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梧玩芳集

碧梧玩芳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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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碧梧玩芳集巻十八  宋 馬廷鸞 撰

  記

   饒娥廟記

娥立節唐寳應壬寅更五代暨先朝迄于今五百二十

有七年厯壬寅者八矣嗚呼唐於此時銀貂縱横王室

如燬妖狐起仆河朔為墟斯六隂之窮也而有貞女子

行烈丈夫事獨於吾州邑見之幽姓而節亘千年荒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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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名振八表斯昭昭者豈偶然哉制書之賜于唐者一

于先朝者一石章之立于唐者二于先朝者八自娥立

節以來八年而祠與碑立二十年而唐制書初下栁河

東之碑繼立百一十年而廢碑再立二百一十六年而

先朝邑官碑隂有記又三十四年而宋景文之史有書

又十五年而遷廟立有碑又百六十年而别廟立有碑

又二十一年而先朝制書再下褒表者節義也自娥立

節以來百有一十年而初祠焚前碑燬又四百有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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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别廟焚衆碑悉燬廢興者時變也嗚呼節義貫天地

時變自古今綱三常五寧同榱桷以俱焚天典民彛豈

與瓦礫以偕燼譬如衆星分耀日轂㝠濛有時而陽耀

大眀四瀆争流滄溟浩渺有時而鯨浸洞開又安知無

惻怛勤民慷慨望古為之興仆植僵者乎盖娥之英烈

地行為神空飛為仙或搴月窟之芳使士之舒翹揚英

者叩焉或灑天瓢之霖使農之植稻種黍者祈焉於是

别廟焚羣碑毁之十年當彊圉大淵獻之嵗邑人稽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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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應公分祠東山之始謀踵文元楊公遷祠邑西之舊

規而新大之其眀年三月壬子首事六月庚辰落成前

築月臺中敞殿宇丹雘粲然皷鐘爐案備具祠之初建

也有白犬伏神座下依依終日投之魚肉不食囓灰而

去不知所之豈異時娥感父屍固有銜機梭之祥而厖

也復出于斯時歟吁嗟厖兮彼固進不得擬桃花以扈

嵩洛之塗車芻靈退猶得附黄蒼以彰吴越之義夫烈

婦也生斯時覩斯異者欲不流涕歎息於斯而不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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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於是士民相與授簡於里之病叟而記其成焉娥之

烈前人之述備矣無復諄譫賛一辭姑詳廢興以紀時

述幽靈以感物而已病叟者卧中條山久幽不死而名

不稱焉者也叟既成文又作迎享送神三章俾歌以祀焉

而并刻之其詞曰

日吉兮辰良芳菲菲兮滿堂蕙殽烝兮蘭藉奠桂酒兮

椒漿靈連蜷兮既留爛昭昭兮未央駕飛龍兮于征邅

吾道兮鄉之長城波滔滔兮淚盈盈望汾潭兮磐石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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僊灘兮揚靈揚靈兮未極隠思君兮太息朝馳騖兮江

之潯夕弭節兮縣西之側待娥不來兮使我心惻

我生之初尚無為我生之後唐世衰有父溺死兮誰者

憐之呼天與地兮涕漣洏至險不測濤與風至幽不仁

魚與龍至孝不昧感即通豈人之靈兮不若厖之雄惟

天地之無窮兮哀吾生之弱齡往者吾不及兮來者吾

不獲觀其敗與贏愚公老矣山為平精衛藐然海為傾

枕吾戈兮縳爾纓猛志毅氣妖氛澄昊天克鞏兮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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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勝誦娥之烈兮摇我心旌

自我天覆雲之油油大田多稼兮屯膏是憂雄虹朝隮

兮雌霓夕虬觸石兮通氣雷車兮電幟雨甚至兮神哉

沛農有成功兮懐雞黍之招邀士未失職兮兾鵬鯤之

扶摇錫之豐嵗兮俾爾餘饒報以修程兮匪我宣驕揚

桴兮拊皷餞飈㳺兮逺渚欲少留此靈瑣兮日忽忽其

将暮祝娥之來下兮慰我士民于終古

   老學道院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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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芳病叟結小樓於林居之後棲書其上而挾冊其下

