竒韓信容有可傳此復不傳
贈鄭簡卿序
濮呉中丞曼卿將為其鄉校禮殿祭器而使江西省掾
濮鄭簡卿實來江西郎中馬徳昌徴余考之古以堅其
信余授意範匠亦再毁而後合既與晦翁所定毫髪無
復異惟犧象不能使其中虗四立蹏注如古亦以為無
益於泂酌故止然猶有二憾王肅云鑿背為尊又云為
牛象全形負尊即鑿且負是也未必所見全牛之非負
也而今䲭夷渾脱非尊意一憾古地坐跪酌飲故器小
而足凡髙尺幾寸幾分謂自此而凖非如鐘律一黍之
不容易故深衣隨人指中節為寸而宣和製器亦有依
様减様之異最通論也减之可即從是而増増亦可也
而殿像尊髙立二獸其下如伏雛二憾吾欲稍充之使
負尊峩峩如肅所云理無不可而又力有所未及姑存
是説以開來者萬一不為無補而非與古異非與晦翁
異也凡禮之起皆猶此也彼分寸者復何自而制哉其
深如此即其髙且廣不得不如此也故曰由此而凖也
若夫稻粱黍稷之器宜從竹䟽如籩豆取其氣四達坫
從土(築沙土/為之)從占(占去/聲)有不易其所之義故可以柱爵
可以奠圭皆不當鑄(爵有柱為其反地也/他國君則奠圭於此)簡卿委蛇謹
審亦欲知禮意者故特為之誦之卿名居敬求所居齋
名余謂居敬而行簡以臨其民獨欠行字耳使行之而
擾復何足以臨其民敬者先立乎其内也尸居如事帝
則出門如見大賔出門如見大賔則使民如承大祭矣
非器之謂也感與應一念也至簡至簡而不容吾力行
之哉故命之曰行齋附為説
贈琴泉陳生序
謂能琴能僊人豈信之哉琴亦不得不僊昔之授人以
意者必之乎海中無人之境使之荒寒絶壁水鳴空山
四顧蕭然將不可以朝居而後萬累俱捐而後氷雪滿
懐而琴亦從是近矣此與送君者自崖而返蓋同一悟
入非夫人間世之比余四方聽琴就其能者鏗鏘中音
節止雖堂上娯人若不得已至能使孟嘗為之霑襟欲
絶則曽不如漁歌鄰笛之去人逺而尤悲非其絃之不
合而意不至也臨川陳琴泉有魁然抱南風之興且其
江繁浙淡得之自然而無弄琴之色固已黙焉出江湖
之上余心醉焉因與之言曰女知廢一絃而鼓宫宫動
復調一絃而無一絃之不動者乎未有一音而無其君
者也君道然矣女知廣陵之所以散者乎或者其有君
而無民也不知琴意則已知必審之
贈潘景梁序
吾陋巷蠻蝸氏之間草樹荒凉國中貴人無為來者日
者二客談詩去未逺乃有前驅踵門下馬低徊如將就
老兵東偏顧還辟而主人問焉則今之行御史濟南潘
君景梁父也坐無俗言惟詩若文傾聽不可得絶余為
理二客前語相顧充然若再盡上馬去復求余書語間
意余謂文者皆不得已也故傳六經語孟非問答即紀
事無作意者下至諸子史或一事反覆或一語酬詰猶
未至無謂無謂者獨建安以來耳故東漢皆以西都為
妄作班馬視先秦如古人凡沛然成章而毎舉不厭者
甚不多見也杜詩韓文間以俚語直致而氣始振然䕫
潮以後之論興而惑者始不可窺較矣今言詩類如子
美散文言者唶唶藍田壁記為古異哉必求其有謂與
不得已庻幾羌村同谷之音滕王閣後記之體乃與無
作之作合夫言雖技也道亦不離於言楚非無周公仲
尼之道道亦不待周公仲尼始有而陳良北學者彼殆
