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田類稿
歸田類稿
欽定四庫全書
歸田類稿巻二
元 張養浩 撰
上書
時政書(庚戌年上/)
奉政大夫監察御史臣某謹齋沐信宿昩死奉書皇帝
陛下伏聞御史言官也人君深居九重耳目有不及者
設監察御史言之是知御史者實朝廷耳目人主所倚
以為聰明者也伏自世祖皇帝立御史臺迨今五十餘
年矣昔阿哈瑪特飾奸亂政臺諫不言為盜殺之僧格罔
上酷下迨其誅滅世祖皇帝震怒臺臣不先事而言幾
至危殆是知國家未嘗負言官而言官則有負國家者
矣況陛下方總羣策以收太平之功責言於人而以言
責之萬不如是政使或爾死自其職又可避乎臣自承
乏言官常欲披肝瀝膽具白當世之務以父年喜懼章
成復毁者至于再三儻朝廷憐其居職不能不言之心
少賜清閒使竟其說或誅或竄止於臣身則受辱之日
皆感恩之年也臣嘗觀自古國家之難多伏於治平無
事之日為人臣者欲及未然而言則恐敗無實迹人主
忽焉而莫之信欲俟已然而言則又恐事成不救貽人
主無可奈何之憂世徒知聽言者難而不知進言者為
尤難也夫子之於父非不親且敬也惟親也故有過不
敢不爭惟敬也故爭之不敢不盡其誠為父者若曰吾
尊也汝卑也奈何汝不我從而欲我之從汝言或及此
則人子之職隳矣臣之於君與是奚異伏惟皇元有天
下垂百餘年始則太祖皇帝以義兵起朔方次則憲宗
皇帝以勤勞紹國統次則世祖皇帝以賞罰一天下又
次則成宗皇帝以簡重守成功列聖相承咸有彞憲初
陛下撫軍漠北天人胥順靈旗所指輒以捷聞中外之
心願其即真懸懸焉殆如農夫之望歲㑹奸謀内構欲
僭宸極天下之人皇皇焉又如盜入其家靡所寧止賴
宗廟之靈社稷之佑太母元弟之斷虐焰已灰期月之
中民之翹首企足以遲六飛之至者不契而同遐邇一
意後聞正位上京士賀于朝民慶于市于以見臣庶之
欣戴陛下者可謂至矣以陛下孝武英睿鴻福永年因
民之心仍祖宗之憲少抑浮費則隆熈之治可必底無
疑固不必紛紜更張求勝前人為也傳曰道在邇而求
諸逺事在易而求之難又曰監于先王成憲其永無愆
前輩亦云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伏願陛下詳味斯
言則致治之方有不難見大抵厥今天下譬則一室祖
宗基構塗茨靡微不完但陛下擇一二端重耆臣謹而
守之自可坐享億萬年無疆之庇況陛下龍飛之始已
詔中外凡百一遵世祖皇帝舊制當時識者僉謂聖心
及此幸孰大焉而近年以来稽厥廟謨無一不與世祖
皇帝時異者豈陛下欲自成一代之典以祖宗為不必
法與將臣下工為佞辭隂變之而陛下不知也世祖皇
帝時官外者有田今乃假禄米以奪之世祖皇帝時江
南無質子今乃入泉糓以誘之世祖皇帝時任人必循
格今則破選法以爵之世祖皇帝時守令三載一遷今
則限九年以困之世祖皇帝時楮弊有常數今則隨所
費以造之世祖皇帝時省臺各異遷今則侵其官而代
之世祖皇帝時墨勑在所禁今則開倖門以納之世祖
皇帝時課額未嘗添今則設苛禁以括之世祖皇帝時
言事者無罪今則務煆煉以殺之彼當國者始言齊政
令以甦民瘼今則瘼愈劇而政令紛然始言實鈔法以
阜邦財今鈔法愈虚而經費日詘始言下情弗達今壅
蔽愈甚始言一新視聽今遐邇怨咨始欲去弊而弊益
繁始欲變法而法愈壞其他奸謀詭計謬論詐忠以熒
惑朝廷欺天罔人惟已是利者殆難枚舉臣欲黙而不
語則恐厥後事功不效為臺臣者責無所逃欲覼縷言
之伏見陛下信彼方深任彼方篤非造次一語所能迴
然竟不免冒雷霆之威終為國家言者誠不忍祖宗百
餘年富寔完美之業一旦為二三小人幅裂而絲棼之
此臣所以不避一身之禍上為列聖惜下為天下百姓
憂欲使彼聞而改之不致有撓棟覆餗之虞以成朝廷
圖治美意云耳夫人固有聞其言則若有為施諸事則
無實效聖人謂言之非難行之惟艱惡利口之覆邦家