以老學道院名之夫學幼者之事也禮經云人生十年

曰㓜學等而上之至七十曰老而傳未聞當老傳之年

而反區區乎幼學之事也且幼者壮壮而學則人勝以

天冺壮而老老而學則力疲而氣衰白首紛如烏用是

佔畢者為哉吁顧苐弗深考耳天下之生久矣老于閲

世有興亡老于學道無古今昔者商周之際老學在箕

子父師之尊圖書是典若敷言若彛訓箕子胸中一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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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也然而欲哭欲泣盈其懐麥漸黍油觸其目不得已

推其學爾汝時君而告之曰如此而昌如彼而凶其所

感深矣戰國之際老學在荀卿自夫子殁而微言絶孟

軻死而正學不傳六王敗姬四海為嬴厥或修列大夫

之闕卿最為老師逃䜛廢死且訓其徒曰皓天不復憂

無疆也千嵗必反理之常也弟子勉學天不忘也其所

期者厚矣秦漢之際老學在伏生濟南髙隠何必商山

之㝠鴻九十傳經何必魯堂之深贄先儒謂濟秦之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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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通於漢者叟之力也漢魏之際則鄭康成管幼安其

人也炎運灰矣當塗峙矣𤣥之年七十公車召而不就

使者逼而不進閒居以養性覃思以終業病篤戒其子

以羣書腐敗恨未能于禮堂寫定以傳其人焉寧之年

八十四居遼海非經不談歸田廬有命不應白帽布裙

舞雩而風少非漢人老非魏人尚矣哉晉宋之際唐五

代之際則徐野民司空表聖其人也劉之興一老之涕

滿頥李之亡六臣之顙不泚集於枯與集菀者異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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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人自覩謝宣眀面我不受其詆訶人自書徐干木紙

尾我無與其軒輊八齡所讀者遺經三十巻所成者舊

史而已儒失其柄武玩其威中條之居滌煩濟勝禎溪

之人知非耐辱亭曰擬倫志所著也亭曰修史勉所職

也年六十七自傳休休以與靖節醉吟第其品級于千

載之下不亦卓乎此七八君子者代則易年則耆學則

二千數百年一日也盖陸放翁嘗以老學名庵矣吾嘗

欲纂古今儒學之旄期稱道不亂者起三代而下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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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諸公為老學傳疾病未能也姑書七八君子之云為

誌于石少須臾無死以賛頌其萬一且效通徳公取吾

腐敗羣書禮堂所欲寫定者雖不足傳其人猶足託吾

子孫於千嵗云著雍困敦之嵗無射之月晦日余年六

十有七表聖著傳之年也

   遺老軒記

蘇黄門輔政於元祐謫官於紹聖歸居於崇寧諸子為

之築廬潁濱其自言曰吾潁濱遺老也嘗自諫官不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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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與聞國政雖號為得志而實不然今退居杜門不與

物接心之所可未嘗不行心所不可未嘗不止行止未

嘗不如意平生之樂莫過今日蘇公之所謂遺老者如

此晉秘書少監徐廣東莞人也劉氏易代之際廣悲感

流涕或責之曰徐公得無少過廣曰君為宋朝佐命身

是晉室遺老悲歡之事固不可同徐公之所謂遺老者

如此然則一遺老也樂莫樂乎潁濱悲莫悲乎東莞何

也要亦各適其適而已從容乎老檜修竹之間嘯傲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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鳯臺平湖之上避事已謝客養性不看書蘇公之所為

也守丹徒之墳墓懐京口之桑梓八齡手不釋巻一嵗

徧讀五經徐公之所為也有士於此壯誤恩華晚逢傾

覆其始也類蘇公之不如意而無其晩嵗之樂其終也

類徐公之不可同而有其暮年之悲於是家有林亭篋

存竹素亦妄以遺老自名於二公宜何擇焉曰吾進難

企乎潁濱是猶傾而未顛之初也易曰履霜堅氷隂始

凝也蘇公之時以之退已墮乎東莞是固淪胥以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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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也𤣥曰海水羣飛蔽于天航徐公之時以之為蘇公

