霽山文集
霽山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霽山文集卷四 宋 林景熙 撰
白石藁一
重修隂均斗門記
平陽瀕海而州水利多斗門為大斗門八隂均為大隂
均斗門者金舟東西四鄉之水赴焉嘉泰汪令君季良
所創也其毁家以相林君居雅也今故碣猶在越百年
穿漏就圮河流有洩無蓄海潮大時澎湃衝突逆入河
皆為田害故嵗多歉而民貧請於官官置不問縱有問
者吏持片紙急其都都急其民交相漁獵迄無成功大
德九年州判皮侯元一日公退與客相畧民利有以隂
均言者侯&KR0719;然曰吾責也㑹嵗祲又不敢震其民展轉
于中聞蘆江報恩寺有講師曰融梵行精實為衆信侯
致尺書詞語懇篤願借師力以成師得書喜曰成此非
細利也侯有命其敢不承乃攜短疏道侯意勸化義風
所激壹皆樂從遂廣置合用料物以十一月經始先築
上下堰決水施工甃石澾斵石限更板閘二十四層纎
罅必苴表裏堅好侯勸相之使旁午於道十年二月訖
工侯視成春波溶溶演漾渟止河伯寧海若伏父老驩
相語凡此駿功師之力也侯所命也微侯吾且為魚况
能耕稼以食其土也由是三十六源得蓄泄之宜四十
萬畝免乾溢之患有年将不一書其利博哉夫以利人
者役人雖出有司法以繩之可也侯立心仁恕唯欲行
所無事不呌囂而集不鞭笞而辦誠動誼感匪師曷遂
不然民方倚侯以為父母侯豈不自信而尚假浮屠以
信於人也衆請礱石屬予記歌曰今侯昔令前汪後皮屹
兹斗門流德海涯海涯之德河洛之思後有作者其視
兹碑
善吾精舍記
太極動靜而生隂陽有晝則有夜有春夏則有秋冬更
十二時無偏于晝之理厯七十四氣無偏於春夏之理
天地尚然夫人囿形其間亦未有偏于生而長存者也
大塊勞以生逸以老而不能不息息為生地也松喬嘘
吸握固留形不過隂陽一盗豈真知者哉知道者漆園
氏其曰善吾生所以善吾死達哉言也梅所潘公獨觀
萬化菟裘雲石而取以名廬㑹予客山隂公貽書屬記
曰願子之拓吾義也予惟天地間事事物物其初何嘗
不善易曰一隂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生而後有性未有性時己有此善繼之斯成之孟子以
利善之間分舜跖原其初跖豈不善于舜哉吾一日之
間雞鳴而起孶孶為善一日之舜也又自一日而往以
至周天三百六十日無不為善一嵗之舜也又自一嵗
之日而往以至三萬六千嵗嵗之日無不為善終身之
舜也終身為舜不為跖由是體受歸全歸形氣之全於
父母歸性之全於天吾毫髪無遺憾何適不善善吾初
也吾不失吾之善而非有以善吾也其言似知道非深
於道也故不若洙泗之言為正朝而聞生此道也夕死
可息亦此道也從心而行乘化而盡與道逍遙吾何知
焉梅所聞而喜曰吾前所聞者漆園氏之言也吾後所
聞者洙泗之言也益知聖門天地之為大也
青山記
宋嘉定年間安晚鄭公為相于堂西偏闢一榻扁以青
山客有疑而問曰前槐後棘其居潭潭目未嘗有山也
而曰山何相國之嗜山也相國曰吾身在廊廟而心在
