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塘外集
柳塘外集
欽定四庫全書
栁塘外集巻四 宋 釋道璨 撰
墖銘
天池雪屋韶禪師墖銘
曹洞諸老以真履實踐與道為配溢為語言葩燁流麗
如花透春色真積力乆機動籟鳴有不自知其所以然
者雨洗淡紅桃萼嫩風摇淺碧栁絲輕眼正句活汔傳
洞宗正印甚矣未易以語言觀也嘉定間凈禪師唱足
菴之道於天童懼洞宗𤣥學或為語言勝以惡拳痛棒
陶冶學者肆口縱談擺落枝葉無花滋㫖味如蒼松駕
壑風雨盤空曹洞正宗為之一變天池雪屋禪師時在
侍傍親證是三昧已而横㸃頭曰吾宗不如是吾祖不
如是也吾其紹述宗祖乎宴坐天池十有八年仰觀俯
察謂道滿天地間陽舒隂慘秋明春媚皆道之所存點
染融化活弄死語精神百倍而俗眼少有識之者師諱
正韶番之干越人父謝母柴少從雄峰法慈祝髪遊吴
越受心要於天童歴登諸老門以印其所得親老還江
南復侍香列岫掌記疎山聲名獵獵不可掩文昌趙公
必願以天池請出世山高雲深衆不及百而職分甚修
居七年寺燬師不亟不徐尋復舊觀疏通玲瓏悉出心
畫口授無或不强人意築菴山阿鑿池引泉環以幽花
細竹夷猶其間以遂所樂端明厲公文翁為扁曰明月
景定元年四月庚子示寂夀五十九臘四十度弟子若
干其徒奉師靈骨舍利及火後頂骨牙齒不壞者墖於
明月菴後若鳳狀師行請予銘予行天下凡三十年多
交天下名尊宿獨欠識師東遊海上嘗閲師兔園集誦
其語想見其人自京還番數交訊番去廬山不逺欲見
莫能來開先可以一見而師滅矣師蕭閒凝逺有晉唐
人風味工歌詩託物寄興陶冩其胸中至樂意在言外
觀者不具眼乃以詩家目之是見師杜清機也道䘮千
載託於語言紛紛末流能以語言發揮道妙者不多見
僅僅有之而世之識真者又絶少淡紅淺碧眼固正矣
句固活矣使居今之世不目為詩家也幾希此予之所
以為師太息也銘曰
洞學𤣥㫖日行太空大於丹霞盛於芙蓉大休足庵扶
持正續似地擎山如石涵玉天童長翁初無寸長無寸
長處萬象耿光雪屋空寒春行萬里㸃染風華散在百
卉大癡小黠萃於一門我行芳草汝入深林所同者道
不同者迹捉象捉兔各全其力為師滅度指北為南精
神照人明月一庵
石霜竹崖印禪師墖銘
昔東山以白雲之道陶冶天下學者開福寧寔捷出其
間沉濳博約所挾不下三佛而枯瘁寒瘠剥落華滋如
冬在木杪老拳謹握老死不輕售宻語圓悟似明月庵
果再傳而月林觀出以行配道方行吴越間開福之門
益大以肆竹崖印師其嫡也師諱妙印豫章進賢萬氏
子無適俗韻受僧學於邑之龍塘紹曇年十六受僧服
杖錫行四方時去乾淳未逺江浙多名宿歴叩其廬留
龍門光癡鈍頴浙翁琰㑹最乆用心良苦而不遂其大
欲乃見月林於平江靈谷入室次月林問如何是祖師
西來意師答云值甚破燈盞月林可其言而竒其器朝
煆夕鍊異時所得尺短寸長悉亡去無影像載道而歸
無二月公住南臺致師分座已而復首衆岳麓舍人張
公嗣古以長沙谷山請出世劬躬苦節有古住山人風
味六年侍郎余公嶸遷住石霜湖南自無二散席衲子
悵悵無所歸宿至是雲集如水赴壑未幾建之開元瑞
之黄檗南岳福嚴洪之翠崖寳峯聘命交至率謝不徃
徙高安洞山行道如石霜時樞相賈公似道鎮九江虛
東林屈師為廬山重入院不兩月即去歸卧舊業金樞
陳公韡守潭州首以龍牙起師未領事易石霜法道復
大振長松片石皆長顔色盡發所積築庵曰紫霞為藏
焉修焉之地侍郎楊公為之記時丞相趙公葵燕居里
第招師論道無虛月寳祐二年秋退居紫霞明年示寂
手書四句偈云六十九年一場大夢歸去來兮珍重珍
