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氏陵陽集
牟氏陵陽集
欽定四庫全書
陵陽集巻十七
元 牟巘 撰
題跋
題李尹異菌
大名元城縣李毅卿新授分水縣尹其母孫氏和易貞
潔綽著閫範已酉正旦以㣲恙終卜塋未遂停柩中堂
四月八日忽菌生柩上状類芝草又類牡丹張倩仲實
書来為予言其事葢甚怪昔唐張九齡楊炎固有紫芝
生其親之墓者矣然上有雨露之滋下有土泉之潤猶
有可諉今孫氏之柩隔以衣衾周以膠漆是菌也何自
而生哉不宜生而生必其潜孚黙感窈㝠之中自有莫
之為而為者然則李氏之事豈非母之積善其子之純
孝有以致然歟因書此以美之
題俞子清侍郎畫
西清公勞侍從之事早退老夀跌宕筆墨間此二紙真
蹟也其一嫰篁老木榮悴各有態其一水行石間筆墨
殊活故是此翁胸懐本趣余家舊歲山水四横坡今不
可復見見此斯可矣壮猷力學劬書而游息之時博雅
之趣如此豈非知仁之所樂哉
秋江曉渡圗
江空木落曉色方開小艇横岸慨舟子熟睡未醒也扶
杖之叟從以童奴問渡江干非名非利何怱遽如許意
者謂江外幽人宿有期約不可頃刻愆期安得仙家兩
騏驥凌空赴之
慶掾省楊彦遠得子
維熊維羆男子之祥在蚤歳巳可嘉在中年尤可賀速
固不如遲遲則根原實而福澤厚易固不如難難則慶
華深而期望切亦理之必然者東平楊彦遠持心近厚
積善餘慶五十之年過二始弄第一雛平生欠事一朝
意滿誕彌之旦賀客填門蘭以為沐金犀以為錢文綉
以為衣褓或稱天上石麒麟或嘲明珠出老蚌彦遠皆
歡然領之作湯餅分利市其喜可知也予試聞啼聲而
張倩仲實為索語昔康伯之生伯温又早数歲行年四
十五我始為人父喜之者如此教養誠在我願汝為大
賢期之者又如此况在彦遠乎敢用此為善頌
跋周卿所藏坡帖
此東坡公鳯翔簽幕時與其從叔書也公以嘉祐七年
二月十三日被命疏决寳鷄等四縣禁囚乃是月壬寅
詔㫖書中云近有詔書疎决是也既竣事遂朝謁太平
宮並南山而西游楼觀大秦等寺帖中云因得恣游南
山是也十九日始歸書中云近方還府是也是時老泉
被命編修禮書留京師書中云屡得編禮書是也此書
後題三月初五距十九歸府時僅半月鳯翔去蜀頗近
家問不絶猶有以嘆而况吾儕流落覊旅萬里外回首
故山可勝凄然
跋三蘇帖
蘇氏一翁二季詞㫖翰墨具見於三紙間斂衽伏讀因
有感焉前二紙老泉為編禮東坡為鳯翔簽判時也後
一紙東坡謫海豐潁濵謫髙安時也未四十年而盛衰
之變如此可以觀世道矣然東坡不以患難流落為戚
方且施藥葬枯骨造橋以濟病涉此與陸敬輿在南賔
集名方同一意故潁濵有能安遐陋撫卹病苦之語萬
里兄弟依依至情尤使人慨然上有學士院印章程滄
洲家舊物良可寳也
跋趙光輔駿馬圗
飲水齕草翹足而陸馬之真性也而燒之剔之刻之烙
之曰吾善治馬馬之性始離而多病矣䝉荘氏以為此
伯樂之過也觀此圗豈不然哉治民與養生者亦莫不
然
題元吉猨圗
栁子厚以為猨之德靜以常山之小艸木必環而行遂
其植故猨之居山常鬱然此黄黑二族山深日暖朋儔
相命雄雌相從領其子孫相與嬉遨攀援上下反挂倒
懸若相語相持而其老者或隱樹間或伏枝上以觀窺
之百態雖殊意甚自適了無諍勃喧呶搏嚙挽裂之態
而其旁老榦叢條蒼葱自如與栁子厚所言無異可愛
而玩也圗有秦氏印章可攷真元吉畫
題毗陵所吟
昌黎云懽愉之辭難工愁苦之辭易好金君拱之庚午
甲戌之間客於諸公徃來蘇常詩中多及宮府承平風
