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軒集
拙軒集
欽定四庫全書
拙軒集巻六 金 王寂 撰
序
贈日者李子明序
易有君子之道四焉而卜筮其一也古之避世者或多
卜隠則司馬季主嚴君平其人矣初不以區區小數驚
動世俗意欲使逆知禍福畏辠趨善而已今之日者行
衢坐肆紛紛如蝟毛然而言信而有徵者亡㡬大抵市
道以急衣食之計所以馳騁穿鑿牽合詭誕無所不至
所謂君子之道者吾不得而見之矣遂人李子明得樂
五虎之遺法又能以五行十干竒耦成字吉凶否泰必
以忠吿嘗爲予筮之屢中諺云老醫少卜若方富於年
但當於古人用心處以期益進則季主君平安知不復
見於今日也予頃以使事往來保遂間渠從予乞言懇
甚故以此遺之大定壬寅臘前一日拙軒主人王元老
書
送故吏張弼序
大定改元之再歲予爲縣於太原之祁時邉烽未息千
里轉輸予以朝命從事於四方邑吏弼者嘗與其行弼
天資畏慎義不爲乾沒予繇是推置腹心初不以羣吏
處之以至險阻艱難無不同者今予之去祁二十有四
年中間音書訊問執敬如初及予自從官出蔡守弼又
能不逺數千里跋渉畏塗踵門過我予驚聞其來倒衣
以迎話舊通夕恍如夢寐葢留㡬月而後去臨行乞言
意眷眷似不能已者予雖欲無言得乎夫吏之所習詭
道也或桀黠尤甚者揣不言之意伺欲動之色推輕重
矯枉直必利而後已爾奚獨反是得非好學聞義理使
之然哉雖然求之此途亦未多得以始終之際殆不減
眀逺所愧予名位不及古人不使爾名暴白於當世託
以不朽姑於其行也序以爲贈云
曲全子詩集序
曲全子予之母弟也少頴悟天資孝友以予有十年之
長兒時嘗受經於予故事予猶師也性坦率與人畧無
崖岸當酒酣耳熱視世間富貴兒皆卧之百尺樓下然
不喜塲屋之學人或勉之笑而荅曰吾兄已世其家吾
親已享其祿吾事濟矣誰能踽踽從原夫輩覓官耶識
者以爲逹平居季孟間把酒賦詩對床聴雨眷眷然不
忍舍去當是時吾二親康健歲時上夀斑衣羅拜里人
榮之指以爲慶門故牓其堂曰䨇橘一時名卿大夫士
争相歌詠其事自爾荐罹憂患生寡食衆貧不能生兄
弟狼狽餬口於四方渠亦僶俛赴調得監亳州酤意愈
不樂自是日飲無何似與世相忘者未㡬疾作竟不起
平生所爲詩無慮數百篇既沒之後而二子方啼笑梨
栗豈知乃父之遺文當真賞深蔵以保於不朽哉已而
旅櫬北歸予屢索於殘編斷藁中了不可得以是予與
季弟每興言及此輙聲與涕俱出盖痛其不復見矣况
九原之恨其能已乎大定己酉予被命提㸃遼東等路
刑獄事閲再歲㑹以公集飯素於大清安禪寺偶於稠
人中得故人李仲佐握臂道舊且復謂予曰元輔不幸
今十年矣念一死一生之際未能忘情時令人誦曲全
子集製如對晤語予驚聞其説懇請一見既而得之長
篇短章凡四十有七惜乎所得之不多也雖然嘗一臠
鼎味知矣奚以多為吾弟名寀字元輔曲全子蓋道號
云眀昌改元之眀年春正月中澣日兄元老序
帖啟
與文伯起帖
某啟伯起足下去歲竊食趙郡略當南北之衝蔡下舊
人徃來如織時䝉惠教少慰縣縣某舊年嘗見中山王
昭老稱頌伯起髙才博學恨未能識韶濩純音思欲趨