重八月二十三日茶毘牙齒數珠不壊舍利陸離五色
相激射墖於紫霞庵側度小師四十餘軰其徒惠隆以
師四偈語走數千里求較於雪竇江西復來番請予銘
予周旋諸老間竊聞議論謂月林制行純白視天地萬
物皆自已思天下之人一夫不聞道猶已負之故善巧
方便誘之趣入而皆粹然一出於誠其徒未得其真取
其似焉者嚼飯餵嬰伊阿煦嫗如田翁村媪謂是足以
盡先師之道或者反是則曰身不必修行不必果理欲
界限不必嚴誑言偽行於其師之道不啻如氷炭師與
二家無所依違謂天下無事外之理住山二十年所至
一日必葺而不廢唱道非不慈也而斷之以義非不善
誘也而臨之以正機之峻而發於用也大行之力而信
於人也深此其眞得月林之心歟數十年來二浙無江
西尊宿予㳺京師屢以師道望白之有位者方將令行
吴越而師則滅矣悲夫銘曰
道若大路孔平且直躬行實踐無徃費獲發為機用如
劍斯劃溢為棒喝如電斯激厥維伊何躬行之力彼昏
不知以舌為的身違行戾舞誑肆惑竹岩曰嘻其究安
宅持規挈矩崇道尊德涖衆行已如臨萬敵矯矯一節
始終不易後五百世古道顔色於月林門一直千百用
不盡施究則無極謂予不信有如此石
墓誌
中沙張公先生墓誌銘
慶元嘉定間大理司直竹齋裘公萬頃以清風亮節聞
天下里之人士耳濡目染多篤行好修表倡後學某生
晩不識見聞所及者盖四人焉竹堂徐公應科北山王
公申之竹嵒傅公梓中沙張公祥龍是四君子皆學修
行立識不識皆以先生稱之昔者省女兄桃花峰下一
再登竹堂竹崖門獨未見北山客有以謬語誦於公者
辱印可雖不識猶識矣中沙先生則少嘗執弟子禮者
也先生字仲符新建樵舍人父某母某世以書種相授
受先生少頴悟不好弄從昭州司法參軍王公若氷學
精敏自强工倍師逸挾所學遊郡泮屢魁諸生郡博士
期之以逺先生亦自負一科不難取而命不勝其有衷
甲場屋間屢戰屢北氣不少貶受徒講學五十餘年夜
誦曉講以道徳性命為根本以語言文字為枝葉一時
從遊多心領神㑹去而與偕計者有人翔太學者有人
蟄而不奮者亦不失為名勝士庭槐放花必躬率子弟
欲背一試以發其所積為有司者多以新巧為程度學
深文老賈用不售而歲月逝矣究心易學手集諸儒訓
説遇自得處則疏於左方為歌詩有古作者風味竹齋
謂其字字入律天風吹松篁爛熳翳溪光山樊亦多媚
素面團春香尤為知丞髙公所愛敬寂寞短章舂容大
篇韶頀人間洋洋盈耳間誦釋氏書於金剛蕩空破執
之學若有所得晩於竹堂北山諸老倣洛下舊制以文
字飲為真率㑹滄浪白髪鮮明相照映笑語流麗花氣
揚春醉帽傾欹皆可入畵不數年竹堂死北山死一老
雖無恙然驪駒在門僕夫整駕矣寳祐戊午七月二十
七日卒臨終索筆書五言詩八句感時傷事辭甚切至
娶楊山萬氏先二十七年卒子三人頴灝頃女二長夭
次適王夢龍孫男四學子惠子閔子敬子孫女四二出
適二未笄諸孤以是年十二月二十二日𦵏於大木清
塘之先壟治命也先生得於天者清自幼至壯至老嗜
書外無他營氣行萬物表權門貴家一足不印其地善
善惡惡不以好惡亂其真困頓隱約取分造物固甚亷
然有詩文可以名後世有子孫可以昌遺學是取於造
物者已多矣奚其亷平生著述有大易集解四巻金剛
經大義一巻星源紀行集鄂渚集家居雜咏皆手澤也
端平丙申某將求道四方别先生竹屋下先生以序送
之其言有曰勿泛而求也勿迫而索也勿拘而泥也勿
肆而誕也嗚呼是豈得於紙上者哉海上二十年一舸
來歸欲持所得於諸老者復之先生而先生不可見矣
悲夫惟先生修名實行大書深刻當屬之於當世聞人
璨也何敢頴等書來謂受教於先生之深者莫如某知