山林顧不能一日忘且萬一免去吾願遂矣今嚴陵洪
君景琳生後百年家于山之麓青山屋頭昉以自號雖
出處不同而突然天地間同一青青何與予惟士大夫
一出一處皆有道存苟無居富貴之心雖廊廟而山林
也苟無厭貧賤之心雖山林而廊廟也况山性仁君忠
厚以培之山體静君凝重以鎮之嘘其雲可以澤寰宇
儲其材可以棟明堂而昆蟲鳥獸之類亦各遂其性各
安其所雖處也而未嘗不出也晉陶隠居飽聴松風而
朝有大事數遣中使訪問絡繹不失為山中宰相又安
知戔戔束帛不賁茲山也雲山蒼蒼客星奕奕我思古
人髙風可即若夫終山徑捷北山文移卒貽林澗之愧
自有青山以來不知㡬千載閲人多矣君勉乎哉
虚心堂記
虚心堂者前餘姚宰邵君濟翁所居也堂以虚心名君
所居雖堂實心也人之一心本與天地同廣大而不能
虚者物實之也心固無物不有而何常有物哉聞之先
儒曰心兮本虚應物無迹惟虚心故能應物雖無物不
應而若未嘗應不留物也應物而物不免留留則有迹
豈所謂虚如雁過淵淵無留雁之情而雁無不見之影
豈惟淵哉衆物妍醜畢陳于鏡鏡未嘗拒亦未嘗留倐
然而空鏡體故在心猶是也君試反心而觀方家世節
麾蚤敭仕路贊猷奏最其達而應物者何限及柱折維
裂履運欷歔而以蒼顔白髪往來殘山剰水中其窮而
應物者又何限囘首六十年餘行藏舒歛榮悴欣戚則
既與浮埃俱化而本心獨存夫富貴者心驕貧賤者心
怵驕與怵據而實之去其實以還其虚洞然八荒皆我
闥也堂豈尺椽半席而己乎老氏嘗有虚心實腹之論
既欲其虚又欲其實何也曰虚心似無物實腹似萬物
皆備言虚致實其言最近理而少宻故差處亦在豪芒
恭惟三聖傳心十六字炳如丹也持以問安樂窩何如
陶山修竹書院記
越為東淛望前将作監簿修竹王公為越望嵗乙酉予
與里人陳用賔同客公第一夕漏過丙用賓扣予榻予
驚寤問所以曰吾夢侍公武林訪草窻周氏居庭閴然
中懸畫障視其景物秀異不類凡區一峯拔地起直入
雲際下有小楷書凡六十五字署陸務觀題誦其文厯
厯曰水聲兮激激雲容兮茸茸千松拱綠萬荷奏紅爰
此嶔巖以佚放翁岌萬仞其如削峻一極而天通余乃
跨野鶴追冥鴻往來乎蓬萊之宫披海氛而一笑以觀
九州之同予曰嘻異哉是何祥也取筴筮遇艮之離兼
山成體重火揚精厚積而光莫之與京此其代協文明
乎用賓喜不寐待旦白公公相視駭命筆識後四年陸
氏以陶山歸公有峰筆卓出雲門諸山右即其麓種竹
萬个又六年書院成公領客徜徉仰視浮雲起處若有
觸于中顧用賓曰獨不記前夢耶用賓矍然悟予亦在
旁則相視大喜曰嗟乎此豈人力也哉天将雨水氣上
夫人嗜欲之感必有神物焉啓其朕夢神交也夢不於
己而於人交益神也自昔山川勝槩天作地藏以遺其
人晉陶貞白髙隠鍊真為蓬萊監山因以氏曠乎有道
者也越數百年宋熙寧中左丞農師陸公退休綠野結
樓著書老佚而息藏之今墓在支峰下又二百年始屬
于公夫地不自勝勝以人人能為地勝勝以道公自弱
冠入仕首忤時宰閉門十年少舒而澤物終隠而求志
合於道矣自有茲山以至於今理亂廢興如㡬春夢而
生生化化不與世數俱盡庸非道哉於西廂為先賢祠