以日用飲食之外為他有事也今君之所聞於北方者
未有非吾之所欲言也所陳乎詩若文者又未有非君
之所欲言也夫道如是而已自洒掃應對以達於禮樂
則自周孔始耳道不得已為言言不得已亦道繇此雖
北宗可也
贈三同乳子序
丙寅丁卯間余謝郡坐客次民有以三同乳子見者倪
侯普撫之如媪既月禀附學待其長又賜帛割奉華其
歸亹亹有恩義四座環屬目焉蓋藍氏子也頎然鼎來
年既二十八袖贄各楚楚語有佳致念初見童子教且
養至此倪侯力也三百年忠厚與天地生意長久士大
夫學問識政體徳愛流風聲寕獨三子慰人意因骨節
記年歲傷老大懐舊俗也阡陌小民夜遽求火常在草
不起子厭丁累及夫知保抱亦有弟而兄啼况駢連二
三更哺迭乳置猶弗子濕不可推天呉紫鳳顛倒不給
其不弱个難也生兒如虎墮地或不武大家嫡庻弓冶
世習蓬麻兼長猶不相如二桃恨而成丘諸葛降為狗
此獨何師友修飾臻此其一時競爽又難也抑野人獲
麟君子泣之三子以景定元為名次而各綴之以瑞因
記是年有以一稃三米獻諸朝者乃改建陽嘉禾使吾
州有諂者如建陽則斯子為嘉禾矣何名三瑞何再見
之為祥歐公賦蘇梅有云二物非能致太平須時太平
然後生吾於是蓋再嘆矣
贈韓道録序
士患不入官入官邂逅惡弱殘州冷邑如囚寄枯懸奉
入不足以塞號啼之憂回思士貴至欲復為屠羊不可
得士官廢興如此近年道官比士官則又甚矣廬陵韓
道録自臨川來客天慶天慶異時置司兼住持尚不乏
釐為甲乙而來者定巢託食殊窘免於削伐僦賃則幸
耳吾州寺十百道宫十不當一若與僧頭㑹百處一税
緡計千處一歐公謂老子數千年才一遇遇必出於時
君世主然猶不勝况今世稱道官於不可為之時與寺
至多僧至富之處破牕暗雨落葉蕭然師方行吟向壁
掃地而坐聞隔院飯鐘悟日已晩飲泉自潔惟北關候
貴人驛騎即公事予嘗哀其窮欲使有力者稍助薪水
顧師無求人之色故當雅全之然聞其師自燕歸則慨
然故山之興若不可留者獨復捆屨宿舂又逾月不能
往予笑曰猶待蜩翼耶師浩然徑去古云天上多至尊
相奉更若人間耳是山中勝天上也人能知山中勝天
上即天仙不與易也况道官况吾州道官其歸去來耶
其又勝來耶
贈徐心易易數序
豐城雷宜叔初赴殿之日卜於鄉人胡易鑑遇臀無膚
其行次且意殊惡易鑑賀曰魁兆也臀從肉無膚無肉
獨殿巍然其上非殿頭何惜其次且在二三間既唱第
果然他日又卜癸丑魁得咸之上六曰是在下經第一
又上爻也無所與譲二兆人皆能言皆占道所不傳殆
意㑹俄合不可為軌則實變易之妙也其外孫徐心易
乃獨得之聽其言有出於先儒之外爻象之表無復魁
人魁地故常事而驗騐亦常事耳然可與言易天地間
無非易也或得之聲音或求之時日或見於字義故有
隨曲射匿云吾甞葬古心公不克卜之市丘生其卦革
丘曰克予未信也明日而左丞弔焉復克𦵏予問丘革
改也而不改何也曰是在武侯易革喪車象也視之信
因悟古今字説未盡倉頡制字而鬼哭憂無所遁乎其
情也鼎無足也而乗舟生焉雷火虗也而為盈為實以
之一離日也推十日而知其子其名牛推兩日而知其