先生之深者又莫如某具銜列爵又先生之素不願聞
也璨不敢辭銘曰
取於學也冨取於世也亷一彼一此輕重懸異於亷乎
何嫌清塘之源草木穠纎鬱然有詩書之氣過者具瞻
壙誌
誥封贈孺人先妣吴氏壙誌
贈孺人吴氏豫章進士陶躍之之妻迪功郎灨州灨縣
丞叔量之母生於淳祐戊申二月戊子没於咸淳丙寅
正月庚子冬十月戊申叔量率諸孤扶𦵏同里陽和山
叔量哀荒廢筆硯命弟住持饒州薦福寺僧道璨書嵗
月納諸壙曰先妣諱某年十八歸我先君恭順勤儉其
天性則然先君少自負氣行萬物表御事應物不以毫
挫於人年過三十始大悔艾以和易剛赴人患難蹈水
火不自惜鄉里族黨有鬬能以片言析曲直無少長貴
賤皆翕然歸之先妣與有力道璨兄弟稍長先君授之
學四方賔友來栁塘以先君為的殺鷄為黍燒松煮韭
客至輒辦先妣無難色且曰賔客不來門户俗唐書雖
典可贖也道璨少也魯去從釋氏先妣留莫可則曰既
服僧服當盡僧業今之似僧而非僧者酒祟之汝宜戒
伯兄叔量早有聲塲屋以工深多不合有司尺度從主
一張公洽晦静湯公巾受晦翁書而讀之與功名相忘
與仲弟萬均各築室栁塘上相去數百步風暄日暖先
妣間一徃來諸孫前後相追隨媻姍歩栁塘中如畫燒
燈夜坐子孫環侍幾坐不能容待擁衾就枕乃去數年
如一日伯兄登丙辰進士第歸拜堂下先妣無喜容歲
丁已先君没明年仲弟没稚子幼女長短成列先妣見
輒涕下區畫其家事某先某後某緩某急口授指畫無
倦伯兄除先君服調灨州縣丞欲將母之職適璨致開
先事而歸不忍母適千里外執不可無何璨又為番守
忠齋孟公之約招之東湖兄弟相望數百里之外庭闈
無兼侍寢食不自安明年冬璨謁告入閩訪樗寮張公
即之不忍别膝下乃白泉使溪山謝公奕燾檄伯兄入
治幕以便奉養先是天子有事於明堂詔子大夫父母
贈初品服伯兄請於朝奉詔歸省而洪氏女兄自桃花
峰來時先妣病在胸膈厭厭卧榻上子自逺歸誥從天
下踉蹡出户外病若辭去既拜受服屬親戚羅拜止巵
酒加餐强飲面無老色乆之謂伯兄曰吾病且間爾初
仕毋畔官離次番毋留且返灨乎伯兄次番謁溪山具
扁舟絶湖欲從豫章而上次魚門水縮不可舟巡北掠
西舍舟而徒歸問安否偶膈疾再作遂留侍湯藥起坐
言笑如常而食事日減迄不可為道璨逺在千七百里
外後二十七日乃聞訃天乎痛哉夀七十有八子四人
長叔量娶萬氏次道璨次萬鈞娶楊氏次萬里奉祖妣
命繼伯父女一人妻山谷洪甥諸孫進士庭桂孫男女
七人曽孫男女四人治命合𦵏梅山先塋拘隂陽莫能
異也道璨不肖漫遊四方未能忘母十年還江南志在
疾病醫藥一脚出浙遂無相見期巧相避乃如此天髙
不可叫奈何尚記七八嵗時與女兄仲弟俱疾疼先君
出未返兒女咿嚶滿室先妣入視醫藥出理門户事待
夜篝燈製衣履朝夕樵然無寧晩節末路子女各植立
而養不能久天可荒也地可老也母恩不可報也道璨
無母可恃江南其能久留然狐死正首丘終當縳茅陽
和岡矣謹書嵗月誌諸壙又當求立言君子表諸墓
祭文
赴開先告先人墓文
半生病眩已無心涉世矣薄遊人間父命不可違也一
鉤明月甫退還東湖雙磵兩峯又居焉入手去家不逺
省母差便可以一行矣尊聞行知不負所學矣敢不自
勉仰報親恩
祭逢原兄
族兄逢原宣義没已三月𦵏且有日矣住持廬山開先
華藏禪寺弟道璨不得奔走㑹𦵏謹具香茗專遣徒弟
惟康奠於几筵曰栁塘之族二十年來日盛且大敏事
足以應一鄉之緩急好事足以來四方賔客如兄者可
屈指也我乗天風歸自海上迫於愛母挾病遊人間兄
告之以當用晦以養明毋勞心以害明愛之至語之切
如兄者又可屈指也滿船明月甫退還東湖又拾枯松
煮廬山清氣兄既喜其出又甚惜其行江澄烽浄一舸