農師受業荆公之門不附新法名在黨碑務觀志在中
原没猶齎恨祖孫以道濟美與貞白列祠而三嵗時省
左丞墓戒勿墮務觀以夢啟公而祖之藏其所庇庥知
公之敦古道可託也夢亦豈盡虚哉乃為之記
覺菴記
覺菴主人閉闗埽軌刋落浮念返道德之鄉息性命之
圃於是年七十有八矣菴之所曰靈壇有山重掩有水
縈紆爰樂斯丘乃效古人豫為壽藏遇勝日扶杖引客
觴詠其間予曰噫嘻覺菴其真覺者與夫人方寸虚靈
具衆理而應萬事是之謂覺陶淵明賦歸去來辭曰覺
今是而昨非今昨之分即夢覺闗寓形復㡬何時微祿
折腰為是僕僕一覺以往雲契吾懶鳥證吾倦故園松
菊盟吾老自祭不必魚菽自輓不必蒿里曠乎千載人
也聲利熏灼悠悠醉夢至于鐘鳴漏盡而不止抑何痼
哉弗覺耳覺往復之理出處一覺榮悴之理窮通一覺
晝夜始終之理生死一世故桑海巋然一翁血氣衰本
心見而覺生焉白首七十餘年間誰行誰止誰喜誰悲
誰壯誰老吾不自知也其承小試枳棲松哦則既散為
浮埃而海内交游賢公卿材輩行亦往往凋謝無㡬於
人世何如哉登魚山臨東阿喟然有終焉之心曹植所
以感也感則未化覺則化也大塊茫茫吾不知其所以
勞我者又惡知其所以息我者方将以天地萬物為藏
具何所不藏何所藏性無彊界心無畛域上下四方皆
吾覺菴主人聞而喜曰幸哉子之拓吾境也主人為誰
平嶺黄文芳德元父也
鞍山齋記
山於天地間為物峙或盤如龍或踞如虎或儀如鳯或
曳如龜或巾而峩或筆而鋭或笥而方或盖或笏或旗
或印形衆物而名隨之昆陽並海而縣諸峯自西南來
氣勢横逸若萬馬之奔距郭近一峯特聳若勒囘馬首
而顧其羣其旁起中伏若馬背負鞍故名馬鞍山春時
杖屨西郊見雲霧吞吐花木紛披宛然紫茸翠毛之飾
晃眩吾目周氏族居其下箕裘詩禮踰二百年行之翁
薦於鄉登龍虎第春風得意看花長安堂叔父蒼巖先
生嘗五馬台藩其子延甫升上庠㡬為走馬舍選程悠
景没皇路險傾昔馳今止也昔驟今拘也昔康莊今皁
櫪也翁德不踰閑以一静鎮羣競顧生平出處有似茲
山方相羊以盟吾老故自號焉噫嘻八駿不游六螭猶
在翁將舄奕乎髙駟驅策乎要途追飈抹電一瞬千里乃
掛長林倚髙嶽使樵夫牧子得熟視而摩挲之昔馬伏
波年六十餘自請伐胡據鞍顧盻以示可用上曰矍鑠
哉翁年過伏波而貌腴意逺如有用我尚堪一行否翁
笑曰吕公後車申公蒲輪皆後吾十年吾秣吾馬矣予
聞翁言頗壯翁而知翁之壽未艾也翁行予亦執鞭從
後
王氏家譜記
歸德府古亳都也周興封微子奉殷祀遂為宋帶河襟
汴一望平曠亘數百里皆桑麻區王氏中原著姓其居
府之睢陽者往往性樂幽潛不以名耀雖其子孫有弗
及知若明之推官之先是也閱其譜曾祖祖二世不書
諱墓在黄岡北為黄流吞齧今無復存父諱某不仕以
樸行稱墓于忠信村之鳯凰岡松檟如故夫人時氏韋
氏祔而藏時有淑質生二子曰珪曰贇贇先逝韋性嚴
重綜理内外生一子曰昕是為推官常逸其夫於事而
勞其子於學明之以儒飾吏初試淛東宣慰司令史考
滿授将仕佐郎鎮江丹陽簿次江淛行省掾時内外宰
嘉其才皆舉為助外剡先上得旨充本省撿挍轉承事
郎常州路晉陵縣尹今承務郎杭州路推官明之剛毅
