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塘外集
柳塘外集
欽定四庫全書
栁塘外集巻三 宋 釋道璨 撰
序
送一侍者歸日本序
淳祐戊申春予自西湖來四明既哭笑翁老子遂訪樗
寮隱君於翠巖山中留十日復歸徑山初夏日夲一侍
者聞予西泝踉蹌來送别至江滸夜漏已二十刻又明
日矛抵舟次夕陽在西嶺矣一握手别色黯然見於面
目且言去國六年首見癡絶老人於靈隱來育王侍笑
翁老師且三年翁今不作莫知所向茅屋石田在扶桑
若木間已辦艅艎解維在朝夕予念其請之勤而詞之
悲也因謂之曰子踰海越漠萬里西遊昔也何所持而
來乎曰無有也駕風御潮一日東歸今也何所持而去
乎曰無有也猗歟㫖哉無有之義斯言足以蔽之予雖
巧為之説無以尚也子歸國中建大法幢擊大法鼓升
大法座而以無得之法普告大衆育王有靈必將為子
㸃頭曰如是如是
橘林詩集序
端嘉間予漫遊閩浙橘林挾貧攜病實與偕行山程水
堠風亭月驛予方欠申思睡而橘林擁鼻苦吟聲與候
蟲俱切予常笑謂之曰速貧致病不在此乎未幾病甚
辭歸後五年㑹於臨川詩與貧病俱長又明年而死矣
淳祐丁未予客徑山其季沾上人得遺稿於西行季雖
流傳失次不無遺恨然皆未炫珷玞之良玉也噫忍貧
而學詩詩工而身死詩之不虛如此九原不可作予言
何益哉悲夫
雲太虛四六序
四六詞人難能之伎變為傍疏尤詞人之所甚難能者
蓋體格貴勁正意味貴暴白句法貴蒼老使工於詞學
為之不失於優柔綽約必流於怪僻詭俗未見其能也
亡友雲太虛用力於此積三十年勁正而婉婏暴白而
停蓄蒼老而敷腴叙事無剰詞約理無遺意紆餘不牽
合簡切不窘束蓋太虛以氣為根本學為枝榦詞為花
葉此所以兼詞人之能而無詞人之失歟太虛之赴中
峯也以其手編寄予於徑山既沒之明年屬四明觀物
初擇其工緻精粹者付其孫訥刻梓以惠後學雖然太
虛嗜教有味學道有聞能詩有聲今予獨取其四六以
掩其大者太虛有靈未必不以是見罪
周衡屋詩集序
詩至於唐風雅已不競元和以後體弱而徘氣憊而索
聲浮而淫詩道幾亡矣天台周衡屋學唐三十年積詩
三百篇頃見故人南叔凱於南湖為予説衡屋咄咄不
絶口吟今觀其詩益信叔凱之不吾欺也或謂衡屋年
益日髙詩益日冨而功名之途日盖左豈非山川英靈
之氣取之傷亷隂陽開闔之機發之太盡故造物乗除
之理厄之至此邪予曰不然南溪之上有秫數十畆有
菊數百夲有書數千巻衡屋未窮於詩也養性使全養
心使正養氣使直養吾胸中之清明者塞乎天地之間
然後發而為吟則唐季諸子將北面稽首於衡屋之下
矣菊田方君方柄兹能事衡屋東還試舉似之
潛仲剛詩集序
詩天地間清氣非胸中清氣者不足與論詩近時詩家
艷麗新美如插花舞女一見非不使人心醉移頃則意
敗無他其所自出者有欠耳仲剛生長藕花汀洲間天
地清氣固以染其肺腑久從北澗遊受詩學於東嘉趙
紫芝警拔清苦無近世詩家之弊晩登華頂窺鴈蕩酌
飛泉蕭散閒談大異西湖北山但惜北澗紫芝不及見
也自風雅之道廢世之善詩者不以性情而以意氣不
以學問而以才力甚者務為艱深晦澀謂之託興幽逺
