霽山文集
霽山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霽山文集卷五 宋 林景熙 撰
白石藁二
季漢正義序
通鑑魯史也綱目春秋也魯史載二百四十二年行事
至春秋筆削嚴矣或問紫陽夫子曰通鑑綱目主意安
在答曰主正統毎閲其書莽大夫如編魏荀攸晉處士
唐特進筆削一字間况老瞞漢盗𤣥德漢胄史不當黜
胄而與盗故以蜀漢系統上承建安下接泰始而正統
於是大明用春秋法也同時文昭朱子作三國紀年亦
以蜀漢為正然而不廢前史者猶魯史之於春秋也正
統在宇宙間五帝三王之禪傳八卦九章之共主土廣
狹勢强弱不與焉秦山河百二視江左一隅之晉廣狹
强弱居然不侔然五胡不得與晉齒秦雖繫年卒閏也
世無魯連子豈惟紫陽悲之胡君從聖學古篤任道毅
既重志三國又為季漢正義於以翼前修而扶正統意
何切也抑持寸管以誅姦慝天地鬼神實與聞之顧所
以自持其身者必無毫髪或愆於正不然彼冥冥者亦
将有辭千古在前萬世在後從聖其尚謹之哉
胡汲古樂府序
唐人花間集不過香奩組織之辭詞家爭慕傚之粉澤
相髙不知其靡謂樂府體固然也一見鐵心石腸之士
譁然非笑以為是不足涉吾地其習而為者亦必毁剛
毁直然後宛轉合宫商嫵媚中繩尺樂府反為情性害
矣樂府詩之變也詩發乎情止乎禮義美化厚俗胥此
焉寄豈一變為樂府乃遽與詩異哉宋秦晁周柳輩各
據其壘風流醖藉固亦一洗唐陋而猶未也荆公金陵
懷古末語後庭遺曲有詩人之諷裕陵覽東坡月詞至
瓊臺玉宇髙處不勝寒謂蘇軾終是愛君由此觀之二
公樂府根情性而作者初不異詩也嚴陵胡君汲古以
詩名觀其樂府詩之法度在焉清而腴麗而則逸而斂
婉而莊悲涼於殘山剰水豪放於明月清風酒酣耳熱
往往自為而歌之所謂樂而不淫哀而不傷一出於詩
人禮義之正然則先王遺澤其猶寄於變風者獨詩也
哉
洗心錄序
洗心錄者錄古今善惡之報使人有所勸而為善有所
誡而不為惡仁哉髙君之用心也而以洗心名何居盖
善惡皆由心起其發眇綿其判天壤或謂陵谷以來真
宰茫昧善未必福惡未必禍豈欲俟其熟而報始定乎
又謂不在其身則在其子孫而為善為惡者偷吾身之
不及見以至於怠且肆夫必俟其熟而又使之怠且肆
天之仁愛斯人未必然也報應之説起於釋氏吾儒所
不道誠乎為一善者豈有一毫責報之心哉苟有一毫
責報之心雖善猶利也人在天地間自有此心而君臣
父子夫婦昆弟朋友之倫具凡君臣而義父子而親夫
婦而别昆弟而序朋友而信皆本心天理之油然一不
如是則有愧於心凜若芒負俯仰無以自容是禍福之
報不必在天而己在吾之一心釐而為四十門析而為
數百事皆心所造夫子謂獲罪于天無所禱也此以天
之理言也雖然上焉者不待勸戒而自為善下焉者雖
有勸戒而不能己其為惡将使觀是錄者洗其不善之
心而復其本善之心其為中人設乎吾能約心而致謹
於善惡所自出中人以上者也可以語上矣
宋景元詩集序