者不可不察昔趙括學兵於父恃其辯自謂天下莫敵
然其父則不為許母問其故父曰兵者死地而括每易
言之使其為將必敗人軍後趙王將括母上父言不聽
未幾果坑趙軍四十萬長平身亦不保夫以趙括談兵
意其料敵制勝如在目前然父灼其必敗者政以兩軍
之交千變萬化未嘗躬歷其險欲以三寸舌為戰勝之
具安往而不敗哉此古人所以重質愿輕浮華薄巧言
敦實行務守成重改作者葢有見乎此也且祖宗之得
天下也非一朝一夕之積其立法也亦非一臣一士之
謀比及尺地之獲一令之出族畫朋議曠時引月然後
定焉今乃於頃刻之間因一人言紛紜變易豈不與陛
下初年詔旨大相戾乎葢嘗伏慮厥今天下藩鎮無有
外敵無有犬盜竊發者無有宦官作福者無有女謁亂
政者無有然而所以未極於治者良由任事之臣惟利
目前而不虞其久逺之弊惟知泥古而不察時勢之難
惟知曲意迎合而不知進逆耳之忠言惟務一切更張
而不知繩武祖宗足以為治今姑舉其害政太甚者一
十事試為陛下言之一曰賞賜太侈葢聞自昔國家之
制賞典將以来有功昭有德砥礪羣情鳩集庶事者也
故功有大小賞有重輕德有厚薄爵有髙下輕其所重
則勤勞之人解體髙其所下則僥倖之徒生心是以善
為國者當其可賞雖仇而不吝其不可賞雖親屬不以
假之況貨財非從天降地出皆世祖皇帝銖累寸積而
致之百姓罷精殫力而奉之將外供上帝百神之祀成
朝聘享頫之禮待邊陲征戍之需備年歲凶荒之變施
當其度則國足民逸上下裕如少失其宜則國困民乏
中外騷動陛下所知者謂堂堂天下何珍不有何奇不
臻隨取隨盈故不靳惜而不知四方萬里之外窮鄉陿
邑疫氓釐婦髪鶴於耕手龜於織采玉者躡不測之危
煎鹵者抱無涯之苦揀金求珠者冐莫能度量之深比
至積微成巨剔偽存真變惡為美改朴以文不知為日
幾時為功幾許為費幾何然後得入有司之選其上之
也水焉則舸陸焉則輿虞其盜也則又抽兵以衛之調
民以警之乾沒則責償於見官腐壞則倍徴於来者其
成其貢其来其入其始其卒在下者有如此之難苟因
一笑之歡一醉之適不論有功無功紛紜賜予豈不灰
民心糜國力哉昔韓昭侯有弊袴命左右藏之或以為
言昭侯曰吾聞明主愛一顰一笑顰有為而顰笑有為
而笑今袴豈特顰笑哉吾必待有功者夫古人以弊袴
之微為重於顰笑猶不輕以假人況累朝内帑所儲珍
奇寶玩之物又豈特弊袴之比哉昔我世祖皇帝臨御
三十年乘輿服御皆尚儉素左右之臣雖甚愛者未聞
無故而得尺帛寸金之賜故能外芟㓂亂内杜臣奸國
用日饒威權兩盛兹非萬世聖子神孫所當取法者歟
伏覩陛下即位以来每及民瘼常欲銳意愈之其子愛
元元之心非不切矣然四三年間呻吟者尚多豈非朝
廷於恩賞慶賚之際或未惜歟易曰節以制度不傷財
不害民語曰節用而愛人臣嘗岐而二之今乃知節用
斯愛人傷財斯厲民矣伏願自今凡有所賜上思世祖
皇帝惜財富國之意中思聖人制度之言下思百姓殫
力罷精之苦將不待旁取他求而公私無不給矣二曰
刑禁太疎竊聞法者天下公器將以威奸弼教囿民于
一者也比見近年臣有贜敗多以左右賄賂而免民有
賊殺多以好事赦宥而原加以三年之中未嘗一歲無
赦殺人者固已幸矣其無辜而死者寃孰伸耶故古人
以赦為偏枯者政以謂此按書眚災有赦五刑之疑有
赦周官赦宥之法一宥曰不識再宥曰過誤三宥曰遺
忘一赦曰幼弱再赦曰老耄三赦曰惷愚肆赦之原葢
出乎此叔世往往以赦為可禳災祈福故嘗輕易頻數
抑不知福者由人積德累行而生非縱惡惠奸之所能
致為田而䕶稂莠徒損苗嫁不足以言仁為國而宥奸
貪徒撓良善不足以言福貴為天子何靈不佑何祉不
集尚奚假彼狴犴胥靡之助使其宥而知改猶或庶幾
如狃恃寬恩豈不益滋其惡臣嘗官縣見詔赦之後罪
囚之出大或仇害事主小或攘奪編民有朝䝉恩而夕
被執旦出禁而莫殺人數四發之未嘗一正厥罪者又
有始焉鼠偷終成狼虎之噬者問之則曰赦令之頻故
耳意者以為先犯幸而不死今犯即前日應死之罪兩
禦人貨而止坐一罪於我巳多況今犯未必死我因而