斯道日以不競風月三千首自憐心尚在顧予病長學
落不得與吾仲剛講明此事
營玉澗詩集序
詩主性情止禮義非深於學者不敢言大歴元和後廢
六義專尚浮淫新巧聲固艷矣氣固矯矣詩之道安在
哉然當時君子要未必不學特為風聲習氣所移迷不
知返耳數十年東南之言詩者皆襲唐聲而於根夲之
學未嘗一日用其力是故淺陋而無節亂雜而無章豈
其所自出者有欠歟予友瑩玉澗早為諸生游塲屋數
不利於是以緇易儒胸中所存浩浩不可遏溢而為詩
夲之禮義以浚其源參之經史以暢其文遊觀逺覽以
利其器反聞黙照以導其歸由千煆萬煉以歸於平易
自大江大河而入於短淺輕不浮巧不淫肥不腴癯不
瘠吾是以知有夲者如是而非前所謂不學者所能也
予常謂惟儼詩不傳於後世而托名於歐陽一序叅寥
詩可傳者十數解藉東坡一語而盛行世無二公孰知
玉澗者雖然玉澗豈托人以傳哉
韶雪屋詩集序
雪屋入天童室已叅活句晩入康山宴坐絶頂一足不
印人間地乾坤清氣盡入其手無怪乎詩之清而活也
予與雪屋未即一日雅大雪沒屋行吟梅花樹下甚想
見其人頃㳺吴越間見所刋兔園集反覆閲之不無毫
髪遺恨欲告雪屋未能今觀此編前之遺恨者毫髪不
存豈雪屋晩年所見亦與予暗合邪詩至於清而止於
活清之失也癯活之失也放此近日詩家大病無他學
不勝才氣不勝識理不勝詞故未得其真先得其似耳
學也氣也理也難與今之有唐聲者言也雪屋大肆其
力於是三者久故清不癯活不放黎然有當於人心嗚
呼微雪屋吾將誰與論哉
仙東溪詩集序
癩可結庵鶴鳴峯下山谷扁曰東溪打頭老屋猶在松
聲竹色間斷崖流水至今尚有詩家氣象予東岡走三
百里别予姚江上後四年予來京師東岡居乳竇予書
招之至再又三年乃來學益老養益正予之欠焉者猶
故而病則長矣秋九月東岡以師老東歸白雲愛之而
不能留也東岡世業儒同産皆佳士伯氏澄古潭挾其
所負其失也放季氏玉秀巖矯兄之枉其失也介東岡
行乎二者之中予於三者莫知去取而欲學未能東岡
徃矣未有期矣予謬而正之者誰乎予跌而挽之者誰
乎一堂秋雨四壁白雲步晩雪於東岡候春風於梅塢
屋山佳致毋謂不堪持贈而忘予寂寞也
送然松麓歸南嶽序
南岳去江西千餘里去浙三千餘里士之遊江西已少
㳺浙絶少予來江湖不獨少見見之亦不滿人意嘉熙
庚子然松麓偕廬陵頴鈍翁訪天童三夕遂别不暇盡
記所藴然逆知其為佳士後七年相㑹徑山學問聲實
已與年俱長明年侍記又明年掌記盖沅江九肋鱉也
松麓有大志不修細行遇事如暴風迅霆不可禁遏移
頃則風休雨霽不見涯涘屬文不凡為歌詩有紀律故
先無凖喜之無凖沒省親西上予語之曰他日登山與
子相勞徘徊其處問可行藏於蒼煙白鳥莫有能為予
言者方孤悶不自聊南昌東溪以詩集來清整麗密思
致風度俱不凡欣然與可酬酢所謂孤悶遂亡去豈可
有靈以是慰吾牢落邪不然何東溪詩來與予不自聊
者適相偶也或問詩以何為宗予曰心為宗茍得其宗
矣可以晉魏可以唐可以宋可以江西投之所向無不
如意有夲者如是難與專門曲學泥紙上死語者論也
風來一陣藥花香可晩年所進亦豈在紙上哉東溪曽
從吴越諸公遊出語波峭吾見其進未見其止更於所