二夫其名昌神矣深哉心易之變化意者其出於此乎
謂余身卦小過之恒昔有筮頥之益以示郭璞曰震銜
風僊卦也雷山雷風顛倒適近然余常以仙為妄想殆
過
贈廉監司序
踐官不隊常事若代有言責髙其前聞人如臧孫達諌
鼎出棠魚上逺甚君子以為必有後蓋三世而至文仲
言猶立盛哉如臧孫有幾而冺焉者多矣古之人古之
人猶難之吾乃今得之京兆廉氏廉氏以官賜姓仕至
平章尤著凡司徒司空下至倉庾皆氏於其間獨氏廉
難也受是姓任是官又難也吾不能知世道何如前時
獨聞乃翁古遺直如不可復得吾江西廼得廉監司如
瑞雖使各有職毎懐靡及而清亦稱已吾江西公論隠
然在之殆半古而倍不半古而足也今其為行臺選表
身愈髙望愈重其寄國與家愈大祖道諸賢櫂風南浦
之上倚去舟如登仙廬陵劉某聞其行也喜曰我識范
君其持身處女將有為也將有言也固廉氏之遺風不
衰今夫將軍介胄之士䝉矢石扼蛟虎雖州縣小吏米
鹽錢榖馳驅寒暑排斡山海豈比乗使者車坐行臺察
屬部髙簡貴盛哉而視世事浮沉利害若無與瘖相顧
憔悴妄發為戒居常疑陽城七年事不知此七年間夙
興夜寐何能自處人生幾七年官旦暮不保少年不自
愛快朝飽忽失聲已矣何限獨兢兢顧畏名節不可為
寕負當年羞萬世尚論解衣赴蹈急病况仁聖在上大
度如天吾嘗苦口諭親友教兒子雖亡忤亡益獨聞數
年間吐哺某事某事趣銷印趣銷印如不及歎曰真英
主也勉之哉語布衣難人臣又難諌人主易諌英主尤
易
甘定菴文集序
去此二十年臨川胡㓜謙嘗校文廬陵余為京庠時豐
城甘公以㓜謙屬我故知㓜謙公壻也問公集㓜謙以
銘請曰方狀公行未就又十六年而行狀不來則㓜謙
亦已矣乃㓜謙之子安詩以公集來求序序有㓜謙之
作矣余何言念他時再見如夢夢非他人所知他人知
不能言乃言之公壬辰徐榜余是年甫生而公以戊午
來校文廬陵衆謂去場屋爾久豈復能課士而余尤見
迂不入時者公得余論䇿驚寘首選殆兩窮自相得也
時有省賦魁項教汝明者别持一巻曰余主斯文也宜
魁公爭不能勝既相見輙罵叱曰牛項屈子項不能堪
甚則取公所發䇿與余對獻之其鄉人戴正言慶炣媚賈
相戴得余䇿讀之感動曰有如此䇿耶吾不忍攘其舉獨取
公削籍置江州於是公三削矣乙丑紹陵登極古心在
政府余為京教白公寃榜朝天門甘某三罪三雪衆讙
歎竒事已而古心薦擬得京局余為公擇上日公驚曰
見次耶是日謝古心為朝士言余處二人皆以識㑹孟
故其一人夏司門禹錫前吉教也明年余劾去公代公
去夏代夏改官日白堂曰予諱禹錫願去禹諱錫賈相
怒曰有自諱諱耶亦汰士窮達命也而余獨著其連蹇
者傷吾文之難遇與知已之同時而其與余善者命又
特相似非牽連不朽後世復知有吾等哉㓜謙贑尉名
以遜戊辰第待次丁外艱其校廬陵之二年國亡又十
三年㓜謙死平生骯髒至為文皆似公文似公復自勝
若公文則有㓜謙之評在善矣哉余不與易也公名茂
榮字榮可其鄉稱之曰定菴先生
劉次莊考樂府序
余嘗與祭太學見太常樂工類市井倩人被以朱衣及
其歌也前者可後者哦羣鴈而起竟亦莫識何語而音
節又極俚有何律度而俗儒按之以為曲曰樂章姜堯