之資深沉之器遇事慷慨不撓不私豈五王忠義與日
月懸英聲烈聞漸于是邦者耿未堙與将忠厚世積祖
菑父播而不食其秋與是遺後人與明之號忠溪忠父
教也聞于父敎而復以敎其子孫溪将增而深溢而逺
矣夫論人者必論其風土之素齊多詐趙多俠魯多儒
先儒謂殷之餘民可與共患難殷既墟矣歴文武成康
數世而猶未能奪其心至於姬轍己東陽樊之人不肯
事晉即遷於河洛者之子孫其先固在亳也噫忠義之
俗逺矣獨唐乎哉故併其事附見於王氏家譜云
五雲梅舍記
越城為淛左雄八山四水在焉城之東曰五雲門去城
東南三十里曰五雲村天地温厚之氣聚於南五雲佳
色往往徵瑞王自晉為江左著氏越千年益蕃以碩宋
淳祐景定間依光日月仕為顯官今卧龍府治之西其
故第也㑹陵谷始各治别第於東南隅避喧居焉告院
梅山君即其居累土為山種梅百本與喬松修篁為嵗
寒友傲兀氷雪斡旋陽和疎影弄波澹香浮月至若春
芳敷腴爭紅競紫則己飄然謝事如姬公明農疏傳辭
祿邈不可攀綠隂滿庭纍纍青子可以升廟廊調鼎鼐
下視桃李輩直輿臺耳明初伯仲式跡前美復為堂而
構之扁曰五雲梅舍既克紹先翁之志而又不忘先翁
執舊也乃千里貽書請予記予曰城中數萬户魚鱗相
比皆舍也而舍于梅為清夫人容膝之外非甚俗者亦
或蒔花植木以供燕娯固有依梅而舍也而梅于五雲
為瑞然而猶物之重也所重惟物凡有力者皆可致而
清與瑞何如也毋己則存乎其人沂國王公賦梅詩云
雪中未問和羮事先向百花頭上開識者謂公一生事
業己安排於此魏國韓公臚傳第一太史奏日下五色
雲見舉朝稱賀以為得人其後二公皆賢宰輔梅無情
雲無心也而徴於二公况兼而有之乎使居是舍者挹
梅之清抗以髙致迎雲之瑞葆以粹質梅同雲同又安
知他日宰輔之事無與同哉由此觀之王氏之興盖未
艾也
永嘉縣重建法空院記
曩予自温泝括舟行五十里至荆溪望東南岡巒起伏
風物潤秀扶輿鬱積謂當有異人特出選勝而宅其㑹
然而不知有法空院也己亥冬院主僧志紹始以開山
志來語予曰院在荆溪東南十里峭崕飛瀑古木蒼藤
攀危穿翳而後至焉宋祥符中賜今額其先曰普賢懺
院五季時僧惠昇書法華經至普賢勸法品筆劃劃有
聲迸出舍利晶熒奪目繇是名僧接踵峻行殊能而院
之宇日益崇田日益廣徒日益衆越三百餘年丙寅火
丁卯水經二厄蕩盡惟普賢懴院巋然獨存豈人力也
哉於是僧大義重完舊址旋集新搆㑹丙子兵其徒竄
逃林谷宿聚一空己而支窘理棼以畆質劵突久不黔
屋就圮上漏旁穿荆棘出人壬辰志紹主是院竭慮殫
力懼無以塞厥任賴佛力𢎞大顯化隂棐而紓其逋之
積者續其糧之匱者木魚一震泉石皆匕筋聲有門伉
如有廊翼如堂殿邃嚴樓閣巍麗陊剝者治漶漫者鮮
僧廬髙下亘于崖壑鑄鐘以警大夢斥財而廣腴土凡
昔所欲為者皆遂吾心志吾謹詔後人俾勿墜竊慕君
之文也願有述予曰嘻斡無以為有疏難以為易人不
能師獨能也而浮屠之宫被四海金碧嵯峨日新月異
則亦不獨師能之也豈釋氏有禍福語能傾動人耶抑
彛教不明世有殊尤傑特之才無所於用将入于此而
不返也雖然佛以大圓覺為伽藍厯萬刦不壞也而麗