逺引虚扳根連株逮故蔓其獄未及期歲又復宥之豈
人性固惡防範不能制哉誠以在上者開其為盜之途
故也又古之赦令出人不意今詔稿未脫而奸民已復
羣然誦之乘隙投機何事不有以致為官者不知所畏
罪露則逃為民者不知所懲釁深益熾又古者犯法受
刑今也犯法受賞其曰禿魯麻者尤為奸盜之招深損
威權甚非導民以善之義者漢司馬呉漢病光武問所
欲言他無所及惟曰願謹無赦諸葛亮治蜀軍旅數興
赦不妄下而敵人畏之唐太子承乾為長孫皇后病請
肆赦以求福后曰赦者國之大事惠奸敗法何福之為
是知自古明君良臣賢淑之后固未始以數赦為美事
也伏望朝廷自今臣有犯法止左右毋得祈請好事當
原者先老幼疾廢其餘犯者一麗於法如此則刑罰中
而臣下肅矣三曰名爵太輕伏覩陛下正位宸極皇太
子冊號東宫以来由大事初定神器再寧喜激於中故
於左右之人往往爵之太髙禄之太重微至優伶屠沽
僧道有授左丞平章㕘政者其他因修造而進秩以伎
藝而得官曰國公曰司徒曰丞相者相望於朝自有國
以来名器之輕無甚今日夫爵禄人君所以厲世磨鈍
使天下之人駿奔事功而不容後者以其有此而已故
書謂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惡德惟其賢苟不論
臧否勞逸因一時之懽輒加以極品之貴則有功者必
曰吾艱苦如此而得是彼優游如此而得是則自今孰
肯赴湯蹈火以徇國家之急也哉大抵人所以重夫勢
者以衆不能皆髙而已獨巋然衆不能皆豐而已獨綽
乎有餘故也譬則狐白鳳錦惟服者少故人以為貴若
人人服之則與毳布奚異焉使其受而知足猶可萬一
等而上之厥心谿壑其為患也庸有既乎今夫鷹隼所
以易制者不過恒使之飢焉而已矣一或厭飫鮮不決
雲叛主而去名爵於人何以異此以其班資之降殺服
色之等威宜若虚名以言夫與奪輕重之間則朝綱張
弛人情離合國體强弱係焉古之人有見乎此故寜賜
人以金帛他物不以天下公器假人衞仲叔于奚請繁
纓孔子以為不如多與之邑湖陽公主為子求郎漢明
帝以為苟非其人民受其弊我世祖皇帝朝伯顔丞相
負平宋大勲官止金紫光禄大夫今朝廷諸大臣不知
有何勲何戚無一不階開府儀同三司者使其有伯顔
丞相之功則不知復以何官與之伏望自今量加沙汰
其有夙嘗近侍立功漢北奉特命而官者聽其仍舊以
貢獻以請謁如墨勑斜封之類下有司拘括已授者滿
日黜降未受者一遵選格差除如此則僥倖者無隙可
乘朝廷尊而名爵有所勸矣四曰臺綱太弱夫國家之
有臺憲猶邊陲之有禦兵雖敵人逺遁而反側之患不
可不防雖奸黨斂蹤而専擅之謀不可不察其或見敵
人之来而攻之過慘聞小人之僭而擊之失實在上者
則當嘉其為國優而容之以伸其勇敢之氣而收他日
緩急之用夫畜犬將以吠盜不可以盜戢而畜不吠之
犬豢貓將以捕鼠不可以鼠伏而豢不捕之貓此舉世
所共知也然犬之吠也豈必人人皆盜見其不熟於目
者無不吠也貓之捕也豈必物物皆鼠見其可適於口
者無不捕也若犬以吠非其盜而烹貓以捕非其鼠而
逐將見盜鼠不勝其繁而犬貓有不勝其屈者矣且責
言於人而以言見罪是猶飲人以酒而以醉見疎馭下
之術恐不如此昔我世祖皇帝每戒飭臺臣及下求言
之詔必曰其言可采優加旌擢如不可采亦無罪責夫
冕旒之前言不中禮宜若可罪然國制不論者葢恐因
一人而沮天下之善為細故而失天下百姓之計也苟
以一言不中徑加誅戮則天下必將箝口結舌無復告
以善道者矣上不聞善則何弊不生昔唐太宗嘗曰自
古帝王有興有衰猶朝之有莫皆為蔽其耳目不知時
政得失以至滅亡朕既深居九重不能見天下事故布
之卿寺以為耳目勿以天下安寧便不存意觀太宗之
言與我世祖皇帝求諫之意數百載下若出一轍於戲
聖哉伏惟御史臺乃國家耳目所在近年以来紀綱法
度廢無一存昔在先朝雖掾吏之微省亦未嘗敢預其
選今闔臺之官皆從尚書省調之夫選尉所以捕盜也
尉雖不職而使盜自選之可乎況中外之司論其關係