章至取編鐘朱瑟帙較而字定之然語言無味曽不及
其自度香影諸曲之妙乃知栁子厚鐃歌尹師魯皇雅
皆蔽於聲質於貎嗚呼吾讀文王清廟何其往來反復
愈簡而愈有餘地雖不能知其聲而洋洋者如倡而復
歎之不足也故可歌也故知依聲鑄字出於述者之過
中無所見則如市人濫吹聞而從之者也劉次莊考古
樂府如生其時又與之上下至某代為某歌往往推見
次第彷彿大畧不失節奏然謂樂府起漢非也古詩皆
弦誦如今巷歌樂之始也三侯之章出於烏烏沛中兒
童和習之豈必被絃歌而後為樂府哉解題外集古今
作或題樂府而詩近律用見賦詩者不必本古題古意
而意之所到亦不必求之四聲響切而暢此於解題又
最有助吾嘗謂次莊如鍾鼎博古無不可考至其文字
與東觀餘論米元章書史兄弟也
曽季章家集序
詩自小夫賤𨽻興寄深厚後來作者必不能及左傳史
漢間記人語言亦不特公卿世家為有典刑雖何物老
人至鄙俗不可口者倉卒問對可誦而舉科舉興士能
時文而止而時文亦復猥陋不達第尺牘何等塗抹絶
倒或繇前名合選大官要職至斵牕丐買金籠擎致又
不能得能言本色此雖前軰亦且不免故楊休文以道
士代言陳仁玉林光世輩皆以雜儒流修史所謂偽定
一時後世誰知子定吾文者豈可一二僂指而道哉予
既為曽同舍季章埋銘而其子麟也舉歐公於聖俞子
羙江鄰幾例巻俾復序其家集予謂諸生時文不能如
季章故他作不能如時文時文外大有事然亦豈能事
事而學政在時文理到而無不通耳使季章而在何所
不可為然使季章至今抑何所可為是能使人嗟悼適
復在此政恐時有可為亦不過當日為人落落草創而
命遭世盡閹焉不自見者所蓄發如是而止徒吾文知
已以為身死言立之遇然思諸公貴人不能得如季章
而用之者今其人先安在而季章藩溷筆墨驚見之如
新幸矣其有今日哉季章名應璋墓誌次第可互考
送段郁文序
郁文段君以東平書生為吾州知事數相過論文説詩
氣相同甚善然北來馬上君獨守文飾吏視書如律得
不迂滯疎廢吾南士政坐此它日聞某事某事强人意
必郁文郁文乃甚剛毅難事之長䝉茸枘鑿鮮不决裂
敗意君從容其間能使曲就條理感移變化而人不知
亦由其審細不倦而又平心以觀理㣲言以達意故侃
然獨立而弗忤使專政得民不愆于素所為講畫詎止
此乎吾平生觸事感憤或急欲語不自達雖消磨至盡
終覺激至梗塞故知為郁文者難也吾州事紛糾百它
郡語言成市吾閒居絶物猶有議其傲病其貞者罪不
可諒故知為郁文者難也惜也君去我使我無益友以
文過使吾民不得豈弟以遡獨有一於此推此心事上
長位宜得輔推此心事君無遂事而諌物之䝉利者當
益廣而予獨不得不闕者然郁文不當獨厚我也嗟乎
復有虗心好問如郁文者乎蓋顛倒羅列之餘而皆君
所自有也
泰和胡氏族譜序
先生有小史以奠系世其歸在厚人倫後世反崇華胃
自損其實而他冒其名雖華非其所當於其人奚益假
如言劉者宗漢不知婁敬之劉得為漢乎言李者宗唐
不知徐勣之李得為唐乎胡之受姓以來貴且華者莫
踰漢太傅廣譜胡者孰不詫廣為冠冕惟泰和胡叔俊