于有為之迹者有壞有興師能興壞而又悟其無壞可
興則徧河沙大千界皆吾法宇也水火兵革能壞之哉
師竦然喜曰君儒者也而涉吾地進吾于道矣作禮請
而書之
孤竹齋記
按平灤在長城南東薄海古孤竹國也自有虞氏營州
秦析而郡之為遼西北平漢以後離合廢置不常非有
髙山大川與中州角雄勝徒以孤竹君之化夷齊二子
之節流被至今其俗質直而好義男女無貴賤壹事耕
織予束髪讀書竊慕首陽髙風逈若天人雖閲數百世
隔數千里猶使人興起况生其國者乎燕人曾君瑞卿
來昆陽數造予門挹其貌氷懸雪峙瑩然而清也聆其
論蛟騰虎躍軒然而英也而又持之以不矜翼之以不
倦凡有作必屑叩予予益竒之一日悃欵以請曰吾家
世平州祖父皆學而仕吾未離乳而徙于燕也念孤竹
吾自出取而名齋以示不忘幸子廣之予曰過桑梓而
恭想枌榆而祭夫人鄉土之情也仰髙山景先哲則其
秉彛好德之性也遼海蒼寒為我問訊首陽之薇蕨尚
無恙乎聖賢非務卓行以震斯世也西土之養當就則
就就不為隨西山之餓當避則避避不為孑適于義耳
今君生長西北遭世隆平非孤竹二子比其不可離世
而立于獨也吾行吾道凡可以廉頑立懦者是亦孤竹
而己矣孟子曰禹稷顔囘同道所同者道而不同者時
惡執異以掩同哉夫論人者必攷其風土之素與其父
兄師友之賢趙多俠魯多儒君抱耿介雖資稟固然亦
孰非孤竹之染也歟
平陽縣治記
平陽界山瀕海廣袤五百餘里為鄉十都五十四户五
萬有竒元貞元年縣升州治始置牧守長史以下凡六
員案牘長副二員大德四年九月朔判官王侯秉仁來
諗于予曰職佐州奉揚休德人用晏康一日登父老于
庭詢是州前代沿革蔑以對子州人幸文獻有足徴盍
記諸予曰平陽自後梁乾化始名其先曰横陽又其先
曰始陽晉太康元年分安固南横嶼船屯為縣至於今
千年天下一家生齒益庶始改為州殆茲土之遇也士
校農畝商塗工肆民風固亦素良然而撫之則循激之
則駭人情不甚逺也為政者洗心貞白一以父母道牧
之美衣甘食為太平民不亦幸歟侯請勒石以詔厥來
公溥堂記
治有㕔㕔之後有堂㕔以莅事貴嚴堂以燕處貴舒舒
以養嚴也平陽舊為縣治閎壯如牧守居其堂曰横陽
道院令尹陳容用周元公語更其名曰明通公溥之堂
至元丁丑治燬越四年辛巳重建㕔事及儀門兩廡元
貞元年縣陞州改創譙樓於儀門之南百步前瞻偉美
獨堂宇未構斷礎荒榛無以崇其後繡衣之使省風戾
止據鞍決事退食西偏觀㕔不肅大德辛丑秋太守孫
筠謀於佐曰是不可無堂夫堂則誠不可無而無劵鬼
弗輸也無粟天弗雨也於是守與佐先自捐俸率六房
諸吏㑹故家鄒氏以樓屋售髙廣適稱酬其直徙以構
嵗豐民烝然樂事如子之集自經始至落成不浹月治
於是大備入斯堂也布武委蛇凝香深穏㕔尤增而嚴
登斯樓也山英川靈畢獻几席風雨霜露助其教化鳥
雀桑麻驗其生長堂若增而舒乃即舊名縮二字為公
溥堂以明自公生明為通極也守屬予記予固辭不獲
復於守曰惟公之體立則溥之用行一人之心千萬人
之心也一州之治天下之治也同體而蠻觸對面而樊
牆莫切于身莫近于僚屬而道不行焉况逺乎喜怒愛