東歸侍母不一月而還山之檄交至兄僵卧榻上骨見
衣表驟焉語離泫焉出涕居者行者皆不能為懐别去
兩月僕至而問則曰病且篤矣兄至而問則曰死且殮
矣嗚呼惜哉子女已立門庭已張田園已植兄死無憾
矣八十之老母生不得養老不得送謂之無憾可乎哉
若夫和以全手足和以安尊幼和以保門户和以却外
侮破爾我之籓籬成一家之桃李兄之所以望於後人
者想死不能忘言也死不及語殮不及視葬不及送璨
也與兄幾若忘情者矣栁色映門竹色入座欵我於堂
送我於路問我於老母之庭他日歸來兄可復見乎悲
夫
笑翁和尚奉安先世祠祝文
為王父尸職在冡嫡大經大法萬世遵守也祭非其人
其鬼不食反經合道聖人有取焉天禍我家宗師既斬
蕙殽蘭藉於豆於登有齋季女懼弗克任鬱彼西寺敞
厥祠宇爰奉神靈於焉奠居資冥致嚴歲有定製所以
反經合道之大權奉先追逺之大孝也猗歟休哉尊嚴
像設足以正吾之視於爍鼓鍾足以正吾之聽惟視惟
聽乃正厥性夫如是則西日明邊大花深沼猶外物也
靈兮欽哉
靈源叟祭母(代/)
生其夭夭死正其命豺虎無所容其喙鋒鏑無所投其
刃母之取於造化已無欠者矣問道四方漫遊忘返身
經大亂而不省不幸大故而不知源於吾母有大欠焉
前秋西泝需伴九江人或有言吾母已不相待天涯獨
哭且信且疑兹焉得書乃知屋頭青山稚松已長而源
也方得的訃有聲徹天有淚如雨不足以泄此悲也然
自蜀復以來二十年間全蜀之人有首領之可保有墓
之可尋如吾母者幾何人安不及養病不及問聞訃十
四年之後望哭一萬里之外如源之為子者又幾何人
哉狐死首丘此計以决省白髪於堂上披宿草於墓前
且有日矣蜀天遙遙蜀江迢迢蜀山可磨我恨難消
祭無準和尚
徑山堂上佛鑒禪師入湼槃之明年叅學某追慕不已
百拜具奠為文昭告曰維師道徳其大無倫如天行春
不見其㾗斵封破執隨根利鈍峻不設險平不落地刋
陳出新浚道根源少不病簡多不病繁望重當世眇視
一已量包天下不遺一士璨也未至師徯其來亦既至
止師謂不才相從三年思意千萬從行侍坐朝夕無間
耿耿自好師置不論嗷嗷羣吠師若不聞暴氣増眚嗜
書廢道定氣捐書持養之要大哉明訓皎如日星重提
復命告戒叮嚀我省癡翁乆留建業歸來問安喜泛眉
睫曰我出處子合叙之九天遺奏子合具之死生在前
談笑自若察其所安如三禪樂去年春莫徃哭鄮峰孰
云今年又哭師終朞年之間併送二老如此哲人天奪
何早守其所學尊其所聞敢不自勉仰愧師門
徑山兩浙祭笑翁和尚
嗚呼道在叢林名在天下公論在衲子藐焉後學何敢
睥睨其籓籬哉然觀其進退出處措注設施則萬人之
傑一世之師也忿教嫉邪議論不恕如雷霆無心於搏
擊而有歉者適自嬰之得謗大如屋孰曰不宜向非智
識之高明植立之徑正難乎免於今之時矣嗟夫嘉定
遺老十存二三而師又長徃有志之士不如凛其衆芳
日無羣艾歲長謂惡不必戒善不必為此論一勝朋千
百而從之聖人之道其不大壞而極弊也幾希簠簋五
峰之蒼翠俎豆雙磵之漣漪合萬象兮配享師庶幾兮
來儀
祭先師塔
問修途而載征望松楸而墮淚歲行十祀矣春入林端
宿草漫漫芟夷藴崇西歸第一義也嗟夫先師靈骨異
時覓之於閩山浙水之間矣洪波浩渺白浪滔天果在
西山原上哉雖然無事外之理無理外之事萬行門中
不捨一法盖謂此也挈挈此劍來刻舟求劍自不容已
耳
祭癡絶和尚五章
嗚呼師乎法施如雲雨道鳴如雷霆上而天子下而庶
士皆能知之至於有古尊宿之道三世之論者或未知
焉曹源門户荒寒寂寞老臂獨支卒使之廣大髙明福
庇天下雖道盛如松源不以易其素一也氣正而嚴不