宗者留意他日能事當不在可下
送省東岡歸白雲序
千人之諾諾不如一士之諤諤予持是説閲士天下所
謂諤諤者絶不多見竊自歎曰魯國男子何其少耶抑
予之不敏士之高明英特者不可得而見歟嘉熙庚子
乃得省東岡於四明和而嚴粹而正明目張膽直詞正
色常見於茍合詭隨之際盖得我心之所同然者東岡
亦謂予風味略相似所欠者和與粹愛之猶伯仲予之
行已有物輒敢與諸任齒東岡之教居多三年予病眩
有事於臨川苦於天開圖畫者有開石門有南康翁俯
仰三年石門死南翁死今子又舍我而西舊家江南吾
亦從此逝矣嶽雲湘水間逸駕無久留方行海上使天
下知嶽之有人無徐徐其行也一舸東來經豫章而下
近水樓臺在白鷗洲渚之上秋花繞屋老竹當户而中
有絃誦聲者必吾廬也能艤舟而問無恙乎
送一怡雲序
物之無定姿者莫甚雲散之則充塞天地歛之則不膚
寸飄忽變没頃刻萬狀嗟夫天下之事孰非雲哉異時
陶𢎞景隱約山中下視江表君臣紛紛逐鹿驟起倐滅
不啻如浮雲由是無志當世觀隂陽消長之變察草木
臭味之良參君臣佐使之義謂時君沉痼已不可療民
之疾苦獨不可療乎其曰怡雲者非悦夫雲也今怡雲
主人後𢎞景五百餘嵗而生形跡不同而氣味相似是
故閲世如雲視身如雲用草木金石之精起人疾痛死
生如反掌吾今而後知是理之在人心同一陶冶𢎞景
不能獨有也予十年病眩百藥不靈行當荷鍤從公採
藥白雲間矣公其無謂只可自怡不堪持贈
送訥蓬寄坦竹州卜築序
隱居以求其志士之甚不獲已智不勝尤才不勝忌風
髙波險天湫地隘故自放於殘山剰水間不然千楹萬
礎何地不可寄此一息哉吾友訥蓬寄坦竹洲二公負
才挾智不忍與衆角借樓讀書於南山之下雖敗簷老
壁充然有廣厦萬間氣象然謂入山未深猿鳥尚少又
營别業於巘雲深處將築室數十楹儲書數十巻蒔花
藝果自娱歳寒予方東走西馳悵悵天地間未知税駕
不謂湖上青山先入二妙之手二君尚氣節交遊多名
士視黄金如糞土夫豈無人一菴不足憂然隱身易隱
名難異時鳴騶入谷鶴書赴隴山空月明水流花開所
謂主人者或不在焉北山有靈吾懼其未必不移丈也
送源虛叟歸蜀序
自蜀學盛行於天下蜀士之明秀膚敏者袂屬而南前
輩長者予不及多見頃於癡絶老人㑹中得有四人焉
曰沂艮岩迂亷谷定勝叟逺無外蓋所謂明秀膚敏者
無何艮岩死勝叟又死予哭之哀去京之三年亷谷又
死予哀之甚於艮岩勝叟也渝江源虛叟蓋癡絶之所
愛四君子之所敬予之所畏者一錫西來徧參歴叩久
游癡絶之門以才得忌而遂登雙徑周旋二老間冷煖
自知猶漱井也上天悔禍蜀道稍通歸袂翩翩挽之不
可或謂虛叟見道明白如五紽之素横機迅疾如百煉
之金保䕶固惜曽不少試其伎挾之以歸何果於自閟
也耶予曰不然寒暑之節龍蛇之蟄不積不施不屈不
伸深培厚蓄大有為於斯世也虛叟其以是哉然予竊
有憂焉蜀之遺老纔二三人短景滅沒夕陽在山此正
蜀學隆替通塞之時也艮岩諸君子不可復見虛叟又
自是而西疏通蜀學之淵源發揮諸老之遺響其遂付
之誰乎哉此予所以憂也此予所以重為虛叟惜也
送清奚翁序
余汗漫遊四方十有七年才疏意廣學道無得當世竒
