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氏陵陽集
牟氏陵陽集
欽定四庫全書
陵陽集巻十
元 牟巘 撰
記
周公謹復菴記
周公謹以復名其山中之菴間謂予曰嵗丁丑吾廬破
始去而寓杭燕雀過故墟猶有噍啁之意況先中丞迨
先人三世之墓故在霅嵗一至或再至焉輒徬徨不忍
去年益老懼無以自還抱恨沒齒近得吉土先人之塋
側倘異時營菟裘遂狐首下從九京志願畢矣幸為我
記復菴新息後在泊浪鳶影站站中卧念從弟少游平
生語欲守墳墓稱鄉里不可得今杭視霅為旁近郡公
謹嵗時展省沃酹不廢巳得為馬少游尚何羨乎復雖
然試為子言之天地之間一氣混淪而磅礴求之于黄
鐘八十一分九寸之管牽牛一丈三尺一寸四分之晷
陽九萬四千六百一十七嵗出入之元求其復也豈不
在吾方寸中剥爛復反窮而後有復失而後有復君家
無極翁曰復其不善之動而巳復則無不善焉復之初
九復之善者也不逺而復何悔之有故曰元吉大之也
若乃六三頻復失之屢危矣而猶曰无咎六四獨復力
之微難矣而猶曰以從道此其意開人以善自非終迷
不復如上六未嘗不致其惓惓公謹僑寄他邦蓋不得
尚若窮于性分未云失也顧戚然以逺家事為巳缺者
亟圖維厥終使治復菴而日從事於復不以獨復之難
自阻必以不逺復之善自期一旦膏車秣馬問復菴之
里闖其籓而休於其居圖書無恙雞犬相識忻然以笑
曰吾今始真歸矣載瞻楸檟根荄芽甲於霜露之既降
而函活於春雨之既濡喜極而感則又以之怵惕以之
焄蒿而悽愴此固吾方寸中之一大復卦也因思夫物
潰反原以已屈之氣為方寸中之氣者則非吾所復而
得吾之初焉善孰有加于此抑予聞復善道也亦長道
也其未復也順而正以觀其長其既復也順而行以導
其長順斯長而亨出入無疾則眉壽無害考終命之福
也朋來無咎則子孫逢吉必復其始之祥也予敢自附
善頌以落復菴之盛
俞好問交樂軒記
俞好問名其軒曰交樂以問於吾吾曰是何居好問曰
吾得之䝉莊書吾曰豈非老子之語南榮趎所謂交食
於地交樂於天者歟他日子綦以語九方歅則又曰邀
食焉邀樂焉何也夫交者同也邀者求也試就其説而
言之曰交是矣交食於地人樂也交樂於天天樂也人
樂與人為徒者也天樂與天為徒者也人游乎天地之
内而未出乎天地之外是故人物同宇而物易汨乎人
利害同域而害實生乎利四者蓋同行而異情天而不
人則相安以恬樂也人而不天則相争以奪不樂也烏
呼安得至人而與之論天樂好問胸襟灑落疎快無町
畦無留藏居敢溪之上蕭爽數椽堂有老母以志為養
菽水盡歡有如甘旨一可樂其性喜書晝抄夜誦有四
猶子時來講説二可樂又喜為詩操筆立就有佳客至
相與吟哦三可樂隙地雜植有香之花四時皆春芳菲
不斷四可樂好問每曰我交食於地不與地争嶮巇之
利交樂於天不與天争隂陽之和孰為人與物孰為利
與害惟其無四者之累是以有四者之樂未嘗力邀而
强取之如子之云者天耶人耶人耶天耶吾聞之嘆曰
吾於好問托其交而不知其樂吾其至愚哉何足與論
天樂雖然至愚同至人其亦可樂吾所樂乎哉
重刻晦菴景行堂記
古者建學釋奠必有合有國故則否而鄉先生亦得祭
於社焉三衢郡故有尊賢祠如端明汪公太史范公猶