獨知廣黄姓而遡其自出之𣲖則本於河東以及於金陵
叔俊固知辨名實者其交予名文可者叔俊族子也其
人狷狹多竒尤喜賦新句觀其志要有所樹立不欲茍
附借於人予嘗問其世文可告以叔俊自叙如此予因
詰之曰自宋以來貴且華者又莫踰忠簡公爾不祖太
傅然則忠簡公後乎曰吾非其後固其族也已五季時
有諱贇者字文美官金陵子三人辟地來吉伯公覇居
廬陵仲公真季公陽皆居泰和公真之後有曰衍擢進
士為朝奉大夫公陽之後有曰箋為南城縣丞叔俊出
衍後而吾出箋𣲖詩禮簮紱炳如也印以楊文節公所
為福榮堂記井然不可誣妄雖不忠簡其族固不辱有
胡豈可概言隴西而混稱瑯琊者哉予聞其言而益壮
泰和胡之世有其人也又復之曰剛簡登第人問忠簡
言非其祖卒能以直聲振當世為廬陵異日忠簡况胡
本舜之逺胄也希舜之人即舜之徒摳衣於鄒魯門牆
者奚必以剛簡忠簡為泰山哉後二年文可續叔俊垂
絲圖為流慶圖成偕叔俊子景純過予求弁一語遂書
前言以加諸首
吴氏族譜序
吾州盛世大族相望屋髙下如畫圖花木成隂羔豚合
樂老者顧少者而歎猶有生不及見承平之恨其偪隘
喬遷者又别為宗綿𤓰蔓葛至不相聞知類以為已業
所致八邑惟永新大夫數姓固然一日襄城之慘儒坑
鬼餒方知天涵地育未必皆祖有功而宗有徳也杵漂
焉留獨遜緜者吳氏吳氏有譜楊東山所為引邑燼譜
亡宰邑者故紙得之不知何等物也以與蒙菴吳仁叟
如棄蒙菴寳之與俱於是亦屢破屢劫復不知僵前仆
後間何能自保每相過求予叙斯譜不置屬予屢病相
愛不敢强又數年䝉菴死死猶筆之舉扶間以為請其
子若壻屢道之忍辭則披示舊載而告之曰予所稱遜
綿惟吳氏非獨為是邑言之也葢其所存者匹夫之業
而國不與焉故千百國之㑹朝不足以易荆蠻之至徳
而延州來之歸喜見書䇿雖黄池之覇猶一吷焉曰公
第一者不必其名也載之令甲而稱君者不必其爵也
此非譜之所得而譜也此邑上中院派來自廬山其歸
廬山者為咸淳尚書為徳祐京尹下者猶監司太守滿
門然一名第一辛苦不可望今為庶此譜有科目者表
而出之班班自南唐至近年愈甚盛惜也觀止此使科
目不廢學不墜皆将有列於上陳如䝉菴者尤吾望焉
此則事之可感者也吾故論其綿綿於譜之外科之外
者使其萬子孫永永其遜焉則繼此譜者其不益又盛
於此也勉之
蕭禹道詩序
甞過友人坐間有杜詩一部試開巻第一句云一縣蒲
萄熟余問此有意否其人大笑曰一縣蒲萄熟即一縣
蒲萄熟耳余曰題為寓目下言苜蓿政謂此二物皆北
地所生今滿眼見矣未喻信手復閲一巻指第一句生
平鶡冠子舊解曰鶡冠子隠人也其人即不復問揖余
坐余因自念此顔駟之嘆也故其下云眼復幾時暗耳
従前月聾其厭世自悼如此肯疊鶡冠子對鹿皮翁徒
道一隠字哉今人未必知古人而有輕古人之色漫謂
尋常語即尋常意試使宿留思之未有不自見而色已
如此
胡仁叔詩序
舊常評某人詩清嫩其人不滿以示羅澗谷澗谷曰過
矣審然當唐詩何人共可幾語為足以稱此凡諱嫩欲
稱老不知清嫩與淺嫩異政未可少也如輕風淡日時花
美女小兒睍睆初語别能令人賞愛有味亦不在多固未