文有緒宋氏自學稼公嗜古而文苗焉其子潛室秀於
鄉至雲海少師乃碩其獲厥後平齋西厪諸老茂學摛
詞不以水旱輟耕繇是先疇日益闢今芹渚翁字景元
則其九傳也僕解褐歸往謝渭陽族楹連桷比皆弦誦
聲翁在諸舅中意氣疎爽與僕上下議論一何壯也陵
谷後十年復見翁兩鬢蕭颼道舊事如夢問弦誦之地
則葵麥離離矣或謂翁熏鑠憂患必且卑貌孫言求與
時偶而翁固不然暇日出詩示僕曰此十年間感慨而
作也意所欲宣伸紙縱筆不復有所揀避子為我評之
僕端讀盡卷毛骨起立而知翁方寸之耿耿者亡恙然
則詩中有史固不使石壕吏廬子闗等作得以獨雄千
古也文之緒有自來矣齊門好竽楚國多狗其卷而懷
之以俟有千載心者
二薛先生文集序
永嘉自許少伊右丞周恭叔太博劉元承給事受業程
門為最先一輩而義理之學始於此矣生而晩者雖不
及成德達財之列而亦竊聞私淑之教見知聞知成功
一也薛氏世學盖三百年最後玉成公學於慈湖楊敬
仲刋華據實猶程門緒餘偽學禁興隻手衛道著伊洛
源流各為譜傳書成而化更生人之類不為洪水猛獸
吾道力也又以弓冶授其子叔容公志𢎞力毅負荷千
年念聖逺言湮為孔子集語二十卷念國家内外治疏
為采薇天保末議二巻念伊傅周召之業不復見隨世
蹇淺不能登其主於三代為宅揆成鑑二十二卷薦紳
剡進上經一覽藏之秘府以詔厥來㑹兵興君亮區區
收拾於烟埃零落之餘兩世遺文其僅存者泰山毫芒
而己水心嘗曰為學而不接統緒雖博無益也為文而
不闢世教雖工無益也二先生之學之文豈徒博而工
哉統緒之的教化之要於此乎在君亮早自矜飭懼勿
克紹以貽斯文羞况當升降絶續之㑹世方仇學而欲
壽其世學者力益難心益苦君亮勉之立言垂世仁也
繼志述事孝也仁且孝聚於薛氏祖子孫三世嘻不亦
重可敬夫
送松存弟序
林氏自閩徙居平陽之坳中至予十二世系益蔓嵗合
族亡慮數百人敘拜行酒少長秩如予以奥里第二支
松存為伯仲行别二十年更陵谷君自湖海歸省調為
錄而予隠州郭於是相見白首愴道武林舊事方其操
數寸管與海内英雋角輒嶄然出盖自師教童習耗思
慮而僅工之一旦棄如土梗可悲己科舉廢士媒青雲
猶假所業以自見夫所業者豈必出其所搆相與為欺
以至抗顔倚席貽笑子衿有如君者蜀日越雪政自寥
寥夫錄以舉善君裁鑒精月書季攷不失錙銖而又限
義利以律身辨損益以取友士洒然矜奮稱其職矣噫
嘻穹壤間斯文一縷若有若亡然而生人之類不為禽
獸鬼蜮者無喪文之理也奎復明他日以文瑞世微君
而誰哉予老矣或恐後死得與於斯幸君之亢吾宗也
於其行輒贈以言
王修竹詩集序
三百篇詩之祖也世自盛入衰風自正入變雅頌息矣
風雅頌經也賦比興緯也以三緯行三經之中六義備
焉一變為騷再變為選三變為五七字律盖自晉宋齊
梁而下義日益離李杜手障狂瀾離者復合其他掇拾
風煙組綴花鳥自謂工且麗索其義蔑如古者閭巷小
夫閨門賤妾其詩往往根情性而作後之士大夫反異