合之他邦惟江山縣學祠是正介先生而次五賢于景
行堂則國故也鄉先生之位也文公朱子記其氏名與
其學行氣節備矣車牽之卒章曰髙山仰止景行行止
孔子亟稱之以為好賢如此此五賢之所立雖若不同
然正介學于胡安定延平學于楊龜山所以求仁也諫
議力攻蔡京童貫仁人之能惡人也叔縝以一士曹掾
叱睦冦宅卿以一太學生責金酋則又殺身成仁者也
壹是皆人心天理之不可冺攷信史參軼聞大書深刻
以風勵當世而興起後人蓋詩之好仁朱子有焉夫無
欲而好仁一人而巳在孔子時已嘆其少況後乎孔子
後乎朱子乎淳熙以來僅百餘載碑巳漶漫殘缺越在
榛莽過者恬弗怪焉烏呼可觀世變矣郡人柴君來領教
事丞與周君謨召匠治石更為刻遺文重擔穹趺視舊
加嚴於是五賢之遺風餘烈猶有足證暫晦益彰而觀
者亦改容更貌復知學行節氣之可貴可重可企慕有
功斯文有補世教實大其庶幾能好朱子之所好者歟
二君皆名家後柴君諫議四世外諸孫其先世潛心君
兄弟嘗與延平共學龜山之門而周君則正介諸孫也
至今猶藏其詩稿源流有自是尤可紀者既成屬某識
顛末某父子嘗先後貳衢他日子將按部又至焉每以
未得一拜祠下為恨焉今隩伏深潛旦暮且迫乃幸睹
是刻之新獲附名于碑因竊自喜夫髙山仰止者知之
事景行行止者行之事何莫非學亦何莫非仁俛焉孳
孳惟尊聞行知是務此又朱子所為推本於學之意因
併以諗觀者云
重修顔魯公祠堂記
吳興多賢守在唐顔魯公以名節著人皆曰吾邦魯公
也余則曰天下魯公也蓋張巡許逺從父兄杲卿一輩
人平原蔡州事具史冊無庸察察言惟是乾元己亥公
嘗撰天下放生池碑銘進之而其再進大字本則上元
庚子帥百僚上表請問起居西宫遂貶蓬川則庚子八
月越明年辛丑至大厯癸丑十有三年公由臨汝轉吳
興始追刻而建之郡東放生之池上所謂一日三朝大
明天子之孝問安視膳不改家人之禮示天下必有尊
也蘇文公以為公實規諷肅宗非區區放生池者可謂
知公之心惟公大忠大慮奮不顧身每為朝廷争典禮
為國家折奸邪而又一正其本為天下萬世明綱常使
凡為人臣子無敢遺君後親雖觸忤隕越卒陷死地而
不悔夫感慨殺身易從容就義難平居能犯顔敢諫則
臨難能仗節死誼兹其為天下魯公也歟當宋嘉祐辛
丑之際始即池上剏魯公祠紹興初始賜額忠烈廟崇
樹表章偉矣乃自近嵗編户雜居廟毁像壊過者太息
東平李侯竒以今辛丑夏四月實來為守下車聞之矍
然丞按祀典考郡乘躬至其處參訂申畫而謀諸長若
貳佐作新廟民相其役始七月成十月中蕭公像揭䖍
妥靈大其門廡敞其軒楹規制尤宏傑既用牲祠下郡
學教授周鮪以侯意屬記於陵陽牟某某氓也弗獲辭
焉烏呼輪奐雖新感懐猶昔嘗試憑楹而觀波光渺瀰
鏡明黛蓄照徹上下而公忠義所在其精神之盛焄蒿
悽愴千載如生安知不睠遺民懐遺刻乘風雲而來下
余蓋不足以見之若夫斸荒而興懐聳善而扶正如李
侯之為者則誠有補世教而卓然異于流俗可尚矣詩
云髙山仰止景行行止維侯有焉後之人尚毋忘斯語
是為記
普照千僧海㑹堂記
三代盛時禮樂制度學校倫教修設明備外物莫干其
籓厥後寖衰以微東漢明帝時竺法蘭摩騰首負四十
二章經至白馬寺符丈六金身之夢上所崇信趨者瀾
倒諸人先生徒持空言以抗曽莫之止日蔓月滋唐㑹