士則盡得而友之造物者亦悉舉以見遺不惜也嘉熈
丙申得清奚翁於南閩明年㑹於永嘉又六年會於臨
川又三年㑹於錢塘其才之美衆人未識予獨先知之
嗜學工夫吾見其進未見其止也常竊論之古之學者
以學成已今之學者以學厲己百金謁書肆閉門而讀
之自以為吾業已足大言濶步傲倪叢林間謂世不我
若倒行逆施弗恤也傷亷害義弗恤也得罪清議受誅
名教弗恤也人語之則曰吾能學矣吾能文矣世之議
者亦曰彼文學人也可以不論嗟夫率天下之人而禍
文學者非此輩耶予生也幸受教師友不可謂不畧涉
其瀕然中隘近燥語直近訐簡事近傲所以為吾賊者
莫甚三物平而氣養而疾既奉面訓於先圓照低一堦
退一步又受筆語於先癡絶今而後知用力矣奚翁學
優而不燿氣直而不回此予之所以甚知也深懲痛艾
以求無愧於前之所云者亦能一日用其力乎仲尼不
云行有餘力則以學文
贈開圖書翁生序
書學厄於鍾繇衛夫人輩大壞於王氏父子極弊於禇
薛歐虞萬波横流舉天下莫之能遏先秦古書遂流為
符璽印籕之學世變使然可與識者論翁生越人少以
古學自負秦彛漢鼎之制鳥書蟲篆之文精考熟辨積
三十年不退初志其用心亦難矣然時不好古士不師
古以風帆陣馬為痛快以插花舞女為姿媚翁學雖古
孰肯過而問哉淳祐己酉自越來杭登徑山留兩月乃
行以所得江湖歌頌謁序予謂曰序不難予有一印號
無文其間字義詭然如蛟龍翔蔚然如威鳳躍也翁生
識之乎曰不識予曰果若不識則可與論學矣
石門進禪師語録序
進禪師中葉縣之毒活䧟石門山中帶累二十人同入
地獄天人怨怒火焚其廬土燥石焦草木百年無生氣
樗寮寺丞請命於天子為開地獄門貸其過惡於己失
人之後住練溪仁翁得瑞巖才公公所抄師末後欵案
於故紙堆中大書深刻暴揚其惡於叢林予讀而歎曰
此老受於人者毒施於人者亦毒其言如刃上蜜如酒
中鴆如塗毒鼓如生鐵蒺藜當時中毒而死者亦豈二
十人而已掩耳而去赤脚過溪其毒亦發於草鞋絆樹
榸之時吁可畏哉才公受毒最深宜不能掩其惡練溪
果何所為而暴揚之殃害乎人未有了日此予之所甚
憂也
能侍者編無準語録序
圓照之道如春行天地萬物咸被其澤華而為草木動
而為蜚鳴媚而為山川盖其迹之可見也冩生像真巧
狀妙似又其迹之相似者也嗟夫以迹而觀春色造物
已不幸矣即其似者而觀之又何其大不幸也然傳者
久在薰陶坱圠中化機生意染肺腑故華而草木動而
蜚鳴媚而山川狀其夲真無二無别因告之曰似則似
矣無乃包裹春風耶
宗門㑹要序
宗門書自傳燈後傳記日出學者既不能盡見亦不暇
周覽閩人朋介石為書曰宗門㑹要根以統要參以五
燈逺而古宿之代别近而諸方之拈頌旁而佛鑒大圓
之法語八方珠玉一展巻而燦焉在目其惠後學不淺
矣予嘗侍無準癡絶二老語及近世叢林有書曰類要
頗便覽考二老作而曰古人活意寄之言外今指為實
法類而編之他日必有指為故事用者古人有靈當不
瞑目今觀此編初不區分類次博而不煩約而不畧惜
二老不見之耳大抵宗門之答問抑揚皆自根夲而逹
枝葉善觀者當從枝葉而及根本今有人焉未展巻時
機動眼活則古人性命皆懸于陳案舊牘何地可着手哉
介石朝勘夕較積三十年始為成書檢閲編摩其子徹