惡各自為心閭閻痛痒血脈不貫簸弄三尺以至侵迫
隂陽感召水旱夫孰非私也今坐是堂者天地焉鑒其
上赤子焉恬其下壹是以公至溥推此心天下可乎獨
一州也哉守聞而喜曰子言匪諛實規諛疾疢也規藥
石也請刻於堂既以自勉又以勉後之人也
永嘉忠烈廟記
永嘉忠烈廟在郡學東百步雖故居庳隘英風勁節與
九斗相髙非他廟比始建於太守王公定重建於今縣
尹王公安貞二公生不同世居不同壤惟尚賢敦化之
心根於秉彛者同也而又同氏不偶然己宣和間睦冦
猖獗所至同惡響應州連䧟且五六建瓴而下蕩搖我
境守貳將棄城走教授霅川劉公士英憤激於衷曰吾
徒誦詩書講逆順而俛首帖耳以事賊乎館下生石礪
慷慨佐之畫守禦謀行保伍法出竒計數挫賊鋒於時
海内習安郡無武備而忠驅義感獨恃人心為守保全
城以還天子越五十六日王師至賊始驚遁永嘉遂為
秉禮義之邦益信獻俘執醜古稱頖宫而真儒折衝凜
於百萬之騎有非武夫健将可同年語也上賞功劉通
守太原㑹金人犯城死於力戰卒全其節石辭祿不居
以布衣終皆毅然為鬼雄賜廟固宜嵗老榱桷毁圮奉
神像遷于學大德丙午八月庚中廟成乃迎以歸尹帥
其屬張樂置醴奠焉郡學掾阮琦嘗賛是役與諸生列
拜祠下咸曰耿耿乎休哉夫受朝廷命以來為縣上扶
敎次勤政不敎不政而私欲是營下矣予雖未諗公政
聞其修孝子墓建忠烈祠繫於風教者可書政而孰大
於是故因邦人之請為記以壽於石事有曠百世而相
感者吾亦不自知其何心也於是乎記
賓月堂賦
南雁蕩葉君堂於山之陽野蔌盈俎春醪在觴索居無
朋欲飲誰相俄有客自天東駕五雲而來水佩金裳氷
姿玉質初流光於簷楹忽散彩於庭閾不由介擯竟造
几席主人見而異之曰噫嘻此佳賓也揖與同坐清寒
襲肌於是撤觴與俎挹沆瀣以為醴攜斗柄而酌之匪
曳裾而投轄意炯炯以相依主人謂賓曰古稱孟嘗三
千珠履勢交何常合散如市生死翟門喜怒廉里太行
之山灔澦之水陶潛所以息交劉勝因而掃軌乃若髙
照萬古渺視九寰不翻覆於雲雨豈遷變於燠寒對之
可以增雙眸之碧即之可以洞寸心之丹若子者予所
樂賓恨相見之晚也賓冉冉促膝若復於主曰當今非
但主擇賓賓亦擇主尼父所主不主衛疽宗元亦客辱
於王伾開閣漫爾入幙何為黄金之臺徒觀美五花之
館空遺嗤自開闢以至於今閲人多矣知愚好醜惇澆
臧繆伏意廋情靡有遺照乃若持玉斧兮掞河漢以為
文斫丹桂兮梯層飈而絶塵斯靈府中自具廣寒清虚
也而不然者豈予所屑賓峨眉秋影昔白之賓今賓子
乎南樓夜色昔亮之賓今賓子乎主人聞賓言再拜起
謝顧影復自笑曰嘗聞天地間萬物之逆旅往過來續
寓形㡬何吾方擾擾焉身自為賓又安能賓夫賓也雖
然是當有耿耿者留天地間萬古唯道不朽天所以髙
地所以厚象緯所以著明誰實主之夫豈有限之形而
欲結無窮之交哉言未既天雞咿喔斗轉河低賓不答
去亦不辭第見斜光囘薄林鳥驚棲主人舉手招賓賓
己在西山之西
湯婆傳
湯婆温鄉人其先居驪山之陽得湯泉因以為氏凡散
居匡廬汝水佛迹巖東城與秦渝歙劍間皆湯氏支派
無寒屬婆形倭腹魁端重渟涵似有德又工坎離之術