昌五年以前不啻二十七萬餘僧宋天禧以後不啻三
十九萬何其盛也一盛一衰相與消長勢使之然昔伊
川程子嘗遊覺海惠林精舍見衆衲方食忽嘆曰三代
威儀盡在是矣彼其拜則膝拜衣則條衣非可比而同
之三代程子之言顧若是何歟禮失必求之野或者觀
其㑹而得其意歟方其于于而來脱雙屨而升臨席而
坐不語而食蔬食菜羮必祭如必齋如雍容可觀古意
猶有存焉者故程子有慨于衷不覺喟然而嘆歟禮儀
三百威儀三千其目繁多要不必盡同亦取其意之存
乎古者而巳它可類推特未知佛氏所謂三千威儀八
百細行同乎否乎維松江普照寺有千僧堂自唐乾元
宋淳祐丙戌由囘禄之厄無復舊觀崇教六師祖祥之
所建潼川北澗之所建者又悉為瓦礫之塲至元丙子
萬户沙侯來鎮是邑與慧悟興教大師某相為倡率首
創鐘樓庫堂西廡而千僧堂未遑暇也又四年己卯里
人趙架閤施所居堂為之因陋就簡意未稱臨化之際
專以此事囑其後人於是徒弟通辨大師其銖積寸累
且募檀施大德癸卯於舊址重建其堂完明周密風日
不到設座備物使僧衆得以如法而住繙誦經帙下自
巳功夫出則聽説法申祝讚功德無量因來求文以記
逆施之人當去未去視被臨化洒脱明了一辦大事者
為何如且强立文字以傳久逺海㑹之叢林有具眼者
不得獻笑乎重説偈言曰
盛哉海㑹千僧之堂是為普照選佛之塲其有禪客
白丹霞帨若去選官不如選佛霞問選佛當在何所
選佛之堂江西馬祖萬中選千千中選百於百之中
又選其一愈選愈少其義伊何人以為少我猶曰多
有如此堂願友所造窓几静深牀坐完好夏有疏簟
冬有重席攝衣而起振履而出千僧齊唱一口百聲
千口萬聲清徹朗朗有大導師黙然晏坐忽獅子吼
喚醒惛惰聞者震越得大警悟須臾之頃萬善咸具
凡諸佛子皆得度巳稽首首照朝夕彈指
紹興嵊縣新建東嶽行祠記
古者諸侯祭境内山川以其能出雲氣為風雨祭之禮
也春秋書魯猶三望公羊氏曰望者望祭泰山河海也
鄭司農以為魯境不及河魯得祭泰山曰河者非也三
望淮海岱也公羊蓋失之然魯之舊法旱則脩雩吁嗟
求雨而巳未聞有事於泰山是魯雖得祭㤗山而謹之
重之不輕于祭也如此今東嶽之祠徧四方窮陬下邑
往往而有田夫里媪日扳援叫號以禱以禬不懼其瀆
何歟夫㤗山之雲膚寸觸石不崇朝而雨天下其施溥
其功鉅天下通祀可也魯固不得私焉嵊越之名邑其
民知禮義而通於法號為易治青社余君洪以丙申嵗
來為尹平易近民濟以明敏夙夜講求民瘼與為便安
距縣一里有東嶽行祠比嵗旱禱輒應丁酉秋青蟲為
孽禱之明日蟲罔遺育令知神之信巳愈自飭敬事神
越己亥夏六月大旱早苗多槁死老農謂過處暑藉不
得雨晩禾不復矣令聞之戚曰民以食為天今視天枯
然設不幸如老農語民且殆令何心獨全復走祠下願
減已壽年為百里命請命于神越三日果大雨四境沾
浹焦巻盡活苗怒長乃有秋民皆喜色相告我從令得
雨令實活我令謝曰神賜也吾敢攘神之功惟是舊祠
久毁神棲數瓦下前令李繙於其東南六百餘步作後
寢今令至繼作正殿掲䖍妥靈盥薦始有所而兩廡門
觀未備也乃諗于衆曷圖之用答神意民又皆喜願盡
力賦丈屬役某任某事而為之期起九月畢十月趣具
百煩工徒竭作至期成焉屋凡百楹昔所未備今也大
完翬飛雄跱一旦傑出官道之西中為一亭由亭達于