焉何也詩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無邪者誠之發當喜
而喜當怒而怒當哀而哀當樂而樂匪風下泉之思是
也大序言變風發乎情止乎禮義不變者猶於變見之
謂非豐鎬遺澤可乎山隂修竹王公有詩千餘予端讀
盡卷賦核而該比形而切興託而悠三百篇之法度宛
然在焉盖情性以發之禮義以止之博以經傳助以山
川老以事物而豈一日之積哉公弱冠入仕首觸時宰
閉門十年至於少舒而復卷乍出而終藏視富貴如空
中雲其所自養者固矣天地間惟正氣不撓故清氣不
渾清氣與正氣合而為文可以化今可以傳後而詩其
一也予數從公游嘯吟泉石每一篇作有飛出宇宙之
意己而歛入絲粟寂乎無聲使人三歎不能己前輩評
宋渡南後詩以陸務觀擬杜意在寤寐不忘中原與拜
鵑心事悲惋實同夫同其所以詩之心則亦同其詩誰
謂務觀之後無務觀也
龍源普渡紀勝詩序
横舟真人名注丹臺神游碧落乃甲辰下元主龍源普
度大齋九虎閽髙綠章夜扣三泉錮魄盡使昭蘓厥功
偉矣笙鶴朝囘環而觀者心竦毛竪許山曹君為詩美
之金舂玉應鉅帙粲然豈以異教同源吾儒抱濟川
之具不及拯人於生而翻羨師之拯人於死歟雖然天
堂無則己有則君子登地獄無則己有則小人入向使
彜教修明天下皆君子之歸而小人之棄生順死寧如
晝夜之有經正不知何罪可度也惟君子少而小人多
既自喪其所以生之理又不幸以兵死以刑死以水火
盗賊死失其正命卒墮沉㝠此荒幻之説興普度所以
有功而吾道之不行於世其亦重可慨也故為併序而
書之
庚申玊樞㑹規約序
庚申㑹崇老氏教也經灰尚寒士如六日蟾蜍無所於
用往往游心沖素以康濟其身乃或逸出於異教然教
雖異也而有不異者焉老氏謂泊兮其未兆若嬰兒之
未孩即吾儒不失赤子之心是也道書載庚申日三彭
每乗人睡奏過帝庭遂有守庚申之説㑹實昉是予謂
不然使吾埽除物欲夜氣湛如天地神祇臨之在上雖
三彭無所施其仇若未能寡過彼得藉以為辭而吾方
惕然警懼如盤盂几杖之在側三彭非仇予實忠予矣
夫子云獲罪于天無所禱也天即理也由理而動淵黙
雷聲方寸地即玉樞也周三百六十日皆庚申也窮理
盡性以至於命諸君尚勉之哉
馬静山詩集序
詩起於康衢之謠而暢於三百雅歇頌沉王風蔓草繫
於時矣杜少陵自天寳末年感時觸景花淚鳥驚非復
和聲以鳴其盛然而猶有唐也予讀靜山馬君詩清厲
沉鬱扶天墜閔人窮意寄言外方其破硯寒燈蕭然四
壁人不堪之而能發天葩於枯槁振古響於寂寥手提
偏師亦足抗賈孟之壘君數過予坐一樓評萬象相知
至徹肝鬲人或未知也君賦孤琴詩曰邈邈今世耳悠
悠古人心嘻世無古耳久矣髙山峩峩流水潺潺吾琴
吾鼔游吾之天知奚喜不知奚病哉
送厲直之逺游序
東陽厲君直之僕圜海同舍郎也老槐風雨若有異物
焉馮之夜秉燭相視如夢君曰予客江西十年訪舊游
半入地幸而存者或逃山林或淹黨逐或老或貧廬陵
劉㑹孟執斯文牛耳盟嘗為予作孝經纂註序俄復溘
然於人世何速也語己各欷歔顧僕偶未死猶以老且