不可舍徐安歸抑二公皆八十餘老則造物之所賦厚

矣士當踰六垂七之年乆生何益飾巾待終而已不然

則古之人有上相誇榮中台耀寵時開一巻時飲一杯

老而自樂何樂如之盖自名曰長樂老矣然而斥以寡

㢘登之雜傳國則興亡相繼身則富貴自如歐陽公司

馬公恥之士亦恥之是為記

  墓志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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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城汪主簿墓志銘

新進士廷射舊未有淳熈初至尊夀皇聖帝嘗諭大臣

今欲文臣能射御武臣能詩書越眀年上御射殿按進

士射合格者推恩有差餘皆賜束帛恭惟聖眀寵綏俊

選砥礪材武於萬斯年按為典故今國家取士自禮部

奏名以至親策按射具如故事里人汪君繇鄉舉恩詔

許入對君少年固以詞章㧞鄉解其平居自業則不直

齪齪弄文墨為舉子業盖兵書最眀習弧矢尤號精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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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第君射為合格銓細入蓬芒一言不相應輙不得調

君守選久之得主廬州舒城簿以歸廬被邊州也舒城

屬邑也主簿文吏也君周旋其間亦安能暴耀所長以

罄其孫吴之書英衛之技也不久而病病輒以不起聞

嗚呼彼猿臂将軍之不侯非命也歟君諱某饒之樂平

人幼持身修謹為才子弟好學夾持以賢師友丙子秋

試君弱冠業已髙在得中㫪官不奏第退而益修其業

貪夫蕰年君倡發私廩是故里無饑民鄉夫閧役君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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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義籍是故官無缺事親年髙君以舉人父母恩封榮

其親兄之子孤君以猶子之義撫其孤盖君之居官行

事不可見其孝於親友於兄弟施於鄉閭者已卓卓如

此矣初君既連蹇不得志于奉常則慷慨拜書闕下萬

言以正君心凝天命謹邊防節財用稱提楮幣訓練軍

伍之説自獻于天子奏入登聞皷院以小紙示僦舍守

翁若将留君以待上命者已而報聞君因得㳺諸公間

若給事尚書鄭公發祭酒禮侍葉公夢鼎左司户侍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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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潁茂皆令出我門下受爵拜官諸公與推挽焉余交

君舊君之子某從余㳺滋久滔滔孟夏君孤蹇征淮訪

余語離余方杜門避囂有言不得聞古人有囘路相贈

之義而未能出一語某來告曰先人盖棺事定矣出處

一時死生萬古先生無惜以前日有味之言為今日不

朽之地乎余愴然不能辭曽祖某祖某考某生乙夘殁

丁巳窆于雙牌方氏男女㡬人嗚呼淮氛甚惡野無居

人有冦至邊邊軍夜驚其有能發一矢庶㡬於景徳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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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之事乎倘此事出於儒者豈不足以羞武夫之顔而

奪之氣又庶㡬對揚祖宗寵綏俊選砥礪材武之萬一

乎憶君未行時淮西部使者以書促其至余亦嘗為廬

帥吕侯言君材美君抱藝死山林余固不得不為君悼

惜也已銘曰

君無往兮淮之陽舉長矢兮射天狼邊風冽兮隴野茫

釋掤鬯弓兮老故鄉君永歸兮雙碑之墓山巃嵸以蔽

日兮雲霏霏其承宇春蘭兮秋菊長無恨兮終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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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領秘撰費君墓志銘

余讀詩至匪風之末章曰誰将西歸懐之好音未嘗不

泫然流涕也盖東周而西懐者岐豐之士大夫文武成

康之遺也國家玉斧畫河睠焉殿西異時拓天扶日盖

出西豪過江百年岷峨悽愴扶㩦保旅而南者可以僑

置東益州矣矧復與荆吳泯泯一息悲夫公費氏漢丞

相後諱伯恭字希吕世為成都人莊簡公之孫也本儒

家子遷房為貴公孫所後貴軒公以儒術為西州大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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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難㩦家南下以編簡從紈袴以俊選造秀侣丙午拔