橋由橋達於祠池蓄異魚環植佳木侈廟貌而昭神貺
也士民共樂之䆉稏在野歌舞在道薫為太和以迎善
氣以占嗣嵗其屢豐年無有&KR0034;害又益喜相賀願伐石
紀其成則因予世舊上虞劉悌壻西秦張楧以來請紀
惟神無方無在不在賢令尹不有其躬欲以㩜塞民灾
發于衷誠非有一毫自為意故神之聽之雖逺而邇大
庇于民民從之役不踰時食其報者而或者昧損上益
下之義刻民之肌惟已是利水旱弗䘏諉曰非吾咎神
弗顧答則且將事土木以要於神失其本矣曽謂泰山
不如林放乎予嘗使越未能忘其民也既幸其獲䝉神
休而尤有感于今之義特書之俾刻焉以告于來者而
繫以詩曰
巖巖泰山實奄東魯龍駕帝服爰作神主使雲前驅
風以為御歘衣尚征左右帝所惟越在東則一其顧
嘅彼槁乾沃之膏雨旱火不光休氣布濩維山之陽
民拓新宇石梁既抗於堂於廡廟寢孔碩神其來下
其靈剡剡瑶席椒糈載揄爾瑟民歌以舞水有魴鯉
陸有秔稌至於來兹豐年其屢神功莫名樂哉此土
維郡維邑皇受多祜
至樂齋記
古涪文君心之間為予言吾室環堵門關落然孰使吾
終日安從而不去者非書乎書誠吾之至樂也或者曰
書糟粕也憂患也至樂無樂乃皆束書不觀游談相髙
以是為至樂焉人蓋有飲食而不知味者未有不飲食
而知其味者也吾固疑而不信且吾先人寡慾而好書
頗勤勤輯散軼以遺其後授而讀之未嘗一日而舍書
以敖至哉天下樂終日在書案此歐陽書語也故吾摘
之以名讀書之室而求吾之所謂至樂者予聞而異之
讀書亦大難異時藏書之家所少非書而讀書者常少
無他書易得而不知其為可樂書肆而已雖讀之不樂
也與亡書同佔嗶而已雖讀之不樂也與不讀同鄴侯
之架一一懸牙籖新若手未觸韓子之書視歐陽殆不
免乎譏韓言藏歐言讀李繁輩其果能讀而樂乎否今
之書日益以少而難得讀者宜益以少君知其難易將
至矣有能知書之難得則知書之可樂而至樂者出焉
心之生長見聞資稟卓異意氣之盛如川方増乃退然
承其先志以歐陽子讀書為法夫歐陽子蓋知其難者
也自其蚤嵗率從人借書且抄且讀嘗見昌黎集於隨
州某氏破篋中求之以歸始為古文每嘆在夷陵欲求
史漢一觀不可得是時承平且久書難得尚爾迨其晩
嵗所藏僅萬卷三代以來金石刻千卷又皆出於四方
萬里窮絶之處得之難然二者非有聲色臭味可以移
人而公甚篤好或手自校讎或以立訓傳或以訂史傳
百家之訛謬至與其為六一而樂之終身其得之之難
而樂之至如此詩蓋言其平生所得而實則天下之名
言也彼謂歐九不㑹讀書豈知言者哉心之藏書不多
於歐陽子之晩嵗亦不易於歐陽子之早嵗今也坐一
室中牕明几浄左右横陳俛仰千載非芝編縹帙部居
條列以為美也非虞初稗官凡將急就以為博也非薫
香摘艶以為功也蓋有其至樂者之存吾心而巳所自
得言莫能喻抑知其難而有以樂之歟心之屬予記顧
眊惛因記其所與予言者且以信予之説母遽忘其難
而寖趨於易則其樂亦無窮矣如江海之浸膏澤之潤
涣然氷釋怡然理順此則至樂之候也又將以是觀焉
林菴記
壬寅首春林菴亷訪僉事按臨吳興郡郡之吏民莫不
洒然改視易聽與嵗俱新不以苛察為明健決為斷深
刻為能酌緩急寛猛之中隠然虎豹在山林而藜藿不
採蓋輿人之誦如此而予卧病荒園久絶情造請乃特
枉車騎過之濶畧將迎髙談朗詠瀹茗從容因知其所