以辭色少假學者我從我違不爾暇顧二也僵卧一榻
泰定清明説偈書贊終日無倦色侍僧以遺頌請則麾
斥不顧而以月望自期三也嗟夫是豈志滿氣揚嘗試
為之者所能及哉常謂勢可以服衆而不可以服善類
之口力可以得位而不可以得善類之心今夫方丈其
居絢采其衣彼信矣此或不服此服矣彼或不信師不
求信而人信之不求服而人服之故其髙卧玉山望之
者如渴養疴雙徑從之者如市此其必有不依勢而立
不恃力而行者矣遵秉遺言服役大事煇也何幸身親
見之然隳此大法之幢滅此大法之炬壞此大法之棟
梁天下將安仰哉悲夫(煇石堂/)
佛法至密菴謹嚴縝宻如金匱石室過者不敢仰視三
傳至師暴白宣明若掲日月天下皆得而見焉肆口而
説縱筆而書或辯而放或徑而約謂其平易則斷崖絶
岸不容趨歩也謂其峻峭則通塗坦道不禁徃來也猗
歟㫖哉自先大慧以來未有盛於師者也是故六座道
場不足為師榮三奉明詔不足為師聖甫登徑山即入
滅定不足為師惜也雖然去年哭佛鑒今年哭老師天
下大老并哭之於期月之内自是而徃眼中有淚其將
為誰哭歟吁(衆寮/)
道無方所不可名狀何以求之視師所向我乘天風來
從海上師與佛鑒二甘露門説法徑山一音普聞如海
流天如山吐雲萬里去國得師如此願言從之至死不
二曽不期年相繼而逝茫茫客路孰訓孰箴豈不懐歸
波險岸深斐哉斯文莫冩我心(日本能侍者/)
侯門相迎歡聲如雷去年嵗晩方見師來聚頭相送苦
淚如雨今年嵗晩又見師去凡今諸老幾何人哉如此
送迎能堪幾何悲風滿山愁雲滿目雖欲不哭焉得不
哭(門祭/)
老氣盎而白髪練而一笻秋色師來何遲靈骨燦而征
車爛而一道悲風師去何之修途遙遙税駕何時瞻彼
玉山悠悠我思(含暉亭祭骨/)
祭育王無極和尚
嘉興開禧間先空叟唱江西之學於玉几師是時年盛
氣鋭振厲其間如文逺之在趙州耽源之在南陽也嗟
夫空叟墓田松桂參天矣國中大刹歩武而升方行吴
越發揮家學屬意於師者極不淺也爛遺墨之鮮明羞
衆香之芳烈塔中有靈幾何不愴然動色也哉傷今懐
古憂心如焚誰其似之江東暮雲
上人祭父
嗚呼生不能承歡於膝下死不能寅奉於几筵某之罪
何如哉然法界海慧照了諸相生死别離如夢不實吾
父之訓也異時常以是説質之東南宿師老衲矣嵗晩
庭闈深譚密語千里逺來之本意也一簪華髪而相見
無由秋堂夜深而寒蛩亂泣今夕何夕尚忍見哉雖然
綵衣縞服曲盡禮儀非謂養生送死也煙笻雪笠漫浪
江湖非謂情忘義斷也迎之而不見其首隨之而不見
其後曰父曰子各不相知子道畢矣衘哀茹苦瀝血矢
詞昭其禮也
笑翁祭余參政
公自草萊一飛冲天滚滚功名逾三十年身在廟堂心
存佛寺觀其規模衛王是似出殿豐沛遭時孔艱惠化
傍宣春在花間越人纍纍白骨重肉如冨鄭公作青州
牧皇皇衮衣東歸里門扶杖父老咸告子孫今來相公
昔我鄰舍爾賈於途我耕於野罷爭休訟母致甘棠恐
妨相公凊温萱堂天子曰都東民已化盍歸乎來宰我
天下玉音方至奄息已灰山頺梁壞疇能不哀嗟我何
人受知一世出幽歸隱曽無二致問其安否訪其衰遲
易簀之後何能念之瀹茗矢詞神交言外攜手同遊大
寂滅海
無凖祭開首座
才忌大竒徳忌大美端嘉之還士䘮以此嗟夫元光之
死予哭之慟曽日月之幾何忍復以哭元光之淚而哭
子乎青松成隂稚子至止老我未死尚期見之
無凖小師祭老彰
石之窪木之癭乾坤變化各正性命既僂而躬復䘮其
明天地之大也公獨竛竮斫輪老子巧於造化花自短
長春無髙下伊彼棠棣偏其反而却立東風哀此一枝
祭幻庵
住如幻境界修如幻法門學如幻三昧幻菴用力於此
其已乆矣是故周旋給侍於圓照癡絶二老之間觀法