貧流落殊鄉而君兩鬢漆黑方翩翩駕輕飈游萬里外
何壯也問所挾探囊不見有物獨孝經一部與胷中耿
耿亡恙其為具齊之瑟越之章甫也嘻迂矣嘗聞孝者
百行之源自古明王無不以孝理天下君持是書過東
魯瓣薌洙泗起曾閔於九原與之講切将必首肯心印
夫身體髪膚受之父母不敢毁傷孝也父母全而生之
子全而歸之昔賢臨深履薄以終其身至啟手足曰今
而後吾知免夫是書得行革偷從厚崇禮逺刑使人人
全其天地父母之仁而無毫髪之毁况乎食稻衣錦不
一顰其顔猶謂有人心也於是相攜出西郭門奉酒三
酌壯其行曰君不迂矣
顧近仁詩集序
予曩識近仁顧君於稠人中老鶴雞羣風格振整己心
敬之先伯氏主鄉校月有書近仁毎先諸子鳴予因從
旁擊節則又識其文矣而未識其詩也壬寅冬近仁攜
小慙藁過予虞廷遺音一鳴吾耳乃併與其詩識之盖
詩如其文文如其人也近世剽竊聲響竅蚓爭喧自謂
能詩而不本於吾文以文其所不能至裂詩文為二途
而不知歸一也豈有拙於文而工於詩哉近仁辭語渾
雄而發之以華藻氣骨蒼勁而節之以聲律全體互宣
叅唐厯選不懈而及於古於是近仁春秋高矣而藁以
小慙名也何居予自二十己學詩星霜冉冉學不加進
每視舊作愧中汗外㡬欲盡刪乃己而人方許之以為
工淟涊復存終不意滿昔人謂小慙人小好之大慙人
大好之兹藁得無類是乎故為序其卷端以歸
鄭中隠詩集序
中隠鄭君前甲科進士也亦既搴桂抱月而歸風摶水
擊謂鳯池可立致未㡬哭怙恃六霜又哭離黍彷徨顛
沛将冩其悲惋無憀之鳴舍詩奚寄詩文之一也君詩
如其文冠冕佩玉榘度舂容可以施典冊薦郊廟乃雅
沉頌歇鬱為匪風下泉之思囘首楓宸臚唱杏苑芳題
如隔宇宙盖君之所能存者心也而所不能挽者時也
其禮義彛倫豐鎬遺澤尚隠然於變風中者今復見矣
其孤以君之集來請為序予既重君之為人又喜君之
有子克揚前人光花淚鳥驚詩中有史千載猶有考焉
其尚謹而藏之
故太府少卿錢公墓誌銘
公諱應孫字定之呉越武肅王十二世孫曾大父諱某
故奉議郎贈太師鄭國公大父諱象祖故特進右丞相
太師魏國公謚忠靖父諱某故通直郎贈中散大夫妣
王氏封令人公生於寳慶丁亥以忠靖遺表澤補承奉
郎厯任監淮東總領所鎮江所户部大軍倉辟淮東帥
司準遣知泗州臨淮縣添差浙東帥司主管機宜文字
除提舉左藏庫兼户部退換局遷諸軍糧料院出知建
昌軍仙都觀閣依舊任除大理正遷兵部郎中出知贛
州改知温州不赴陞直寳章閣改知徽州得替丐祠主
管建昌軍仙都觀陞直華文閣紹興府司馬帶行軍器
監兼宣撫司叅議官除太府少卿積階至朝請大夫初
公為倉官時呉門守鄭公霖檄往冝興覆核圍田水傷
先是來者望洋無措公製二甑髙二丈許載以舟遇圍
投甑決去甑中水驗稻株損果十九乃以實申盡蠲其
租八萬餘斛疇不謂智公始至某都喚里正久不至問
故曰為辦過都錢未登問數㡬何曰例一千六百緡半
歸核官公笑曰今所歴八十六都盡然為富翁矣即力
革前弊吏卒受絲粟以上坐以贓疇不謂廉過瓜洲督
