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韋齋集
佩韋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佩韋齋集巻十二 宋 俞德鄰 撰
序
送蔣守文序
三山蔣君守文踵門而告余曰吾老矣故鄉之思日徃
月來於懐也時暑退舍涼颷颯然吾將歴吉而歸願以
一言為我贈余曰遊子悲故鄉古嘗有是言矣歸燕泣
隴豈獨人有是心哉鳥飛而返林兔走而還窟狐死而
首邱物皆然人為甚然人之勇於歸者盖鮮也君青歲
出遊皓首歸里君誠不忘父母之邦者矣陵谷遷變井
邑蕭條今非異時比矣其念君而為東道主者誰乎適
百里者宿舂糧適千里者三月聚糧君距家幾三千里
君之聚糧凡幾月乎川有蒲澤之姦陸有緑林之暴其
為君之紀僕者誰乎喪亂以來耆舊親戚銷磨略盡某
邱某水孰能從君而指視者乎忱歸矣君得無渡桑乾
而思并州者乎君曰子之言是也然吾之歸已決雖道
塗險阻資用乏絶不暇顧也子試為之詩若序足矣余
於是憮然曰君誠君子人也題柱而出乘駟馬車而歸
棄繻而遊建節行郡國而返其歸誠易易也中世士大
夫一不得志懼無以誇一時榮一鄉則棄其邱墓如棄
敝屣今君年如是貧如是而不忍違其鄉如是則可謂
之君子矣余年視君不甚相逺松楸之感竹篠之思亦
乆其日然猶戀戀未能舍去送君之歸得無顔忸怩而
心不寧者乎既與之酒賮之錢又序以贈之盖將以諗
於君之素所徃來者而抑以自警也
盛童子遺稿序
余徃讀邢氏子秋風辭愛其雄深窈𦕈神㑹天出然以
時考之居實曽未冠也天假之年閱之以問學磨之以
世故雖比良遷董兼麗卿雲直易易耳禀命不融其所
成就竟如是而止談者愍焉然猶幸而蘇黃二老交口
稱引故其名聲卒振響於世是則蚤慧而殀固居實之
不幸而其遇二老以昌其詩抑又居實之大幸也錢唐
盛仁熟亦庶幾蚤慧者未齠齓從海陵陳君登父遊登
父吾友也每訪余仁熟輒撰杖屨於其側色夷氣清足
踧踖不敢縱扣所習詩書古史义手朗誦有異常兒余
嘗謂盛氏有子矣逮少長學為古律詩援筆輒就時有
不經人道語年十三病腸結一夕而死嗟乎何蚤慧而
遽殀也昔居實之殀或謂其父有以致之恕誠傾覆者
如仁熟之父則非有號位勢力足以誰何當世溷跡㕓
市之間經營什伯恂恂惟謹且不為詭偽浮薄之行天
畀以子不旋踵而奪之去神理固有不容語者矣九齡
而失童烏百萬而貨王恱彼豈子雲茂宏之過哉景星
慶雲須臾變滅沈海之珊瑚韞石之璞玉取以為器其
堅乆固徃徃不木石逮也然則蚤慧而殀亦何足深怪
耶雖然居實之殀藉二老而名彰仁熟之詩固未得為
居實比加以數歲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童心黃吻紛
紛厭人如是子者乃不幸短命以死則其父其師亦惡
能無戚戚於此悼其殀而哀之取其可傳者而壽之意
必擇能言之士足以傳於今而信於後者登父訪余乃
以其詩屬余而為之序噫余何人哉而能使是子之不
冺乎不過明天之命物者以紓其父之悲以釋其師之
憾而以祛夫世俗之惑而已若夫序之而使其詩之不
冺當世自有大手筆如二老在登父其亟圖之庶仁熟
之不死也
李侍郎母夫人慶壽詩序
仕而逮親雖三釜榮也親之不逮重茵而坐列鼎而食
弗榮也信斯言也則凡為人子者必汲汲然為三釡之
榮可也蓼莪思報昊天罔極傷哉貧也生無以為養不
過啜菽飲水以盡其歡若不足以為孝矣而聖賢之教
則曰啜菽飲水盡其歡斯之謂孝居上而驕為下而亂
在醜而爭雖日用三牲之養猶為不孝焉是非聖賢之
與人異情也三牲之養固人子之素心苟得之不以道
曽不如啜菽飲水之為樂也而奚拘于三釜之榮者乎
若夫家温矣禄厚矣有平反以悦雋母之顔無放肆以