侍者實侍其側揚雄草𤣥而童烏不與後世惜之徹乎
何止較昔人三步
西湖髙僧傳序
唐之世僧有列傳皆出於太史氏手國朝太平興國中
常詔賛寧修僧史及歐陽子修唐書盡去僧傳山林氏
名自此不復入史館宣和間覺範傳髙僧凡録於傳燈
者不復登載西湖佳山水自隋唐以来抱道避世者多
隱約其間僧無董狐舊聞放失之矣東嘉復休菴頃寓
天竺取其姓名著於耳目者三十二人為傳為賛以詔
後學後三年敬節菴始刻之孤山其尊德樂道之心與
休菴無二揆也雖然國一鳥窠以道鳴萬世孤山慈雲
以教淑天下功在斯文若掲日月而槩以髙僧目之已
非諸老所望若鏡清閣大慈若欽山又逸而不書論者
於此不能無遺憾焉予出也晚不及同休菴㳺今又痼竒
疾發潜徳之幽光已不能畢兹能事矣訪遺徳於林丘
摩斷碑於草莽奮筆端之鋭而表章之以成一世之大
典天下豈無人乎哉
大光明藏後序
橘州在大慧門如孔門游夏晚以憂患徙天台寓紫微
陳公舘舍取傳廣續三燈閲之自七佛至大慧凡若干
傳各疏其説於左方目之曰大光明藏凡其師友之淵
源證悟之深淺機圓之向背闗鍵之堅密異時宿師大
衲剖擊不破者皆支分條解之若指諸掌巍巍乎其大
有功於名教也然以文章斧斤開知見户牖論者固不
免以此議之矣予嘗反覆觀之其説辨而正其理微而
著其出入經史子傳深而逺道明而學不修者無以知
其詞之所出學優而道不勝者無以知其理之所存故
觀之者如身在上林目炫紅紫造化春色不知何自而
來奚自而去所謂知見户牖由是而開者又幾何人哉
然則公之低徊未路寂寥遺書既不見恕於論者又不
見知於學者此予所以重為之太息也
空明頌集序
外不見有法内不見有我此空嵒所以得名然名字一
立則空即有矣短歌數十丈長句三兩言實其有也空
崖道人軒渠而言曰大般若六百巻重宣複演數千言
其所詮者性空而己文字語言何嘗與空為礙哉爾乃
無説我乃無聞謂此故也諸君遺我以無言之言公當
贈我以無文之文空兮有兮烏乎論
無岸序
嘉熈已亥夏五月海若作惡江失故道不由西陵而徑
奔蔡市吞食沃野日數百尺拔山轉石莫能己也予客
長安常徃觀焉狂瀾驚波逆走横擊大哉偉觀因得以
發吾胸中磊磊掀天地者目送萬里神宇仙去駕長風
排閶闔凌厲萬化與造物㳺而後知寛閒之野廣莫之
鄉皆非方外物回視前日之物我兩立町畦私為大可
陋也無岸盖無物我者也平坦處孤危深浚中淺近盖
自得於心而常以告人者雖然泛濫之流方且滔滔天
下無岸當障而東之使大川三百支川三千咸復故道
鼓棹迷源不失趨向吾將斫額而望曰法海有人
頑極序
聰明智慧者不可與適道頑鈍木訥者乃可與語道回
之愚參之魯而佩洙泗左劵以此也不然言語文學當
時豈無游夏輩哉越人彌頑極早受頑之見於下竺古
雲晚聞頑之道於天童癡絶予久與之遊麤見其略外
和内嚴如春在雪中是此頑也圓轉委折如水行地上
是此頑也落花植實如冬歸木杪是此頑也至其所以
為頑予不得以語人頑極不能以示人也舞智憑愚賊
夫頑者方天下槖籥一頑奴𨽻衆巧頑極烏能久閟其
頑哉予因於聰明日勝月負而學頑已晩他日操戈而
入室頑極何以待之
方石序