常以虚致滿狎之者氣和體寧心兵不起故鄉人尊其
稱初世未之器㑹天寳中上召楊太真賜浴華清由散
地入直暄津香液寵於妃妃貴予之沐邑封温鄉君自
是聲價喧湧人爭即之捐千金鑄其模締盟衾席願託
足於嵗寒青燈雪屋擁被孤吟能作蒼蠅聲相和答然
守口如瓶不以漏洩取禍己而融和透肌引入華胥之
國向曙猶温注其餘波可供盥頮厥功茂矣與竹夫人
性異涼燠夫人寵既衰束之髙閣遂與婆相於永日自
謂有脚陽春惟蕙帳麻衾栢枕雅相善而得專房於山
林孑叟金帳侍兒不之齒亦不以是熱中雖老奉妾事
彌謹有德有功自鼎鑊置袵席歴險夷有節可書也己
贊曰湯氏派㡬遍天下惟驪山之屬最盛早遇貴妃
固辭封爵卒免禍以全身可不謂知乎後有脚婆者
得名雙井黄太史家太史撫其腹曰公然一婆是可
老我於温鄉矣或謂太史嘗在臨川得之汝水一派
云
粦説
柔兆困敦之嵗朔騎壓境所過殺掠數十里無人烟明
年秋予舟夜過北塘半醒睡一奴坐舟尾曰何怪也予
瞪目視有火青青什什伍伍己而散漫阡陌彌千亘萬
直際林麓予曰異哉此粦火也釋文謂人馬之血積而
有光其信然與奴熟視浸玩脱草屩招之冉冉近舟次
復麾使去漸逺漸稀予撫舷歎曰陽鳥西徂萬目如漆
彼馮託幽昏以恣弄光怪何獨粦也然粦不能近逺人
而近逺之者人也晉温嶠然犀牛渚海族百怪不能遁
其形若有呼者曰於君幽明道逺何意相照世未為無
怪也孔氏不語怪道其常而己矣故人失人之常鬼行
其怪中國失中國之常夷行其怪怪且不可言而况招
之以自近也哉
蜃説
嘗讀漢天文志載海旁蜃氣象樓臺初未之信庚寅季
春予避冦海濱一日飯午家僮走報怪事曰海中忽湧
數山皆昔未嘗有父老觀以為何異予駭而出㑹潁川
主人走使邀予既至相攜登聚逺樓東望第見滄溟浩
渺中矗如竒峰聨如疊巘列如碎岫隠見不常移時城
郭臺榭驟變倐起如衆大之區數十萬家魚鱗相比中
有浮圖老子之宫三門嵯峩鐘鼓樓翼其左右簷牙歴
厯極公輸巧不能過又移時或立如人或散如獸或列
若旌旗之飾甕盎之器詭異萬千日近晡冉冉漫滅向
之有者安在而海自若也筆談紀登州海市事往往類
此予因是始信噫嘻秦之阿房楚之章華魏之銅雀陳
之臨春結綺突兀凌雲者何限運去代遷蕩為焦土化
為浮埃是亦一蜃也何暇蜃之異哉
悼墨卿文
墨卿友於予再霜矣毎染筆𤣥雲滃研發我波瀾初得
之山隂世家曰此柯山葉氏舊制制法精妙色潤而性
堅予非詞翰不屑用故嵗用僅寸許計其餘可友六霜
頗珍襲有伺予怠者竊而去筆悴研枯悼惜累日然不
知落誰氏子夏曰楚人亡弓楚人得之孔子聞之曰惜
其不大也不如人亡而人得之予非昧於是輒介介焉
何也世方仇文操寸管以摛華藻寥寥然也設不幸入
龍斷之場米鹽酒薪瑣屑記注以俗卿可奈何設不幸
入異端之室飾虚無述荒怪以幻卿可奈何設不幸入
雁鶩之曹舞弄三尺出入人罪以累卿可奈何龍斷以
文其粥異端以文其誕雁鶩行以文其姦使為是三者
相磨於冺滅豈不悲夫
霽山文集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