貽嚴媪之慮是盖天下之巨孝而中庸所謂誠身以悦
親者也三牲云乎哉重茵列鼎云乎哉恒山李侯以廉
平之政繼美世德足以亢其宗矣母氏年八十視明聴
聰略無老人衰憊之態殆天有以相之者而侯也惟恐
養之弗至所餘財儲之庫扁曰奉親俾善計者主其出
納凡贏得過當率以備朝夕之養而家不與焉太夫人
惟所意欲左右奉承唯謹於是學士大夫相率為歌詩
慶羨之侯可謂能榮其親也已雖然幼吾幼必及人之
幼老吾老必及人之老侯方分莵符為二千石為朝家
司牧一郡凡我黎庶孰無父母吾親飫珍鮭之供彼亦
有藜藿之不糝者乎吾親被文繡之華彼亦有繒布之
不完者乎吾親厭絲竹駢羅之奉彼亦有顦顇困苦呻
吟而無告者乎居髙廣則思無廬策駿逸則思無車夫
如是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輯百姓之福以貤吾親
之福豈惟福壽康寧太夫人得兼而有之詵詵蘭玉匪
伊競秀於階庭間吾意含飴弄孫之樂無復有踰於此
者矣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盖言錫類所以為孝也
因為之序且繫以詩曰
蓼蓼蒿莪夭夭棘薪維父維母鞠育孔仁欲報之德昊
天罔極甘㫖之供豈不朝夕藜藿不給菽水盡歡飭身
勵行以怡母顔較之列鼎彼危此安顯允李侯孝友具
完慊慊為人矯矯為官曰有慈母一一平反一昆二季
郁郁荆蘭清朝賀燕紫誥回鸞凡為人子稽首願觀我
聞先民悦親有道反身而誠對越穹顥我侯為政德心
皦皦永肩爾心蘇枯澤槁曰維壽母天錫難老詵詵蘭
樹靜秀娟好生于階庭慰母懐抱我作此詩匪諛匪私
維侯之頌維侯之規
劉悦心詩序
鳬鷖既醉詠太平也故其辭温厚而愉懌風降而黍離
雅變而板蕩閔亂亡也故其辭憂思而感傷其為體雖
不同然自文武成康之盛陵夷至于幽厲之削弱上下
世變殆數百年生于太平者固不覩夫國步之頻蹙而
過故宗廟宫室盡為禾黍者亦不知夫鎬京豐洛之盛
且大也故為鳬鷖之詩者彼一時為黍離板蕩諸詩者
又一時吾聖人萃而録之盖以明夫治亂盛衰存亡之
故設乎彼而戒乎此者也故曰正得失動天地感鬼神
莫近于詩詩其可以易言哉劉君仲鼎以累將重侯之
裔生長穆陵之朝當是時聖明繼承休養生息年豐俗
阜灝灝和寧文物典章魚魚雅雅仲鼎既以得之見聞
者而寓諸歌詠矣德祐元元之禍倉皇辟地顛沛流離
仲鼎復身履之已而鼎祚變遷金谷銅駞莽然荆棘仲
鼎又一寓于詩以攄其憤惋抑鬱之思然則仲鼎其深
于詩矣乎夫詠太平也而不過于諛閔亂亡也而不流
於激以一人之作而風雅之正變具焉是豈區區世俗
之所謂詩者獨惜其温厚愉懌之辭一轉而為憂思為
感傷迄不得薦郊廟于隆平垂典册於乆逺是則為仲
鼎之不遇也雖然仲鼎方將攜琴書講道紫陽之下紫
陽吾文公闕里也輔頰遺唾杖屐故跡過者式之仲鼎
日遊其地日與其徒誦其詩讀其書論説辨難貫穿統
㑹使徃聖之絶學有繼而前哲之微言不冺是正吾仲
鼎事所謂薦聲詩于郊廟者抑又其餘也詩惡足以盡
吾仲鼎之學乎序而申之姑以寓我惓惓期望之意云
爾
說
薙草說
居室之西有隙地衡從數十武老梅穉竹攅立叢倚間
移花卉雜焉趣雖未就暇之日杖履或可徃來也積雨
霽余攜壺造之䔿薈蓁莽&KR0034;薴茀蔚衆芳列植咸受蕪
穢譬如善人君子不幸與憸壬錯處而彼反得以勝之
余愍焉亟呼畦丁荷鋤而理且戒之曰芟夷之藴崇之
絶其本根吾將勞汝踰辰浹徃視則䓮䓮然復茁矣余
怒曰爾何慢余戒也鋤者曰嘻是稗草也其植根固其
敷蔓滋未易以人力去也余益怒有老圃睨而笑曰是
非彼之罪也去衆草易去稗草實難子非學圃者固宜
為彼之咎也且子亦何惡於稗而必去之徃古來今君
子小人常相半於天下亦猶天之生是物也子亦能盡
小人之類而去之乎故以堯為君而有共工以舜為君