刦石一方介然特立圭角森嚴女媧無以措其手四隅
平正匠石無所投其刃未有天地已有此石矣吾常摩
挲而語之曰能方而不熊圓者執而不化能圓而不能
方者流而忘返皆非所謂道也非方非圓而能方能圓
歴劫常堅者不在兹乎方石㸃頭曰敬聞命矣
即山序
聖道髙逺如泰山如喬岳有望而弗見者有見而弗升
者有升而弗至者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則
周旋俯仰者在其中矣仰之彌髙鑽之彌堅見山而不
見我也心外無法滿目青山見我而不見山也上無攀
仰下絶已躬所謂我者又何物耶天台雁宕之前岷峨
衡岳之後舉目為白雲青嶂所迷舉步為懸崖絶壁所
礙者幾何人哉開道以來之引手以招之即山他日幸
無壁立萬仞
瘦岩序
淳祐戊申二月隆上人自靈隱訪予於徑山以瘦岩謁
序時五峯新霽春在千崖萬壑間晩色晴光與天地中
和氣蕩摩霄漢大哉偉觀於是可以論瘦岩矣何以言
之秋老霜飛樹凋葉零山蒼蒼而翠落石巖巖而露骨
異時消彌剥落今日華滋秀媚之機也道學損益之效
於此又何加焉消彌其敷腴剥落其浮靡而空洞其中
外則華滋秀媚者不可勝用矣予方以是義告隆執筆
未下天風忽來飛花冉冉入室几硯管城翁奮髯而言
曰此第一義也隆擊節曰吾得之矣
海翁序
海於天地間大包無外昔者達觀逸游之士咸至焉泛
靈槎而上霄漢踞龜殻而食蛤蜊者心與海為侔身與
海為准而二子或未知也海翁家在東國百千大海納
在一眉睫不待登科從汗漫已徹海之源底矣來遊大
唐受釣竿於徑山老子所謂大身衆生盖其掌握中物
也世路迫隘吾將乗槎東遊矣翁歸國中為問津者北
道主人聞滄茫廣漠外逐文魚而畧扶桑膾蒼龍而索
明月必予無疑者翁倘問訊行藏當質之眠沙鷗鷺
洪崖序
洪崖在西山右倚天青壁鳥飛不度昔者藏真翁燒藥
其間藥成仙去遺力著草木華滋膚腴至今猶有仙者
氣象而翁之精神未必不已隨混沌死矣恭惟郍受活
人書於海上諸老歸隱嵒下山上月明夜凉如水酌清
泉命楚歌而些之待其跨翰雪精騰躍崕上不惜引臂
推而納諸萬仞之下使之起死還丹在此而不在彼則
石橋一灣丹井千尺必將懽喜賛歎踴躍相命曰不謂
仙人去后有此主人西山未寂寥也
古泉序
太極未分時醴泉發西域清冷香冽猶醍醐甘露迦葉
以上皆秘密惟謹不以飲人後五百世濁惡界中甘澤
不降大海枯竭人將渴死達磨大師始開鑿疏導决之
東流被無臂人以漏巵汲之器器相傳五世為夜半有
力者負之而去驟步疾走泛濫溢出於是離為兩脈列
為五𣲖滔滔汩汩横流四達與百川四海同為一味天
龍鬼神修羅蚊䖟隨其器量悉得充足然後涉其瀕而
不識其源者徃徃皆是四明蒙上人負一鍤遊四天下
窮其夲源經三大阿僧祗刦無尋覓處反覆求之忽於
脚跟下沸涌而深不盈尺澄不見底清冷香冽醍醐甘
露無二無别或問飲者如何蒙曰死
無照序
予辰興宴坐無垢軒有號無照曰慧者踵門來見曰久
不奉教予曰夜來一雨今日便凉又曰今夏多幸獲此
同處予曰昨日有人自山下來言蠶麥大熟又曰體中
安樂否予指青衣曰置來十餘年矣已而出紙求無照
序予謂之曰尤嫌少在
止堂序