重者無過省臺就二者言之臺為尤重葢省有宰執為
朝廷股肱臺有言官為朝廷耳目夫人必先聰耳明目
然後乃能運用股肱若耳目有所䝉蔽股肱雖能運動
詎得如其意哉以是論之則人主苟欲保全宰相莫若
精選言官言官得人則宰相必恒恐懼脩省不至顛危
言官不得其人則宰相必肆行非度卒與禍㑹是知言
官之嚴乃宰相之福言官之懦乃宰相速禍之階臣嘗
觀史籍所載自古奸臣欲固結恩寵移奪威福者必先
使臺諫黙然乃行其志為人上者苟不時引臺臣訪以
得失則奸至前而不察弊盈外而不知釁伏中而不聞
庶績隳而羣心搖矣臣固知堂堂聖朝萬無許事然臣
自弱冠從事久叨國恩不勝拳拳報上之誠所以不容
不言於未然也五曰土木太盛比見累年山東河南諸
郡蝗旱薦臻沴疫暴作郊關之外十室九空民之扶老
攜幼纍纍焉鵠形菜色就食他所者絡繹道路其他父
子兄弟夫婦至相與鬻為食者在在皆是當此灾異之
時朝廷所宜減膳徹樂去幾緩刑舍禁蠲征損服御發
倉庾止貢獻停一應不切之役下紓民力上答天心今
聞剏城中都崇建南寺外則有五臺增脩之擾内則有
養老宫展造之勞括匠調軍旁午州郡或渡遼伐木或
濟江取材或陶甓攻石督責百出䝉犯毒瘴崩淪壓溺
而死者無日無之糧不實腹衣不覆體萬目睊睊無所
控告以致道上物故者在所不列佀此疲氓使佛見之
陛下知之雖一日之工亦所不忍彼董役者惟知鞭朴
趣成邀功覬賞因而盜匿公費奚暇問國家之財詘生
民之力殫哉夫自古帝王非無土木之役也惟相時而
舉度力而行可則興否則輟其有必為不容巳者則基
焉以待歲年在下者既知上之人愛憫如是故臨期操
畚荷插樂然趍事靡遺餘力焉謹按禮凡土功龍見而
戒事火見而致用水昏正而栽日至而畢聖人謂使民
以時者葢指此而言也昔魯公城中丘城郎皆當長養
之月故夫子筆之春秋以昭其失夫人君所恃以為國
者無急城郭焉使築之非時何損於政而聖人略不少
貸必大書特書者葢天之於物也無不愛王者之於民
也無不養養民之道無他不奪其時而已矣時不奪則
民力足民力足則生理饒生理饒則禮義興禮義興則
風俗美風俗美則教化成教化成則天下治故為國以
養民為本養民以不奪其時為本故春秋諸營建無巨
細必書誠以民力為重故也昔漢文帝欲為露臺計用
百金帝曰百金中人十家之産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
之何以臺為唐太宗欲修洛陽宫以備巡幸張元素以
百姓瘡痍未復太宗遂罷其役夫以天下之富視百金
之費一宫之建真不啻九牛之拔一毛而文帝太宗猶
以勞民耗物而止況五臺新寺等役其費豈止百金其
勞豈特一宫之役其直又豈止中人十家之産而已伏
願陛下於是數工而罷其一無俾漢文皇唐太宗專其
美於前則天下幸甚六曰號令太浮夫上有所為而天
下無不響應者號令之信而巳矣號令之於國猶血脈
之於人血脈無凝則疾病不作而人必安號令推行則
奸惡不生而國必治書曰慎乃出令易曰渙汗其大號
傳曰命重則君尊又曰國之安危在出令凡此皆言人
君當慎重其命不可輕易出而造次發也臣伏見近年
朝廷用人不察其行不求諸公縱意調罷有若奕棋其
立法舉事亦莫不爾雖制詔之下未嘗有旬月期年而
不變者又甚則朝出而夕改於事甫行而止者隨至一
人昉仕而代者踵隨不惟取笑於一時又貽口實於後
世廟堂之上舉措如此則外方他郡事體可知原其所
以致此者葢由執政褊心自用恃寵大言人情有未諳
時勢有未審事理有未達或急於迎合之私或牽於好
惡之過或狃於聞見之迂所以輕率無謀而徒為是紛
擾也昔世祖皇帝毎舉一事明見其可亦必下公卿大
夫館閣諸老集議何則葢兼聽則明偏聽則暗獨任則
小任衆則𢎞至其聽覽之時又必出而坐於路寢之外
其或不出亦必畢入羣臣使各罄所懷如此而情偽之
間猶有未悉況今省臺奏事多則三人少則一人其餘
同僚皆不得預有一人得旨而出衆人懵然不知者有
衆人欲奏而得入之人抑不上聞者欲望下情上達上