而有苗頑以湯武為君而有慆淫朋比皆此類也彼聖
人者雖誅之殛之化之懐之而能絶之乎況今真淳乆
散澆偽日滋儒之稗以詩書發官家之稗以法令濟貪
釋老之稗以談空覈𤣥恣欲工以竒技淫巧稗其業賈
以抵巇射利稗其心子不彼之務去而顧規規然用力
於荒畦間吁亦惑矣余曰子之言是也然人之稗彼有
位者能去之草之稗吾有力則能去之吾將勉其所可
能者而不彊其所不可能者此吾所以為能也雖然小
人猶稗也小人之難去固甚於稗之難去也堯舜禹湯
文武不作彼小人之貫盈惡稔者天其不殪之乎吾力
雖勌彼稗之根連蔓衍者隕霜其不殺之乎老圃笑曰
條風至勾萌達吾將復言子評之余無以對于其去三
歎而飲之酒
左近仁字説
東平左氏子持咫牘詣余曰吾名近仁里先輩以毅夫
字之吾惡其俗也先生其為我易之余曰父之于子名
之可也同官之于僚同姓之于昆弟同門之于友朋字
之可也余于子僅一再覿面而敢字子乎字之且不敢
而敢名之乎且子之名與字亦未嘗俗也辭愈堅請愈
力余又曰仁者萬善之元也而剛毅木訥聖人固以為
近仁者也惡乎俗古人命名義雖有五然太顛閎夭不
以顛夭而為嫌石惡陳逆不以惡逆而為諱展禽以禽
名解狐以狐名其俗甚矣而皆聞人也趙堯李舜名非
不嘉而人不以為美稱苗晉卿名子率同古帝王之名
而讒夫幾得以覆其族名豈有俗不俗哉吾子取仁以
為名取毅以為字吾見其美也未見其俗也抑吾聞之
名成乎禮字依乎名有因其名之美而抑之者有因其
質之偏而矯之者吾子之名信美矣然毅者果敢有為
之謂毅雖近仁也天地嚴凝之氣盛于西北北方之學
者固不患其不毅也吾子氣剛而貌嚴瞻視察察且年
甚少更歴未甚深余謂非果毅之難深恐强恕之不易
請以仲恕易其字可乎孟子曰彊恕而行求仁莫近焉
天之生人均有是性亦均有是仁其所以殘忍忮刻靡
所不至者不恕之心害之也恕者仁之端也己所不欲
勿施於人語之所謂恕也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于人
記之所謂恕也是恕也即所以為仁也人能充夫恕人
之心則反薄而歸厚以己而體物天地之塞吾其體也
天地之帥吾其性也民吾同胞物吾與也仁逺乎哉我
欲仁斯仁至矣然則以仲恕字子固將矯子之偏而歸
之全者也語曰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其恕乎請
因以為贈
李御史二子名字説
御史太原李君見其二子曰知子莫若父吾之二子長
也剛吾懼其過于猛次也柔吾懼其過于懦今將改所
以命使之顧名思義以矯其氣質之偏而全其性行之
粹子盍為我命之余曰剛美德也其過也則為猛為隘
為彊梁故必潜之書曰沈潜剛克矯其過也請命曰潜
以元昭字之潜而昭理也柔亦美德也其過也則為懦
為無斷為邪佞故必有立焉則善矣書曰柔而立亦矯
其過也然非有浩然之氣者不能立請命曰浩以元直
字之直所以養是氣也剛而潜柔而立此所謂善反之
而天地之性存焉者也雖然父之教子未嘗不欲其賢
子承父之教每不能以皆賢昔者伯魯無恤之事是也
潜也浩也繼自今孳孳問學矯其偏而歸之全防其過
而止於善他時吾從御史遊相與上下其論使吾如韓
退之在汴得交李生賢父子間可也不然吾將有辭于
子矣
張聖瑞字說
張子謂余曰夢麟始生之夕先君子夢青虵蜿蟺于襟
袖間故以夢鱗命之歲癸酉夢麟求試有司列家世氏
名于淮閫閫之胥史訛鱗為麟非先君子所命也夢麟
懼亟以告于淮東漕使郭公公于先君為外兄弟喜而
謂夢麟曰麟瑞物也子何疑焉盍敬易之吾將以諗于
而父而父尚無責也夢麟再拜謝既而叨預計偕登夢
麟之名于天府先君喜于是請于先師以君瑞字之盖
亦識郭公語也嘗試以語友朋皆以為可或曰是嘗有
姓同而字不異者稗官譏焉盍改諸夢麟徃來于懐也
