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軒集
拙軒集
欽定四庫全書
拙軒集巻五 金 王寂 撰
表
謝帶笏表
言綸迅召已驚不次之恩手板俄頒更辱非常之賜式
祗承於帝眷果悚動於朝班(中/謝)伏念臣去國五年挈家
萬里自謂永捐於溝壑豈期再造於闕庭重惜殘年特
加異數清談廢事肯將拄漫吏之頥老氣未除猶足擊
姦賊之齒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徳以增新人惟求舊世
宗饗國臣常叨與於諫員顯考上仙臣亦經營於𦵏事
慚無服稱猥荷恩私臣敢不正以垂紳書而對命奉公
竭力爰用贊於君前抗䟽乞骸即願還於陛下
夢賜帶笏上表稱謝覺而思之得其五六因補
其遺忘云
為貧而仕素慚四壁之空得寵若驚猥被萬錢之賜拊
躬知愧感涕何言伏念臣捕驪得鱗畫蛇成足嗟當途
之見嫉投絶徼以可憐盖為容無蟠木之先甘後来居
積薪之上豈其衰朽有此遭逢丹赤捫心無負孝先之
經腹重黄奪目不堪沈約之詩腰兹盖伏遇皇帝陛下
力援孤蹤甄収舊物念羣言交搆擠臣於不測之淵惟
獨斷至公起臣於久廢之地哀其老態奬以異恩臣敢
不佩魚自警以不眠解貂無從於彛飲垂紳畫䇿贊股
肱庶事之康搢笏稱觴報岡陵萬年之福
牒
僧尼度牒
右伏以聖時遭際梵教𢎞揚方治具之畢張宜法輪之
常轉以爾拈花授記剗草逢師既得度以比丘身當求
證於菩提果䕶持戒體精進道心徃慿香火之因縁增
祝君王之夀算
道士女冠度牒
範圍至道衣被含生太和薫靈寳慧香多暇適希夷真
境以爾脱離世罔攀慕仙梯諷蘂笈之𤣥文佩金壇之
祕籙損之又損優游踐黄老之言純乎其純清浄贊唐
虞之治
記
寳塔山龜鏡寺記
直遵化之南餘一舍有山壁立而秀者蓮峯也求之圖
志不知其所本里俗舊云以其諸峯環列狀若浮蓮或
謂山有蓮池而因以名焉遼大安八年祐國寺僧傳戒
上人普鑒厥初徃来山間駐錫泉上得遺址宛然意其
可作道場即巖穴而屋之糠覈襏襫奉持頭陀行甚苦
嵗餘逺近緇素從者如歸師知願力可成廼作意以新
之已而輸財獻力相望於路者惟恐其後如此且閲數
年荆棘蒿莱化成金碧初謂之蓮華院先是山巔時見
大窣堵波觀者無不震駭又嵗適大旱父老相率禱雨
於池上輙應報謝之夕池有神龜負大金鏡而出移刻
不沒俯而窺之隠莫得見寳塔龜鏡之名盖始於此矣
天㑹間寺嘗為劇盜所據火其居逐其人蕪廢殆盡演
秘大徳義秉及其徒澄輝始終相繼增完如故昔吾先
君與輝為方外交輝求文為記固不可以不書予非喜
志恠者靈蹤秘跡皆質於傳戒之塔銘與義熈之石刻
然石刻所載脱畧多不可取以予考之義熈盖東晉安
帝時也距今垂千載風蝕雨蠧石當斷裂無幾方是時
此地亦非晉有不知從何而致此耶寺僧上首道臻云
老宿相承寺基之日是碑與石羅漢像三皆發地而得
之豈非聖賢豫設神物䕶持出有其時若合符契顧未
持一蔽之論而為亡是哉予應之曰果如子言則吉州
發蒙之銀罌武昌寒溪之金像是皆出耳目之外非世
智可量其然乎其不然乎吾不得而知也寺去廣逺途
三里而近遊人供客且無攀縁杖履之勞至於登臨顧
揖則晨霏夕靄暖翠晴嵐盡東南之勝於俯仰之間實
古今佳處所謂蓮池者恨不復見詢及耆舊得痺僧興
悟者年幾八十自言兒童時注缾滌鉢每於是焉其泉
出西巖兩石股間蓄之為池縱横廣三丈甘泠清澈飲
衆五百日用足而不加少其後不知其為誰實而基之
築屋其上少南數歩今猶有遺井存焉深不及丈審知
其源不逺耳夫物之成敗相尋固自有數雖然未有不
因人而廢興者也噫池廢之久矣安知他日無長材好
事者撤屋廢基浚而出之使復舊觀是人必能懸折脚
木床待我於西池之上酌泉瀹茗共話無生吾雖老矣