存過人逺甚間謂予曰若知吾林菴之意乎昔吾嘗從
事安西幕為蒲城長由河洛嵩華道襄峴以出岐梁往
來秦商蜀漢之間今自監察御史出贊浙西憲司由魯
復淮泗絶濤江至京口過姑蘇憩于錢塘以來苕霅凡
天下之名山巨鎮雄偉而傑特孤峭而竒絶涓秀而窅
深者皆徧經而歴覽雖外縻乎職未能超然自放其間
以遂吾平生之志然未嘗一日不夢想坐馳每念入林
恐不密之語為之慨嘆故以林名菴以見吾意願為我
識之予以眊惛辭不可竊惟古之髙人勝士胸中自有
林壑功名富貴不能涉其籓干其慮故在魏闕如江海
在市㕓如山林不見其異否則富貴之念先入其中藉
今巖居川觀其視嘉木竒石縈絆耳晴嵐暖翠塵眯耳
朝猿夜鶴籠檻耳適足為吾病焉況方沈著富貴又安
能使之一旦以此易彼哉林菴恬淡文雅公退之餘觀
書之隙或呼硯與筆濃墨大書體巖勢逸各當其物或
倚闌舒眺撚髭索句嘲弄風月直欲與槧人墨客角其
技或屏都騎載單舸上下林壑窮幽選勝忘其日晏其
視富貴為何如也林慮之山豹林之谷衡岳之雩林岳
楚之道林廬山之東西二林固已盡在林菴中尚何俟
予言夫以林菴之能諝抱負有功見之當大究厥藴次
猶當長諫官御史言聽志行使窮陬僻壤山顛澗隈之
氓皆被其澤而支離疏輩亦得與木石共老豈徒専林
庵之樂以自樂哉尚平了婚嫁而恣游五嶽謝安石成
功名而雅志東山付之他日未晩也
周景逺君子堂記
東平周君景逺甫壬寅之夏以使事過霅首扁舟訪敝
廬静専大雅温然君子也良以既見為喜他日再見語
益親蓋君子嘗名其燕處之室曰君子而以問于予夫
君子成名之人也君能取以自名美矣予何足以言之
且孰不願為君子如堯時君子十六人周時人皆有士
君子之行而魯亦多君子其類衆其道廣固君子之願
也不必自有其名然陽一隂二大往小來可為君子而
不肯為君子可化中人而不能化中人則君子之類少
而君子之名始著君子之名著而君子之道始孤矣豈
君子所願哉名者忌之招而又嶤嶤然抗其名以為的
於天下吾懼其立于獨却往來無方也故蘧伯玉恥獨
為君子何恥也恥不能使人皆為君子而巳立于獨也
後之君子或不能為蘧伯玉徒使惡直醜正者競起而
相仇名適為君子累楚之好修漢之尚節義及唐之清
流是也無乃好名之過歟周君曰子之言幾矣其曰好
名之過者何也君子病其名之不章學以求于君子求
而不得者有之矣未有不求而自得者吾方求于君子
之不暇而暇好名之避乎避好名是君子不可為必同
流合汙而後為得也夫實之所在名斯從之抗君子之
名不可避君子之名滋不可吾升吾堂因名思義凡易
象傳記稱君子者殆數十百其嘉言善行一日森列左
右實果外乎名哉吾家濓溪子曰實勝善名勝恥也故
君子進德修業孜孜不息務實也意謂務實則其實修
而名善非惡乎名也而敢以是説繼衆君子後以自儆
焉不亦可乎予益異之予聞周君之先嘗躋膴仕習聞
中州風俗文物之舊君趾美象賢早有令譽宦轍所至
不合輒引去不少徇流俗往往寓意於詩㫖趣甚逺今
以博文多識與於禮文之事蓋所謂君子以制度議德
行者既無負明堂之義而猶務實自儆如此可敬也因
具識之予前言則陋矣
陵陽集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