如幻也低徊婆娑於萬衆之底觀心如幻也支離磅礴
於一榻之上觀身如幻也入如幻世間示如幻方便作
如幻佛事所藴未竟而翛然長徃何哉薦如幻詞具如
幻供修如幻化幻菴其吐之乎
祭實上人
愿而質柔而栗觀身無常根道甚力與貧相忘與死相
敵嗟哉斯人亦豈易得今亡矣夫吁可歎息
東谷祭李寺丞
昔先正樂菴持文獻正印發明道統仁言膏澤至今猶
在天下封胡羯末世守舊學崐山之陽堂堂萬鐘&KR1607;也
公猶力學好修有乃祖風烈白髪千丈而不易其壯青
衿一命而不華其色蘋渚借之而不留雲陽望之而不
至淮海風高邊城月冷授之以政試其所學逸軌未駕
而九原不作噫樂菴詩書之澤何其斬歟老我城寺十
有餘年秋堂風露夜&KR1141;燈火與公相從葢通家也遺像
山立英風凛凛揖之而不前語之而不應平生兩眼不
識有淚却立几筵澘其如雨
祭南康昇老宿
玲瓏峩峩可礪可磨虎跑涓涓可濯可淵公遊是中愛
忘其返臨碧倚青婆娑嵗晩大江之南人物凋零如殘
秋葉如欲旦星嗟公老成夫豈易得譬彼嵗寒後凋松
柏生耶死耶果何有哉莫雲低徊悲風徐來
天童祭鄉人
曹源正派滙于甬東濯淵之頭角者皆至焉兄赤稍鯉
也鬛翻風而鱗横海翔青冥而上河漢方且有待天風
不來海波不揚困苦枯瘠殆涸轍之不如矣已矣乎以
斯人也止於是乎
祭安危峰
仰止雲霄多士如牆兄於其間捷出横翔挺特自將豪
放自許白眼自横清貧自處紛紛交道如馬牛風槩觀
等視僅有危峰豈無他人狎比親眤彼疆此界自為區
域相彼三瀘宅西北隅風寒不毛有此人歟訃音東來
初疑是夢載問載詢失聲悲慟我慟伊何非愛與私為
朋友慟非君而誰曰夀與才天不併授得隴望蜀鬼見
失笑歴觀古人鮮不若兹猗歟危峰又烏足悲
祭明州&KR1570;上人
微雨西風黄花時節異時常哭迂兄矣徃者不可再見
方且惻然入念兄與迂伯仲也亦與此時長徃何哉嗟
夫其生若浮其死若休兄既不可免矣酌以寒泉薦之
秋菊吾其可免乎
同叅祭明晦室
知進非難知退不易知難與易有道君子師來東南位
望方峙逾年謝去與病為侣視其進退如盈科水盈而
後進有礙即止我觀今世力挾貨取僥倖一得忍死不
已聞師之風其顙有泚道之與時得此失彼古猶病諸
師乎宜矣峩峩鄮峰特立不倚用舍進退曽不與是貽
厥後人有此焉耳
孚藏主祭夀無量塔
道術行否係乎時出處乆速懸諸天翳我季父得位與
時方且大鳴厥道而天固嗇之何哉孚也不敏何足以
知之尚記指其從師俾其得度疇昔於我三致意焉大
地平沉十三年矣望東南雲揮天際淚無頃焉望之薄
遊五峰磅礴數載剪拂松楸有志未遂木杪秋枯風露
増感十里問途拜省塔户宿草漫漫而狐免自馴老屋
荒荒而烏鳶不下右繞一慟聲震林薄恨不俱殞也雖
然博厚高明深固幽逺刦灰載揚而不然世波横流而
自若有大窣堵蓋若此也挈挈此來鞔峰之下拂拭其
題碑樹藝其宰木不幾於藻繪明鏡而滓穢清明者歟
悲夫
祭徑山滋都監
慮淡兮寧氣和兮平老竹兮同夀羸鶴兮同形常隻肩
兮任重竒禍巧發兮莫之或攖卧一榻兮澗東挂眼長
松兮足了此生水流兮花開山空兮月明嗟樂地兮如
許何大夢兮弗醒桂漿兮孔清蘭藉兮孔馨㱔公兮不
來煙渺渺兮雲冥冥
祭樗寮張寺丞二首
我登公門年二十餘公曰可教進之座隅睠焉顧之若
撫其鶵垂三十年愛我甚初省我還南久留敝廬前年
候公桃源之居公健猶昔我眩欲扶喜極而感言與涕
俱阿母訃我我車載途四檐夜雨燈寒漏徐忍以别言
長揖而趨居者行者心憂焚如歲晩僕回楷字親書曰
母既葬無留東湖亟其來柬慰此闊疎駕言相從亦豈
躊躇公乃仙去曽不待予公也天人清明氣腴視死生