漕薦不第俯就京秩初筮為西餉官屬再調浙西帥司

酒官轉東餉幹官辟主管文字自國家多事戊巳雲屯

庚癸日呼餉掾無他鞭筭而已公檢防錢粟補苴罅漏

以賛其長由是無師不宿飽之虞而有軍無乏興之喜

頃入宰浦城浦城閩壯邑也邑政宜民民咸安之公嘗

為余言邑民甚醇吾政多暇嘗晚步閲㕓俗以驗吾政

否臧則父老輙持茗椀為長官夀熈熈然父子如也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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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巖號為當世吏師聞風納交復欲以餉所辟㑹公除

京帑外補貳郡三山三山帥府貴寓森立有名卿嘗以

事抵公府公當官而行無所阿徇卿為愧謝曰不如是

何以為南府判㑹計錄之作俾來者稽以為驗於郡計

有功焉當堅邊設候之時擅治法征謀之選沿江制副

治九江公㕘其軍事府罷輙奉朝命兼攝諸司列校風

從三軍鳬藻公所調娱多矣由是守蘄攝黄守舒以至

司江庾䕶淮漕領西餉皆雄司也朝廷不至用違其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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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則所至官修其方材可為時不可為矣公涖官雄劇

受任艱危排山倒海而扁舟獨航破柱傾梁而孤木横

支難乎不難乎其間闗而英簜是移則遯尾之厲不敢

辭也其繾綣而羈絏以從則滅頂之凶不遑避也要亦

臣子一至之分而已鼎遷物改公由閩而鄞而杭疇昔

西山南浦之間爾宅爾田不堪囘首矣嗚呼眀夷傷也

傷於外者反於家公既違大易之序矣鴻飛遵渚公歸

無所於汝信處吾敢忘詩人之意乎挽公來鄱種秫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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臯結茒西塾松風萬壑意及而文哀夕陽西流破涕而

為笑余與公同之忘其吳蜀之隔也居無何暴客訌旅

瑣之巢伏戎抄豐蔀之屋兩家資用蕩析余守先人墳

墓不能去家人女婦輩偕公依邑㕓以居公與人有情

於物無著時僚邑士皆樂從之㳺乙酉冬余悼亡公來

弔甚哀留止信宿乃謂余曰吾丘墓遐思則枕簟餘潸

在蜀者逺不能尋在洪者老不能往因放聲長號余亦

不知涕泗之横集也詎料閲嵗餘而公已無意於斯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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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夫人楊氏平舟公女也一子世文婦馬氏余中女也

孫山孫公殁之日丁亥五月也葬以其年十一月得吉

卜於余里之宜斯園自世變以來蜀客皆莫知其所往

獨前温陵譚侯應斗與公里人相好而居相近也譚侯

之状公行也事有源流辭無枝葉足以傳矣世文礱石

速銘昔余在中書公驅馳外服稔其才猷因與來往余

避賢病歸舊雨無蹤而偃月有萌公乃拳拳以其子請

昏焉余惟恐累公公顧欲親我也生於我乎親殁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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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銘余後公死尚何辭嘗聞蜀叟言莊簡公當韓氏専

國時其獨立也不可得而戚疏其勇退也不可得而繫

維公在邊效命之秋正在廷擅事之日其心平識逺有

莊簡之遺風銘曰

岷峨之西中大江真人玉斧畫我疆異才間出駭四方

紫巖拔起賓太陽虞趙諸公蔚相望朝辭劒閣暮巖廊

公之先祖簡且莊燮調大化參翶翔百年人物盡珪璋

故家喬木扶眀堂蜀雨其濛四表荒吴天來下萬里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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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土子人靖我邦飛芻輓粟峙乃糧悠悠蒼天一星黄

大厦如傾誰棟梁黍離麥秀神内傷蘭摧桂折人云亡

公不少留我涕滂鑚石埋辭永公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