乆子於夢麟忘年交也請是而正之夢麟將以告于廟
余曰麟之為瑞昭昭也麟之出必有聖人在乎其位麟
為聖人出也不然則與常蟲凡獸亦何以異是則麟者
聖世之瑞也余請以聖字子可乎吾子信厚而文規行
矩步慎交而擇友不詭隨不忮刻信乎其麟之似矣矧
子之外舅挈山陽歸今職方氏使吾子乘時撽利其于
髙爵厚禄猶探囊而取之乃今居窮處約歗歌古人日
以詩書圖史自樂則其為麟又可知已字以聖瑞于子
抑又何怍雖然徃而必復者天之道窮而必通者理之
常吾子忱能體麟之含仁而懐義知麟之瑞聖而識時
深培固養不輕售以汙其德而辱其身他時聞有遭遇
休明使天下復見關雎麟趾之化者非子也邪張子傴
然退避余曰麟哉麟哉其終于不遇哉因書以贈
義貓說
俞子之居貓之孳乳者三貍而黑者縁墻越屋人竊之
夜擊缶呼莫能得遺二子嗚嗚箱毯間璊珊蹩&KR0887;如有
望而弗至余甚憐之忽斕斑類虎文者即而視悲嗚顧
眄銜其一與己之子俱已復如之煦嫗餔乳惟均惟一
其白質黑章者感焉亦銜其子就之出入相覆迄于成
更相母子見者莫能辨吁亦異矣夫天地之間至貴者
人至賤者物至有識者人至無知者物彼貓之為物抑
又忍而妬者也徃歲里人飼貓每産子輒親(闕/)之余聞
之嘗掩耳弗忍聴及讀韓愈氏文記二貓相乳因疑而
未之信及今乃親見之豈物之性亦有具人之性者歟
然而尺布斗粟之謡既形于漢然萁煑豆叔季之世徃
徃有之是何人而反不獸若也兵燹十年東南黔首半
為魚肉一二寡妻穉子依草木幸存者兄弟親戚視之
不翅路人飢寒困苦藐然不之顧室廬田囿間猶有餘
者至設陷穽奪而有之抑又何心哉昔李義府柔而害
物史擬之以貓今視斯貓殆有類于世之所謂急義者
而豈義府比邪吾故為之說使覽者或有愧焉是亦禆
風教之一也
祭文
祭兩浙運使閑邪李公文
嗚呼人之云亡詩人孔悲所謂伊人流俗豈知不負天
子不負所學有人若斯天民先覺上蠧吾國下螫吾民
雖死萬萬奚足稱人吁嗟我公冰清玉潔踐敡四紀險
夷一轍我誦所聞更僕靡終姑以目擊印于至公東南
斥鹵紓邊裕國公將浙漕姦弊攸革昔者兇豎溪壑無
厭民怨入骨貪吻尚饞自公涖止蠲苛除嬈牢盆日增
積雪皓皓彼兇之㬥膏血是朘獲一冒禁株逮根連公
之賦政仁恕平直有犯者懲無辜者釋二浙之民謂公
父兄庶幾憗遺以輔太平康莊未窮濛汜已迫公雖歸
全民實踊躃我昔聞公歴事三朝廉不言貧勤不憚勞
逮于混一宅牧南土㬥慠是鋤鰥嫠是撫忠于而國孝
于而家端介有守悃愊無華恨我與公相見之晩發潜
闡幽意深語淺嗚呼我實么麽跡與世疎公獨我知薦
我公車匪我求公公實知我以我之迂何施而可杜門
掃軌著書立言庶規不朽慰公九原靈車逺邁丹旐翩
舉束芻祖道有淚如雨
代祭祖龔常卿文
嗚呼大父常卿塟以戊午既越十年乃𦵏祖母衙衙石
門雲覆五州原起來止樂哉斯邱乙亥季春倐遭大故
兵刃隳突無骸不露維我祖隴既固既安亦罹斯酷摧
我肺肝時方艱虞倉皇掩骼抔土之恨籲天罔極惟我
先父晝惕夜兢改卜未遂齎志九京㷀㷀孤孽實承先
志苫塊荒迷罔敢失墜今此仲冬奉襄父靈祖塋未葺
局脊靡寧爰卜翼日祗告于墓敬遷祖妣反骨隮祔夷
衾孔好𤣥堂暫開魂其歸來以慰我哀
代祭叔龔朝奉文
嗚呼某以險釁夙遭閔凶生甫十歲父殁異封撫我育
我曰惟仲父時異事殊雖煦莫嫗㷀㷀孑立至于成人
室弊風雨田荒棘榛考室弗構父葘弗穫每一念至亂
我心曲蘇臺留滯轉燭半年豈不懐歸庶復舊氊夫何
驛訃報以永訣殮不憑棺摧心傷骨嗚呼叔父神怡氣
清脫屣富貴㝠心死生臨絶之言具嚴簡牘謂某克家
實靦面目嗟嗟孽子心慮困衡猶恐弗紹以忝所生況
兹門緒日就頹靡某之孱懦胡能振起祖考之德仲父
之功庶其相之以亢我宗
佩韋齋集巻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