物所謂懽愉之辭也於其難工者而工之無他恬淡之
意常存乎胷中紛華外物不得而誘故也繼是而作者
往往一變而為愁苦之辭悲鳴兩吻不能自巳吾固不
願拱之之為此也拱之自叙葢巳有感於康衢之歌矣
豈非其所願也哉
題李伯時雜畫
物之變熊千彚萬貌觀於其會則俛仰不盡其竒此巻
葢非一時之事一家之說而各效情状於短幅之間使
病耄翁得以隱几而觀詭特荒誕者可怪可愕深静幽
閒者可喜可羡不勞思惟若有所得而岩崖艸樹雲霞
波濤又皆曲盡變態令人把玩不能去手然淵明乃向
來攅睂不肯入社者胡為亦在其列耶龍眠真墨戲者
矣以定觀妄以常觀變可也
跋繆淡圃文集
古有山澤癯列仙之癯予於合沙繆仲晦甫見之葢能
得天地間至清之氣是以自號淡圃淡於進取淡於聲
利淡於嗜慾顧獨耽書胷次三萬竿皆取英咀華拔新
領異絶畦徑而為文私淑泛應往往成帙予頗與觀焉
如明珠大貝潜深閟幽光景時見而有卓犖者存如清
湍急流樅金戞玉音節悲壮而有逶迤者存如晚菊夀
梅凌雪傲霜意象凄冷而有芳烈者存真老於文學者
也然文豈徒作觀其論齊霸衣裳之會者獨以于貫為
盛有所重也辨先聖章服之異而深取鄭氏之詩有所
尊也讀循吏傳則以商鞅之術惨為寒食散申韓之法
甚於用牛羊有所嘆也至於記吳周将軍廟併及蜀事
於孔明公瑾之盛心若又有所感焉它類是者尚衆有
待於世道徒文乎哉予病耄餘生棄置萬事無復訾省
惟愛竒一念結習未忘於吾淡圃誠愛之重之因書其
文藁如此土苴緒餘能為我發一笑
跋意山圖
人之於物可寓意而不可留意昔有是言矣葢留意於
物則意為物役不能為我樂而適為我累耳山本無情
而好山者毎毎用意過當如謝靈運自始寧伐木開徑
直到臨海從者𢾗百駭動旁郡退之登華山絶徑不可
下邑令百計取始得歸留意於物其害乃至此山猶爾
而况聲色貨利之可以動心者乎采菊東籬下悠然見
南山始無意適與意㑹千載之内惟淵明得之所謂悠
然者葢在有意無意之間非言所可盡也今觀此圗林
巒泉石皆兼有之乃武康王氏之隱處意山葢其自號
也可以想見其人焉世故甚惡幸而有山林之樂惟恐
其用意之不誠似未容以留意於物者議之
跋陳忠肅公遺墨
陳忠肅公在合浦與其弟書也公因其子正彚告變蔡
京至於父子對獄正彚既獲在戾公亦坐此貶海上謝
表所謂更覺有生之有累不如無子之無憂讀之凄然而
公此書乃云但願劉氏之安不願囝子之禍則其詞氣
愈厲身爾忘家國爾忘私葢可敬而仰也射人先射馬
擒賊先擒王公子荆舒始自稍怒至四明始誦言攻之
雖不無見事遲然春秋推見至隱未有如公者焉其後
毁日錄屏字說罷配享皆本於公之論亦何及矣公卒
於政和之甲辰又二年而中原塗炭距辛丑一百七十
有八年遺墨流落獨見葆藏於亷副商侯之家再四展
玩不勝嘅嘆
題牧牛圗
此牧童者烟蓑雨笠搢莛於腰坐牛背如廣輿其一犢
也荒野之状安恬之意豈復知有世間富貴憂患耶鄒
公坐論三后陳公坐論二章萬里百謫九死一生偶然
北還而定國早以蘇累貶南賔叔黨亦侍翁過海皆備
嘗險阻者矣雖然為此所畫者葢不可得政和大觀距
今一百七十八年伏覽遺墨嘅嘆
題費茂卿隨分二字
入於自已惟分内往往不暇省察毎認非分之物為巳
有極力周囘而不知有生之初天之與我者隨小大髙
下厚薄各有定則非可以一毫妄求而倖致倘順受而
安焉斯為守常知足本分人矣吳興費茂卿平日受用
隨分二字吾友子昻甫書之者荘子因鵬鷃而論分辨
至齊物篇則曰分者有不分辨者如不辨故茂卿曰隨