澤下布其亦難矣臣愚乞自今凡有更革之事仰遵世
祖皇帝館閣集議舊制使彼悉心叶意博詢利病詳究
可否然後面同入奏庶幾命令之出有建瓴之易無反
汗之難若官若民舉知遵守而無翻覆不一之患矣七
曰倖門太多伏聞衆星麗天其所拱者北辰百辟在官
其所奉者天子次天子而尊則太后焉次太后而尊者
則皇太子焉雖親且貴要皆人臣事無專制義無獨行
所謂尊無二上者是已今國家為制寬大所以諸王宗
室皆有生人殺人進退人之權夫慶賞刑威當出於上
久假不歸則飛揚跋扈之勢成有不可制之一旦者矣
惟謹於始則無後患防於漸則無近憂夫水之微也抔
土可塞及其盛崩城不足障之火之微也滴水可救及
其盛決河不足滅之是故自古聖君賢相所以能逆折
亂萌潛消禍本使天下隂受其賜而弗之知者灼此道
也臣比見天下淫僧邪巫庸醫謬卜游食末作及因事
亡命無賴之徒往往依庇諸侯王駙馬為其腹心羽翼
無位者以之而求進有罪者以之而祈免出則假其勢
以陵人因其衆而結黨入則離間宗戚造搆事端㗖以
甘言中以詭計中材以下鮮不為其所惑如近闊闊出
太子賴發覺之早未嘗變生少有不及豈不可為寒心
也哉其致此者非但下之人不知涯分自底滅亡抑亦
在上者恩之太重御之太寬有以縱之使然也夫自古
亂臣賊子初亦未嘗敢有覬覦神器之心或以辨給遇
或以詼諧入或以伎藝親或以功利合久則愛愛則賞
賞則驕愛之極則肆始焉望闕而不敢進今則出入如
己家始焉被問不敢言今則縱談無所忌始焉蹴蒭而
心悸今則騎其騎而服其服始焉妻妾皆常人今則貴
族宗藩之所御者使其能夕惕兢兢深自貶損尚或可
免苟因是而思曰吾所服如此所騎如此所御如此其
去南面之貴復有幾何於是求所不當求問所不當問
日滋月熾惡積罪盈乃從而按問誅之非在上者有以
縱之使然而何故君之於臣也尚嚴而不尚和雖愛而
不錫以過分之賞縱狎而不受以非㨿之官非政則不
與之言無故則不命之坐非大勲勞則不賜以車服珍
異之玩何則葢謹微防漸其理不得不然也臣之於君
也尚敬而不尚諛過位則變入門則僂背闕而坐者糾
蹴馬之蒭者罰道焉則下車有命則不俟駕而赴何則
葢臣近於君恐其䙝瀆慢易預逺不敬故也於戲使上
下胥盡其道則自古敗亡之禍豈復踵於世哉昔漢宣
帝時徐福言世臣霍氏太横宜以時抑制保全書凡三
上不報其後霍氏竟以不軌赤族當時議者謂不從徐
生之言以致君臣兩失臣見厥今藩王宗室左右大臣
侈肆尤甚伏望朝廷自今待宗藩以恩而濟之以義遇
羣臣以禮而輔之以嚴凡一切鄙俚之談隱微之請並
賜禁絶庶使尊卑之分明而政柄歸乎一矣八曰風俗
太靡嘗聞治天下有至簡且易之道倡於上則應之於
下作於邇則應之於逺端一身而千萬人化者風教之
謂也夫一家之風欲正為親者所宜先之一郡之風欲
正為牧守者所宜先之一國之風欲正為儲侯者所宜
先之葢自上而下者謂之風因上而成者謂之俗故風
俗國家之元氣風俗厚則元氣盛而享國之日長風俗
薄則元氣衰而享國之日不敢必故古之善觀人國者
察乎此而巳矣臣伏見方今之俗以華相上以偽相髙
在仕者愚玉碎而才瓦全貴雷同而鄙崖異以氷蘖為
沽譽以脂韋為逹時以吹毛求疵為異能以走勢趨炎
為合變順已者雖蹠蹻而必用逆巳者雖夷惠而靡容
自非確焉有守不顧一世非笑者出而正之則未易善
其後昔唐天寶之際其風俗可謂汰矣至代宗以楊綰
為相以清儉率下拜命之日朝野舊習為之頓衰郭子
儀方宴邠州聲樂減五之四京兆尹黎幹出嘗騶從數
百止存十餘御史中丞崔寬第舍甲一時即日撤而毁
之其他聞風而化者不可勝紀所謂立之斯立導之斯
行綏之斯来動之斯和者為有徴矣第後世為相者夙
無致君澤民之誠一堕紛華頂踵俱變既乏時望又不
能勉自克治苟假威權為巳尊重所以立之而人弗立
導之而人弗行綏之而人弗來動之而人弗和一切戛
焉不勝其難者由行不素修聲望不素孚於人故耳古
人以身教者從以言教者訟語謂其身正不令而行孟