尚堪作後記云大定十八年嵗次戊戌春正十有八日
起復朝請大夫真定少尹兼河北西路兵馬副都摠管
王某記
祁縣重修延祥觀記
唐栁州有言曰賢者之興愚者之廢廢而復之為是習
而循之為非此古今之通論然而賢者之興未有不因
時而成者也延祥觀介祁之西郭故基盖里豪之私第
也宣政間其家有瞰其室者託形聲而下殃禍焉師巫
更召殫術罔功嵗久疾病死亡惟家之索其後轉易數
姓亦莫得安以故曠而弗居者有年數矣初里中賢士
大夫及其耆舊相與謀曰吾鄉祁奚故邑世有名人如
漢隠士王烈魏忠臣王陵晉溫恭之六龍唐溫嵩之髙
節其遺風餘烈凛然如在也故吾俗近古以来務本樂
善以尚施凡神祠佛刹康莊相望若奕碁然獨老氏不
壇不宇無乃大闕歟我輩豈不能新以數畆之宫付有
道者主之嵗時建立道場為民禳禬俾一方隂受其賜
豈小補也哉聽者皆曰可即以胥其姓福其名者總尸
其事卜日募民錢以市西郭之廢宅議者或謂有物所
憑不可以擾胥應之曰諸君止知其一又焉知天將以
此為福地前以神物䕶持耳於是疑論氷釋識者韙之
初作中殿凡五楹八架銖積寸累數嵗而後僅成自餘
枝傾補罅力所不贍而已豈所謂行百里者半九十里
乎㑹銅鞮道士傅道一與其輩二三以術㳺其邑咸謂
傅之才謀足以興辦繇是挽留惜乎願與時違後来共
事者枘鑿有不合竟以無功去矣自是益難其人蕪廢
久之後數嵗得清虚大師程履道者其為人渾厚徳望
隠然并汾千里間推以為宗門主盟者其始至則齋厨
屢空從者不堪其憂師澹然自若也未幾或有以改作
之說告者師曰未遑也吾今父餬其鄰子匄於市中外
道俗薫知見香者無幾雖欲速成其可得耶告者謝以
不敏居數月晨夕鐘磬殷殷谹谹無何術相氷炭者種
種訾詆又未嘗聞道者或羣聚而大笑之門弟子合辭
而進曰彼無根之毁鼓倡流俗自非髙明特達疑信相
半矣師其聞而知之歟是不可不與之辨荅曰蟪蛄不
知春秋醯鷄斷無天地顧彼何足以語道哉但當壁立
千仭不與之校終必沮而已矣既而信然越明年風教
大振景仰傾數州至於聽衆供客相望於道路惟恐其
後曏之訾詆聚笑者徃徃投身謝過師亦歡如平生一
不之責間而師謂其徒曰吾志可行矣翌日大集四衆
而諭之曰今庳屋數椽瓦敗木朽每大風雨疑將壓焉
久欲易以新完未知其可也於時異口同音一唱百和
規摹之始逺近駢集凡輸財薦貨委積於庭下者不可
選紀里閈貧民負木輦土或終夜不休又得門人鄉社
股肱其事遂濟登茲始作之嵗月皆不得而知也復興
於正隆庚辰之春訖功於大定丁亥之秋已而狀其成
以告有司額之曰延祥觀昔予為邑嘗與程為方外㳺
簿書少隙輙一過焉方是時棟宇欹傾屋煤蛛網不克
以居視其後頽垣斷塹榛棘出入適足為彘囿蛇藪耳
程指以語予曰吾將闢此以官之雖然其成也不敢以
獨有必求力行吾道能為人講解者坐南向師焉果如
是干公其為我記之予特戯曰姑勉旃吾毋難矣盖口
雖唯唯而心未之然也自爾逐食南北十有六年一日
道人閻子固踵門求見問其人盖升程之堂者也且泣
且言嚮吾師所欲營辦者早以告成師今羽化矣適此
之来也祁人相送於路皆願得公之文以列其事吾師
死而不亡者此也幸毋忽予迂儒文非所長重以故人
之託言猶在耳義不得辭嗚呼程於其徒可謂賢也已
初能皷舞以得民財卒又濟之以不私功與行是可紀
也東坡先生嘗謂論事易作事難作事易成事難夫論
而作之作而成之程其殆庶乎予為祁三年樂其土風
信厚將去不忍聞祁之父老伐石久矣必欲得予文以
刻之是亦莫予厭也予今白首流浪方求田問舍期歸
老於祁焉則是觀之風軒月圃皆為予杖履所有其可
不留語以為異時張本耶廼摭其始末而併書之以告
来者大定十九年嵗次己亥五月二十有五日起復朝
請大夫通州刺史兼知軍事王元老記
三友軒記