視糧船囘渡遇風後舟覆公戒舟師急往救曰活一人
者予十緡於是數十命得免魚腹公如所活酬之疇不
謂惠建昌軍學敝風雨懼不支公初下車鋭然改作繚
以牆垣一洗舊觀刑部尚書包公恢記之旴江書院舊
有田郡因兵興以其租養軍廢不治公復振之㑹富民
犯法籍其畝三千餘撥入書院士得養爭淬礪以報公
明年登進士科十有一人禮部侍郎陳公禮記之疇不
謂敏軍之南門有娶宗女者夫婦恣暴奴相繼死非命
至是復斷小婦之兩足事聞讞實竟杖流之要援不得
入疇不謂斷於戲公以王門之胄相國之澤二十一而
從政三十六而專城意其忽視世故以為不足經意而
𢎞識逺慮務沉厚得大體智以開物廉以飭身惠以拯
溺敏以興教斷以除兇使公得盡其用雲油雨沛膏我
六合豈止如今所觀哉㑹厄九蒿目怵心己而屏置人
事植菊疏泉放乎詩酒自號寳慶老人有寳慶集若干
卷家藏法書名畫古銅彛鼎焚香宴坐賞弄終日嘗曰
吾以遣吾情焉耳非有玩物之癖也自唐世王呉越宋
南渡後始賜第於台至公晩嵗復攜家還越而以疾終
也乃在台之寓舍實辛卯七月二十一日得年六十五
其孤以壬辰正月三日塟公於天台縣花桃山娶董氏
封恭人先公逝予曩因來越侍公游十年又十年復來
公己謝世其子國衡詣予泣曰先人凡九寒暑而未得
銘願請於君予不獲辭乃摭而述之銘曰
錢氏之先曰籛鏗厯仕殷周始封彭六十五葉門益
𢎞呉越啟運武肅生山川草木錦繡榮忠懿挈土歸
朝廷黔黎富樂不識兵繇唐而宋㡬廢興九王之後
揚逺聲公二千石升月卿培此寸地流芳馨東牀得
賢子明經餘慶衮衮鍾雲仍嵯峨丹丘鬱佳城後千
年兮仰茲銘
故國子正鄭公墓誌銘
余與國子正鄭公生同里學同師繇長至老同出處人
與其同然而是非眇忽之際更相箴正以至固爭極辨
不苟焉為同也不幸公先余往所嘗交者聞而皆哭余
哭之倍明年其孤将以十二月甲申塟公於五峯之原
求余銘拜且泣曰是不敢忘先人之遺命余雖荒落念
相知為深其得辭公諱樸翁字宗仁家温之平陽曾大
父諱國珍大父諱得孫父諱阜卿恩封迪功郎妣周氏
恩封孺人常簿台守蒼巖先生女弟公生於嘉煕庚子
少頴出未弱冠束書游京頖名暴如雷癸亥以類申補
太學戊辰升内舍辛未舍校平壬申癸酉公闈連魁中
甲戌省闈又中公以前廡賜上舍釋褐授迪功郎福州
教授尋除國子正轉從政郎公少失怙母鞠教劬苦暨
成名又失恃毎恨祿不及養追慕終天卒棄官耕隠薌
山瀑下越故人厚禮招之往來轍迹餘二十霜其後次
子同出乃糠粃萬事游神髙邈以辛丑十月得疾即趣
歸其友固留醫理病日侵至壬寅季春九日支憊登輿
越十有二日至家形神将離對家人語尚厯厯己而伏
枕又四日悠然而逝得年六十三公學聖賢之學名其
齋曰初心沉毅直方自許致澤至於志不獲遂猶以言
語文字扶植綱常精衛填海憑霄銜土其重可悲也晩
慕顔子坐忘竹雲一榻竟夕不寐余聞而貽書以真知
實踐四字致愛助公自信力謂吾己得大意余亦不知
公之所自得竟何如也或疑公學兼黄老而病且死欲
實其議然性有能盡而命不可期理有能窮而數不可