前飽聴而不可得其傾想向慕為何如哉丙午冬某自
地官出守蔡州終日兀然如坐井底閉門却掃謝絶交
親分爲凍蟄枯枿無復有飛榮之望其况可知㑹足下
自潁汝歸袖刺踵門修桑梓之敬某亦喜聞其來倒衣
出迎都不省屐齒之折也已而握臂促膝説有談空至
領㑹将無同處了不知賓主誰何顧此樂豈可與俗兒
語耶某自改官餘人例皆旅退獨足下與鄭秀才相陪
信宿翌日解携靳靳不忍訣去此情未易忘也所需重
陽牡丹詩並真定有春庵記併録附呈可發千里一笑
偶縁承乏出使遼鱗沈羽斷時閲足下詩文拊巻三嘆
如對晤語汝南最得春先寒温未一尤宜以道自重
適承告墨具審勿藥有期良多欣慰汝蔡相去千里而
近力疾道路間可量艱苦腦疽作發大概服餌金石或
祖父常嬰此疾傳之遺體自餘出於不意者又非常理
可度當付儻來也某家蔵秘方自宋日名公士大夫累
取大効近歲親舊凡患腦背瘡者亦嘗用之多得平復
今如法修合謹封送大劑及録本方併希檢入
書後
書金剛經後
先大夫歸德君夙植善根奉佛謹甚年二十七登第後
日誦金剛經至春秋八十有三中間雖大寒暑風雨不
廢也易簀之際澡浴振衣置經於首合手加額跏趺以
終香聞滿室信宿乃滅人以為戒定之報某追念考妣
去世乆矣無以伸㒺極之痛乃啟誠心手書金銀字金
剛經受持讀誦以餘散施諸善知識歡喜奉行成就第
一希有之法庻可感通佛祖升濟幽眀一切有情同霑
勝利先有發願疏文亦恐乆之湮滅今併附於巻末云
眀昌改元之眀年十月旦日拙軒主人王某敬題
伏以磨骨髓遶湏彌頂猶難報四重恩捨身命等恒
河沙未如生一念信輙伸宏願仰叩真乗書金剛般
若波羅蜜經行菩薩利益不住相布施即将功徳追
薦先靈徃生兠率陁天授記然燈佛所在在處處起
不驚不怖不畏心世世生生獲無量無數無邉福欽
惟大覺證眀謹疏
題楊少師侍御帖後
楊少師勸其父不以社稷與人此與魯公拒安禄山斥
李希烈何異故其書雖承唐末五季餘習猶有承平純
正氣象此侍御帖乃有魯公坐位帖筆法論書當論其
人工拙不足論也况其工如是耶
題三仙帖後
潁濵書如仲長子光懐道遁世光而不耀東坡書如魏
鄭公之遺直嫵媚可愛山谷書如莊周談大方不可端
倪總而論之如華嶽三峯蓮峯中峙二峯旁迤秀色無
可減也使當時愛之如今日又安有汝南之謫耶
祭文
祭城隍文
維年月日具位某謹以香酒茶果之奠致祭於城隍之
神維神受命於天分職兹土限幽眀之雖異課殿最以
實同今日祗奉絲綸繕修城郭敢期隂相迄用有成豈
惟吏責之可逃要使廟食之無愧尚饗
行状
先君行状
先君諱礎字鎮之姓王氏大名莘人也其先出於周靈
王太子晉之後由先君而上六世祖諱晝宋魏國文正
公旦之從弟也初文正之父晉公歴顯漢周逮建隆開
寳間卒以直道不容不登大用嘗手植三槐於庭曰吾
後世子孫必有為公者至文正信然故世號其門曰三
槐王氏晝為人勇果善騎射咸平初以靈夏之役累功
遷供備庫使景德中命率所領戍雄州以禦契丹是時
鳴鏑滿郊每戰輙勝一日輕兵追北夜隂霾迷所向誤
堕溺津為遼人邏得之覉縻於景州南部落子孫因家
焉曽大父文進輕財樂施世稱長者大父昇尚書比部