可與彼老者同年而語也杜子美轉添愁伴客更覺老
隨人儻無起語十字坐盡情事曲折更接以紅入青歸
桃栁之句豈不誠媿其嫩耶
劉孚齋詩序
作詩如作字凡一(疑作/書)齋第一類欲以少許對多多許
然氣骨適稱職者葢深許之桑麻深雨露燕雀半生成
以生成對雨露字意政等怨而不傷使皆如青歸栁葉
紅入桃花上下語脈無甚慘黯即與村學堂對屬何異
後山識此故云功名不朽聊通袖海道無違具一舟幾
無一字偶切簡齋識此故云一凉恩到骨四壁事多違
此今人所為偏枯失對者安知妙意政在阿堵中作詩
如作字横眉堅鼻所差幾何而清俗相去逺甚嘗與客
言老杜親朋盡一哭鞍馬去孤城客言近世戴式之亦
云此行堪一哭何日見諸君余笑曰俗矣因又舉誠齋
髙安賦云江西个是竒絶處天下幾多虗得名中對著
此横絶氣葢宇宙客言即某人云天下有樓無此髙余
笑曰又俗矣即同言同意愈近愈不近詩至是難言耳
陳生詩序
詩在㶚橋風雪中驢子上非也鳥啼花落籬根小落斜
陽牛笛雞聲茅店時時處處妙意皆可拾得然此猶涉
假借若平生父子兄弟家人隣里間意愈近而愈不近
著力政難有能率意自道出於孤臣怨女之所不能者
隨事紀實足稱名家即名家猶不可得或一二語而止
如孟東野慈母手中線歸書但云安極覊旅難言之情
如李太白昨夜棃園雪弟寒兄不知小夫賤𨽻誰不能
道而學士大夫或媿之矣如陳后山歸近不可忍以為
精透亦可以為鄙䙝亦可如杜子美問事競挽鬚誰能
即嗔喝欲起屢見肘仍嗔問升斗乃并與聲音笑貌仿
彿盡之矣又如古人於奴婢猥下寫至孤客親僮僕凄
然甚矣又云僮僕生新敬則出處世態隠約可見又云
犬因無主善則俯仰猶有不忍言者如陳簡齋平生老
赤脚每見生怒嗔揮汗煑我藥見此媿其勤更自風致
清真而豈今人不能道哉履豨者每下愈况賦車者載
獫歇驕吾評古今甚深宻義得之淺易它人不能識乃
反笑予
陳宏叟詩序
小隠陳君以九日過我因為誦老杜舊摘人頻異徒一
頻字而上下二三十年存殁離合之際無不具見但覺
去年明年之感未極平生又如衣冠却扈従為還京之
喜與先時不及扈従而今扈從道旁觀者之歎班行回
首之悲盡在一却字中然此猶以虗字見意如逺愧梁
江總還家尚黒頭纔一梁字耳舉梁而入陳入隋不勝
其媿人知江令之為隋臣而已三誦此語復何必深切
著明攘臂而起正色而議哉徃徃讀者又以實字忽之
今人詩五字或贅二字不可以不知也
秋風圖序
子美草堂四其一在西枝村未成其一在浣花則所謂
斷手寳應年者是也其一在瀼西則所謂乾坤一草亭
者是也其一在東屯則所謂兼茅屋者是也子知浣花
茅屋一為秋風所破不知瀼西東屯與萬里橋西風何
似不更巻否風年年同則夫托於通達之中者彼猶此
也其堂也裴中丞嚴中丞髙使君為之主既堂也徐卿
蕭何韋三明府為之囿其破也王録事王十五司馬弟
為之修平生憩息地營葺袒茅屋而大官遺騎隣里親
朋交相如此則拔之者之力不能勝樹之者之衆
贈胡聖則序
子美平生流落拔足鄜塵丐拾為資起浣花草堂三年
而後成成數月為秋風所破不知嘗復完葺與否而飄