際雲行太虛而我何為抆淚盈襟歛不及臨令葬是圖
涓吉得報即命我車遥想雪村石徑縈紆梅花自老病
鶴自癯主人不來慰藉誰歟我病崖壑竹瘦松枯公今
徃矣寧久世乎手把芙渠從公凈都苜蓿䦨干花茗芬
敷夢公不來嗚呼悲夫
乙丑冬省公於一别十年之後我喜公健公喜我來軒
眉相向喜不自禁也周旋纔七十日而先妣訃來揮淚
别公而歸負土種松幸未即死從公桃花源上行矣有
日公乃不能忍死相待何歟噫入不能侍母出不能見
公天地雖大璨也何所依歸哉公視天地如傳舍視名
位如芻狗視身世如露電視死生如夢覺住而雲凝去
而風休宜也聞訃後時既不能㑹葬矣瞻儀形於几席
撫馬鬛於松楸此志甚堅且確也名為住山人俯仰不
能自用今年春就巢西山下我車東征秋以為期自二
月來疾發胸膈晝不能飯夜不能寢今十閲月矣零露
曉裝落日晩炊既非呻吟疾痛者所能而都臺招隱檄
至再四扶病此來僅數十日而遽曰謁告咸以為不可
前之堅且確者至是遂回且奪矣嗟夫出公門三十年
寒而衣之病而藥之饑渴而飲食之契濶而訪問撫存
之公之於我猶父之愛子母之念雛也而公死生之際
璨乃若此是所謂胸中有義理者乎傾東海不足以洗
愧矣雖然公之神在天下猶水行地中寺有祠宇案有
神主箧有畫像典型儀度又何必逺求東海之濵哉璨
自病來氣血凋耗形神枯悴亦將槁死岩谷麾斥八極
從公復遊人間三生固未艾公雖死於璨未相忘然前
不云乎傳舍芻狗露電夢覺公知之深察之審矣夫豈
梏於情義淪於生死膠轕鞅掌若是云乎哉璨之行天
下從師友所叅所學亦豈膠柱調絃若是云乎哉酌以
寒泉薦以秋菊吴越千里如對面目
諸山祭雲大虛
才不與氣合不足為士學不與道合不足為士具是四
者而欲得志於天下雖聖賢不能為盖天之所必惡人
之所必忌也太虛負才髙明挾氣正大始而博之以儒
學中而參之以聖教終而約之以至道故其發而為文
則渾而厚變而為詩則雅而正溢而為駢儷則華而滋
犯天之惡而不顧取人之忌而不恤是故住山雖榮而
不貸其苦取名雖冨而不療其貧涉世雖艱而不緩其
死由是而言食不知㫖太虛之鐘鼎也衣不及完太虛
之文繡也髪不及華太虛之夀考也士焉若此可以為
士矣峩峩小峰翠壓江湖乃翁由是聲徹九天道行四
海太虛居之不數月而遽訃告曰惡曰忌不施於翁而
獨施於太虛吾又未見天人之能惡能忌也雖然能貧
太虛之身而不能貧太虛之道學能嗇太虛之福而不
能嗇太虛之才氣能夭太虛之夀而不能夭太虛之詩
文翕之而愈張抑之而愈揚吾今而後知凡為仕者惟
恐天之弗惡人之弗忌耳犯惡取忌太虛勝天之勝人
者不在兹乎揚西湖之清風挹北山之爽氣繪太虛於
斯文落遺哀於百世
祭毛提刑
哭公以淚邪我淚無痕哭公以文耶我言無文念我與
公相從十有九載愛之至念之篤殆非手足之可倫亟
見亟别深談密語此是而彼非心同而論異又非爾汝
之可分公所禀者直氣所藴者正學入而峩豸出而衣
繡孤忠耿耿大肆力於拔山轉石下不愧吾民上不負
吾君奈之何晴天霽日開闢清明而遽於尺霧寸雲駕
言遄歸面無愧色所志聖賢所忘險易歌行風賦妙語
紛綸閉門養疴焚香讀易别去逾年千里九書告予甚
諄諄也我僕未返我書未到何訃音之忽聞哉忠藎未
究孤憤未白子舍未立想賫行於九原越山如染越江
如練公不可作我不可徃黯黯憂傷心其如焚公雖死
矣不死者存求公於死生存没某也亦幾於失言然情
之所鍾自不能忘言
祭珏月窻
浙江以西人物可數秀如公者不偶如許人或有言公
胡止斯祟之者貧賊之者詩公聞曰嘻毋悖毋咈成吾
所學大哉二物眼不識冨口不絶吟西湖秋晩茂苑春
深緩歌短章孰非至道賞音者誰北澗遺老今雖亡矣