分則順乎理而分則安乎命者也茂卿㕓而隱不近名
謾而仕不違俗有子宜以傳家有善藥足以捄人不以
萬物嬰吾之方寸不以人之富貴易吾之環堵所謂不
分之分自樂其樂葢有約於荘叟之意乎予與茂卿往
來最久知其守常而知足順理而安分喜而誌之如此
題淵明圗
淵明以貧起為州祭酒不堪吏職少日自解而歸平生
胸懐本趣可見此又在彭澤以前梅居遇舊廬在澄江
一旦念歸遂脱塵鞅作此圗時復展玩亦不俗矣凡仕
宦者無問官之髙卑如能繪此圗於座右存此意於胷
中縱未能髙舉遠引庶幾知其涯分不致役役富貴而
不自止也
跋傍雲
四明楼攻媿之裔寄身道士法中自號傍雲世之傍人
籬落騎馬傍人門首皆是此獨傍雲雲之為物清虗間
曠巻舒無時去來無方非如富貴利達之人有可托以
托人之所托也不彼之即而即此何耶傍雲其亦知天
下不依形而立不恃勢而存者矣
書蘭亭修禊圗
王謝諸賢一時髙風𤣥契豈堪持比金谷二十四友望
塵軰而逸少顧以為喜何耶余嘗見龍眠真筆於曺氏
閱此益增感嘆
題百牛圗
我有沉牛二去耕綿上田矣黑牡丹何用許耶然亦可
見或降或飲或寢或吪氣象
古木老栁圗
老栁疎散脱木離竒正如高人勝士皭然滋垢之中有
不可㸃汚者此筆寧宗之乙酉作也噫豈不有感於黨
錮之諸賢耶
䑕&KR3242;瓜圗
濩落其大未至瓜爛也而䑕軰巳竊入腹心咀其犀使
枵然無遺種因念往事為之慨然
題牧羊圗
左慈以身化羊黄初平叱石為羊神仙人乃作此等狡
獪事舜舉此筆法可謂得言外意觀牧羊悟此生余於
此圗亦云
元吉二獐圗
秋風樹葉呦鳴相命正甫自樂其樂何自渉人境吾儕
可得狎而玩之同其樂意亦復可喜使值曹景宗軰固
将數助而射渇飲血飢食肉如甘露漿人以為彼之樂
矣幸寄聲朋曺深藏而决游此樂勿使人知
細竹圗
好事者醉吐胷中墨毎作老竹怪石助為豪放而不知
嫰篁密榦之難工此圗蕭森婀娜濃淡相映霧氣襲人
淇渌漪漪宛然在目
三仙圗
呂洞賔唐末進士鍾離五季故将皆得道者跛鱉何為
亦相参語豈非支離其形而全其天者歟
跋坡帖
此圗筆墨甚簡率顔貌細密精神活動能得言外意張
舜民字芸叟號浮休居士取荘子生浮死休之義中遭
黨禍晚始得歸此殆其所藏云
跋呂自牧詞巻
雲中吕晋卿以其乃祖自牧公樂府詞巻見示或豪宕
或悽惋或容與固能者也但其壓巻一首有不忍觀伐
國不問仁人朝歌墨子廻車全忍之哉亟巻還之晋卿
年雖少好學善問用意不苟嘗從予友鄧善之游其進
未有艾願益以學自勉不必作晏叔原康伯可軰人可
也毋以吾言為過
書尚書講義後
講學所以明理理之不明而辭之徒費雖多奚以為伏
生書僅二十九篇史稱秦恭增其家法至百萬餘言亦
既多矣論衡又稱說堯典篇目二字十萬言但曰若稽
古二三萬言就其中尤猥多焉度與近世所謂時文大
義者復何異班固以為不思多聞闕疑而務碎義逃難
便詞巧說破壊形體不惟切中當時之病殆若為時文
發也嗚呼書出屋壁簡脱字訛尚難究悉若於分外汎
濫牽引重自纒繞辭愈煩理愈失終其身無所見可哀
已今為講說者固當一洗此陋悉簡從要求其坦然明
白者庶幾聖賢之意或得五六不然亦一時文義耳予
倩張仲實在江隂時嘗為諸生講尚書其徒裒取数篇
示余異時吾家君牟氏章句授業者萬人顧予皓首不
名一藝甚慙無以發之然深喜其不為游詞得講經之
法葢先攷音義名物度数次列諸儒之說辨其是否暢
其同義大扺隨文直解毫分粒剖求其至當而一皆訂
之以朱子之說朱子雖不立訓傳其見於他書散於語
録者往往采用焉如以克明峻德親睦九族平章百姓