貟外郎父臣忠崇禄寺丞成州録事參軍卒贈朝列大
夫先君年二十七舉進士第釋褐補𢎞文舘校書郎奉
聖州市判再調忻州秀容縣丞時天㑹五年王師南伐
調發民兵本部以先君主之進攻唐鄧城陷軍中盡俘
壮健而殺老弱先君獨取其老弱者數百朝與之食夜
即縱去眀年凱旋時州境有劇盗髙麻胡恃險與衆鴟
張莫制先君伺間夜銜枚破壘掩殺渠魁遲眀俘馘殆
盡郡以状聞就遷太子洗馬知縣事俄以成州居䘮去
職服除攝洺州鷄澤令㑹遼東更置郡縣守令皆取當
時治有聲迹者先君擢海州析木令既至則不以窮鄉
僻陋鄙夷其民而百事裁以繩墨數月告治舊俗多畜
蠱毒殺人以祈富先君為出祕方轉相傳付所活不可
勝計歲滿移知真定府平山縣縣有奚兵主将蕭嘉哩
合私醸酒椎牛間遣奴輩白晝漁奪於市前為邑者熟
視強梗者莫敢治先君盡發其姦贓捕奴之用事者案
服抵罪自是脅肩累足訖去不敢犯已而赴行臺吏部
當王植王効輩分職銓衡一見先君喜甚曰田吏部知
公亷士乆欲改官當從此着鞭矣先君辭以疾授定州
唐縣令先君退謂所知曰田侯疾惡太甚怨隙已成其
能免乎未㡬果起大獄唐爲山中望縣然學校之廢已
乆先君慨然歎曰養士之源發於鄉黨今吾邑曠數十
年訖無一人得雋於塲屋是豈風厲之不至耶廼大新
廟學延集諸生親為指授檢責其日課自爾獻賦䇿名
者相繼先是鄰封有狂道士姓慕者妄慿神語隂搆異
圖既而事敗先君承府檄大索支黨乃獨捕其始事十
數人餘置而不問或有持社案名氏以告者先君曰是
事了無干涉亟命火去父老至今懷德肖像以祠其後
歴中西南京平陽京兆轉運判官徃任西京歲平薊大
饑逐食之民疾疫死亡相藉於路先君謀及僚属為割
廩餘日具饘粥以食餓人既而豪宗大姓争出粟相助
頼以全活者十七八先君雅倦遊方抗章求去適㑹命
下遷歸徳府判官時府帥怙權專恣遇官曺暴甚嘗課
諸縣伐冰厚取其直以資公帑先君曰二千石為天子
牧民者也奈何掠民膚髓為觴豆之奉乎力争乃罷初
自長吏而下皆不悦及旁郡有坐是而黜者始謂先君
曰㣲公㡬殆繇是信服事多咨决先君曰吾年如此豈
能終埋沒於簿領哉翌日請老以歸先君天資渾厚胸
次洞然與人無秋毫隠自其壮歲聲聞藹然謂青雲立
可致無何跋㚄反堕冗調中顧尋常出其下者踵相躡
臺省矣人以爲必不能平先君䖏之怡然自得性嗜書
巻未嘗去手有詩百篇平淡簡古如其為人中年以來
世味嚼蠟因自號退翁喜竺乾學從香林比丘悟柔傳
出世法歲晚飯蔬衣褐翛然如僧過故山泉石佳處杖
屨終日徜徉乎其間如是者十有四年一夕奄遘㣲疾
閲數日晨起如平時沐浴易服跏趺而逝屬纊之後香
聞滿室信宿乃歇人皆異之夀八十二實大定丁酉四
月初一日也先君仕四十三年積官至通奉大夫夫人
清河張氏汾州西河主簿孝端之女夫人有賢行為中
外姻族表儀累封太原郡夫人後先君五年卒男三人
曰寂中憲大夫中都副留守兼本路兵馬副都總管曰
寀修武校尉早世曰(缺/)進義副尉同監睢州酒孫男七
人曰欽哉直哉良哉鄰哉庸哉文哉熈哉女孫五曰昭
余適左國公孫茂曰瑶珍瓊珍弄珍勝珍並幼曽孫一
曰誥孫不肖孤寂等期以某月日奉先大夫先夫人䘮