軻氏曰賢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今以其昏昏使人昭
昭非以此歟夫以宰相之賢而猶使人感化之速如此
況貴為天子果有志於移風易俗信乎其不難矣九曰
異端太横伏聞三代有天下者以四海為一家中國為
一人視民飢寒不翅在巳故并天下之田使民均有其
業其有逸居不事其業者謂之閑民倍其賦以責之古
者十農夫而閑民或一今也十閑民而農夫僅一焉欲
民無飢寒之虞邈矣夫富民之道固不必家賜戸賞塞
其蠧財害民之源而已昔漢文帝以錦繡纂組富商大
賈為侵牟農利傷害女紅猶議禁之況百此病民者顧
可恬然莫之省耶臣見方今釋老二氏之徒畜妻育子
飲醇㗖腴萃逋逃遊惰之民為暖衣飽食之計使吾民
日羸月瘠曾不得康秕藍縷以實腹葢體焉今日誦臧
經明日排好事今年造某殿明年構某宫凡天下人迹
所到精藍勝觀棟宇相望使吾民穴居露處曾不得莖
茅撮土以覆頂託足焉彼不知惠迪從逆之原妄談禍
福不知原始反終之故謬論死生簧鼓流俗聚徒結黨
使人施五穀以為之食奉絲麻以為之衣納子弟以為
之童僕搆木石以為其廬室而人見其不蠶不稼不賦
不征聲色自如而又為世所欽為國家所重則莫不望
風奔效髠首從游所以奸民日繁實本於此今夫田野
之農終歲勤勞猶不免饑寒之苦彼一祝髪則情欲厭
足莫敢誰何固無訝其舍彼之難為此之易也使其精
嚴所業真能為國祝釐延祚猶為庶幾今也盜獲者有
焉奸敗者有焉謀反大逆者有焉夫人必先齊心明德
然後可以動天地感鬼神苟穢惡周身彼神明方且惡
而走避之不暇矧肯歆其祭而降之福哉昔世祖皇帝
嘗欲沙汰天下僧道有室者籍而民之後奪於衆多之
口尋復中止至今識者為深惜焉古人謂十農夫之耕
十蠶婦之織不能衣食一僧葢言其蠧財害民之甚也
臣嘗略㑹國家經費三分為率僧居二焉以之犒軍則
卒有餘糧以之振民則民有餘粟以之裕國則國有餘
資彼燒壇設醮吹螺伐鼓奚為哉近者至大二年十一
月昊天寺無因而火天意較然可為明監伏望自今諭
旨省臣凡天下有夫有室僧尼道士女冠之流移文括
㑹並勒為民以竟世祖皇帝欲行未及之睿意豈不可
為曠代未聞之盛典也哉十曰取相之術太寬伏聞宰
相之職代天理物表率百僚國之柱石民之冠冕於是
乎在其賢與否天下治亂係焉嘗考詩書所述歷代史
冊所載有政熈時泰四夷貢職吏良民義者必由天子
命相得人而致之其有紀綱紛糾羣小兢進海内刓弊
災異薦臻者必由天子命相不得其人而致之故古者
命相内則詢諸大臣外則酌之輿議上以稽諸國典下
以應乎民心殆不可寵一人使千萬人受害徇一已好
惡廢天下後世議論之公以堯舜之明將有所登庸亦
必四岳是咨而不獨主巳見豈非宰相任天下之責其
勢不得不與天下共選之故歟或者以為人君任相可
斷之獨而不可奪於衆是不知夫所謂獨者集衆人之
議折衷一言之謂是豈弗謀於下惟已是任之謂哉嘗
見前代人君拂衆命相以致禍敗者不可勝紀試舉其
尤者一二以著監戒焉唐明皇之於李林甫德宗之於
盧杞天下之人皆以為奸邪不可相而二君獨任之不
疑疵惡排賢卒致播越之禍葢嘗因是以思奸臣所以
結知於上牢不可破多由語焉而隨聲行焉而承意探
其將喜而先之以笑逆其將怒而激之以言好樂則開
以鄭衞之音好貨則逢以聚斂之說好飲則導以宴游
之樂好獵則牖以馳逐之娛凡百所好靡不委曲承迎
在上秪知其益巳而不知有大損在焉秪以為愛已而
不知有大不愛存焉故書曰有言逆於汝心必求諸道
有言遜於汝志必求諸非道葢忠臣直士多責難於君
故其言往往若不可聽然反而求之則所慮者逺所防
者深佞臣邪士多貢諛於上故其言往往若所樂聞然
徐而察之莫非淺近無益之事人君誠能拒其所樂聞
而勉强迴心以從其所不可聽則商周不易姓而迭興
漢唐可有國至今不絶也欽惟皇帝陛下肇登寶位推
心御物納諫如轉圜人有片善不考其素輒超資獵等
用如弗及是知陛下於用人聽言之間可曰兩得之矣
然言有是非貴於詳審人有賢佞貴於别白似是而非