夫豈眞亡精神照人明月一窗
諸山祭靈草堂
蔚然盛年偉然令器如鶴之羸如驥之肆賦之於天秋
明春媚得之於天霜凌雪厲十年出處奮不贖躓一襟
才學挫鋒敵鋭半榻白雲四窻秋意與病相壘與死為
地所喪者命不喪者氣所隕者身不隕者志士生世間
標準道誼羣以百千得以不二厄哉吾黨失此善類情
之所鍾云何不祭
彌頑極祭豐提刑
名場宦海逺兮如天公試家學鼓行無前貴不識驕困
不失正出不厭煩處不惡静雷迅風烈膽落肝回西民
何幸得公之來雲愁煙昏悲動田里西民何辜速公之
死繡衣玉斧頃次神京我客徑山欲送弗能霜旌雪幢
逺還澤國我客西湖欲迎弗克半生受知公德孔揚一
埃未報我心孔傷種子得松種石作玉東山墓田我將
歸宿春風庭院一䇿重來公乎不見嗚呼悲哉
下竺諸公祭雪航
在昔寳紹師尊道腴公於此時如追風駒降而嘉淳山
寒水枯公於此時如水濼魚以行勝言以節勝位是人
所非非人所是以布易帛以菴易寺棄人所取取人所
棄口不識味身不勝衣視生如浮視死如歸南澗有蘋
北澗有薇以羞我勤以冩我悲
祭下竺信閒雲
昔我先師以行配道天下信之而鬼神避之兄也密在
近侍入乎目而著乎心者無餘藴矣後三十年發其所
積風動當世鳴鐘曉講燒燈夜讀冬不知寒夏不知暑
雖老猶壯也秩秩賜職燁燁賜號煌煌賜衣天子休命
對揚無忝矣某也幸少同受經長同問道晩同住山欹
傾老墨拳拳忍死之托也嗟夫兄不作矣飾空言而廢
實行矣尚任放而廢修潔滔滔末流孰扼其衝哉此吾
道之所以可歎也此師門之所以可憂也
法眷祭信閒雲
皇皇兩竺為天下度堂堂二老皆如伯父寛如汾陽嚴
如西平一家桃李各自典型昔升此堂雨花濯濯今升
此堂愁雲漠漠哀哉二老誰其似之大哉吾宗誰其起
之
珂上人祭父
嗚呼吾父其果死邪去年嵗晚侍師入京告别庭闈是
時甚安且强也去家不數月而或以訃告眇焉一身逺
數百里外西向獨哭且信且疑向之安且强如此未信
病且亡遽如許也吴江楓落一航來歸二父在庭阿母
在堂諸昆在序而吾父獨不在焉是果死矣嗚呼天乎
何為果於奪吾父也不死於珂未入京之前而死於珂
甫去家之後又何為果於離吾父子也珂也少命不夭
不可以見父身不武不可以贖父學不進不可以報父
自是而徃養而育之者誰與顧而復之者誰與瀝血失
聲矢辭薦羞風悲日慘天昏地愁
祭靈鷲果南澗講師
我昔遊長安見公飛來峰下挾病負貧轍煩車殆公授
之舘餉之泉石納之圖畫中倐而來忽而逝公不以久
數而厭且怠也緑蓑青笠西還大江之南今七年矣量
如太山之納雲氣如春風之著物公風度儀軌耿耿心
目間也去年秋伯氏還京師公以書來感慨激越與昔
者徃來書詞大異既讀而疑曰老子遂將厭人間世乎
何其言之决不幾何時前之疑者遂信然矣嗚呼悲夫
口不必講而心法合於契經衆不必多而光燄壓於靈
竺貨不必殖而揮金冨於猗頓天地大矣如此人品百
年能幾見哉尚記昔者侍坐時升降進退眼中無凡子
韻如叔凱清如小山雅如貫卿和如養直顒額卬卬應
接不暇今三子者已不可作小山深入台雲璨也眩甚
亦將槁死江南澤中今北道主人亦不復見矣遥想北
山下疏通石户自若也玲瓏臺觀自若也鮮明松桂自
若也一世人物能復如昔者之盛乎殮不知何日葬不
知何時塔不知何地長安故人既不我若天地濶逺欲
問無所也我哀無聲我言無文山中猿鶴聞斯斷魂
毛提舉燭湖菴焚黄文
宿草兮漫山悲風兮滿林大化兮更張春色兮下臨山
光兮翠浮湖波兮碧澄休命兮未央山髙兮水深
栁塘外集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