協和萬邦合於大學危㣲精一允執厥中合於中庸善
於言聖人矣仲實幼能刻苦力學通於經術徒稱其詩
文未為深知仲實者夫義理無窮學問亦無窮所當講
者似未止此尚益勉其未至盡畢餘義成一家可也孔
安國始註尚書其族兄臧貽書規切固不得雷同相私
過有稱道覽者當自得之
題施東臯南園圗後
先父存齋翁以淳祐丙午卜居霅川定安門之裏馬公
橋之旁乃慶厯間郡守馬尋宴六老於南園處也越明
年丁未冬先父以言事忤時宰謁告來歸始奠居焉嘗
賦五絶其一曰買家喜傍水晶宫正在南園故址中我
欲築堂名六老挽囘慶厯太平風葢紀實也門人馬君
廷鸞大書南園二字掲焉直齋陳貳卿與先父有同朝
好今跋此圗乃庚戌七月五日後六年丙辰中秋後所
書偶不及焉直齋後重修郡志始書曰南園今年存齋
所居是其處也今年庚戌施東臯攜此相侶視直齋所
書之歳適同豈偶然哉把玩感慨不能自已輯書其末
而歸之庚戌清明日陵陽牟某書年八十有四
跋范天碧定史詩
事當論逆順不當論成敗漢昭烈帝室之冑立於蜀漢
髙祖始封之地也章武改元不改漢號而祫祭髙祖以
下名正言順操名漢相然賊也丕受漢禪然篡也孫吳
雖通蜀好然黨賊也助篡也乃千萬世不易之論陳夀
何見帝魏黜蜀下儕孫吳習鑿齒力破其私以蜀漢為
正而魏為篡且謂晋當越魏繼蜀漢其義偉矣其後歐
公處魏於正綂章望之非之治鑑書諸葛入冦朱文公
非之而張宣公經世紀年遂以獻帝之後系於昭烈後
主之後系於魏尤為確論孫吳之事世往往置而弗議
何耶提舉范君定史一詩乃歸首惡於仲謀以其讐蜀
襲殺關公盗賊之靡而篡奪之助也義例新辭㫖勵讀
之聳然方關公至破曺仁降于禁斬龎德威聲震撼操
至欲徙避之漢事幾集關公死荆州陷蜀勢孤漢望絶
魏禪成誰其使之况操欲吳圗公以解樊圍權遽表聞
殺公自效實承操風㫖操圗篡已久尚憚物議權遂稱
臣陳説符瑞實率先傅㑹黄初之始大行封拜遂為吳
王受九錫實首受上賞誅心而論仲謀復生殆百喙無
以自解定史之詩予深取之始張壻仲實以詩来予謂
之曰天碧讀史有眼目論事有波瀾因復詳記之如此
是關大誼不獨為雲長吐氣也庚子七月既望
跋東坡帖
東坡翁賦此詞送其鄉人復自書而遺之葢自治平丙
午去蜀至熈寧乙夘為十年此當是自密移徐時年恰
四十然字盡比前遒勁故山應好在孤客自悲凉之語
誦之悽然使人益重故鄉之思也
跋恩上人詩
予多病不出户限又頗嗜睡人或與詩輒置枕間意殊
憒憒莫曉何故苦事苦事近四明恩上人忽自姑蘇來
訪不覺驚起固是我軰人何相見之晚也聞此上人有
詩千百首自號㫁江聲價喧傳逺近予以寡陋今昉識
之年來詩人聰向僧中去而僧中亦罕見如此者予所
見乃游廬山百餘首遊洞庭二十四首雜詩四十餘首
不過千百首中之一二已為竒特大率不疏筍不葛藤
又老辣又精采而用字新用字活所謂詩中有句句中
有眼直是透出畦徑能道人所不到處想當來必從悟
入非區區效苦吟生鉥心陷胃作為如此詩也或謂禪
家毎以詩為外學上古德多有言句不知是詩是禪是
習是悟是外是内耶上人受業雲門口口靈澈若是到
處亦復何異但恨世無夢得子厚諸人知之然正亦何
用人知其為莫逆暢㳺天目曰下方雷作嬰兒叫非常
語也予因題云把㫁風光不許通坐天目頂月明中下
方雷作嬰兒叫莫是山僧耳太聰旁一人笑曰何不道
驚動人間八十翁予亦大笑曰然且還詩巻去也
陵陽集巻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