似賢而佞聖人謂惡鄭聲之亂雅惡紅紫之亂朱者不
可不察比聞中外皆曰朝廷近年命相多結罪入狀自
求進焉若無其事何幸如之萬一或然自古豈有入狀
而為宰相之理今夫一縣一邑將任一主辨小吏猶必
擇其廉慎素為衆所信服者為之豈有宰相國家安危
所係而各從其自舉哉伏望朝廷自今凡有大除拜宜
下羣臣㑹議惟人是論毋以已所好惡上所憎愛者以
私去取焉將見廟堂無冐進之嫌人主無偏聽之失公
道開而人君之能事畢矣臣聞世祖皇帝在位三十餘
年方内寧謐臣嚴其威民孚其德者不過於此十事見
之明守之固行之必焉而巳矣然功雖賞而不至於泛
罪雖罰而不至於苛知名爵為報德酬功之具而不輕
授知號令為戢奸弼教之物而不屢更臺綱虞其弱而
激厲者多土木惡其勞而興造者少其他如躬儉素以
敦風化别異教以崇士流安不忘危治不忘亂此皆三
代以来聖君哲主之所謹而後世子孫所當拳拳服膺
不可忘於須臾者也觀夫中統至元之間其效為可見
矣伏覩陛下四三年之間事祖宗以孝遇臣下以仁懷
生民以惠其志非不欲追蹤世祖躋世泰和然而再易
省臣迄無成功者葢有二焉一則左右之臣秪知逢迎
而不知盡言竭力以效忠二則陛下惟知責治臣僚而
不知改奢從儉以端本夫匡時濟世為臣子者固當以
身任之然治理之成亦須人君側躬修行以應於上然
後頌聲可作而王化可興經曰為君難為臣不易惟陛
下幸垂鑒焉則君國之術不外是矣臣養浩冐瀆威顔
無任戰悚待罪之至謹言
表
辭聘侍親表(移山東憲司進奏/)
維天歷二年月正吉日陜西諸道行御史臺御史中丞
臣張某謹薰沐稽首敬奉表皇帝陛下臣聞君猶天也
其對越之嚴靡容毫髪有偽詩曰惟皇上帝臨下有赫
葢言天監昭明無隱而不燭也欽惟皇帝陛下聖聰天
縱好古隆文入正宸極神人胥贊克清國難曾不逾時
所恨臣某誕際休明寖及衰暮重以母年喜懼兄弟獨
無日者伏聞有旨特除臣翰林侍讀學士尋用臺薦又
除西臺御史中丞臣某有何勲閥行能兩日之間疊膺
二品清要之職撫心自省感愧交集不及此時具陳其
愚將恐厥任弗荷自貽伊戚伏念臣某甫出弱冠所學
未竟恪遵父命黽勉仕途降志趨榮以為親喜幸無顛
躓歴塵省臺間有所為實出狂瞽或者因指為能毎自
反觀甚弗安也夫士固有偶爾致名夷考其實則空空
無有者臣某往聞我世祖皇帝興師伐宋兵駐襄樊衆
方習武一校獨燎鐺作食倐報㓂至即倉皇覆實穿鐺
耳以懸馬後鐺尚焦熾烙馬馬奔徑突而前㓂為披靡
主將壯其驍勇拔之行伍超授以官臣之才名誠不異
彼今若羞于自白萬一再誅戰勲則臣前日僥倖所獲
者必將瓦裂不能有存矣所以自臣先父違世冺迹于
仕甘老雲莊垂歴十年九七承召命然迄不敢貪榮冐
昧一起者其故職此兹者朝政鼎新賢能彚進憲臺遣
使馳報今除横被龍光遂思自奮政使身名或隕不失
為忠擬于當月二十四日就路臣母聞行執臣之手且
泣且言我年迫八旬汝髪亦素此别之後再見無期因
感寢疾見臣輒泣臣陽言不往連曰汝已屬官汝巳屬
官使臣進止兩難委質無所欲不告而去則懼得罪于
親欲中輟其行則懼獲罪于上君親皆重既懼既悲二
罪曷任若肩嵩華因憶晉温嶠有行力為其母挽止太
真不留斷袖而去臣欲效之慮其先行(古語子行千/里母行萬里)又
所不忍洪惟皇帝陛下以孝友為治其極功至德輝光
古今黄屋無心于斯尤著自今以始臣知世道復隆皇
圖永固中外臣民必有安分以甘菽水之懽悔訟以熟
塤篪之好者翕然偃風雲從而雨化矣且前代帝王曲
全人子為親之心稽諸方冊千古一輒伏惟皇帝陛下
憐臣母老憫臣身孤宥臣言繁矜臣才拙姑如所懇以
舒母憂或準六十致事以彰禮經親年八十一子不從
政之義則老母洎臣某仰荷殊恩其視古之寵錫魚軒
一日九遷者殆無以異矣臣某負知九重罪當萬死故
不敢循例臺請僭具表聞冐瀆天威無任惶恐戰越待
罪之至某官臣某頓首昧死謹言
與人書
上董中丞書(時年二十七臺掾滿間居/)
葢聞中外之官莫要於風憲亦莫難於風憲民瘼有所