大定嵗丙午冬仲月予繇侍從出守汝南既視事之明
年即州之北得敗屋數楹旁穿上漏不庇風雨廼命枝
傾補罅仍其舊而新之公餘吏退以為燕息之所兩簷
之外左有笋石屹然而筆卓右有仙榆蔚然而盖偃每
佳夕勝日予幅巾杖屨徜徉乎其間至於倚蒼壁而送
飛鴻藉清隂而游夢蝶方其自得於言意之表也心如
堅石形如槁木陶陶然不知何者為我何者為物其為
樂可勝計耶予自是與木石有忘年莫逆之歡因榜其
軒曰三友客有過而問焉曰竊聞吾子杜門屏迹交親
解𣪚其所友者誰歟予指以告客仰而歎俯而笑曰曩
吾以子為達今子之鄙至此乎所謂笋石者鱗皴枯燥
不任斤鑿此固無用之石也所謂仙榆者離竒巻曲不
中䂓矩是亦不材之木也人且賤而棄之曽不一顧子
惡取而獨友於是哉予曰嘻若知其一未知其二向有
牛竒章之嘉石錢呉越之大樹則第以甲乙衣以錦繡
矣予雖欲友其可得乎今以予謬人與夫頑石散木皆
絶意於世而世亦無所事焉此其所以為友也夫人情
之嗜好固不在乎尤物而在乎適意而已然必先得之
於心而後寓之於物故無物不可為樂如謝康樂之山
水陶彭澤之琴酒嵇康之鍛阮孚之屐雖其所寓不同
亦各適其適也子意以為何如客曰是則然矣奈何木
石無情奚足以知子之區區如此予曰不然人之遇物
但患不誠果能以誠則生公之石可使㸃頭老奘之松
亦能回指幸無忽客愧予言茫然自失宜其有㑹於心
者廼相顧一笑而去予因以是言而刻諸石實丁未夏
四月望日三槐王元老記
瑞葵堂記
沃為河朔名郡而臨城其輔邑也臨城本房子之故地
由兩漢晉唐以来通以子男之職治之自天寳改元而
後始有今名按其圖古縣治去贊皇山西南六十里濟
水所出東至廮陶入於泜故溪山勝槩人物繁阜視他
邑不為下然頃年多盗晝夕有桴鼓之警部使者督責
有司救過不暇黠胥悍卒因縁為奸以至逋租匿役民
罔克堪故吏之當臨城者徃徃畏避如探湯然遼陽王
君安中来尉是邑至則引見耆舊問弊所先僉曰吾鄉
本無事嵗苦官兵以擒賊為名其實擾之王君天材精
敏夙有志於行道廼相與謀諸同事曰蕞爾國夫有民
人焉有社稷焉王事均也吾軰豈可坐視斯民為豺狼
魚肉乎於是逐乾没擊强梁凡細民為盗攀牽罣誤者
悉澡雪而撫存之未幾暴客相率以去闔境恬然昔時
田里愁痛之聲化為謌詠民氣以和越明年燕居之側
丹葵數種異本而同枝狀如駢拇及其末也分而為雙
花並秀如紅玉連理翌日黄童白叟聚觀歎息舉欣欣
焉相告曰我公憂民遑遑如不飲食宜如此其報也已
而夀酒於堂且掲其額而書之曰瑞葵客有自臨城来
者目擊其事具以王君懇力請於予曰是事固不足道
然亦一叚竒也管城子楮先生幸無恙謾為我記之予
應之曰是大不然昔唐咸寜王尹蒲之七年木連理生
於河東昌黎先生頌其徳宋晉陵邵叶宰新昌之三月
芝五色生於便舍山谷道人紀其實彼草木何知猶能
託循吏之功名藉鉅公題品卒表見於後世豈臨城之
葵不及河東之木與新昌之芝乎所恨不遇才名如退
之魯直者不使王君之名與天壤俱矣夫天時人事之
際其實甚明然必有可致而致之况神竒之産豈偶然
哉予意其造物者不特為恵政和氣之徴亦有以見傾
心向日之義也或謂王君有濟時之具久沉下僚豈明
月夜光無先容而不能前者耶抑窮通有數時不至而
不可强者耶雖然以若所為决非翺翔蓬蒿者吾子其
勉旃要當鴻漸於此而羽儀天朝矣廼兄建中問學仁
義暴白於天下與予莫逆於今餘三十年終始如一觀
其兄可知其弟之為人故敢期以逺者大者嗚呼凡百
有官君子蒞民從政不可以不誠孟子所謂至誠而不
動者未之有也不誠而未有能動者如王君其可謂至
誠也已此予所以樂為之書以告来者庶幾咸有王君
之志則邑民之福其可既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