必雖立卓之顔而不免於短也况以此議公哉公程文
在黄子冊中膾炙海内至今誦之有雜著二巻曰續古
詩一卷曰厚倫皆精實可傳余敬公之才而有大節也
法宜銘銘曰
公之文兮爛其河漢公之行兮豐厥根幹厯艱危兮
忠孝不遷人孰知兮知之者天
故待制吏部侍郎應公墓誌銘
嵗庚子六月丙寅宋吏部侍郎中奉大夫應公年九十
卒閭巷哭庠序哭其疏逺不識公者聞而亦哭明日大
風雨拔木偃禾信宿乃止豈哲人淪亡闗於世數人所
悲者天亦震與公諱節嚴字龢父其先繇婺徙温平陽
曾祖諱光大祖諱顯道父諱叔度贈中散大夫母朱氏
封令人公生嘉定辛未令人夢神人紫袍玉帶乗白虬
而下覺而生公中散命其少名曰夢辰免乳習九經如
懸河諸子百家過目輒記至耄不忘也決科七嵗試童
科中三十有四登甲辰武科六年庚戍再換文科厯仕
外任漣水教淛漕東幹長樂宰贛倅兩淮制司機叅淮
西憲兩淛運判權臨安府事内任國子監書庫太學錄
國子監簿司農丞軍器監刑部郎官右司直寳章閣司
農卿樞宻院撿詳秘書監右文殿修撰權刑部侍郎吏
部侍郎寳謨閣待制積階初授修職郎通籍改奉議自
奉議凡八轉至中奉大夫曩公在六館時渠璫黷政公
與學官九人扣閽陳其罪疏不報同時去國海内髙之
逮長淮幕㑹烽燧急公進策元戎率将校登陴固守冐
矢石不動邊賴以安其才自許經濟識大體周細故治
法征謀獄情軍餉咸効其職至于獻替論思毎以四方
水旱盜賊為上言之儼然先正遺風柱折維裂渤澥揚
塵間闗歸隠自歎祿豐功嗇不克狥義恥也客從中原
來見公龎眉皓髪如商顔圖畫中人異且拜問以攝生
之術公笑曰吾有夜氣丹矣為文精實詣理有補世教
課曾孫竹屋一燈丙漏下不倦幅巾藜杖時行虚落間
園翁溪友忘其昔貴自號平坡居士倐盛夏時得微疾
精神笑語亡恙一日整冠坐命孫傳翁侍戒以修身齊
家之則曰謹識之語己而瞑嫓朱氏漕使雪廬趙公之
甥先二十四年卒男一将仕郎蚤世孫一将仕郎傳翁
曾孫五以是嵗十一月己酉葬公於管峯之原於戲孟
子謂天下達尊三有一己希况於全乎公爵三品齒九
袠德以叅之厯麾節如韋素田具饘粥廬庇風雨可不
謂清疾惡若臭嗜義若甘勢利熏人衆前獨卻可不謂
介更夷險易亨窮閱少壮老終始於學弗惰弗遷可不
謂一枝葉盡脱根本獨在乗化消搖返於太初非有盛
德者如是與是宜為銘銘曰
生也何來有光如虹逝也何歸怪雨盲風黄髪四朝
白雲一竁維德之芳緜於世世
宋貢士晉齋先生陳公墓誌銘
横陽豐山陳氏淵源文獻世其家自左廂兵馬使傳十
有二葉而至貢士公其間或隠或仕雖仕或不顯若嗇
於天矣而名父子難兄弟哲夫懿婦先後一門銘其墓
者皆當代鉅筆而龍泉葉公銘之再由此觀之斯文之
澤嗇於前而豐於後天之報善未嘗爽也貢士諱某字
某生嘉定乙亥曾大父諱某故修職郎大父諱某故承
奉郎父諱某承奉長齋公嘗師止齋先生光廟初扣閽
不報歸遯林泉以學授子若孫貢士習聞緒餘又益濬
之其學通經濟而不局於章句其文根義理而不衒於