飄江上避地愈逺從瀼西徙浣花各三宿桑下而去古
今過客耳身生太平恨晚生亂離又恨早居今憐子美
亦羡子美
贈星度郭大觀序
故友張居中言泉人某善命視其弟命五星既四正又
順段駭曰故都侍從命也然不得科弟問何故曰䘮亂
主四餘不主五星也予聳然志其説於是當國有羅孛
者哀哉地遷運改将五星廢久憤而復求用於人間耶
抑其裂有甚於四餘耶果五星耶今不䘮亂耶吾儒有
郭大觀得五年前臺厯盡厯之妙以是游諸公曰觀人
盛哉郭少年之用心也吾聞大徳得禄位名夀葢有有
禄有位有夀者矣名終不與也龍逢斬比干剖萇宏碧
子胥浮伯夷叔齊餓靈均沉皆古之無福人也子識之
耶識之取之耶不鄙棄耶而他可取者則多矣
題跋
題劉玉田選杜詩
天下能讀杜詩者幾人而玉笥道人劉玉孫集妙句多
悟解如此甚未易得也予評唐宋諸家類反覆作者深
意跋涉何限吾兒獨取其間或一二句可舉者録為興
觀集然槩得其散碎簡逕選語若上下極論長篇大意
與諸作互見不止此葢此編與吾所選多出入凡大人
語不拘一義亦其通脱透活自然舊見初寮王履道跋
坡帖頗病學蘓者横肆逼人因舉不復知天大空餘見
佛尊二語乍見極若有省及尋上句本意則不過樹宻
天少耳見字亦宜作現音猶言現在佛即見讀如字則
空餘見殆何等語矣觀詩各隨所得别自有用因記徃
年福州登九日山俯城中培塿不復辨倚欄微諷杜句
泰山忽破碎涇渭不可求時彗見求言楊平舟棟以為
蚩尤旗見謂邪論罷機政偶與古心歎惜我輩如此古
翁云適所誦兩言者得之矣同是此語本無交涉而見
聞各異但覺問者㑹意更佳用此可見杜詩之妙亦可
為讀杜詩之法従古斷章而賦皆然又未可訾為錯㑹
也
題宋同野編杜詩
杜子美年四十五自鄜䧟賊半年明年自拔取拾遺扈
從還京又明年始外補又明年始棄官入秦自是流落
輾轉凡三遷所遇識不識相勞苦所居間得故人為地
主起家贊戎事斧斤多助種藝果樹廣者四十畝東屯
又有稻可收當時朝廷雖亂道路無壅雄藩賔客之盛
自若公以三朝遺老負海内詩名游三川如錦城下洞
庭意氣浩然江湖勝境樓臺髙㑹長歌短賦傾晤賔主
避地如此實亦與縱觀何異子美古今窮人而倉卒患
難所遇猶若此予非以其窮為可願所遇為可羡也以
子美為可願可羡則所遭又可知也同野宋君避逃兵
間手鈔杜詩離亂者百七十餘首為一編古今詩愁亦
未有其比然十四五年所作亦豈無開口而笑者晚生
後死瞻望慨然
題王生學詩
詩之妙後世由之而不知老杜衣冠却扈從徒一却字
而昔之宜扈従而不扈従與後之欣喜復辟初得見漢
官者舍其枯而集其菀者具是有焉文章之髓豈在險
艱援据終日呐呐而又不能道豈不亦可笑哉
題劉景信詩
近年江湖復少就其傳者亦何能一語如二儀清濁分
髙下氣槩境致此語在杜集尋常以為至朴者而亦不
可及
跋白廷玉詩
杜子美大篇江河轉怪不測雖太白退之天才罕及至
五言七言律微有拙處然時時得風雨鬼神之助不在
可解若七言宕麗或更入於古野而不為俚亦惟作者
自知雖大家數不能評也此筆絶於世久紛紛一花一
葉飾姿弄鬢徒亂人意
語羅履泰
杜詩不及前人更勿疑遞相祖述竟先誰别裁偽體親