未聞國政有所不知奸惡有所不白設風憲之官使言
之兹非其要與其言也及大臣則大臣待罪及天子則
天子改容聽而信從則留連而不信不從則潔身納履
而去兹非其難與往者博陵公以搏擊之才挾敢言之
氣歴事兩朝其事功燦然至今表表在人耳目然為小
人中傷者凡四五賴主上聖明克終厥職崔之後特輟
先朝舊臣平章軍國公不忽木以領之葢中丞三品官
耳今乃屬之宰相則其要且難又非前日之比矣夫軍
國為人詳慎儒雅動持大體而不輕於糾彈譬之良醫
治疾不專伐其邪惟以滋榮元氣為本切嘗合二公論
之其任斯職也均為得體非崔之嚴人不知臺憲之為
重非軍國之雅人不知臺憲之為尊昔郭子儀將河南
之軍簡號令擯斥候人未嘗以為緩及李光弼代之不
一日斬張用濟於轅門而人亦未嘗以為殘何則處之
胥得其道故也明公忠勲累世蔚為中朝故劍大臣之
家而又重以力量才猷足以壓服衆望頃因中司缺員
中外一辭皆曰非閣下莫宜繼二公者既而詔下果然
慮樞府之有别奏又奉特命以止之于以見聖上知人
之明圖治之切眷顧世臣之重而專風憲之寄也如此
為人臣者當何如哉走也才綿德涼不足以知當世之
務自吏風憲迨今四閱寒暑其間失得頗嘗究之以意
不衆同未敢輕出諸口前年因友人元復初得瞻拜眉
宇而明公破城府略齒爵握手如平生歡每退輒自感
激且慚無以報效兹因明公晉居風憲凡僕曩昔所懷
者願由此以效一得焉伏自世祖皇帝肇立御史臺迨
今三十餘年矣其間一隆一替一伸一屈理所不無然
其所以為臺者則自若也葢自昔立法其始也人莫不
知懼及其久則亦莫不狎而玩焉善守法者逆知其然
則必有時而振作之使玩者變而為懼懼者化之而至
不敢犯然又不可以常常然也今夫人之所以怖雷霆
者以其有時而震也設使轟轟焉日夜以警衆則人將
視以為常而彼為雷霆者則亦無以取懼于人矣法之
于人奚以異此僕見今之蒞官者類皆因仍歲月不力
于政雖任風憲者亦莫不然此其故葢以法之與人日
疎以逺而人久而自不知其流而至于忘法也自非有
以大警聳之未易善其後今莫若因閣下執憲之初以
世祖皇帝肇立御史臺之意上前申明敷奏期于必行
仍分諸道以戒飭之俾中外百司曉然知上所以任公
之意顧不偉與且公先任行省而省務再新次任行臺
而臺綱具舉後召入樞府而故奸宿弊為之一空葢其
英聲茂績上以結主知下以孚于人也久但明公挈其
要振之不必曳裾斷鞅而海内之人固自粲然而耳目
新薾然而膽氣奪矣過兹以往其有饕財蠧政循黙不
勝事與夫絶私徇公者無問近逺强弱選其尤者而賞
罰之以示懲勸如此則號令肅而教化行積習除而紀
綱立矣且人臣獻言于君也不可專恃口吻之辨自昔
固有直其辭而不從婉其言而欣然見納者其故何哉
誠與不誠而巳矣傳有之未有至誠而不動者程夫子
毎當奏見則必齊戒而後入葢不敢浮辭說其君而蘇
老泉乃欲以蘇張譎詐險陂之言必其君之從已是豈
事上之道哉況臺官所陳又非他司之比輕則奪人之
爵重則戕人之生又重則迴雷霆之威而挽江河之決
苟不以誠將之一有所窒則其所係豈淺淺哉且執法
之官人好之者少惡之者多無事尚且吹毛求疵幸其
有失而持以藉口安可不慮於意外以中奸人之計乎
以向日監察御史觀之可知巳(時有二/人下獄)伏惟皇上臨御
以来宵衣旰食日圖善治無逺而不燭其渴于求賢敏
于從諫三代聖王殆無以過而于臺察尤倚注焉彼當
路者誠能孜孜為國隨所宜而匡救之則雍熙之俗有
不難致某嘗謂士之處世苟有心于澤民利物則當竭
其職分而不容毫髪之遺若儢儢焉無意為之則當振
衣山林亦不失為髙尚之士畏首畏尾豈士君子之所
貴哉僕也位卑言髙諒無逃乎僭越之責然天下之善
一也巳不能行而與能者行之固不必自巳出也夫以
明公之賢古今事體無不灼見尚奚須此區區之論抑
聞水之細者江海資其深才之微者棟梁假其峻蒭蕘
之言聖賢取之以成其治傳曰愚者千慮或有一得惟
閣下恕其狂斐而亮其固陋之誠以賜采覽焉幸甚干
冐鈞嚴無任待罪之至
歸田類稿巻二