葩藻淳祐己酉薦於鄉景定辛酉再薦黜禮部始謝舉
子業與季弟節菴出壁藏數千卷丹鉛手勘永夜伊吾
精而性命粗而事物近而視聴言動之則逺而元㑹運
世之故熟討窮研學益深文益古游戲儷語亦闗治教
時宰将起公布衣以重史館貢士固辭曰是不可易吾
素自號晉齋亦望道之得行也時未可進退以歛之時
未可昭晦以養之隨時變易以從道也于是貢士年八
十矣大德戊戌十月微疾卒於家貢士行不求僻言不
立怪壹以忠信篤敬為受用根柢人亦熏德而良巷有
爭者不之官之貢士質焉貢士曰某直直者喜曰某不
直不直者愧己而喜愧兩忘各釋爭為睦於以見盛德
之感人而人心天理不甚相逺也自類舊藁若干卷謂
斯文未喪後當有知予心者娶尹氏先十五年卒孫彌
仲泣而求予銘予非其人懼黍先哲彌仲請益堅則敬
次其語志之銘曰
知士藏愚達人據槁維此齋居而以晉表晉之自明
明非外皦惟退於時乃進於道好醜千年孰壽孰天
講學之功乾淳諸老
宋朝請大夫太常寺簿知台州周公墓誌銘
故台守常簿周公既葬之三年夏其孤益昌以公行狀
來泣請銘余謂公行應銘法宜求當代鴻筆僕非其人
敢辭益昌固請按狀公平生厯官書之悉獨立朝二事
闕而不書恐久遂淪没且死猶有知将遺憾重泉矣遂
志其大節以俟來史若狀所己書寧畧公諱元龜字錫
疇温平陽人生慶元戊午讀書迎解落筆輒驚人少有
老度窮有通識以六典貢漕闈升賢闗擢嘉熈進士第
教授廬州厯江淮諸司幹官扶彛倫贊規畫卓有能稱
用舉員五改官試縣一監州再登朝三縣有强冦公掃
清之州有滯獄公平允之朝有公議公建明之凡材而
仕者猶能焉至於繫賢類消長之㡬闗國事安危之㑹
而見逺識微固争力郤雖觸虎牙中虺螫而不以為悔
則仕而材者或難之而足以見公之守也開慶己未提
轄左帑時太學六士扣閽耿耿漢之三君八俊也當揆
怒其攻己将擢公言路諷以意公正色曰臺諫天子之
耳目不可市私恩直士國家之元氣不可以報私忿祖
宗三百年學校公論所自出奈何摧折之乎語己束裝
明日臺疏下矣景定初登庸元勲咸謂公相國故人要
津立致公尺書不叩光範一廢六霜癸亥始以主管官
告院除未㡬委買江東限田用為心膂公昌言排之曰
熙寧間海内無事王安石以新法騷動釀成中天不忍
言之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未聞瘠子以肥父而家可
為也聞者震耳䜛者交吻而公復不容於朝明日又臺
疏下矣夫豈不知唯唯之為福諤諤之為禍然寧此勿
彼何也富貴電光也名節日月也公素疾邪其於不義
富貴視之若凂故隨仕輒己進尺退尋十有三年而通
籍二十六年而持麾人方悶悶我獨徐徐勁節髙風為
世仰慕然則彼讒人之致力乃借譽而揄揚誠如歐陽
子所云也晩簿曲臺意天以禮樂俟君子不半朞予郡
郡又不及試豈古道之難復生人之寡祐哉京歸道得
疾及門而疾革以咸淳癸酉五月一日卒年七十六階
朝請大夫曾大父諱某大父諱某父諱某累贈朝請大
夫是為戒軒先生先生嗜古及交慈湖楊公簡鶴山魏