風雅轉益多師是女師此杜示後人以學詩之法前二
句戒人之愈趨愈下後二句勉後人之學乎其上也葢
謂後人不及前人者以遞相祖述日趨日下也必也區
别裁正浮偽之體而上親風雅則諸公之上轉益多師
而女師端在是矣
評李長吉詩
舊㸔長吉詩固喜其才亦厭其澁落筆細讀方知作者
用心料他人觀不到此也是千年長吉猶無知已也以
杜牧之鄭重為叙直取二三歌詩而止始知牧亦未嘗
讀也即讀亦未知也微一二歌詩将無道長吉者矣謂
其理不及騷未也亦未必知騷也騷之荒忽則過之矣
更欲僕騷亦非也千年長吉余甫知之耳詩之難讀如
此而作者常嘔心何也樊川反復稱道形容非不極至
獨惜理不及騷不知賀所長正在理外如恵施堅白特
以不近人情而聴者惑焉是為辯若眼前語衆人意則
不待長吉能之此長吉所以自成一家與
評漢史
子房妙處在遺項王書又并遺以齊梁反書使羽事齊
而不事漢真得緩急之上䇿矣
以泗上亭長視四萬斤金如糞土委之一夫而不疑其
志氣直吞羽百倍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古人以為霸心之存非也自韓信
死彭越死黔布反同時諸将皆盡於是四顧寂寥有傷
心者已語雖壯而意悲自是亦遂病矣或者其悔心之
萌乎
説
經説
佛氏之説始於戰國堅白異同之辨其窮極變眩即儒
者自為之夷狄之人語言不通安得文義輾轉若合符
節如此儒者但見其超然偏袒不惜身命遂疑六合之
外有與人異者竭其心思如夢想化人何所不至後之
儒者不能知其所自出乃望而尊之雖攻之者亦以其
書為似畫鬼神者有造化所不言之巧
賦
東桂堂賦
中州劉君端伯扁其教子讀書之堂曰東桂客有過而
問曰東烏指則應之曰脛腪發於仁氣之温厚事業方
乎青春之磨礱物所從始總名曰東豈以出乎震者然
後顯發生之鴻䝉然桂烏在堂即桂之宫人即桂之叢
善培植根莖葉菁葱芽荄萬實皆一氣之所充敢問秀
氣之所鍾曰吾之桂不待移栽於八盤之絶頂亦豈逺
躡乎五嶺之遐蹤其蟠然於清虛之府者乃宻隂之所
同及其一日而來天闕者乃清芬之所從詠遊其間啟
明發聰暮而屬思膽靈肝通朝而運筆活兎生風其花
也豈有不攀而挹其香也豈有不薰而濃者乎言未既
明輝澄徹乎氷壺之内清影流入乎霞杯之中主人於
是指而示客曰人以山河大地者(原缺/二字)婆娑婆娑其出
乎必由析木駕蒼龍浴滄海之清潤沐陽谷之和融故
其延光舒采薌滿璇穹郄生得其一而為瑞世之詞藻
竇氏得其五而為毓秀之隂功兹乎萃東堂之四而斯
所以為機㑹之逢是則名之所定也客乃整襟肅容而
謝曰君将以主乎生者為東而以根諸心者為桂耳欲
梯丹霄乘素魄以潄其芳於二十八宿之心胸君之志
誠大已膏之沃者其光炫根之溉者其菡濃君誠益修
乎人事兹乃大契乎天工然則斯堂也薫兩間之仁氣
㑹合璧之光重夫既已蜚英騰茂於爾嗣而且流芳垂
耀於無窮也猗與盛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