𦵏薊州遵化縣仁夀鄉靈應山之東原從治命也今謹
録其遺事大概以俟立言君子圖不朽焉謹狀又先君
墓銘曰
維盤之東全燕古風淑氣充塞挺生我公厥初受氏周
靈王子三槐之大自文正始公亷且眀所莅有聲減牘
破蠱死者復生不肯俛首寧居牛後惜哉陸沈誰援以
手有官建莭不爲之衰身體強健年及期頥乗除得失
天意可知棺衾既具銘旌啟路歛服以常治命有素納
石於壙孝心永慕夜何晨兮閉佳城春復秋兮風宰樹
鉅金之大老兮王公之墓
墓誌銘
清河張氏夫人墓誌銘
夫人諱某字季玉姓張氏易人也其曾祖之上數世皆
以貲産長雄於鄉里然髙氣義務施舍人以此多之大
王父諱孝端主汾州西河簿王考价宋宣和間補祕書
省祕書郎景州户曺掾本朝改奉信校尉隠居以終夫
人年十四歸於今中都副留守王寂夫人性敏而静恭
執婦道閨門肅然言動有法實生二男曰欽哉業進士
曰直哉供奉班祗候女昭余適左國公孫茂年三十有
五以大定六年十月十八日卒後五年進封太原縣君
大定二十二年七月十七日𦵏於遵化縣靈應山之東
原從舅姑兆銘曰
夫人之祖長雄且豪尚義好施人以此髙夫人之性惠
敏而静閨門之間日嚴與敬夫人之夀方七十半天乎
天乎孰謂福善婦德既完婦道可觀從舅姑兆䰟其永
安
哀詞
姚君哀詞
昔吾先君所與交逰皆當世名士寂時尚幼每聞談姚
君之美殆不容口正隆改元之眀年寂始識君欵接緒
餘過所聞逺矣公諱孝錫字仲純安豐人也宋宣和甲
辰舉進士第調代州兵曺弹冠振衣方有志於行道居
亡何雁門失守主将以城降當時官屬晝夕股栗謀所
以生公投牀大鼾絶不以經意人或問之公曰死生天
也夫何懼之有士大夫以此多之皇朝奄有起公為五
臺主簿未㡬移疾葢不復有意於世矣林泉佳處杖屨
時一徜徉乎其間如是者五十七年大定辛丑八月日
以疾終春秋八十有三先是歲饑物價翔踴長鬚輩収
貸粟以規其利公怒而責之曰汝輩無狀苟家有餓殍
雖有粟吾得而食諸亟命散去繇是益稱長者公天資
簡淡平居專以書史自娛雖處暗室無秋毫之欺以至
死生禍福不汨於胸中况顧冨貴為何等物也平生知
我無如公者公之云亡寂適從事於四方繼丁家難不
得置生芻於門下負媿多矣嗚呼九原㝠寞念無以致
其哀者作此詞以哭之其詞曰
公之父祖珥漢貂兮公之兄弟揭世標兮丁年射䇿追
董晁兮走官窮塞政有條兮宣和失馭九鼎揺兮厥民
塗炭生不聊兮守臣納土皆願朝兮公獨完莭儆乃僚
兮中天特立斡斗杓兮致之不可况折腰兮退安丘壑
躬牧樵兮西子掃除嫫母妖兮龍媒連蹇駑馬驕兮英
聲義氣江漢潮兮文章德業日月昭兮初聞謦欬如九
韶兮坐覺形穢鄙吝消兮醉軒下榻晝爾宵兮峰山執
别歲月遼兮宦遊南北木偶漂兮期君夀考松不凋兮
無何集舍鵩似鴞兮少㣲中夜掩紫霄兮百年如夢鹿
覆蕉兮六十小刼風雨飄兮滕公載義駐使軺兮黄幡
褁櫬恨未消兮與公平生言乆要兮並游地下亷藺超
兮佳城一閉無復朝兮人琴俱亡誰與調兮山空月冷
夜寥寥兮鳥啼花落春蕭蕭兮隻雞斗酒敢忘喬兮臨
風揮涕川路遥兮䰟其如在尚可招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