公了翁其學根義理達事物公所樹立父教也自號蒼
巖雜著八十巻又喜編纂有訓鑑大蒐文苑心嗜師友
四騷觀史大議管見類要詞科類藁竒字法語各若干
卷夫人林氏封宜人男三益昌台州黄巖簿晉昌邵武
軍户曹鼎昌台州戸曹兼憲幹周氏世居馬鞍山下垂
三百年祖墓在其東松栢蒼然公就旁隴自營繭室先
塟宜人至是年八月庚申始合竁焉銘曰
掞河漢兮為章抱鐵石兮為腸與世濩落兮與道翺
翔維此馬鞍山兮生養而死藏彼囿形兮同死獨不
死兮留芳
故國學内舍蘧君墓誌銘
君諱某字德威蘧其氏也蘧為昆陽希姓今族於南江
者實自衢來至於君九葉爰泝厥先在春秋時衛大夫
名瑗孔子稱之曰君子是為蘧氏鼻祖譜牒弗傳寥寥
二千年間君子之澤若是乎逺也曾大父諱某大父諱
某父諱某皆隠德不耀箕裘忠厚逮君殖以孝友華以
詩書益蕃且碩君少頴發經傳諸史過目成誦試有司
數不利借逕韜畧戊辰補國庠較藝居先明年升内舍
又明年請監舉下第東歸不以得喪累懷事親菽水盡
歡執喪哀毁以至骨立詳於冡舍而畧其家豐於時祭
而菲其奉髪垂白每道父母時事輒泣下嘗曰兄弟均
父母遺體也與仲氏怡愛藹然家事鉅細悉以付之仲
氏疾醫禱徬徨不幸不起則泣且歎曰人生大夢耳須
珪組何為幸而有田可以備饘粥有先人之廬可以蔽
風雨吾亦從此遯矣㑹陵谷兵戈騷屑所至無完室君
旋祓荒穢結小屋數間繚以榆柳種菊蒔蘭乃角巾野
服挾策相羊雲嵐舒卷草木榮謝無不目擊而心領嵗
時美景燕洽族姻命家童歌淮海清真詞盡醉而止念
生無所用逺不能澤當世近猶當惠其鄉嵗祲蒿目語
人曰爾饑吾食能下咽乎輟廩分賑又海糴以續其匱
貴入而賤出人德其濟曰蘧公活佛也悲夫以君之行
己及人明於大體而周於細故其為君子之後也庶乎
無愧矣娶林氏帑院公之女男霆龍歸章氏為婦君生
於宋嘉定庚寅二月以大德辛丑十月戊寅終於正寢
年七十有二初君自卜兆於靈溪之原詔霆龍曰美哉
斯丘窈而深廓而有容是為予千秋之幽宫予死𦵏毋
越三月循古禮也霆龍祗治命以臘月甲申奉柩藏期
薄而乞銘於予予以同舍郎不得辭銘曰
桑田兮海水槐國兮風雨彼美人兮在何許采芙蓉
兮江之涘抱貞芳兮以道終始百年兮抔土垂孝友
兮詔孫子
𤣥宅銘
晉陶淵明履運欷歔逃之酒既不可将逃於永歸之宅
今嚴陵𤣥同子邵君尚友千載竊慕髙風自志𤣥宅又擬
自輓七章以寄親友於是君年六十七矣自虞書己有
𤣥德之名揚雄草𤣥韓愈鉤𤣥非恍非惚𤣥在天地先
窅微深妙萬物出乎此入乎此者也君知皦皦之為病
将黜聰明冺好惡身世兩忘而復返於𤣥雖𤣥於中虚
明萬古不夜如韞玉于匵欲掩其光而光卒不掩𤣥得
無尚白歟乃為銘銘曰
橋門之雋月窟之仙宇宙無窮陵谷忽遷衆皆瓦毁
我獨璧全櫟以散夀蘭以明煎孰云真宅維德之𤣥
知白守黑返天地先如龜抱息靜閱千年君曰旨哉
斯銘可鐫
霽山文集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