止止不須説已是草深一丈殊不知春禽晝啼秋蟲夜
鳴户牖閫奥六通四闢蓋覆之不得穿鑿之不得止止
一字又何地安著哉震風凌雨不動如山大坐當軒聞
萬象熾然説法此止堂現行三昧也若曰寂如遥夜萬
籟不動湛如古井一波不摇難與論止矣何故止堂止
處雷轟電掣不如此説即彼自説
梅峰序
少林一枝到庾嶺遂分南北一花五葉由是大盛三傳
至大梅早得春信於江南道中深入四明落花植實自
娱歳晩已而七花八裂終不免老龎之口僅存核子散
落叢林根荄芽蘖日滋月茂至今數百年動人春色猶
滿眼也塋侍者生長江南山水間色香枝葉無所嗜好
獨向百雜碎處微見少林庾嶺所傳消息生機活意盎
盎千崖萬壑間如春風行空不見其迹大梅老人於滅
盡定中軒渠而言曰咄哉此郎逼我太甚
竹洲序
一擊忘所知須是田地穩密方可進此一步打風打雨
説短說長脚根下浮偪偪地人不足議矣竹洲道人久
在江湖間深究本根之學雖未常東敲西擊而忘之一
字已無著處是故八風浩宕而不屈其身萬波横流而
不失其節我欲從之兮路絶隔秋水兮共明月
別峰序
天下無二道聖人無二法有别乎仰而觀之則高而無
上睨而視之則大而無外同且不可得烏乎别善財失
之於未離覺城之時而得之於已登妙髙之后何其與
此峰相見之晩也别峰道人要識是峰但心無所著生
無處所徐步經行間忽然踏著吾將普吿諸人曰徳雲
比丘者即比丘是
文
薦福法堂上梁文
伏虎師受戴叔倫之施奄有湖山古塔主為范文正而
來大興禪學如洪鐘巨鏞聲滿天地如景星霽月光照
古今懐哉若人慨焉孤悶起百年之已廢豈一飯之可
忘無文長老為母還鄉信縁住持平日不談世故或謂
其疎隨分畧振叢林姑試所學一日必葺三年於兹顧
瞻數仞之危堂曽經諸老之説法應菴萬菴不可作矣
松源曹源其誰嗣之尚論祖室之興衰大懼宗門之顚
覆寥寥千載耿耿寸心花雨諸天笑空生執之失度草
深一丈惜長沙散去太奢用埽除建立之機為開示悟
入之夲孰曰修造而非提持是用作歌未能免俗
諸老難追兩眼空活意生機無恙在一堤楊栁萬絲風
(東/)
一印無文手自提不住語言文字相佛來也放一頭低
(西/)
(原闕/)
(南/)
垂手不能空費力頗怪春風多事生梅子飛來花五色
(北/)
面力全無難近傍客來探水有烏藤與伊㘭折歸方丈
(上/)
春染湖波緑如畫岸花汀草長精神伏虎門庭非昔者
(下/)
伏願上梁之后國家閒暇佛法興隆有太原見雪峰底
作畧乃登此堂有趙州驗茱茰底眼目乃陞此座舉頭
數屋桷山僧不敢放憨背身著草鞋衲子盡教逞俊
感山依雲閣上梁文
展開&KR1141;下之溪山地誰云狹放出眼前之境界樓不在
髙收天涯萬里於一覧之中卧世界小兒於百尺之下
此舉出人意表何為合住其中花外日長明千聖不傳
之事茶邊夜永看一漚未發之機同經異論者揖之使
行演雅使騷者麾之使去盇維摩室中無非大士而曹
溪門下不許俗談作四方上下之歌頌北道主人之意
一片閒雲卧此中語客興隆乾道士月明樓上有疎鐘
(東/)
案上遺書有紀談只作語言傳誦去懸知老子不能甘
(南/)
碧桃丹杏已成蹊一笻海上横行去回首方知劍氣低
(西/)
雪徑樵歸能領客共倚春風十二䦨眼中各自看山色
(北/)
我欲借樓看萬象說與堂堂雲卧翁莫道丈人無輩行
(上/)
舉世炎炎苦長夏清風樹下有高風賣與時人誰著價
(下/)
伏願上梁之後主賔皆一時名勝笑譚極千載風流雲
散月明弄畫䦨之花影泉香火活候湯鼎之松聲入此
門來莫作境㑹
疏
佛成道
大定如如木槁灰寒於六載明星燦燦雲開天霽於一
時與天地生靈同證同修故萬世古今無二無别㫖哉
聖學允也大成伏願刦濁界昏益竪光明大藏天荒地
老常轉清净法輪
禳火醮青疏
仰瞻乾象凜竒禍之可憂内省臣心實吉祥之所舍密
移造化僅在須㬰伏念臣某娱侍偏親居連季氏俯見
屋廬之成就庶幾母子之安居赤日當空咸謂天星飛
墜垂光下燭深疑熒惑流行舉室震驚反躬祗懼與物
周旋而豈無謬戾去天咫尺而並在鑒臨或因土木之
妄興輒犯乾坤之大禁九關在望百拜陳詞伏願察伏
櫪之悲鳴念營巢之辛苦陽張隂翕運回天轉地之機
弟應兄呼罷曲突徙薪之役
明州翠崖火后過日夲國化修造疏
大宋軍州三百餘所惟四明多是名山雪峯弟子一十
四人獨老參號稱上首室廬在翠山桃源之上聲價列
天童玉几之間雲門大師曽揚錫而來篤素先生實埋
玉於此頗怪鬱攸之不恕未信梵刹之難興萬里浮海
於東幸有化人之國一舸泛潮而徃便成古徳之居佛
法不隔絲毫境界何分彼此釣竿直拂珊瑚枝不同汗
漫之遊赤手抉取驪龍珠要了莊嚴之事好風吹去即
日歸來
求僧疏
出嶺二十年居無所定短髮三千丈老不饒人卧聽窮
鬼之揶揄羞見少時之行輩手植青松一萬樹肯退大
心氣壓黄梅七百僧只消四句念此道墜地乆矣謂後
世無人可乎以圓覺為伽藍便與麽去盡大地是自已
作如是觀現比丘身了丈夫事
正續入内化裝佛藏疏
雲樓月殿寺疑天上移来金榜玉章額自日邊降下前
佛後佛同時出現大藏小藏從此流通要見放光動地
之祥須藉旋乾轉坤之手素冨貴行乎冨貴無邊刹境
在毫端是莊嚴即非莊嚴萬兩黄金也消得
徑山化楞嚴㑹香燭疏
水雲普㑹踞圓覺而住持口耳俱忘用音聞而修證九
十日内不離是定三千年事祗在於今平等發心接續
光明之種大家出手發揮知見之香
書
上方侍郎蛟峰書
比禀違後為慈親請田事見實堂又留兩日乃絶江省
洪氏女兄桃花峰下徘徊玉溪栁塘間三月初方還鄱
鋒車促覲屢見近詔正人登庸固可為天下國家賀然
驟失賢父毋又極為西民惜也度闗紫氣已行復輟豈
山川鬼神隂留潛尼以遂斯民所大欲耶某伏奉公移
以上藍缺住持事俾舉所知敢不循名考實以求無負
侍郎主張佛法之意已見之甲牘矣明老領鵞湖於大
壞極弊之時百廢具興内和外恱惟恐其不留而飜然
引去寺僧申邑邑申臺此侍郎曽出公帖留之矣明老
去意不可奪託某申懇乃已今之為住山者多彌縫鑚
刺深根固蒂惟恐不盡其術若僧若俗又惟恐去之不
速於此可以觀明老人品矣侍郎求僧於數百里之外
某以妄人應舉不特有愧侍郎亦愧此心也荒荒眼底
求一可人如某意者不可得而況侍郎兩眼空一世乎
此所以舍明老外不復他舉也
栁塘外集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